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公元3世紀前期的羅馬帝國 第一章 公元211—218年

於公元216年春季打響的帕提亞戰爭,前期完全由羅馬軍隊佔據著優勢。從北美索不達米亞南下的羅馬軍隊和從敘利亞向東部進發的羅馬軍隊對帕提亞軍隊形成夾擊之勢,迫使對方節節敗退。但是,伴隨著夏季的到來,戰況也發生了轉變。與北部的攻勢全由軍團負責不同,從敘利亞方向進軍的羅馬軍隊是以卡拉卡拉最引以為傲的「機動部隊」為主。伴隨著戰鬥的不斷深入,這支新編成的隊伍逐漸顯露出其經驗不足的弱點。老兵的優勢在於即便陷入困境,也能夠憑藉自身的經驗重整旗鼓,並且找出解決的辦法。但是當經驗不足的新兵陷入苦戰之時很容易產生恐慌心理,變得只想逃跑。另外,這些新編成的隊伍中指揮官也能力不足,卡拉卡拉在選拔人才時犯下的錯誤一下子全顯露了出來。


雖然他在參拜亞歷山大大帝的陵園以及參觀金字塔和尼羅河沿岸的古建築羣時心情都非常不錯,但是當他在亞歷山大港遭到年輕人的責備時忽然大發雷霆。究竟這些年輕人對他說了些什麼,因為沒有留下任何記錄而無從考證。但是這場因為卡拉卡拉的一時衝動而引發的慘案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馬克裡努斯任命一位近衛軍團的長官帶領著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軍團從安提阿出發南下向阿帕美亞進軍,結果半路便與埃拉伽巴路斯的三個軍團相遇。眼看就要演變成羅馬軍隊內戰的局面,實際上並沒有發生。在兩軍對壘都擺好陣勢之後,馬克裡努斯手下的士兵發現在不遠處的山丘之上聳立著一個卡拉卡拉的全身像,而旁邊站著身著軍裝、威風凜凜的埃拉伽巴路斯。馬克裡努斯手下的士兵在看到這一幕之後,紛紛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兵器。雙方的士兵擁抱在一起,慶祝避免了自相殘殺的悲劇。當天只有近衛軍團的長官被殺,原因是他是由馬克裡努斯任命的。
卡拉卡拉使羅馬公民權失去了其長久以來一直保持著的魅力。而失去了魅力之後,附加在羅馬公民權之上的義務感和責任感也隨之消失。這對於多民族、多文化、多宗教融合在一起的羅馬帝國而言,無異於動搖了其存在的根基。每個人都有的東西,就相當於每個人都沒有,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品牌的消亡。
通過以上幾點不難看出,軍團兵與輔助兵之間的收入應該有相當大的差距。當然,在《安東尼努斯敕令》頒布的時候,不可能立即將原先輔助兵的待遇提高到軍團兵的水平。但是既然行省居民也擁有了羅馬公民權,那麼在軍隊的待遇上也無法繼續區別對待。就算是分階段提高,但最後輔助兵的收入一定會逐漸接近甚至達到軍團兵的水平。
馬克裡努斯希望能夠儘早回到首都羅馬,憑藉對自己表示出友好態度的元老院元老們的幫助鞏固帝位。
奧古斯都認為這種現象非常不公平,於是他決定向擁有羅馬公民權的人追加兩種直接稅,分別是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稅率都是5%。但即便是這種程度的稅款,對於「勝者通喫」思想根深蒂固的古代人,尤其是身為勝利者一方的古羅馬人來說,也是非常難以接受的。因為考慮到這一點,奧古斯都巧妙地將這兩種直接稅設計成目的稅,那就是將其作為軍團兵服役滿期退役之後的退職金。這樣一來,那些同樣擁有保衛帝國義務的羅馬公民就無法對此提出任何反對的意見了。
第二,成為羅馬公民的行省居民也失去了曾經的進取心和競爭意識。既然已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身份,那麼他們還有什麼理由去努力奮鬥呢?
事實上,這場戰鬥也確實沒有在公元218年的春天再次展開。因為在冬季的時候,雙方進行了極其祕密的和談。
雖然關於卡拉卡拉越過阿爾卑斯山脈之後都去了哪些地方,並沒有確切的史料記載,但是從他包括視察和戰鬥在內總共只用了半年時間這個情況來看,其活動範圍應該僅限於萊茵河防線和日耳曼長城(Limes Germania)周邊地區。不過他既然視察了防線,那麼用於向防衛基地輸送「血液」的帝國交通網路也自然不容忽視。事實上,卡拉卡拉也確實下令將從高盧到伊比利亞半島的所有道路全部整修一新。羅馬的交通網路在公元3世紀時僅主幹道便超過8萬公裡,即便沒有必要全部重新鋪設,但要想使其完美地發揮作用,定期的維護也是必不可少的。雖然羅馬的歷代皇帝都不曾忘記這項重要的工作,卡拉卡拉下令進行的卻是比之前更加認真的整修工程,關於這件事的記載還被刻在石碑上流傳於世。
雖然前面只列舉了幾個例子,但實際上羅馬人對「公民權」的看法如此開放,並非出於人道主義之類的感情。應該說同化政策對於羅馬人來說,相當於帝國運營上的「政略」。在帝國創建初期愷撒和奧古斯都制定的這條開放路線,之所以會被隨後的皇帝們沿用下來,是因為這是最適合羅馬帝國統治廣闊疆域的政治體系。甚至可以說從羅馬建國初期就實行的開放路線,正因為符合羅馬人自身的特點,所以才會被貫徹下來。因為人類只有在進行基於自己本質的行為之時,成功率才是最高的。
了解了這個歷史背景之後,我們就可以更好地理解下面的內容。

他首先將被卡拉卡拉抓為人質的帕提亞國王的母親送還對方,隨後還支付了數額不明的賠償金,就連之前戰鬥中繳獲的戰利品也如數歸還給帕提亞王國。
埃梅薩自古以來便作為太陽神信仰的中心而廣為人知。
第四,雖然奧古斯都為軍團兵確立了退職金制度,但是對於輔助兵的獎勵則是服役期滿後賦予其羅馬公民權,至於其他的物質獎勵想必是沒有的,而且也沒有任何史料對此有所提及。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一位皇帝進行這樣的嘗試。就算韋斯帕薌將尼祿想要建造廣闊人工湖的土地改建成了競技場,提圖斯和圖拉真也在黃金宮殿被毀壞的廢墟上分別建造了公共浴場,使得皇帝尼祿曾經的都市計劃都變為一張白紙,但是尼祿制定的貨幣體系仍然被後來的皇帝沿用,而且這一用就是120多年。由此可見,尼祿皇帝的貨幣改革,對於公元1世紀中期到公元2世紀後半期的羅馬帝國來說是非常合適的。
但是,在距離尼祿時代150年之後的卡拉卡拉時代進行的貨幣改革完完全全是為了填補因軍費增加而造成的財政缺口。上表是從奧古斯都時期開始羅馬帝國的貨幣演變情況。通過這個表格我們不難看出,公元3世紀時期的羅馬帝國已經在經濟上面臨著非常嚴重的危機。
「美索不達米亞」這個名字最早見於公元前4世紀的史書中,在希臘語中指的是被夾在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之間的廣闊區域。現在除了位於敘利亞境內的西北部地區之外,其餘地區全部位於伊拉克境內。自古以來這裡就是「東方」與「西方」兩股勢力經常發生激烈碰撞的地方。從波斯到帕提亞,東方國家的主要城市全部集中在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羅馬帝國從這個地方撤軍,在東方看來,意味著西方勢力的衰退。
卡拉卡拉實行的《安東尼努斯敕令》雖然從人道主義的角度來說無法對其進行批判,但實際上對羅馬帝國的財政造成了嚴重的影響。而且將行省居民提升為羅馬公民之後引發的一系列問題,並不是將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恢復到5%就能夠簡單解決的。就連軍隊內部也因為這項賦予所有人公民權的法令而產生了和羅馬社會一樣兩極分化的現象。尤其在正規輔助兵和被稱為「Numerus」的臨時兵之間,這種現象尤為突出。因為完全取消階級之間的區別,反倒切斷了各階級之間的流動性。
第三,這也是完全違背了卡拉卡拉皇帝頒布這項法令的最初意願的一點,那就是升格為羅馬公民的舊行省居民,並沒有積極地承擔起帝國的責任和義務。人類對於很容易便得到的東西都不會感到珍惜,比如現代社會的投票選舉中極高的棄權率就說明了這一問題。因為他們感覺不到這和自己的實際利益有什麼關係。舊行省居民不再需要繳納行省稅,使收入增加了一成的喜悅只是暫時的。成為羅馬公民之後新增加的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也是暫時的,而且對這兩種稅比較敏感的富翁,一般來說早已經獲得了羅馬公民的身份。因此,擺在那些剛剛得到羅馬公民身份的舊行省居民面前的問題是因為取消了行省稅而產生的國家財政缺口。為了填補這個缺口,他們需要繳納大量的臨時稅。所謂臨時稅,是皇帝以向前線調撥軍費為由臨時徵收的稅種,但是在當時的社會,這種臨時稅頻繁出現。卡拉卡拉不僅徹底改變了公民權的意義,還將羅馬一直以來沿用的簡單明快的稅制,發展為臨時稅頻繁出現的複雜奇怪的形式。就算後來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都恢復到了從前的稅率,但是關於臨時稅頻出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徹底解決。
公元215年,離開了尼科美底亞的卡拉卡拉一行從小亞細亞西北部直接向東南部的敘利亞進發,不到5月他便抵達了位於地中海東部的安提阿。在與帕提亞王國交戰的時候,羅馬軍隊都會習慣性地將這個與埃及的亞歷山大港並稱為帝國東方最大都市的安提阿作為後方基地。卡拉卡拉當然也不例外,在這個敘利亞行省的首府開始著手編組與帕提亞王國交戰的部隊。
但是,羅馬社會也在不斷地發生著改變。羅馬人逐漸地變得更加內向,而這種改變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個人主義的產生。根據史料記載,早在馬可·奧勒留時代,志願成為地方自治體議員的民眾數量就已經開始呈下降趨勢。這並非因為議員是不會獲得報酬的公職,而是因為在羅馬社會,擔任地方自治體公職的人為了充實當地的社會資本,需要向政府進行捐贈。因此,在遺產的繼承上,人們不再願意將自己的財產贈送給毫無關係的人。而需要說明的是,有血緣關係的人獲得遺產是不需要繳遺產稅的。
與忙於戰事的士兵相比,在冬季的軍營中無所事事的士兵更加難以管束。在公元216年到217年的冬天臨近尾聲時,一些犯了錯誤的士兵遭到皇帝卡拉卡拉嚴厲的訓斥和懲罰。批評也是一種藝術,屬於人際關係中比較難以掌握的技巧,會使對方感到屈辱的批評方法顯然不是好方法。而卡拉卡拉施加的懲罰,對於士兵來說就有些過於嚴厲了。
這個改變給羅馬帝國帶來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負責帝國東方的防衛任務,同時也肩負著幼發拉底河防線防守重任的羅馬軍隊共計10個軍團。由北向南分別是駐紮在小亞細亞東側卡帕多西亞行省的2個軍團、駐紮在敘利亞的3個軍團、以巴勒斯坦為基地的2個軍團、駐紮在被羅馬人稱為阿拉伯的現約旦附近的1個軍團,以及被先帝塞維魯從帕提亞手中奪取之後成為羅馬行省的北美索不達米亞基地的2個軍團。軍團兵多達6萬人,如果加上輔助兵更是超過10萬人,可以說擁有非常強大的戰鬥力。如果只給這些軍團留下防守的基礎兵力,將其餘的士兵全部動員起來的話,就可以編成一支即便與強大的帕提亞王國交戰也完全處於優勢地位的強大軍隊。雖然歷代的羅馬皇帝採用的都是這樣一種戰鬥方式,但是卡拉卡拉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傳統,他開創性地設立了在此以後逐漸成為羅馬軍隊戰鬥主力的機動部隊。
從此之後,羅馬帝國的特色之一——「羅馬公民」(romanus)與「行省居民」(provincialis)之間的區別被徹底廢除了。徵服者與被徵服者之間的差異,在公元212年,即羅馬帝國建立250年之後,終於完全消失了。不僅僅是曾經的勝利者與失敗者之間的區別,在人種、民族、宗教以及文化等各個方面都不盡相同的羅馬帝國中的所有居民,將全部享有和羅馬公民同等的權利。這完完全全是一項具有跨時代意義的法令,甚至可以說自從尤裡烏斯·愷撒以來一直堅持同化政策的羅馬帝國,至此終於宣告完成。就連對公元4世紀之前的羅馬帝國的政策一向持反對態度的基督教會,都對這項法令從人道的角度給予了肯定。
