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公元3世紀前期的羅馬帝國 第二章 公元218—235年
羅馬的元老院並不是功成名就的老人們養老的地方,除了不需要通過選舉這一點之外,和現代國家的國會沒什麼兩樣。另外,只有經過元老院認可的決議才能夠法制化,因此元老院也可以被看作一個立法機關。雖然羅馬的皇帝擁有極大的權力,但是皇帝提案的法律也需要經過元老院的認可,才能夠成為擁有恆久性保證的國家政策。皇帝單獨決定的法律只是暫時性的,在這位皇帝死後便會自動廢除。如果想要將自己的想法反映在帝國政策上,就必須得到元老院的認可。從這一點來看,與元老院之間保持良好的關係,對於身為帝國最高執政者的皇帝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亞歷山大謙虛的態度使他很快贏得了元老院元老們的好感。另外,少年皇帝提出的合理政策也使得元老們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身為遊牧民族的帕提亞人利用了這一機會,他們佔領了曾經是波斯帝國的心臟部位——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流域中間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公元前247年,帕提亞王國誕生。
愷撒解決完西塞羅的事情後,沿著阿庇亞大道奔向首都期間,接二連三地收到了安東尼從羅馬發來的急報。罷戰又發生了,精銳軍團中的部分士兵集體要求退役。而且此次的主謀第十軍團的士兵們已經手持武器,齊聚城外的馬爾斯廣場。大法務官撒路斯提烏斯(後來的歷史學家)帶著獎賞方案前去交涉,結果被士兵們趕了回來。
羅馬帝國的開國皇帝奧古斯都完全繼承了愷撒的政略,在帝國東方的防衛問題上也是一樣。但是在帕提亞問題上他選擇了外交方式而非軍事手段。一是因為自從愷撒被暗殺之後,羅馬帝國經歷了14年的內戰,所以奧古斯都首先希望能夠恢復國計民生。二是因為他並不像愷撒那樣擁有過人的軍事才能,對於戰鬥非常不擅長。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需要非常敏銳和迅速的判斷力,但是奧古斯都是一個做事喜歡深思熟慮的人。大概上天也了解這一點,所以只給了愷撒不到兩年的統治時間,卻給了奧古斯都40年。順便說一句,亞歷山大大帝成就霸業之後的統治時間為零。
即便如此,這位荒淫無道的皇帝還是維持了4年的統治,歷史學家們認為這是因為他的外祖母尤利亞·梅薩在背後控制著一切。這應該也算是原因之一,不過我認為帝國周邊地區的平靜,才是埃拉伽巴路斯能夠維持帝位的真正原因。
羅馬這個國家具有的另外一個有趣的特點是,羅馬人建立了非常完整的法律體系,但是沒有讓法律成為脫離社會的桌上空談。在子弟教養科目中包括修辭學、倫理學、幾何學、歷史和地理等,但是唯獨沒有法律。因為在羅馬人看來,所謂法律(lex),是擁有不同的文化和宗教的人,為了在同一個「共同體」中一起生活必須遵守的規則。對羅馬人來說,法律只有親身體驗學習的份兒:在家中是餐桌的話題,在外則是到廣場上的會堂旁聽幾乎天天都有的法庭審判。
新興國家甚至能夠置國內的反對派於不顧而堅決對外採取攻擊的態勢。所以從阿爾達希爾加冕開始到向西北方出兵為止,甚至都不到4年的時間。
復興曾經的波斯帝國,重新恢復500年前的榮耀,雖然想要實現這個願望需要付出無比的艱辛,但是人類這種生物就是擁有這樣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被哈德良皇帝瓦解的猶太民族,歷經1800餘年的顛沛流離,仍然固執地想要回到自己的故鄉。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了以色列這個國家的誕生。與之相比,波斯人的500年也並不漫長。在帕提亞人的統治下度過500年,已經充分地點燃了波斯民族的抗爭熱情。因此,波斯薩珊王朝將瑣羅亞斯德教(中國史稱為祆教、拜火教)重新定為國教。
