第731節 鼠蟻之輩

安格爾之所以選擇夏露海嶺，主要原因還是在於他相信兩位船長的判斷。

而且，走夏露海嶺的存活率顯然是最高的。

若是強行逆風航行，他與託比不見得能絕對護住雲螺號，讓它順利駛進凜冬航道。

若是一旦中途出現意外，雲螺號很有可能會被吹到危險的海域。根據他自己查到的資料，以及從羅曼那裏看到的《魔鬼之海》記載，很多海域甚至有連正式巫師都解決不了的古怪之事。雲螺號若是不幸撞進去，別說凡人，或許連他自己都可能栽在這裏。

故而，保險起見還是走比較熟悉的夏露海嶺為好。

說不定夏露女巫看在雲螺號眼熟的份上，放過了他們。

若真的遇到不幸，惹怒夏露女巫，雲螺號隕歿了。安格爾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大不了他與託比各自擄一個人，帶著海倫與阿爾溫用重力脈絡逃跑就是。

以重力脈絡的速度，夏露女巫就算是正式巫師，也不見得能追上。更何況，安格爾也不覺得，他們剛駛進夏露海嶺，夏露女巫就會親自出來動手解決他們。就算是動手，估計還是她的僕人出手。

到時候，他們一跑，其他人肯定追不上。然後坐著貢多拉，讓海倫與阿爾溫來指路，也能更快更安全的抵達費蘭大陸。

若非顧念著一船水手的性命，安格爾其實一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颶風如約而至。

安格爾回到了三樓陽臺，讓託比在他們身上布了一層重力脈絡，保持著重心。然後靜靜的看著這宛若末日的災難景象。

沉寂了近半個月的大海，彷彿活了起來。沉睡的巨龍，開始張開血淋淋的大嘴，露出猙獰而恐怖的獠牙。

雲螺號就像是在坐過山車，海浪從數米到數十米的高度都有，並且波瀾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安格爾看到一個個水手，哪怕栓著保護繩，也被甩高到數米，然後猛地栽下。受傷流血的不止一人，痛楚的慘呼被颶風的咆哮徹底壓了下來，血水伴隨著撲騰進來的海水，讓雲螺號眼看著就要陷入半沉沒的狀態。

安格爾的眼神已經鎖定在阿爾溫和海倫身上，一旦雲螺號出了意外，隨時做好擄人撤離的準備。

可阿爾溫和海倫卻依舊在沉著應對，雖然面對如此恐怖的自然之威，他們依舊展現了凡人的智慧。以雲螺號為手中的武器，在狂嘯的海浪與暴烈的颶風中周旋。

一次次的在與大自然博弈中勝出。

有時候，安格爾都覺得雲螺號恐怕堅持不住了，但兩位船長依舊表現出了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沉著品質，在刀尖上起舞，最後生生的搏出了活路。

“凡人的力量，其實一點也不弱。”安格爾低聲自喃。

在調適了好幾次後，終於，帆借風勢，朝著既定的方向沖刺而去。

哪怕有水手傷筋動骨自顧都不暇，但看到雲螺號化險為夷，還是忍不住高興的叫喊出聲。

“還沒有結束，我們現在只是暫時脫離的危險，這裏離夏露海嶺還有一段距離。必須借著風勢，一鼓作氣的沖進去！”海倫大聲的吼叫著，通過擴音器傳達給船上所有人。

“沒問題！順風順浪，勝利是屬於我們的！”水手們齊聲高喝，年輕的臉上溢滿了自信的光彩。

安格爾本來將精神力悄然放在手鐲裏的貢多拉上，此時也笑了起來，收束了精神力。

按照這樣高昂的士氣，以及兩位船長對雲螺號掌控的高超技術，想來今天的颶風，又是一次可被征服的戰績。

安格爾搖搖頭，轉身準備走進內屋。他出來時正在鞣革獸皮，結果遇到了颶風，先前的大浪將海水都沖刷進了內屋，裏面的東西也東倒西歪，他準備先進去收拾一下。

可還沒進屋，他便感覺到一陣強大的能量波動在身後顯現。同時，他身邊的託比突然沖了出去。

安格爾驚疑的回過頭，只見不知何時，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排十數個穿著灰麻巫師袍的人，那一道近乎達到學徒巔峯的能量波動，便是這羣人乾的，而且能量波動充滿了破壞性，目標直指——雲螺號！

託比飛身上前，一道灰色重力脈絡被當成壁障一樣釋放在外，直接將那道攻擊抵擋了下來。

在對面那羣人驚疑的眼神里，重力脈絡一震，所有承受的能量便被反彈了回去。

一時間，天空中的眾人立刻四散開，躲避這道原本出自他們之手的能量。

“大人，他們是誰？”雖然攻擊的能量沒有落到雲螺號上，但船上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也明白了這羣人對他們帶有敵意。