被士兵拋棄的馬克裡努斯就算繼續留在安提阿也是十分危險的。於是他果斷地逃了出來,而逃亡的目的地則是遙遠的羅馬。也許他認為只要能夠回到羅馬,那麼對自己抱有好感的元老院一定會想出辦法。但是他不能從海上逃跑,因為一旦在船上被發現,那麼自己就徹底無處可逃了。於是只能選擇陸路的馬克裡努斯化裝成郵政馬車的警衛兵逃出了安提阿。帝國東方的所有士兵現在已經都成了他的敵人。統治者就算被憎恨也不能被蔑視,而馬克裡努斯卻因為對帕提亞的外交政策表現出來的懦弱而遭到了所有人的蔑視。
位於拜佔庭(今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附近的尼科美底亞之所以顯得尤為重要,不僅因為它是比提尼亞行省的首府,這裡是從歐洲前往亞細亞時最先抵達的城市,同時也是因為它毗鄰博斯普魯斯海峽,擁有對黑海的制海權和防衛優勢,可以說是從歐洲進軍亞洲的後方基地。卡拉卡拉之所以特地選擇在尼科美底亞越冬,也是為了順便視察在黑海巡航的艦隊。對於聯結帝國「西方」與「東方」的小亞細亞地區來說,不僅要重視與「羅馬統治下的和平」息息相關的南側地中海海域,用來時刻抵禦北方蠻族入侵的黑海制海權也同樣至關重要。
太陽神信仰是東方從古代開始流傳下來的宗教之一,正如其他的東方宗教一樣,太陽神信仰擁有世襲且獨立的祭司階級。當尤利亞·梅薩回到闊別20年的故鄉時,迎接她的是雙雙失去丈夫成為寡婦的兩個女兒和成長為少年的兩個外孫。兩個外孫中比較年長的埃拉伽巴路斯,雖然只有13歲,卻已經繼承了祖先傳下來的祭司職位,而另一個外孫亞歷山大當時只有9歲。雖然常年居住在敘利亞的兩個女兒以及只知道敘利亞的兩個外孫,對於當前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不滿,但是習慣了首都羅馬生活的尤利亞·梅薩在心中發誓一定要打倒馬克裡努斯,將自己被奪走的一切重新奪回來。而這個機會卻比她預想中來得還要早。雖然自己手中沒有一兵一卒,但尤利亞·梅薩制訂的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皇帝馬克裡努斯應該也非常清楚這一點,雖然他寧願付出這樣的代價也想要儘快與對方媾和,希望能夠早日返回首都鞏固自己的統治。可惜事與願違,這一舉動最終導致了他的滅亡。因為即便皇帝能夠接受失去美索不達米亞行省,士兵們卻無法接受。那些幫助馬克裡努斯繼承皇位的士兵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而這些士兵的心理變化都被一位女性看在眼裡。
羅馬的通貨膨脹
不管是後世還是當時都得到人們高度評價的塞維魯和馬可·奧勒留,都將自己的兒子作為皇位繼承人。但是如果將繼承皇位的這兩個人相比,康茂德和卡拉卡拉則有著非常明顯的區別。身為皇帝的康茂德顯得非常消極,而卡拉卡拉則明顯十分激進。也就是說,卡拉卡拉在繼承皇位的時候幹勁十足地想要闖出一番偉業。這位23歲的年輕皇帝的理想是能夠成為像亞歷山大大帝那樣的偉人。
撤退
首先,因為馬可·奧勒留與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堅持不懈的努力,入侵的北方蠻族終於在公元212年被成功擊退,帝國的防線依舊發揮著應有的作用。也就是說,帝國還處於「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狀態。在防線保護之下的行省經濟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市場上的商品種類繁多,非常完美地詮釋了羅馬帝國疆域廣闊,就算你住在多瑙河沿岸,也一樣能夠買到北非的產品。行省稅能夠很好地反映出一個行省的經濟實力,在這種情況下,佔收入10%的行省稅在帝國稅收之中佔據的重要位置自然不言而喻。但是卡拉卡拉將其完全廢除了,而且,將行省居民全部升級為羅馬公民帶來的影響並非只有行省稅的損失。因為行省稅是每年都會繳納的穩定收入來源,而即便將原有的行省居民全部轉變為羅馬公民,增加了課稅對象,但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帶來的收入只是一次性的。就算將稅率從5%提高到10%,也無法彌補完全廢除行省稅之後造成的損失。

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出生於北非的大萊普提斯,身份屬於在羅馬社會地位僅次於元老院階級的騎士階級。行省出身的羅馬皇帝自圖拉真與哈德良之後,還接連出現過安敦尼·庇護以及馬可·奧勒留等人,因此這種情況在當時的羅馬帝國並不少見。雖然北非地區在450年前一直屬於羅馬帝國的死對頭迦太基人的領地,但是對於一貫實行同化政策的羅馬帝國來說,行省出身也算不上什麼負面因素。不過即便如此,軍團長和行省總督與皇帝還是不可相提並論的。正如圖拉真作為第一位行省出身的皇帝而始終被後世銘記一樣,塞維魯作為第一位來自北非的皇帝也不會被後世遺忘。
帕提亞戰爭
實際上,當卡拉卡拉提出要與帕提亞的公主結婚時,就已經遭到了羅馬元老院的一致反對。而這種情緒在首都居民之間擴散開來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知道他對皇帝的突然死亡給出了怎樣的解釋,但是如果說皇帝是被隱藏在神殿中的瘋子殺害,那麼身為皇帝警衛隊的士兵卻沒有受到懲罰,一定會讓人感到非常難以理解吧。總之,卡拉卡拉就這樣在剛剛迎來自己29歲生日之後不久便被殺害了。而得知羅馬軍出徵的帕提亞國王及其軍隊,此時正在為了迎擊而北上前往美索不達米亞的途中。
後來安東尼敢於和這位埃及女王結婚,但是他的這一舉動使羅馬人對他失去了信心。在清除了暗殺愷撒的布魯圖一派之後,同為愷撒派的安東尼與屋大維(後來的奧古斯都)之間展開了激烈的權力鬥爭。在軍事才能上完全處於優勢的安東尼之所以敗給後者,就是因為當時一大半的羅馬人都已經不再支持他而轉投屋大維麾下。
之所以說尤利亞·梅薩是一個精明的女人,是因為她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拉攏到大量的支持者。公元218年5月15日太陽落山之後,她帶著外孫埃拉伽巴路斯祕密地離開埃梅薩,前往40公裡之外的拉法內埃軍團基地。第三高盧軍團的軍團長親自迎接他們的到來,並在第二天一早就將這個14歲的少年引薦給手下的將士們。因為一切都早已安排妥當,伴隨著大隊長的一聲令下,百夫長紛紛齊聲響應,最後士兵也全部發出推舉新皇帝的歡呼,自始至終都按照預定的計劃順利進行。
就這樣,位於羅馬帝國行省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所有城市,也在時隔40年後再次回歸帕提亞的統治之下。在這些城市中,不管埃德薩、卡萊還是努塞賓,其中的上層階級基本都是希臘人。追溯到其起源的話,這些城市都是在亞歷山大大帝東徵時,由那些從西方移民過來的希臘人建造的。因為這些希臘人在東方生活了很久,並且經常與東方人進行通商等貿易往來,所以不管統治者是羅馬人還是帕提亞人,對他們來說影響都不大。他們只希望戰鬥不要發生在自己家門前。
第三,軍團兵的服役期為20年,而輔助兵的服役期則是25年。
另外,雅典社會的構成方式也加強了這種封閉的傾向。雅典城邦經歷了從王權到貴族制最後到民主制的轉變,是被後世稱為「伯裡克利時代」的民主制時代最為繁榮的國家。民主制最早就是由這個時代的雅典人創立的政治體制,在2500多年之後的今天,已經成為我們每個人都非常熟悉的常識。
也許正如敕令上寫的那樣,卡拉卡拉的本意是希望能夠實現羅馬國民的地位平等,因此才會實施「行省居民全部羅馬公民化」的政策。這位崇拜亞歷山大大帝的年輕人,在登基數年後甚至謀求羅馬與帕提亞王國之間的合併。連自古以來的宿敵都能夠想要合併,那麼他做出廢除羅馬帝國階級的舉措也不足為奇。因此,我認為卡拉卡拉的《安東尼努斯敕令》並不是為了增加稅收而頒布的法令。畢竟只要從常識的角度考慮一下就會發現,利用這項法令增加稅收是不可能的。因此,與其煞費苦心地從深層含義去理解《安東尼努斯敕令》,不如單純地從字面上理解更加貼近事實。也就是說,這項法令只是24歲的年輕理想主義者的一個美好願望罷了。而他之所以會做出如此草率而膚淺的決定,想必是因為他沒有理解尤裡烏斯·愷撒的那句名言吧:
正如生活在當時的歷史學家卡西烏斯·狄奧在他記載的羅馬史中描述的那樣,多瑙河防線的狀況直接反映出羅馬帝國的安全保障體制是否在正常地運行。這條從維也納連接布達佩斯、穿過貝爾格萊德直達黑海的多瑙河防線,是「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的生命線。皇帝巡視如此重要的防線,鞏固這一帶的防禦體系,對羅馬人來說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出生於地方的人一旦登上高位,必然會將他的勢力全部轉移到中央,這一點從古至今都沒有任何變化。公元193年繼位的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自然也不例外。塞維魯皇帝的妻子尤利亞·多姆娜有一個叫作尤利亞·梅薩的妹妹,她也和姐姐一起離開了故鄉敘利亞,住進位於帕拉蒂尼山上的宏偉宮殿裡。這位敘利亞祭司的女兒由此便成了皇帝的妻妹,她的丈夫也是元老院的元老。姐姐多姆娜生下了蓋塔和卡拉卡拉兩個兒子,而妹妹梅薩則生下了兩個女兒,這兩個女兒分別和兩個羅馬人結婚,並且各自生下了一個兒子。不過,她的這兩個女兒在結婚後不久便跟隨前往敘利亞執行勤務命令的丈夫回到了她們的故鄉。孩子們也都是在敘利亞出生並長大。當然,她們享受的待遇和其他的敘利亞女性是完全不同的,因為畢竟是皇帝的親屬。

第二,行省士兵的任務僅僅是幫助軍團主力作戰的輔助戰鬥力。
在古代一到秋天,只要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都會自然地進入休戰期。敵我雙方都會偃旗息鼓,轉向冬營地進發。這一年帕提亞國王已經返回首都,但是羅馬皇帝馬克裡努斯沒有像卡拉卡拉那樣為了在來年春天立刻開戰選擇附近的冬營地,而是將軍隊全部撤回了安提阿。或許成為皇帝的他希望在比前線基地更加舒適的大城市越冬,不過他之所以選擇在羅馬境內安全舒適的都市越冬,並非只是為了滿足個人的需求。因為他連士兵的冬營地都安排在了敘利亞各處,而非美索不達米亞。由此可見,他並不打算明年春天繼續與對方開戰。
卡拉卡拉被謀殺與馬克裡努斯繼任皇帝只隔了三天。在這三天中,軍團長與將軍之間究竟都說了些什麼已經無從考證。總之,三天後,即11日,不管怎樣,馬克裡努斯還是在士兵們一致的推舉聲中登上了皇帝的寶座。身為羅馬公民的士兵是真真正正的選民。由這些選民舉手表決推舉出來的皇帝,可以說是一種直接民主制的選舉方式。但是直接民主制的弊端在於,只要有幾個煽動者及其同黨,便很容易決定最終選舉的結果。雖然士兵對於卡拉卡拉的突然死亡也難免心存疑慮,但是他們畢竟是士兵,面對不斷逼近的敵方大軍,最高司令官的位置絕對不能夠空缺。
成功鞏固了多瑙河防線的卡拉卡拉,並沒有繼續沿河向黑海進發,而是順著東南方向的道路來到下遊的遠默西亞行省。這條穿越巴爾幹半島抵達赫勒斯滂海峽(今達達尼爾海峽)的道路,當然也屬於羅馬那縱橫交錯的交通網路。

羅馬帝國歷代的皇帝對稅收政策都非常敏感,甚至可以說達到了神經質的程度。首先,羅馬的稅收制度一向簡單明了。因為稅制越複雜,需要從事這方面的人員也就越多,這樣不僅會增加人工費用的支出,還會給稅務相關的從業人員留下鑽空子的機會。不管對此的懲罰多麼嚴厲,仍然無法杜絕貪腐行為的發生。想要建立公平公正的稅制環境,就必須將稅制本身簡化到無須專門安排人員管理的程度。

每一項政策在實施之前都應該考慮是否會給將來帶來不好的影響。缺乏深謀遠慮就會導致目光短淺,雖然不能將蠻族入侵的原因完全歸結於卡拉卡拉的機動部隊政策,但至少是導致蠻族頻繁入侵的原因之一。
每個人都是羅馬公民!