這次導致皇帝被害的叛亂並非一場計劃嚴密的陰謀,而且也並沒有多少士兵參與其中。但是因為皇帝亞歷山大的被害,駐紮在美因茨及其附近的羅馬軍團還是陷入混亂之中。士兵們立刻與在科隆指導新兵的馬克西米努斯將軍取得聯繫,並且一致推舉他就任羅馬帝國的皇帝。同時沒有絲毫證據可以證明這個叫作馬克西米努斯的人,與謀殺皇帝亞歷山大之間有任何的聯繫。
愷撒的這一聲「公民們」,在以精銳自居的第十軍團兵聽來,無異於晴空霹靂。這下他們真是成了退伍士兵,成了和愷撒無情無緣的普通老百姓。多少年來,一直被愷撒熱切對待的「戰友們」,現如今卻成了「公民們」。這種被愷撒當成陌生人的感覺,讓第十軍團的士兵深受打擊,再沒心情要求罷戰、要求加軍餉。士兵一邊流淚一邊高喊道:

與他父親期待的一樣,後來的歷史學家卡西烏斯·狄奧在帝國的任職經歷也以元老院元老的兒子的身份順利開始。公元180年,即馬可·奧勒留去世的這一年,他也成了元老院元老,似乎是接替死去的父親擔任元老院的職位。
因為加冕儀式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因此負責授予皇冠的人不能是普通的人類,而必須是某種超越註定一死的人類的存在,也就是我們說的神。而神是無法親自為人類加冕的,所以這個任務就落到了那些傳達神意的大祭司、祭司以及其他神職人員的身上。這樣,掌權者的統治才具有正當性。
雖然羅馬人民最初對這種異國風情表現出好奇,但是後來發生的事件給他們的心中留下了不甚愉快的印象。
但是這位最高統治者輕率的言行和舉止,終於導致了他的滅亡。在埃拉伽巴路斯進入首都正式開始皇帝統治的兩年後,即公元221年,連他的外祖母尤利亞·梅薩也決定放棄這個東方風格的羅馬皇帝。她慫恿皇帝將比自己小4歲的弟弟亞歷山大立為「愷撒」。而被賦予愷撒稱號也就意味著成了皇位的繼承人。梅薩的理由是,將亞歷山大提升為愷撒之後,政事和公務就可以都交給他去做,埃拉伽巴路斯則可以專心於自己侍奉太陽神的祭司職責。當時17歲的皇帝對此深以為然。就這樣,尤利亞·梅薩將自己的另一個外孫——13歲的亞歷山大——以「馬可·奧勒留·塞維魯·亞歷山大」的名字,通過皇帝正式地介紹給元老院。
要實現「羅馬統治下的和平」,不僅要成功抵禦外敵的入侵,同時還要保證國內的治安穩定,這兩者缺一不可。對於擾亂國內治安的人,羅馬當局一向採取嚴厲的懲罰措施。亞歷山大也繼承了傳統的做法,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的責任會更輕鬆,因為他需要強大的自制力和艱苦的努力去將傳統維持下去。在他的統治時期,對於強盜的懲罰力度比殺人犯更加嚴厲。因此,對於普通公民來說,除了鎖門之外,只要在玄關門口的牆上描繪一個正在狂吠的狗並且寫上「注意猛犬」的字樣即可。
誠然,由此開始的半個世紀,羅馬帝國真正地步入了迷途之中,但是責任不能單純地推到軍人出身的皇帝身上。不管是卡拉卡拉還是亞歷山大·塞維魯,都不是軍人出身,但正是他們種下了導致羅馬帝國衰退的種子。我之所以在前文如此詳細地描寫了卡拉卡拉與亞歷山大·塞維魯的事跡,就是為了向大家表明,公元3世紀軍人皇帝層出不窮的原因並不是一種偶然,而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
因為卡拉卡拉的一道法令,居住在廣闊的羅馬帝國的所有自由人,不管是猶太人還是希臘人,甚至北方蠻族的後代,都可以擁有羅馬公民權。擁有公民權的人的增加,也就意味著上訴的數量隨之增加。在卡拉卡拉之前的皇帝,在處理上訴問題時就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雖然皇帝會將這些任務交給位於首都羅馬的高級法院審判長,但是仍然需要很多時間。請想象一下,當年在多瑙河前線作戰的馬可·奧勒留,結束白天戰場最高司令官的任務之後,晚上還要進行與司法相關的工作。而在統治時期幾乎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視察帝國全境的哈德良,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有「司法」如影隨形。
元老院元老紛紛起身向彙報完戰況的皇帝恭賀道:
從多瑙河南下來到色雷斯,繼而沿著通往東南方的道路越過作為歐洲與亞洲分界線的赫勒斯滂海峽進入小亞細亞。根據當時遺留下來的記載,羅馬軍隊的全體士兵都穿著正規的軍裝,每個人根據自己的職責手持不同的武器,整齊劃一地在羅馬大道上行進。行軍的秩序直到太陽下山以後也沒有絲毫的紊亂。在行軍的過程中,不管是皇帝還是士兵全部需要在野外搭帳篷宿營。羅馬軍隊非常重視傳統的兵站建設,而野營正是兵站發揮其作用的時候。因為只有在滿足了戰士們最基本的物質層面需求之後,他們才能夠保持高昂的鬥志和士氣。與軍隊一起行軍的皇帝亞歷山大,在維持羅馬傳統這一點上可以說做得相當到位。
羅馬史專家認為,這項法律的實施對於20年後鎮壓基督教徒具有非常顯著的效果。但是我認為這項法令的影響並非僅僅如此,甚至和卡拉卡拉當初頒布的《安東尼努斯敕令》一樣,從根本上動搖了羅馬帝國的基礎。
艾羅迪亞魯斯是生於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統治時期敘利亞行省的希臘人,從公元192年開始他在首都羅馬生活了12年。雖然他前往羅馬是為了接受高等教育,但是在那之後他究竟從事了什麼工作現在已經無從得知。總之,在公元204年的時候他返回了敘利亞,在羅馬帝國東方的大都市同時也是他出生的故鄉安提阿定居下來。這個人之所以會被後世稱為歷史學家,是因為他著述了一部名為《馬可·奧勒留死後的羅馬帝國史》(Storia dell’ Impero dalla morte di Marco Aurelio)的史書,書中詳細地記述了從公元180年到238年的歷史。全書只有8卷,算不上長篇大作,而且內容也因為過於平鋪直敘,沒有任何對人物的深刻描寫而使其讀起來索然無味,它很快成為被後世遺忘的作品。不過因為書中記述的都是作者親身經歷的時代,所以對於現在來說仍然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騎兵,尤其是重裝騎兵,要想發揮其令人恐懼的衝擊力,必須保持一段相當長的突擊距離。如果沒有這段加速距離,儘管波斯騎兵的重裝備有如中世紀的騎士,那麼騎兵也很難發揮其應有的威力,甚至有可能徹底失去攻擊力。一旦失去靈活機動的性能,那麼騎兵也就失去了作為騎兵的價值。另外,因為重裝騎兵身披重甲,一旦陷入步兵的包圍之中,更加難以躲避對方的攻擊。
波斯薩珊王朝
發生在公元233年的波斯戰爭,對於羅馬方面來說本是一場防衛戰爭,但是羅馬帝國採取了積極的進攻戰略,將全軍分成三路,分別是從幼發拉底河上遊進攻的左翼、從敘利亞沙漠東部越過幼發拉底河中遊進攻的中央主力部隊以及從西南方向朝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發動進攻的右翼。這種三方同時夾擊的戰術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要想充分發揮三軍協同作戰的效力,需要整齊劃一的戰術體系。而根據不同的戰況對全軍進行及時的調整,則是全軍最高司令官亞歷山大的工作。
卡西烏斯·狄奧的從政生涯在亞歷山大·塞維魯統治時期得到了飛躍性的發展。
實際上羅馬帝國非常清楚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從開國皇帝奧古斯都開始便在城市中設立了警察組織,提比略更是在聯結都市與都市之間的大道上設立了治安亭。因為如果無法保障國內的安全,那麼人們便不願意出門經商和耕作。根據迄今為止的考古發掘結果可以證明,在古羅馬時代,當權者和有錢人全部集中在首都以及行省的都市之中,但是所有這些地方都沒有高高的圍牆,門口也沒有全副武裝的守衛24小時站崗放哨,由此可見,當時羅馬的治安狀況相當穩定。
亞歷山大就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他受的教育與埃拉伽巴路斯不同,完全是希臘—羅馬式的教育。因為在羅馬社會中一般都是由母親負責教育子女,所以這也可以看作他母親尤利亞·梅亞的意向。總之,亞歷山大雖然出身於太陽神的祭司家庭,但是並沒有接受祭司的教育。因為他生於皇帝塞維魯統治時期,也許他的母親梅亞是為了讓他能夠在塞維魯和卡拉卡拉統治的羅馬帝國擔任重要的公職,並且充分地發揮自己的能力,所以才對其進行了這樣的教育吧。雖然亞歷山大繼位的時候還只是一個還差半年才滿14歲的少年,但他已經是那兩位敘利亞女性手中最後的王牌了。