安格爾眼神里閃過一絲冷光：“一群鼠蟻之輩，你們不用管，繼續掌舵。這裏交給我。”

安格爾對雲螺號釋放了一個能量標記，然後猛地跳到半空中。

“託比，化身獅鷲！”安格爾直接叫喊一聲，託比回過頭，一道橙黃火光閃爍，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隻巨大的半獅半鷹之獸。

安格爾躍到了託比的背上，然後慢慢的飛到半空之中，與對麪灰袍學徒平視。

這時，在海面沉浮的雲螺號上，甲板上出現了一陣搔動。

“海倫副船長，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水手小隊長拿奇對著海倫道：“現在巫師大人離船了，我們要不要在這裏等待？”

海倫臉色有些黑沉，她回頭看了眼船長室裏的阿爾溫。阿爾溫的表情也很難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是他們這羣在海上討生活的人最怕遇到的事。

海倫沉吟一聲，摘下被海水打濕的帽子，一氣呵成將長發綁成馬尾，然後戴上帽子揮手下令：“繼續開船！”

“可是，如果船上沒有鎮守者的話，遇到海獸我們該怎麼辦？”有水手急忙道。

“沒有可是，這也是先前帕特大人的原話，讓我們先離開！我相信帕特大人會找過來的。”海倫越說越沒有底氣，面對十數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巫師大人，他一人真的能顧得過來嗎？

海倫壓下眼底的擔憂，繼續吩咐眾人開始幹活。

見水手們還表現出憂色，擴音器裏傳來了阿爾溫船長的聲音：“先解決屋漏的問題，再說其他。至於會不會下連夜雨，就要看海洋之神眷不眷顧我們了。”

颶風之中，黑漆漆的雲霧遮掩了漫天的星空。

安格爾與對面諸眾對峙著，從能量波動來看，對面完全是良莠不齊的學徒，從二級學徒到三級學徒不等。

一共十三人，都用兜帽遮住了臉。

“這傢伙應該就是桑德斯的弟子了吧？”

“看上去不像啊，資料上不是說這傢伙連二十歲都沒滿嗎？他怎麼看上去比我還老。”

“小十二，你眼瞎嗎？這傢伙肯定用了變形一類的戲法，你別認他啊，你看那隻鳥……呃，現在變成四不像的怪獸，是安格爾的魔寵，鎖定它，那這人肯定沒跑了。”

“可惡，居然遇到了颶風天，都怪深海之歌的那羣人，否則我們也不至於跑這麼遠才攔到他了。”

對面十三人，全在自說自話，看上去很是懶散。但安格爾看的出來，他們全身氣息緊鎖，並且對託比化形而出的恐怖巨獸，帶著明顯的忌憚。

“大哥，我們現在要上了嗎？”這時有人問道，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中間之人。

那是一個佝僂的人，看上去瘦瘦小小，他用陰惻惻的聲音對安格爾道：“你就是安格爾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束手就擒，跟我們走吧。放心吧，只要你配合我們，以閣下的煉金之能，我們不會對你動手的，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一陣滲人的笑聲，從他嘴裏傳出。

安格爾用餘光瞥到下方，雲螺號已經借著風勢，航向了遠方。確定雲螺號已經不在攻擊範圍內後，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諸人。

“鼠蟻地下會的人，難道對我就這麼沒信心？”安格爾的聲音聽上去冷冽，卻沒有一絲緊張的情緒。

他從見到這羣人第一眼，就判斷出他們的身份。那一件件灰麻巫師袍，用的是真正的灰麻布，在凡人世界都不算昂貴的布匹。

穿著這麼寒酸，且身上能量波動如此晦澀，不用想都知道是荒野學徒，或者說流浪學徒。

而鼠蟻地下會就是這羣流浪者最愛待的地方。

對於他們的身份，安格爾完全不作二想。

“你什麼意思？”佝僂人面色一沉。

“派你們這羣人來襲擊我，不覺得太侮辱人了嗎？”安格爾微微一笑，在對方驚疑的咦聲中，周圍的環境突然慢慢的變化……

颶風未止，濃鬱的白色迷霧卻突然包圍住眾人。

快速變幻的迷霧，瞬間迷了他們的眼。

“他是什麼時候佈置的幻境，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能量波動？”

“快找，找出幻術節點！否則我們就被動了！”

在眾人尋找幻術節點的時候，一聲慘叫突然從右後方傳出。

“小十二，你怎麼了？”

“他在攻擊我，就在我的前面！”

迷霧中，佝僂人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預兆，他慌忙對其他人道：“謹慎動手，小心有詐。”

可話音落下時已晚，數道狠厲的攻擊已經打了過去。同時，一道更加悽厲慘叫聲從“小十二”聲源的正前方傳出，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道聲音並非屬於安格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