雖然不知道卡拉卡拉與帕提亞王國交戰時率領的軍隊陣容,但是因為史料上並沒有關於其調用多瑙河沿岸防衛軍團的記載,由此可見,這次進行作戰的部隊是由駐紮在東方的各個羅馬軍團整編而成。
(摘自The Grand Strategy of the Roman Empire)
對貨幣制度進行全面改革的開國皇帝奧古斯都認為,貨幣的信用度在於其面額與實際價值的統一。同時他還認為貨幣和稅制一樣,要想被大眾廣泛接受,就應該越簡單明快越好。
但是這個長久以來的政策在卡拉卡拉的法令下被徹底改變。行省居民不管貢獻如何,都將獲得羅馬公民權,這樣一來,原本作為「期待權」的羅馬公民權就變成了和雅典一樣的「既得權」。
作為最早的城邦,羅馬和希臘的雅典都屬於同一類別。不管是宗教、風俗還是文化,後世都將這個時期稱為「希臘羅馬時代」,給人一種先有雅典再有羅馬,就好像兩個民族直接連續下來的感覺。但是在公民權這個問題上,兩者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我們可以將公民權看成現代的國籍。
他還應對方國王的要求,向對方贈送了一頂雕工精緻的黃金桂冠。在此之前,只有「西方人」接受東方贈送的黃金桂冠,比如之前的亞歷山大大帝以及隨後的羅馬諸位皇帝。因為向曾經的敵人贈送黃金桂冠的行為,被看作表示恭順和降服的意思。而這次贈送黃金桂冠的人卻換成了羅馬皇帝。
雖然歷史學家普遍將尼祿進行貨幣改革的原因歸結為他的鋪張浪費,但我不這麼認為。尼祿將奧裡斯金幣的重量從7.8克下調到7.3克,第納爾銀幣的重量從3.9克下調到3.4克,而且將銀幣的材質從純銀調整為含銀率92%的合金。如果說尼祿進行的貨幣改革是為了填補其建造黃金宮殿造成的財政漏洞,那麼在尼祿死後繼位的皇帝們,為什麼誰也沒有將這一改革調整回來呢?而且從那個時代的經濟狀況來看,羅馬帝國完全有能力重新恢復奧古斯都時代的金幣和銀幣重量。
機動部隊

皇帝卡拉卡拉(公元211—217年在位)

公元1世紀時,皇帝提圖斯曾經想要迎娶當時與羅馬帝國處於同盟關係的猶太的一位公主。但是,得知這一消息的羅馬民眾甚至顧不上觀看精彩的角鬥表演,紛紛向坐在圓形競技場特別座席上的提圖斯發出了強烈的抗議和噓聲。面對如此強大的輿論壓力,皇帝不得不放棄與這位女性結婚的打算。羅馬民眾之所以反對皇帝迎娶這位公主,並不是因為她的猶太人身份,只是因為皇帝不能和其他國家的女性結婚。不過行省出身的女性並不在被禁止的範圍之內,因為在羅馬人看來行省也是羅馬帝國的一部分。但是同盟國就完全不行了。
羅馬時代的墓碑背面的碑文會將這個人一生的履歷都刻在上面。就連那些默默無名的普通公民,都會在墓碑上明確地表明其「羅馬公民」的身份。但實際上從這個人的家族名上就可以看出他的祖先並不是拉丁系的羅馬人,而是希臘人或者高盧人,由此可見,他生前是一名取得了羅馬公民權的行省居民。而在這些墓碑中還有幾個特別標明自己是《安東尼努斯敕令》頒布之前的羅馬公民。也就是說,他是在所有人都成為羅馬公民之前就已經取得了羅馬公民的身份。

這對於一直盼望與帕提亞開戰的卡拉卡拉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雖然在停戰中不能向對方發動攻擊,但因為停戰協議是與先王簽署的,既然現在帕提亞王國的政權發生了變化,那麼曾經簽訂的一切協議就全部變成了一紙空文。於是卡拉卡拉命令手下的全部軍隊做好向東方進軍的準備。
因為父皇塞維魯不斷增加軍費,以及為輔助兵提供與軍團兵相同的待遇,僅這兩條就足以使卡拉卡拉的帝國財政狀況相當喫緊。再加上過去30年來一直平靜地持續著貨幣貶值,更成為他不得不面對的一大問題。
更糟糕的是,本應該祕密進行的這場會談,卻傳到了卡拉卡拉一位朋友的耳朵裡。這件事如果被皇帝知道,那麼他就徹底完蛋了。憂心忡忡的馬克裡努斯於是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將他的一名直屬部下提拔為皇帝的警衛隊隊長。據說這個人因為卡拉卡拉向帕提亞公主求婚而感到非常的憤慨。
從前的機動部隊只以「精銳老練」作為選拔基準而不問年齡,但是卡拉卡拉要求機動部隊的成員必須年輕。他認為只有那些還沒有成家的單身士兵才能夠承受長期離開駐地前往各處作戰的艱苦,所以他手下的機動部隊中年輕人佔了絕大多數。
不過,這畢竟是一支被先帝塞維魯強化過的羅馬軍隊,在老兵的幫助下並沒有那麼容易崩潰。兩國在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之間的戰鬥陷入了膠著狀態。
那個時代可以說是羅馬帝國最為興盛的時期,當然經濟實力也處於鼎盛時期。而經濟的活躍自然會帶來貨幣流通量的提升,也就是說,市場上流通需要的貨幣數量超出了現有的貨幣供應量。但是如果為了適應經濟增長的需求而加大金銀礦的開採數量的話,那麼用不了多久礦脈就將枯竭。因此,皇帝尼祿需要的是一個不用增加礦山的開採量,也可以解決貨幣流通量不足的辦法。也就是說,尼祿的改革並非單純地降低造幣的成本,而是在「羅馬統治下的和平」局面下,為了應對經濟增長的需求而不得不採取的金融緩和手段。
在羅馬時代的都市中,凡是軍團基地與居民住宅區相距較近的,比如維也納、布達佩斯以及斯特拉斯堡,都是先有軍團基地,隨後才在其附近建立居民區。也就是說因為有軍團基地的存在,才吸引了其他人紛紛移居過來。與此相反,在被羅馬軍隊徵服之前便已經有當地居民生活的城市,不管那裡在戰略上具有多麼重要的意義,羅馬人都不會強迫當地居民離開自己的家鄉,然後將那裡作為軍團基地。他們會選擇距離這個城市稍遠一些的地方重新建設軍團基地。這樣一來不但可以避免與當地人發生衝突,而且因為相互間只有半天的行軍路程,就算出現什麼突髮狀況也可以及時趕到,另外,軍團基地的存在本身也可以起到震懾作用。因此,位於近東地區交通要地的埃梅薩,也在距離其40公裡左右的拉法內埃(今敘利亞的沙瑪)有第三高盧軍團常駐於此。
在對「軟肋」的強化和保護問題上,卡拉卡拉也非常具有自己的特點。他既沒像哈德良那樣只是一味地強化防禦工事,也沒有像馬可·奧勒留那樣在擊退蠻族的入侵之後便置破敗的日耳曼長城於不顧。這個20多歲的年輕人採取的策略是越過防線主動出擊,將迎戰的日耳曼軍隊徹底打垮,最後凱旋。這種在修整防禦工事之前先採取軍事行動的做法,在士兵中大受好評。因為沒有什麼比積極出戰並且大獲全勝更能提振軍隊的士氣了。卡拉卡拉在這一年的秋天回到了首都,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戰勝日耳曼蠻族的凱旋儀式。元老院授予這位年輕的皇帝「Pacator Orbis」的尊稱,直譯過來就是「為帝國帶來和平的人」。但是勝利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帝國的財政狀況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而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這個時期軍費猛增。
前往美索不達米亞
不過,雖然軍團本地化是基本方針,但是因為各個防線重要性的轉變,有時候軍團也不得不進行轉移。到塞維魯皇帝統治時期軍團數擴增為33個,其中大部分軍團在過去這250年間都進行過三四次的遷移。其中從來沒有遷移過、一直在同一個基地駐紮的只有2個軍團,一個是位於萊茵河北部,為了防範日耳曼民族入侵而駐紮在美因茨的第二十二普利米捷亞軍團,另一個就是為了時刻監視幼發拉底河對面帕提亞王國動態而駐紮在拉法內埃的第三高盧軍團。雖然敘利亞行省總共駐紮有3個軍團,但是在這250年來一直都沒有進行過遷徙的只有第三高盧軍團。
尤裡烏斯·愷撒在他擔任軍團總指揮的時候,就以高盧戰爭需要幫助為由,賦予居住在義大利北部的所有人以及居住在法國南部和西班牙的有能力者羅馬公民權。而且,當他打敗高盧之後,不僅賦予高盧的有能力者羅馬公民權,還向強大部族的族長提供元老院的席位。當愷撒成為帝國全境的實際領導人之後,他還向教師和醫生這些從事教育和醫療事業的人,不分人種、民族與膚色,全部授予羅馬公民權。如果亞裡士多德出生於羅馬的話,那麼他一定會是最早獲得羅馬公民權的人。
羅馬進入帝政時期後軍團兵年薪的演變年份皇帝軍團數軍團兵人數年薪(第納爾)輔助兵人數前23年奧古斯都2515萬強22515萬弱90年圖密善2515萬強30015萬弱106年圖拉真3018萬強30018萬弱138年哈德良2816.8萬強30016.8萬弱170年馬可·奧勒留3018萬強30018萬弱197年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3319.8萬強37519.8萬弱213年卡拉卡拉3339.6萬左右
(包括原輔助兵)375—
(包括原輔助兵)375—
可是,這樣一項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法令,卻很少被那些研究羅馬歷史的專家和學者提及。首先,關於這項法令的描述就非常少,也基本沒有人正面提及此事。就算偶爾有人提到,對此也沒有一個正面或負面的評價,最終使這項法令變成了一個鮮為人知的史實。
結果,在臨近夏季的時候,羅馬與帕提亞之間的第一場戰鬥在位於美索不達米亞東北方的努塞賓(今土耳其東南部的努塞賓)打響,這裡也是先帝塞維魯劃定的羅馬與帕提亞的國界線。不知為何,當時羅馬與帕提亞之間的國界線與現代敘利亞和伊拉克之間的國界線完全一致。
深入敵境的羅馬軍隊迫切需要打破這種膠著狀態,於是卡拉卡拉向帕提亞國王阿爾達班提出要迎娶對方的女兒為妻。據說他之所以會提出這個要求,是因為希望通過這次聯姻使羅馬和帕提亞這兩大強國聯合起來,將羅馬的步兵和帕提亞的騎兵組成擁有最強戰鬥力的軍團。也許因為他的偶像亞歷山大大帝就曾經迎娶了波斯國王的女兒,而帕提亞正好和古代波斯處於同一地理位置上,所以他才產生這種想法。亞歷山大大帝確實擁有將希臘與波斯這兩個民族融為一體的夢想,但他為了實現這個夢想進行了三次大規模的會戰,並且都大獲全勝,而且是在將波斯帝國滅亡之後,才迎娶了倖存下來的公主。也就是說以勝利者的姿態與對方融合。反觀卡拉卡拉提出請求的對象帕提亞王國,不但沒有被打敗,甚至還將羅馬軍隊牢牢地釘死在兩河流域動彈不得。對羅馬人來說,從來都是在戰勝之後才會講和,戰敗的時候必須咬緊牙關堅持到底。而且羅馬人對皇帝迎娶其他國家的公主這件事,也有自己的一番看法。