「我們要重回軍隊!」
據說亞歷山大召集了6個軍團以及輔助兵部隊,參加這次波斯戰爭的羅馬兵力應該在5萬人左右。但是作為主要戰鬥力的軍團兵只有3萬人左右,這是因為他原計劃在抵達敘利亞行省之後與駐紮在敘利亞周邊的軍團會合,並將其吸收進來。
但是羅馬帝國與帕提亞王國之間這種微妙的關係終於在公元3世紀走到了盡頭。終結帕提亞王國500餘年的歷史,並且取代其「東方」霸主地位的,就是我們接下來即將提到的波斯薩珊王朝,同時也是皇帝亞歷山大·塞維魯不得不面對的強大敵人。
這就是愷撒在公元前48年於法薩盧斯會戰中擊敗龐培的戰術。在公元233年與波斯的戰爭中,羅馬再次將其複製過來,通過將敵人側翼的騎兵分割包圍,使其從友軍中孤立出來,然後趁其移動不便之時將其消滅。重裝步兵之所以在羅馬帝國與波斯薩珊王朝的第一次戰役中展現出如此強大的戰鬥力,是因為他們完全發揮了自己一直以來的作戰方式。人類在堅持自己習慣之時,往往會發揮出更加強大的力量。
直到公元前334年到前323年的亞歷山大大帝東徵為止,波斯的威脅才被徹底解除。希臘的宿敵波斯在其至高無上的王者大流士被消滅之後,終於屈服在西方的統治之下。不過這種臣服實際上也僅僅維持了不到10年,因為這位身為軍事天才的年輕徵服者,在33歲的時候便英年早逝。而在亞歷山大大帝死後,繼承了他領地的下屬將軍們只關心地中海附近的區域,至於幼發拉底河以東的地區實際上處於擱置狀態。

當他將自己作為皇帝的全名改為「馬可·奧勒留·安敦尼·愷撒·奧古斯都」的時候,每個人都認為這個名字與他不搭調。結果大家雖然當面都稱他為「愷撒」,但是背地裡都叫他「埃拉伽巴路斯」。不過他自己也很喜歡別人叫他這個名字,因為「埃拉伽巴路斯」在敘利亞語中是「太陽神的虔誠侍奉者」的意思。由此可見,他即便在成為羅馬皇帝之後,也不願放棄祭司的身份。
內政最高統治者「終身護民官」的稱號
消滅了迦太基之後成為地中海世界霸主的羅馬,開始接連徵服希臘諸國,勢力範圍也逐漸向地中海東部擴張。馬其頓、希臘、敘利亞、埃及全部陸續歸入羅馬的版圖。公元前1世紀,地中海徹底成了羅馬人的「內海」。在這一時期羅馬那些著名的武將,比如蘇拉、魯庫盧斯、龐培等都有遠徵東方的經驗。愷撒也計劃直接與帕提亞交鋒取勝,藉以確立羅馬的東方防線,但因被暗殺而沒有機會實現。
當皇帝出徵的時候,元老院元老和公民代表從首都羅馬送行了長達100羅馬裡,摺合成現代的公裡,相當於150多公裡。由此可見,舉國上下都對皇帝亞歷山大抱有極高的期望,這位年輕的皇帝必須取得輝煌的勝利。
亞歷山大皇帝的統治在烏爾比安的指導下公正而穩健地進行著,這也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
但是如果任憑這種狀態繼續下去,居住在羅馬帝國東部的人民將全部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於是皇帝亞歷山大決定親自出徵解決這場危機。公元232年,24歲的亞歷山大·塞維魯在繼承皇位10年後,終於要親自證明其作為皇帝的價值。
雖然就連普通公民都感覺到皇帝處於他母親的陰影之下,但是尤利亞·梅亞對於這件事的危險性毫不在意,而且她還抓住一切機會向外界展示身為皇帝母親的她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最高統治者。用一句俗語說,太後開始搶風頭了。她的高調作風很快就遭到了一個人的反對,這個人就是皇後塞絲蒂安。不過因為塞絲蒂安婚後一直沒有生孩子,這成了梅亞攻擊她的借口。最終梅亞迫使亞歷山大與塞絲蒂安離婚,並將她流放到了北非。
表面上看起來一直維持著相當良好狀態的亞歷山大統治時期,實際上即將面對的危機並非來自內部,而是由於帝國以外的形勢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危機之一就是在遙遠的東方,羅馬的宿敵帕提亞王國被波斯薩珊王朝取代。
代替尤利亞·梅薩成為青年皇帝監護人的是太後尤利亞·梅亞。梅薩是個邪惡但精明的女人,她的女兒梅亞卻是個邪惡但愚蠢的貨色,也就是說,梅亞沒有大奸大惡的才能。對於工作需要後臺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推動工作的環境。其中因為尤利亞·梅薩的死受到影響最大的人莫過於地位有如帝國宰相的烏爾比安。