事實上,被認為是增加稅收政策的《安東尼努斯敕令》惡評如潮,在卡拉卡拉死後不到兩年的時間便被廢除,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都回到了以前5%的水平。但是賦予所有行省居民羅馬公民權的內容被保留了下來。也就是說,恢複原狀的只有稅率,而「行省居民」和「羅馬公民」之間的差別已經不復存在。同時被廢除的還有行省稅。由此可見,所謂的權利,一旦賦予之後再想要剝奪回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不過話雖如此,當地的居民還是比較歡迎羅馬人的統治,也許是因為羅馬人的統治方式更加有利於貿易的發展。羅馬皇帝基本不會徵用行省居民作為勞動力,但是對於東方的專制君主們來說,被統治階級都可以在必要的時候被徵用作為勞動力。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經常成為羅馬帝國與帕提亞以及隨後的薩珊王朝之間的戰場,只要羅馬帝國不拋棄他們,他們就會站在羅馬的一邊參與戰鬥。但是,在公元218年,他們被羅馬拋棄了。
首先,這和羅馬人的性格有著非常重要的關係。對羅馬人來說,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也會將遺產的一部分贈送給那些未來充滿希望的年輕人,或者自己一直以來尊敬的人。這種習慣曾經深深地根植於每一個羅馬人的性格之中。奴隸解放稅也是如此,使奴隸獲得自由身的行為本身就是主人對奴隸的最大饋贈,就相當於給辛苦勞作了一輩子的奴隸發放一筆退職金。因此,在奴隸獲得自由的時候,需要向國家繳納一定的稅金。這個錢既可以是奴隸自己支付,也可以是主人支付,或者別人墊付。在羅馬有一種被稱為「解放奴隸」的階級存在,這在古代的其他任何地方,甚至標榜自由與民主的雅典都是沒有的。當然,如果沒有一定數量被解放奴隸,肯定無法形成一個社會階級,由此可見解放奴隸在當時的羅馬是相當普遍的現象。
但是,並非所有的羅馬公民都擁有進入軍團服役20年的機會。奧古斯都時期軍團兵的數量大概在16萬人左右,但是擁有羅馬公民權的人數在當時帝國剛剛建立的初期就超過500萬。也就是說,在30個擁有羅馬公民權的人中只有一個人能夠履行保衛帝國的義務。
羅馬人的「公民權」並不像雅典人那樣以「血緣」為基礎,而是由「志同道合」聯繫在一起的。因此,就算是那些曾經被打敗的人,只要願意為守護羅馬這個「共和國」貢獻自己的力量,那麼便可以和其他的羅馬公民一樣,擁有同等的資格和權利。
羅馬軍團原本是由擁有羅馬公民權的軍團兵以及屬於行省居民的輔助兵組成的。雖然自從三年前的法令頒布之後,軍團兵和輔助兵之間的區別也隨之消失,但是軍團兵與輔助兵之間戰鬥力的差距依然存在。軍團兵長期作為主要戰鬥力接受訓練,對於重裝步兵常用的各種武器也掌握得十分熟練。而行省士兵不管在訓練上還是使用武器上,都只不過是輔助戰鬥力而已。因此,這兩者的一體化進程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實現的,而且既然會有民眾特別在墓碑上刻著「《安東尼努斯敕令》頒布前的羅馬公民」,軍團兵擁有的羅馬公民榮譽感也不容忽視。即便在敕令頒布之後,軍團兵與輔助兵之間的區別依舊延續了下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年輕的皇帝想出了一個特別的辦法。
就這樣,摩爾人的兒子,連元老院元老身份都沒有的馬克裡努斯,在53歲的時候成了羅馬帝國的皇帝。士兵們因為大敵當前而推舉他作為全軍統帥的行為可以理解,而連羅馬元老院也如此痛快地承認了他的皇帝身份,想必是因為他們也對卡拉卡拉感到厭煩了吧。馬克裡努斯在從美索不達米亞送往羅馬的書信中要求羅馬帝國以馬可·奧勒留時期的統治為標準,並且將卡拉卡拉提高的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的稅率從10%重新調整回之前的5%。受到這兩種稅率倍增影響的大部分人是富裕階級,而元老院元老們正屬於這一範疇。對於出身貧賤的皇帝來說,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去討好元老院,元老院方面一定也認為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這位皇帝。但是對面對帕提亞大軍的馬克裡努斯來說,帝王之路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從羅馬社會的構成上來看,更容易使外來者融入它的社會體系之中。
因為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是安敦尼·庇護的養子,因此「安敦尼」是這兩位皇帝共同的姓氏。卡拉卡拉繼承的也是這個姓氏。當卡拉卡拉登基之後,他的正式名稱應該是安敦尼,所以大浴場的正式名稱也是「安敦尼浴場」(Thermae Antoninianae)。至於卡拉卡拉這個名字,只是別人給他取的綽號,因為他在成為皇帝之後依然經常穿著高盧人傳統的長袖大衣。雖然在天氣寒冷的不列顛和高盧地區這種服飾十分常見,但是在氣候溫和的義大利,這種裝扮卻顯得十分引人注目。這或許是因為他從小跟隨父親在駐地高盧生活,所以他對孩提時代的服裝情有獨鍾。不過,也有人認為這是由於23歲便繼承皇位的卡拉卡拉具有非常強烈的自我展示慾望。
除此之外,塞維魯還有另外一個不可忽視的負面因素。在公元2世紀的羅馬帝國,有很多行省出身的人爬上統治階級的地位,這些被羅馬人稱為「新貴」(Homo novus)的新興精英階層之所以能夠在帝國之內身居要職,大部分都是因為迎娶了元老院元老的女兒為妻。但是塞維魯的妻子尤利亞·多姆娜只是一位敘利亞祭司的女兒。因此,她和塞維魯生下的兒子卡拉卡拉,身上基本沒有義大利本土出身的羅馬人血統。
帕提亞國王也為了穩固自己殺害王兄奪來的王位,而希望能夠專心於政事。

羅馬帝國的稅制是由第一位皇帝奧古斯都確立的,根據他制定的稅制,像營業稅和關稅這樣的間接稅種,不管是羅馬公民還是行省居民都要繳納相同稅率的稅。但是在直接稅種上,擁有保衛帝國義務的羅馬公民不必繳納稅金,而沒有這種義務的行省居民卻要繳納收入的10%作為行省稅。哲學家西塞羅將行省稅稱為「被保護者向提供和平與安全保障的一方繳納的稅金」。
公元217年4月,在北美索不達米亞度過冬天的羅馬軍隊重新開始行動起來。他們的攻擊目標也早已確定,就是位於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中間的帕提亞首都及主要都市。卡拉卡拉帶著志在必得的決心,僅僅8天便將作為越冬營地的埃德薩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作為羅馬第一位皇帝的奧古斯都,不但忠實地延續了愷撒的這種開放路線,甚至還確立了一種更大規模提供羅馬公民權的系統。這個決定就是行省出身的人如果作為預備兵加入羅馬軍隊,那麼在25年服役期滿之後,就算這個人一直都沒有得到任何晉陞也一樣會被授予羅馬公民權。而且通過這種方式獲得的羅馬公民權和教師以及醫生獲得的羅馬公民權不同,其不同之處在於,前者擁有可以繼承的權利。那些獲得羅馬公民權的行省居民,他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擁有羅馬公民權。就算他們的孩子身上沒有一丁點兒羅馬人的血統,也可以和在本土義大利出生的羅馬公民享有完全同等的權利和義務。
「皇帝」「愷撒」和「奧古斯都」是每一位羅馬皇帝都可以使用的敬稱。塞維魯是他的父親即前任皇帝的姓氏,兒子繼承這個姓氏在古代來說是很正常的現象。他的問題在於將安敦尼·庇護和馬可·奧勒留這兩位與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並且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去世的皇帝的姓名加在自己的名字之中。不過這實際上是他的父親、前任皇帝塞維魯的安排。
不過,回到公元215年的那個時期,27歲的皇帝在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士兵們的簇擁下一定充滿了自信吧。而且能夠被選拔進「機動部隊」,士兵們的士氣也一定十分高昂。畢竟他們直屬的司令官正是雖然年紀輕輕卻未曾有敗績的卡拉卡拉。沒有什麼比對勝利的自信更能夠使士兵們鬥志昂揚,而在卡拉卡拉身為總指揮的軍隊中充滿了這種勝利的信心。
羅馬進入帝政時期後貨幣的演變金屬名稱換算值重量(克)含量皇帝奧古斯都的貨幣改革(公元前23—公元64年)金奧裡斯25第納爾7.80金100%銀第納爾4塞斯特斯3.90銀100%銅塞斯特斯4阿斯28銅80% 鋅20%皇帝尼祿的貨幣改革(64—214年)金奧裡斯25第納爾7.30金100%銀第納爾4塞斯特斯3.41銀92%銅塞斯特斯與奧古斯都時期的銅幣相同皇帝卡拉卡拉的貨幣改革(214—260年左右)金奧裡斯 6.50金100%銀第納爾 3銀70%安東尼2第納爾5.5銀50% 銅50%銅塞斯特斯與之前的銅幣相同,鑄造量減少了皇帝加裡恩努斯時代(253—268年)金奧裡斯 5.5金100%銀安東尼 3銀5%銅95%(鍍銀)銅基本不再鑄造皇帝奧勒良的貨幣改革(274—294年)金奧裡斯 6.5金100%銀安東尼5第納爾3.9銀5% 銅95%銅由於銅幣的製作材料價格不斷下跌,銅幣失去存在的價值而停止鑄造
第一,輔助兵都來自被羅馬軍隊徵服的行省,也就是說他們處於羅馬人的支配下。在古代,支配者擁有被支配者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我之所以會對公元212年頒布的《安東尼努斯敕令》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一個疑問和一篇碑文。
只有公正的稅制才是善政的基礎,所謂善政,除了要使社會中善良的民眾得到公正的對待之外,將稅率控制在儘可能低的範圍內並且不再提升,也是實現善政的重要條件。人們對直接關係到自己利益的政策都會表現出非常激烈的反應,由此引發的暴動或叛亂最終只能通過武力手段進行鎮壓。對於幅員遼闊的羅馬帝國來說,配置在國境附近的軍團數量尚且不足,如果維持國內秩序還要出動軍團的話,那麼為了增強自己的軍事力量勢必需要增加軍費,而如此一來就要繼續增加稅收,結果導致惡性循環。政府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就要將稅率控制在一定程度,使納稅人不會感覺稅率太高。
在這次慘劇發生後不久,卡拉卡拉便急急忙忙地從埃及返回敘利亞,因為他聽說帕提亞王國內部發生了政變,阿爾達班打敗了他的皇兄自立為王,並且成功控制了除巴比倫尼亞以及王國南部地區以外的全部國土。
馬克裡努斯的逃亡之路在小亞細亞的比提尼亞行省畫上了句號。當地警衛隊認出了馬克裡努斯,他正打算從郵政馬車上逃跑,被追上來的士兵當場殺死,因為對他的厭惡,在將其殺死後才想起來應該事先通報上級。皇帝馬克裡努斯的統治只持續了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宣告終結。這位悲慘的皇帝甚至在自己統治時期一直到死都沒有踏入過帝國的首都羅馬半步。
卡拉卡拉並沒有像他的父親那樣增加軍團的數量,也沒有提高軍團兵的年薪。但是因為他實施的《安東尼努斯敕令》賦予所有的行省居民羅馬公民權,因此,之前只招收羅馬公民的軍團兵和允許招收行省居民的輔助兵之間的區別也不復存在。從法律上來講,這些人都屬於軍團兵。結果羅馬軍團的士兵數量在卡拉卡拉頒布法令以後猛增為之前軍團兵與輔助兵的總和。而這樣一來對於之前的輔助兵也要按照軍團兵的標準在期滿退役的時候給予退職金。
塞維魯在決定將這個兒子作為自己的繼承人時,感覺到有必要為他增加一些特別的權威,所以他才將兩位德高望重的皇帝——安敦尼·庇護和馬可·奧勒留的名字加進兒子的全名之中,為的是使兒子能夠像這兩位明君一樣治理好自己的國家。也就是說,他為年紀輕輕就將繼承皇位的兒子鍍了一層金。
羅馬人就算在內亂時期也只是自己人之間的爭鬥,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去尋求其他國家的幫助。儘管在羅馬漫長的歷史中曾經發生過許多次以內亂為名的勢力鬥爭,但是其中完全沒有出現過藉助外國勢力來擊敗同胞的情況。這應該也算是羅馬人的特點之一吧。而之所以沒有人這麼做,恐怕是因為這種行為會徹底失去同胞的支持。
卡拉卡拉希望通過不分軍團兵還是輔助兵,只要年齡合適便可以加入機動部隊的方式來實現兩者的平等。同時,他還將已經成家立業的士兵以及中層以上的幹部都留在軍團之中。這種讓老兵留守基地、年輕人衝鋒陷陣的新系統,得到了雙方的一致好評。因為沒有在任何史料上發現對這一舉措的批判性言論。順便說一下,羅馬人所謂的「現役」可以持續到45歲,而新兵志願入伍的年齡只有17歲。另外,自從羅馬進入帝政時期以來便一直不允許士兵在服役期間結婚的羅馬軍隊,在卡拉卡拉的父親塞維魯皇帝時期得到了「解禁」。也就是說,軍團兵能夠在退役前正式結婚只是短短10年前的事情,到了卡拉卡拉統治時期的軍團兵則正在充分地享受塞維魯皇帝饋贈的這份禮品。
卡拉卡拉以前的皇帝之所以在組建機動部隊完成任務之後又讓其回歸到所屬部隊,是有一定道理的。為了確保防線的穩固性,在抽調其中的士兵之後必須再次補充回去。雖然體力旺盛的年輕人對機動作戰非常重要,但如果因此使留在防線的戰鬥力老齡化是得不償失的。當所有人都認識到這種將軍團和機動部隊兩極分化的舉措帶來的負面影響時,卻發現已經沒有辦法回到圖拉真和馬可·奧勒留時期的做法了。因為基地防守力量的老齡化問題已經成為連蠻族都非常清楚的事實。結果蠻族的入侵一下子頻繁起來,面對這些不知何時會從什麼地方攻來的敵人,卻只有機動部隊能夠與之抗衡。
不惜付出失去自己國民支持的高昂代價(或者說,卡拉卡拉雖然深知這一點卻又不得不這樣做),羅馬皇帝卡拉卡拉仍然提出要與帕提亞公主結婚的請求。雖然這一完全違背羅馬人民意願的行為最終遭到對方的拒絕,但是帕提亞國王的拒絕也無法拯救卡拉卡拉犯下的過錯。羅馬元老院將這一事件評判為傷害羅馬皇帝權威的草率之舉,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卡拉卡拉頒布的《安東尼努斯敕令》給羅馬社會造成的影響,不僅僅是廢除了作為國稅支柱的行省稅,導致帝國的財政惡化,更關鍵的問題在於,這個法令動搖了羅馬帝國的根基「羅馬公民」存在的意義。
羅馬在建國初期與周邊各部族戰爭不斷,但是就算羅馬人取得了戰鬥的勝利,也不會將對方作為自己的奴隸,更不會像斯巴達那樣將戰敗者當作農奴使用。只要對方承認羅馬的勝利並且締結和平協議,那麼這些戰敗者從領袖到平民都可以移居羅馬,並獲得羅馬公民權,其中有能力的人甚至還會獲得羅馬元老院的席位。羅馬最初將其作為一種增加人口的政策,雖然在共和政體成形之後不再強制人民向首都遷徙,但這種同化政策仍然被保留了下來。如果沒有同化政策,那麼也就不會有後來的尤裡烏斯·愷撒、奧古斯都以及克勞狄烏斯一世。追溯他們家族的歷史,可以發現這些人的祖先都是曾經的戰敗者。事實上不僅上述的這些皇帝,就連組成羅馬領導階層的大部分人,其祖先也都是曾經的戰敗者。但是,對於這個問題,羅馬人毫不在意。這一點實在是非常有趣。
本來雙方都有著共同的利害關係,但是馬克裡努斯採取的並不是外交手段。所謂外交,是要通過儘可能少的「付出」換來儘可能多的「回報」。但馬克裡努斯為了儘快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將對方的條件全盤接受了下來,以此締結了和約。
反觀羅馬,自從在臺伯河沿岸建國開始,羅馬人對於「公民權」的認識就和雅典人完全不同。
但是卡拉卡拉的這項政策也和《安東尼努斯敕令》一樣,隨著歲月的流逝逐漸由正面因素向負面因素轉變。或者說只取得了短期的積極效果,而之後卻給帝國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影響。
雖然從沒有研究者留下關於這部分內容的記載,但是我覺得卡拉卡拉之所以會頒布授予所有行省居民羅馬公民權的《安東尼努斯敕令》,或許也是出於下列的考慮:
在拉丁語中被稱為「Vexillationes」的機動部隊並非卡拉卡拉的原創。圖拉真和馬可·奧勒留兩位皇帝也曾經採用過這種方法。卡拉卡拉只是沿用了這個名稱,實際上部隊的成員和用途與之前完全不同,簡直可以說是重新設計。
但是,民主政體需要擁有權利的所有公民享有同等的地位。因為雖然每個人的能力不盡相同,但是每個人擁有的權利是平等的。也就是說,不管拿在誰手裡的選票,具有的功能都是一致的。
實際上,羅馬帝國已經成功地將這一稅制保持了200多年。行省居民繳納的行省稅為收入的「十分之一」(decina)。關稅除了從東方舶來的奢侈品之外一律為「二十分之一」(vicesima)。營業稅為「百分之一」(centesima)。只面向擁有羅馬公民權的民眾徵收的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都為「二十分之一」。從以上這些通稱之中就可以看出,古羅馬帝國的稅制一直是非常穩定的。
不僅如此,在那些原本就擁有羅馬公民權的人看來,一直穩定在5%的遺產稅與奴隸解放稅突然增加了一倍。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對突然增加的稅賦感到開心。而且就算徵稅對象擴大為全體民眾,並且稅率也增加了一倍,但是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與行省稅之間的不同,並不僅僅在於穩定性。羅馬帝國之所以會向這兩種行為徵收稅金,主要是由於羅馬人具有下列特質:
每到夏天甚至會在其中上演歌劇的卡拉卡拉浴場(義大利語為「Terme di Caracalla」),大概可以被視為羅馬遺跡中最著名的一個。雖然這座浴場因為其建造者卡拉卡拉皇帝而得名,但實際上卡拉卡拉並非這位皇帝的本名。據說按照羅馬皇帝的命名公式,他的全名是「皇帝·愷撒·馬可·奧勒留·塞維魯·安敦尼·庇護·奧古斯都」。
同鞏固萊茵河防線與日耳曼長城的時候一樣,成功鞏固多瑙河防線的巡查過程,使這位年輕的皇帝在士兵中的威望進一步提升。對於經常要和敵人以命相搏的士兵們來說,指揮官的能力直接決定他們的生死,而且他們也深知由勝利帶來的自信比兵器更加強大。就連首都居民因為對高盧風格的服飾感到好奇而流傳開來的綽號「卡拉卡拉」,也成為前線士兵對這位皇帝的愛稱。不管這位皇帝穿著怎樣的奇裝異服,只要他擁有卓越的軍事才能,便足以作為軍隊的最高統帥受人敬仰。曾經只被看作先帝塞維魯兒子的卡拉卡拉,逐漸地以皇帝卡拉卡拉的身份被士兵接受。士兵對卡拉卡拉的這種感情,即便在這位皇帝死後也仍然持續了很長時間。
當尤利亞·梅薩成功地將第三高盧軍團拉攏過來之後,剩下的事情就順利得多了。從埃梅薩沿著羅馬大道北上前往安提阿的途中有一個叫作阿帕美亞的城鎮。皇帝馬克裡努斯與帕提亞締結和約之後,從美索不達米亞行省撤軍的第一和第三帕提亞軍團的士兵們在確定屯駐地之前被安置在這裡。因為兩個軍團不可能被安排在同一個基地,所以這很明顯只是臨時的安排。而這兩個軍團的士兵也和第三高盧軍團一樣對馬克裡努斯非常不滿,當然理由也更加直接,他們在這20年來一直拚命守護的美索不達米亞行省,竟然因為馬克裡努斯的一紙和約便輕而易舉地交到了帕提亞的手中。這對於為此貢獻了一生的士兵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因此他們被第三高盧軍團說服也只是時間問題。
位於萊茵河與多瑙河兩大河流上遊的地帶,是羅馬人徵收十分之一農耕稅的重要產糧區。這個被稱為「阿格裡戴可美特」(Agri Decumates)的地區位於萊茵河防線與多瑙河防線的中間,從安全保障的意義上講相當於我們人類的軟肋。這片地區布滿連綿起伏的山脈,導致在河流沿岸建立防線十分困難,周圍溪流眾多,使得軍隊難以駐紮,加上覆蓋了這片區域大半面積的黑森林(Schwarzwald),這些都讓羅馬帝國對這片地區的防衛問題頭痛不已。更重要的是,日耳曼民族一向將森林看成日耳曼人的母親,他們每當進入森林作戰的時候都會變得英勇無比,難以阻擋。
警衛隊的士兵們抬著渾身沾滿鮮血的皇帝遺體,在警衛隊長的帶領下返回大道上。而近衛軍團的長官馬克裡努斯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因為並沒有留下明確的記錄,所以關於卡拉卡拉以前的羅馬軍隊輔助兵的年薪究竟是多少我們無從得知。但是,與軍團兵相比,這個數字應該是非常少的。
如果《安東尼努斯敕令》真的如基督教的評價那樣是一項人道主義的法令,那麼為什麼被稱為優秀政治家的五賢帝們沒有頒布這種法令呢?特別是其中堅信尊重人權是皇帝的責任與義務的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就連自己的女兒選擇行省出身的人做丈夫,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和阻撓,如此開明的賢君,別說頒布這種法令,甚至連諸如此類的想法都從來沒有過,這又是為什麼呢?
重奪皇位
雖然軍團兵在駐紮地與當地的原住民女性結婚,生下來的混血兒都會獲得羅馬公民權,但是身為最高統治者的皇帝不能夠迎娶外國的女性為妻。因為軍團兵和原住民女性之間生下來的孩子不會對國家未來的方向產生影響,但是身為最高統治者的皇帝與其他國家的公主之間生下的孩子就沒那麼簡單了。如果這個孩子將來繼承了皇位的話,那麼羅馬這個國家的命運就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甚至還有可能產生被擁有他另一半血統的國家吞併的危險。不過對於羅馬公民來說,他們擁有防患於未然的權利。因為元老院和公民才是羅馬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皇帝只不過是這個「共同體」真正的主人委託的統治者而已。皇帝在被授予至高無上的權力的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義務。正如尤裡烏斯·愷撒所說:「越是身居高位者越沒有個人的自由。」因此,有些事情普通公民可以做,但是位高權重的人不能做。這就是普通公民觀念的依據。
至於帕提亞國王提出的從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全部撤軍的要求,因為對方的態度十分強硬,一步也不肯退讓,馬克裡努斯自然也只能接受。從北美索不達米亞被塞維魯皇帝正式劃為羅馬行省開始僅僅過了20年的時間,便重新回到了帕提亞的支配之下。之前駐紮在當地的2個軍團也撤回了敘利亞地區,分別派往其他的駐地。
最早考慮保護這道「軟肋」的人是提比略皇帝,在萊茵河與多瑙河沿岸建立羅馬帝國北方防線的人也是他。真正將包括黑森林一帶的全部地區都包圍在防線之內,卻是圖密善繼位之後的事了。從此以後,在萊茵河沿岸的波恩和科布倫茨中部以南、美因茨以北30公裡處直到多瑙河沿岸的雷根斯堡,出現了一道守衛羅馬帝國北方邊境的重要防線。這道將萊茵河防線與多瑙河防線連為一體的日耳曼長城,使羅馬帝國的防禦體系更加合理化。所謂合理化,就是將經費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同時還能夠維持足夠的防衛能力。
敘利亞的女人
謀殺
在卡拉卡拉統治下的羅馬帝國,其前任塞維魯皇帝實施的軍事強化政策導致在防衛上的支出大幅增長。軍團數量也因為新編成了3個軍團而增加到33個。同時,軍團兵的年薪也在不斷增長,到了塞維魯時期已經從最初延續了百餘年的300第納爾增加到375第納爾。總之,在這種狀況下實施的大規模減稅政策,對帝國的財政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影響。
從這種背景上考慮,第三高盧軍團的士兵們與駐紮在敘利亞其他地區的軍團兵相比,對帕提亞的抵抗意識更加強烈,認為守護羅馬帝國的東方防線是自己當仁不讓的職責。而皇帝馬克裡努斯對帕提亞表現出來的懦弱外交政策使他們難以容忍也是理所當然的。心中一直渴望打倒馬克裡努斯的尤利亞·梅薩利用的正是第三高盧軍團。
身為兩位近衛軍團長官之一的馬克裡努斯來自北非的努米底亞行省(今阿爾及利亞),他的父親是摩爾人解放奴隸,所以他是一個從底層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的人。與那些雖然出身低賤卻因才能出眾而一路飛黃騰達的人不同,馬克裡努斯在成功的道路上一直默默無聞。他深知,自己能否維持如今的地位,完全要看任命自己的卡拉卡拉的心情。因此,他在聽到士兵們對他的傾訴時,心中首先感到的只有惶恐和不安。
面對趁這段時間不斷逼近的帕提亞軍,羅馬軍從原來的進攻方迫不得已變成防守方。為了在會戰開始前爭取時間集結軍隊,馬克裡努斯向帕提亞軍中派遣使節媾和。但是已經得知羅馬方面發生變故的帕提亞國王給出的答覆完全超出馬克裡努斯的預期。
公元211年2月4日,皇帝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在遠徵途中病逝於不列顛的羅馬軍團基地約克,享年64歲。皇帝的位置立刻被塞維魯的兩個兒子——23歲的卡拉卡拉和22歲的蓋塔共同繼承。因為塞維魯很早便安排好他們兄弟二人共治,因此皇位繼承進行得非常順利。但是卡拉卡拉無法忍受和性格溫厚的弟弟共同分享權力,甚至當著母親的面就將自己的弟弟殺害了。公元212年2月12日,距離父親去世僅一年時間,卡拉卡拉終於如願以償地獨攬大權。因為元老院一直對蓋塔的能力持懷疑態度,所以也沒有追究卡拉卡拉謀殺弟弟的行為,並且承認了他的獨裁統治。而就在此後不久,一項法令便貼滿了羅馬帝國的大街小巷和廣場迴廊。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羅馬帝國邊境的和平從沒有超過20年,在穩定一段時間之後必然要再次面對四方蠻族的大舉入侵,而到了那個時候,防線上就不得不面對戰鬥力量老齡化的問題,因為防衛基地的軍團兵與機動部隊的年齡差距已經成為羅馬軍隊的常態。
士兵將內心中的不滿向他們的長官馬克裡努斯傾訴,並且還對他說:「卡拉卡拉陷入與帕提亞的苦戰,如果您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我們都會支持您。」
愷撒雖然深愛著克婁巴特拉,卻不能娶她為妻,就是這個原因。
作為一個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的國家,羅馬帝國安全保障的基本理念當然也是守護帝國整體的安全,但在具體操作上,可以說是各人守護自己生長的地方。而且除了戰爭時期的調動之外,基本上各個軍團都常駐在自己的軍團基地。軍團兵與當地女性結婚的行為完全得到國家認可,並且鼓勵兩人生的孩子也加入羅馬軍隊。在羅馬人看來,與防衛整個帝國的抽象概念相比,守護自己生長的土地這種具體的行為更容易被人接受。羅馬的安全保障系統就是在這樣現實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第一代皇帝奧古斯都時期組建的25個軍團,一直到250年後的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時期仍然被保留了下來,也是這個原因。
尤利亞·梅薩趁此機會將當時已經14歲的外孫埃拉伽巴路斯引薦給眾人,並且聲稱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並非她的女婿,而是外甥卡拉卡拉。雖然這只是一個謊言,但是人類並不只因為事實而相信,還會因為希望而相信。生前的卡拉卡拉原本在士兵中就擁有極高的聲譽,這樣一來,第三高盧軍團的士兵們更擁有了打倒馬克裡努斯的理由。
對方開出的條件是要求羅馬軍隊撤出美索不達米亞全境。美索不達米亞指的是被夾在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之間的大片區域。從美索不達米亞撤軍意味著要將軍隊全部退回到幼發拉底河以西。這實際上就退回到80年前哈德良皇帝劃定的羅馬帝國與帕提亞之間的國界線。如果同意這個條件,就等於放棄了馬可·奧勒留以及塞維魯付出巨大犧牲才獲得的北美索不達米亞。因為馬克裡努斯從來沒有展現過自己的實力,也沒有像卡拉卡拉那樣身為先帝繼承人的正統性,如果他接受對方的這個條件,那麼毫無疑問會引起士兵們的不滿,甚至還會導致叛亂。
支撐羅馬帝國經濟的基礎貨幣大體上可以分為奧裡斯金幣、第納爾銀幣和塞斯特斯銅幣三種。其中流通最廣的當屬第納爾銀幣,甚至稱之為銀本位也不為過。不管是派往行省的官僚還是軍團兵,都用第納爾銀幣為計算單位發放工資。
以前的「機動部隊」,顧名思義只是從其他軍團臨時調派出來的軍隊,在完成當前任務之後還會回到其所屬的軍團中。但是卡拉卡拉的「機動部隊」是由從各個軍團中選拔|出|來的士兵組建的獨立於軍團之外的部隊,並且在完成任務之後這個部隊也仍然會被保留下來。也就是說,在卡拉卡拉的改造下,羅馬軍隊除了原先擁有的33個軍團之外,又多出了一個「機動部隊」。
皇帝馬克裡努斯(公元217—218年在位)
因為創作了《希臘羅馬名人傳》而聞名於世的普魯塔克,將羅馬強大的原因歸結於它的同化政策。這位生於五賢帝時代的希臘人,深知希臘之前連同盟都市的居民都不會獲得公民權的歷史,所以從他口中說出的這句話顯得更有一番深意。
就這樣,原本位於敘利亞都市埃梅薩(今敘利亞的霍姆斯)的一個祭司家庭,因為有女性親屬嫁入皇室而爬上了帝國統治階級的位置。其中對此感到最滿意的人當屬皇後尤利亞·多姆娜的妹妹尤利亞·梅薩。但是她在帝國首都羅馬的奢華生活,隨著外甥卡拉卡拉的突然死亡戛然而止。皇帝馬克裡努斯向元老院提出申請,要將與先帝有關的所有人都趕出首都,本就對卡拉卡拉心懷不滿的元老院自然滿心歡喜地執行了這一請求。因為卡拉卡拉沒有後代,他的母親尤利亞·多姆娜又已經自殺,所以與他有直系血緣關係的人都已經不復存在。剩下與卡拉卡拉有親屬關係的人尤利亞·梅薩便首當其衝,無法繼續留在首都羅馬的她只好回到故鄉埃梅薩。
帝國防衛
對26歲的卡拉卡拉來說,經濟改革顯得非常枯燥乏味,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像一年前那樣馳騁沙場的生活之中。公元214年春季,他將剛剛制定不久的貨幣改革政策全權交由內閣負責,隨後便向北方進軍。這次他的母親尤利亞·多姆娜也和他同行。雖然卡拉卡拉最初的目的地是多瑙河前線,但他如果想要與帕提亞開戰,那麼便不得不踏入敘利亞的土地,而敘利亞正是尤利亞·多姆娜的故鄉。因為這次的對手是強大的帕提亞,所以卡拉卡拉帶上了他全部的近衛軍團士兵。近衛軍團的長官馬克裡努斯也藉助這次機會加入隨行幕僚的隊伍中。
而就是這種延續了200多年的羅馬帝國稅制,在卡拉卡拉統治時期得到了徹底的改變。由於公元212年頒布的《安東尼努斯敕令》,行省居民獲得了和羅馬公民一樣的權利,從此他們不再需要繳納行省稅。但是,在他們從「行省居民」變成「羅馬公民」的同時,需要承擔繳納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的義務。不僅如此,卡拉卡拉還將這200年來被看作「羅馬公民稅」而穩定在5%的稅率一下子提升到了10%。這也是後世的歷史學家將《安東尼努斯敕令》看作增加稅收政策的原因。
在開始講解卡拉卡拉皇帝的「公民權法」之前,我希望讀者朋友能夠將自己的認識從現在的21世紀退回到2000年以前的古羅馬帝國。雖然在現代社會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擁有平等的權利,但在2000多年以前的古代社會,這並非那麼「理所當然」。畢竟在1600年之後才出現《人權宣言》,在1800年之後才出現普通選舉法。尤其是相比於因為「血緣」不同而沒有公民權的雅典而言,不分人種與民族全部授予其平等權利的「公民權法」,在當時可以說是具有特殊意義的一大進步。
從各越冬營地趕來的羅馬軍隊,如同千萬道溪流匯聚成一條大河。軍隊計劃首先在幼發拉底河沿岸的某處軍事基地集結,隨後沿著河岸向東南方向進發,目標直指帕提亞首都泰西封。據說羅馬軍隊的集結地是丟拉歐羅普斯(Dura Europus),這座由羅馬人一手建造起來的要塞城市,早在馬可·奧勒留時期便因為與帕提亞交戰之時的重要地理位置而被作為羅馬帝國的前線基地之一,距離當時已有半個多世紀的歷史。但是,卡拉卡拉連這個地方都沒能走到。

正如之前所說,埃梅薩作為東方傳統的宗教發源地,太陽神信仰的中心,是在被羅馬徵服之前便已經存在的大都市。不僅如此,從埃梅薩往西70公裡便可抵達地中海,向北140公裡便可抵達安提阿。穿過東方的沙漠經由帕爾米拉來到丟拉歐羅普斯便可以抵達幼發拉底河河畔。南部經過大馬士革和費拉德爾菲亞(今約旦首都安曼)就可以從亞喀巴進入紅海。在地理位置上四通八達的埃梅薩,在戰略上也同樣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這一點當然不會逃過羅馬人的眼睛。實際上,敘利亞與巴勒斯坦地區的道路網正是以埃梅薩為中心展開的。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羅馬人卻沒有將其作為軍團基地,是因為埃梅薩自古以來便是東方人的都市。
卡拉卡拉此次進軍做好了戰和兩手準備。通過巧妙的外交手腕,他使同為日耳曼民族的馬科曼尼人和汪達爾人關係破裂。同時,他又與達契亞人結盟。緊接著當場逮捕並處死了拒絕自己結盟要求的庫瓦迪人族長。隨後,他將能夠在短期內打敗的各個小型部族一網打盡,使其無法對羅馬境內構成威脅。總之,他成功地沿用了羅馬人「分而治之」(divide et impera)的傳統對外政策。就這樣,通過他父親塞維魯時代的不列顛戰爭,他統治時期對萊茵河防線與日耳曼長城的鞏固,加之現在對多瑙河防線鞏固的完成,卡拉卡拉終於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向東方進軍了。正如我之前說的那樣,雖然他算不上一位賢明的政治家,但在軍事方面擁有不俗的能力。
對於求婚與媾和的請求都被拒絕的卡拉卡拉來說,秋季的到來成為他撤退的最佳理由。因為他不能讓士兵們在戰場上過冬。但是不管是士兵還是身為最高司令官的他,都沒有撤退到作為後方基地的安提阿。這位年輕的皇帝將軍隊駐紮在距離幼發拉底河以東50公裡處的埃德薩(今土耳其的烏爾法)越冬,這裡也是當時羅馬軍隊與帕提亞王國交戰的前線基地。軍團兵紛紛在附近的城鎮駐紮下來,不管是皇帝還是士兵都沒有離開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戰場。這也意味著等到來年也就是公元217年的春天,羅馬與帕提亞之間的戰爭還會重新開始。
雅典的「公民權」,只有在父母雙親都是雅典公民的前提下,他們生下來的孩子才會被承認為雅典公民。就算母親同屬於希臘民族,但只要出生在雅典以外的城邦,那麼僅憑這一點她的孩子便永遠無法取得雅典的公民資格。更不用說雙親都出生在希臘北部地區的情況了。還有在義大利南部眾多由希臘人建設的殖民城市出生的人,不管這個人對雅典做出了多麼重大的貢獻,他的身份都永遠是外國人。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都是雅典人。亞裡士多德儘管創辦了聞名於世的「呂克昂學園」,為雅典文化的進步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但是雅典依然沒有授予這位偉大的哲學家雅典公民的身份。不,應該說在雅典人的頭腦中,根本就沒有將公民權授予外國人的想法。因為對雅典人來說,「公民權」是以「血緣」關係為基礎的。
最後,雖然沒有了羅馬公民與行省居民之分,但是在這兩者共存的一般公民中出現了非常嚴重的兩極分化局面。這種兩極分別是「崇高者」和「卑微者」。也許人類本就無法忍受全員平等的狀況,必須人為地製造出一些差別才能夠生存下去。而那些出身於奴隸階級和「卑微者」階級的人,在羅馬社會將一輩子沒有晉陞的機會。對於這些人來說,羅馬也變成了永遠沒有希望出人頭地的絕望之地。
羅馬作為一個法治國家,所有的政策都是以法律的形式頒布的。這個被稱為《安東尼努斯敕令》(Constitutio Antoniniana)的法令規定,凡是居住在羅馬帝國範圍之內的自由人,全部擁有羅馬公民權。至於做出這項決定的原因,身為頒布者的卡拉卡拉在公告中是這樣解釋的:
我不應該只讓我的臣民們分擔守護帝國的責任,也同樣應該與他們分享帝國的榮譽。通過這項法令,曾經那些只有羅馬公民才能夠享受的榮譽,現在將平等地沐浴在每一個國民的身上。
身處敘利亞行省首府安提阿的馬克裡努斯很快便得知了這個消息,但是組織討伐的軍隊花費了他不少時間。趁著這個空當,尤利亞·梅薩帶著第三高盧軍團進駐阿帕美亞基地,與第一和第三帕提亞軍團會合。
卡拉卡拉的遺體被當場以羅馬的方式火化,只有骨灰被送往安提阿。留在安提阿的尤利亞·多姆娜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殺,沒有留下任何遺言。新任皇帝馬克裡努斯並沒有派人前來迫害。這位塞維魯皇帝的妻子,就算能夠承受蓋塔被殺的悲痛,但是在失去另一個兒子卡拉卡拉之後終於崩潰了。母子二人的骨灰都經海路被送回羅馬,埋葬在聳立於臺伯河岸邊的哈德良陵墓中。馬克裡努斯向元老院申請將卡拉卡拉神格化,元老院通過了他的這一請求,將卡拉卡拉追封為神明。羅馬人就是這樣一個什麼都可以神格化的民族。
希臘時期最具代表性的城邦雅典,自上而下分為領導者、公民、奴隸三個等級,而羅馬帝國的社會各階層則更為細緻地分為以下幾個階級:皇帝、元老院、騎士、一般公民、解放奴隸、奴隸。之所以能夠劃分得如此細緻,是因為羅馬並沒有採用民主政體,因此不必特意去維持全體公民的平等性。同時,這種階級的細化也更加方便外來者融入羅馬社會之中。因為只要社會各階級之間保持良好的流動性,那麼對於不同種類社會之間的融合也會起到積極的作用。對於外國人這樣的不同種類的社會分子,想要融入羅馬社會的話,首先就將其排在社會底層,至於接下來的發展就要看其個人的能力和奮鬥了。
雖然這場發生在古代兩大強國之間的第一場會戰以雙方不分勝負暫時告一段落,但是由於羅馬方面的指揮無法統一,帕提亞方面略佔上風。等到秋季進行第二場會戰時,雖然最終的結果仍然是不分勝負,但是這次自始至終佔據優勢地位的變成了羅馬軍隊。
效仿自己的偶像造訪古代英雄遺跡的卡拉卡拉,在參拜《伊利亞特》的主人公之一、英年早逝的阿喀琉斯的墳墓時,為了祭奠這位英雄而和麾下的年輕武將們在運動會上同場競技。希臘和羅馬時期的運動會不單是為了強身健體,主要是為了祭祀神靈。據說卡拉卡拉在訪問特洛伊的時候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憂傷,似乎是在弔唁不久前去世的好友法斯託斯。也許他這個時候也體會到了因為好友帕特洛克羅斯的戰死而悲痛不已的阿喀琉斯的心情吧。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一是羅馬時代的歷史學家們鮮有留下關於這項法令的評價和文獻史料,導致後世的歷史學家和研究者無從著手;二是為了尊重當時的學者對這項法令的看法。當時唯一對這項法令做出評價的歷史學家卡西烏斯·狄奧認為,卡拉卡拉擴大公民權的目的只是為了增加稅收罷了。而就是他的這個評價,對後世的歷史學家造成了決定性的影響。時至今日仍然有很多人認為卡拉卡拉頒布這項法令的目的就是為了增加稅收。當然他們之所以會做出這種判斷,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有事實依據的。
在單純的軍事基礎設施建設上,日耳曼長城也在卡拉卡拉的整頓下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就連曾經只有壕溝加木柵欄的地方,現在也用巖石和磚塊加固起來。
就這樣,在公元前23年實施的貨幣改革中,奧古斯都確立了1枚奧裡斯金幣=25枚第納爾銀幣=100枚塞斯特斯銅幣的貨幣體系。這個體系一共維持了87年,直到公元64年才被皇帝尼祿做了少許的改動。

他不在首都時的內政全權交由一個叫作「Concilium」的機構負責。如果說元老院相當於國會的話,那麼這個Concilium就相當於「內閣」。這一時期在暗中支持內閣的是一位處事相當周全的女性——尤利亞·多姆娜。可以說正因為有這樣一位賢明的母後,卡拉卡拉才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地出徵。雖然尤利亞·多姆娜對於自己的兒子殺害了自己另一個兒子的事實感到非常難過,但出於母親的本能,她還是不遺餘力地為卡拉卡拉的統治貢獻自己的力量。
卡拉卡拉認為對方一定會拒絕自己的要求。因為梯裡達底是沃洛吉斯五世的伯父,就算為了媾和,對方也不可能將如此重要的人物交給羅馬帝國。派遣外交使節只不過是為了遵循羅馬帝國一直以來的傳統,但實際上他是渴望開戰的。
「期待權」變成「既得權」帶來的影響
雖然堅信廢除行省居民與羅馬公民之間的區別,就能夠使全國上下團結一致的想法過於淺薄,但是卡拉卡拉對於皇帝的最大責任和義務就是保衛國家安全這一點的認識,卻非常有羅馬先賢的風範。而這時他才只有24歲。因為討厭雖然性格穩健但做事消極的弟弟蓋塔,卡拉卡拉採取了積極的行動。年紀輕輕便成為最高統治者的他,毫不留戀首都羅馬奢華安逸的生活,他在殺害蓋塔成為獨裁者的第二年,即公元213年,立刻奔赴北方前線。就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感受阿爾卑斯北部那充滿活力的春季一樣,他只帶了非常少的近衛軍便動身出發了。
對於一個全民平等的社會來說,那些外來者即外國人很難融入其中。就好像一個素不相識的傢夥,卻在一夜之間成為你的家人,這種事情想必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吧!所以說全民平等是外來者融入雅典的最大障礙。甚至就連幫助他們打敗了宿敵波斯的亞歷山大大帝,雅典都沒有授予其公民權。
將卡拉卡拉的死亡偽裝成一場意外,又在其死後請求元老院將其神格化的馬克裡努斯,不管他內心是怎麼想的,都不得不繼續面對由卡拉卡拉挑起的帕提亞戰爭。但是,因為從先帝的突然死亡到新皇帝的繼位之間耗費了三天的時間,加之將各個軍團的司令官召集到新皇帝的身邊進行協議又花費了不少時間,導致羅馬軍隊失去了進攻敵人大本營的最佳時機。
據說當時很多年輕人聚集在體育場中向卡拉卡拉提出抗議,但當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大量的士兵包圍,隨後這些年輕人全被殺害了。這場慘無人道的虐殺引起當地市民的強烈憤慨,而卡拉卡拉甚至等不及調動駐紮在亞歷山大港附近基地的軍團兵,便指揮近衛軍團鎮壓了市民的暴動。在這場騷亂中數千名亞歷山大港的市民被殺。也許對卡拉卡拉來說,這些被自己賦予羅馬公民權的行省居民,根本不應該對自己提出任何抗議。不過即便如此,他的做法也確實過於殘暴。就連一直對卡拉卡拉沒有什麼特別意見的羅馬元老院,也因為這次事件而對這位年輕的皇帝產生了其他的看法。從元老院元老到普通公民,卡拉卡拉曾經殺害了自己的嶽父、妻子以及弟弟的行為,又重新浮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第一,那些從前便擁有羅馬公民權的人失去了自己身為帝國支柱的自豪感。因為既然全國所有人都一樣了,那麼他們也就沒有理由像以前那樣身先士卒、鞠躬盡瘁。
每一個導致糟糕結果的決定,其出發點都是好的。
雖然年輕氣盛,但是他仍然忠實地遵循羅馬的傳統,在進軍之前派遣外交使節前往帕提亞。特使向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五世傳達了羅馬皇帝和平解決戰爭問題的條件。那就是將明顯對羅馬帝國持有敵意的梯裡達底和他的支持者全部交出來。如果帕提亞接受這個條件,那麼羅馬將和帕提亞簽訂互不侵犯條約,否則將不可避免地開戰。
可是帕提亞國王沃洛吉斯五世的回答卻是同意。他之所以會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回復,或許是因為自從卡拉卡拉進入小亞細亞以來,駐紮在帝國東方的羅馬軍隊的活動一下子變得異常頻繁,而這些情況都傳到了帕提亞王國。本就為宮廷內鬥而煩惱不已的帕提亞國王根本不希望與羅馬之間再發生什麼爭執。結果這樣一來,卡拉卡拉就失去了開戰的理由,只好與帕提亞簽訂停戰協議。利用這段時間,卡拉卡拉訪問了埃及。他將與帕提亞使節交涉停戰協議的任務全權交給大臣們,自己則沿著地中海穿過巴勒斯坦地區南下進入埃及。
對於希臘人來說,公民權是一出生就享有的「既得權」。而對於羅馬人來說,公民權是可以通過自身的意願和努力而獲得的「期待權」。因此羅馬自然更容易對外人敞開門戶。雖然「血緣」自己無法改變,但「意願」完全可以由自己決定。
第四,行省居民與羅馬公民之間的區別消失之後,羅馬社會最具特色的流動性也隨之消失。由此導致的社會僵化就如同人類的動脈硬化一樣會產生不可挽回的後果。
正如軍團名字顯示的那樣,這個軍團當初是由來自高盧的士兵組成的。但是經過兩個多世紀以來不斷地在當地補充兵員以及與當地居民的混血,現在這個軍團中敘利亞行省出身的士兵已經佔了絕大多數。不過像這樣的組織都非常注重他們的傳統,而且當士兵身處一個擁有悠久歷史傳統的軍團之中,每當通報軍團名的時候都會產生一種榮耀感,更有利於激發士兵對其所屬組織的忠誠。不僅如此,羅馬軍隊還統一使用一種在頂端裝飾有銀鷲的軍旗,銀鷲下方的軍旗上印有各軍團的標誌性動物。在軍旗下戰鬥的士兵自然就是屬於這個軍團,而且不管軍團中的士兵來自什麼地方,只要站在銀鷲旗的下方戰鬥就都是羅馬帝國的戰士。
跨過赫勒斯滂那狹窄的海峽進入小亞細亞之後,卡拉卡拉也沒有率先進入在政治與軍事上都處於重要地位的尼科美底亞(今土耳其的伊茲米特),而是徑直奔向荷馬長篇戰爭敘事詩《伊利亞特》發生的舞臺,以古戰場聞名於世的特洛伊。與其說卡拉卡拉喜歡讀《伊利亞特》,不如說他崇拜的亞歷山大大帝喜歡讀《伊利亞特》,因此,卡拉卡拉造訪特洛伊的舉動完全是效仿那位年輕的帝王在遠徵波斯之前的所作所為。當年亞歷山大大帝造訪特洛伊的時候只有22歲,而現在的卡拉卡拉也不過26歲而已。
正如我在《羅馬人的故事10·條條大路通羅馬》中將羅馬帝國縱橫交錯的道路設施比作人體的血管一樣,羅馬公民權也和羅馬的交通網一樣在帝國的發展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不斷湧現的人才就像羅馬帝國的新鮮血液,通過同化政策的公民權系統提供給羅馬帝國。只要肯努力便有機會獲得的羅馬公民權,對於行省居民來說充滿無窮的誘惑,這也是使羅馬帝國長期保持活力的奧祕。
從軍團駐地薩莫薩塔(今土耳其的薩姆薩特)出發來到埃德薩,然後經由卡萊南下前往幼發拉底河的旅途,都有羅馬鋪設的大道。從埃德薩到卡萊只有不到30公裡的路程,就在這段大道的中間,與城市相隔很遠的平原上有一座神殿。雖然這只是一座用來祭祀太陽神的小廟堂,但卡拉卡拉還是決定順路參拜一下。在皇帝和他的警衛們離開大道向平原進發的過程中,從薩莫薩塔軍團基地出發奔赴前線的第十四軍團的士兵已經超越他們走到了前面。
正如前文所說,與卡拉卡拉頒布敕令同時代的歷史學家卡西烏斯·狄奧批判這項法令是只為了增加稅收的政策,如果他的觀點正確的話,那麼通過將行省居民全部納入羅馬公民範疇,應該會成功地增加大量稅收。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歷史資料上完全看不到與此相關的任何記載,就連卡西烏斯·狄奧都沒有提到最後的結果。因此,我個人認為,《安東尼努斯敕令》的頒布,雖然使卡拉卡拉改變了自奧古斯都以來延續了200多年的稅制,但是非但沒有為他增加稅收,反而還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軍團基地拉法內埃與埃梅薩之間如果騎馬的話只有4個小時的路程。埃梅薩也是這個軍團基地周圍唯一的都市。因此第三高盧軍團的士兵經常會為了放鬆心情前往埃梅薩消遣。而自從尤利亞·梅薩回到埃梅薩之後,因為她是先帝卡拉卡拉的姨母,所以不管是軍團長還是將軍,出於對先帝的尊敬,也經常會去拜訪她。
後世的研究者們一致認為,羅馬帝國實行的廣範圍和低稅率徵收稅金的制度是非常成功的。這是因為確立了帝國稅制的奧古斯都以及其後的眾位皇帝並不僅僅將稅制看成經濟問題,而是將其與政治問題結合在了一起。
當卡拉卡拉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小廟堂中祈禱的時候,警衛隊隊長將手中的短劍刺入了他的後背。等候在外面的士兵聽到裡面的叫聲紛紛沖了進去,假意查看皇帝的傷勢,脫下他的胸甲,隨後大家一起用手中的武器向卡拉卡拉的胸膛刺去。
但是,這片區域如果稍有疏忽便會再次回歸到曾經的「軟肋」局面,因此歷代皇帝都不忘對這裡的防線加以強化。特別是哈德良與馬可·奧勒留兩位皇帝對此進行的強化非常正規,卡拉卡拉皇帝在前人的基礎上於40年之後進行了更進一步的鞏固。雖然他並不是一個善於揣摩人民心理的政治家,但在軍事戰略方面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
由此可見,卡拉卡拉頒布的《安東尼努斯敕令》對羅馬帝國造成了非常嚴重的負面影響。羅馬帝國的一角在這項法令頒布之後便宣告崩塌,就好像帝國損失了一座堅固的要塞。而造成這種損失的人並非敵人,恰恰是羅馬人自己。
「既得權」與「期待權」
離開特洛伊古戰場,卡拉卡拉沿著海岸線南下來到帕加馬。因為羅馬時代的帕加馬是僅次於希臘雅典和埃及亞歷山大港的文化中心,所以這也被看作他送給同行的母親尤利亞·多姆娜的一個禮物。作為一個多神教國家的皇帝,他也非常稱職地參加了對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祭祀活動。在訪問完帕加馬之後,卡拉卡拉轉向東北,為了度過這一年的冬天而前往尼科美底亞。
另外,奴隸解放稅沒能取得預期的效果,提高財政收入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不過,與其說奴隸主不願意給予奴隸自由身,不如說在羅馬社會中的奴隸數量大幅減少。自從羅馬實施帝政以來,在「羅馬統治下的和平」局面下,基本上不再發動用於增加奴隸的侵略戰爭。從五賢帝時代制定的奴隸保護法就可以看出,當時羅馬社會中的奴隸數量已經大幅減少。另外,鼓勵奴隸之間的婚姻,對奴隸生育下一代給予獎勵的行為,更使得奴隸主不願解放自己的奴隸。當時的人們完全無法想象如果沒有奴隸羅馬社會將變成什麼樣子,奴隸的重要性在這個時候逐漸顯現出來。因為奴隸如此重要,所以奴隸主們自然也沒有像西塞羅時代的羅馬人那樣好像支付退職金一樣給予奴隸自由的心情。在這種情況下,仍然將遺產稅和奴隸解放稅作為稅收的主要支柱,只能說卡拉卡拉不但對經濟一無所知,身為一名統治者也過於缺乏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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