法學家烏爾比安
康茂德統治時期的卡西烏斯·狄奧只不過是元老院元老中的晚輩,但是與生俱來的敏銳觀察力為他後來的著述活動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幫助。他對於康茂德那不穩定的言行的描寫,就好像是將這位皇帝的內心世界都挖掘出來了一樣,或許是他和這位皇帝年紀相仿的緣故吧。
但是首都的氣氛在烏爾比安死後完全發生了改變。卡西烏斯·狄奧以舊病複發並且持續惡化為由,放棄了與皇帝共同執政的機會,返回位於那不勒斯的家中閉門不出,甚至連在羅馬召開的元老院會議一次也沒有出席。他做出一副雖然擁有滿腔的愛國熱情但是在面臨死亡恐怖的時候還是難免退縮的樣子。或許是因為他冷靜地判斷自己沒有強大的後盾支持,「當第二個烏爾比安」是不切實際的行為。
而且我們將這兩幅地圖對比之後還可以看出,亞歷山大大帝的領土在希臘化時代之後,被帕提亞王國與羅馬帝國東半部正好從中一分為二。
這個時期的羅馬才剛剛徵服義大利半島,與強敵迦太基人正在第一次布匿戰爭中打得難解難分。在經過導致一代名將漢尼拔盤踞在義大利16年之久的第二次布匿戰爭,以及最終滅亡了迦太基人的第三次布匿戰爭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百餘年。而以帕提亞民族為主融合了眾多部落的君主專制國家帕提亞,則靠著東方兩大財源——農耕和通商——成了一個富強的國家。
當然對於羅馬來說也不可能允許帕提亞控制帝國的東部地區。如果位於幼發拉底河防線西側的敘利亞行省落入帕提亞手中,那麼整個羅馬帝國東部地區就將完全暴露在對方的面前。位於敘利亞北部的小亞細亞、南部的約旦和巴勒斯坦,甚至被稱為羅馬糧倉的埃及,都將面臨淪陷的危險。軍事防線的重要程度是由其被破壞後可能產生的損失決定的。因此,羅馬人認為,幼發拉底河防線的重要性甚至與被稱為北方生命線的萊茵河與多瑙河防線相比也不遑多讓。為了保證這條東方防線的安全,羅馬帝國專門建立了行省總督負責制的防禦系統,只要敘利亞行省的總督發令召集,就可以立刻集結10個軍團共計6萬人的戰鬥力量。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東方的君主們常常喜歡通過統率的士兵數量來顯示自己的實力。擁有廣闊的疆域且下屬的封建諸侯都擁有大量直屬士兵的帕提亞國王則更是如此。
很多人認為蠻族的羅馬化是造成羅馬帝國衰退的主要原因,但我並不同意這種觀點。所謂蠻族的羅馬化,是指生活在羅馬帝國防線外側的蠻族,經常與羅馬境內的居民進行方方面面的接觸。這是由於當時的羅馬屬於高度文明的國家,擁有先進文化的同時,物產也十分豐富,境內的市場上可以買到種類繁多的商品,吸引境外的蠻族頻繁前來進行貿易活動。對於此種現象,歷代的羅馬皇帝都採取鼓勵的態度,認為這樣做可以有效地緩解羅馬與蠻族之間的矛盾。羅馬的統治者們唯一關心的,就是這些羅馬化的蠻族是否團結起來採取統一的行動。羅馬人將這些蠻族稱為「近蠻族」,雖然時常提防他們的一舉一動,但是並不將他們看作真正的敵人。因為這些「近蠻族」與羅馬帝國之間一直保持著比較良好的關係。
在元老院議會一天提請5個議案的權力
從阿庇亞大道進入首都的正南方向,正好與馬爾斯廣場所在方位相對。愷撒對近侍們的勸阻置若罔聞,連日耳曼騎兵擔任的侍衛們都沒帶,策馬橫穿羅馬城,單騎出現在鬧事的士兵面前。時隔一年,再次與第十軍團兵相見的愷撒,沒有任何寒暄,而是突然開口道:「說!想要什麼?」士兵們紛紛叫嚷著要求退役。實際上,他們也很清楚,在即將開始的北非戰場上愷撒是非常需要自己的,因此,這個退役的要求不過是希望愷撒能答應增加軍餉提高獎勵而已,原本他們就沒想過要真正退役,還是希望能跟隨愷撒繼續徵戰。然而愷撒只說了一句話:「我準了。」
在做出親徵的決定之後,亞歷山大的動作非常迅速。雖然他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行軍速度的重要性,但是仍然非常謹慎地選擇隨行人員並妥善地準備輜重,並沒有草率地貿然出兵。離開首都羅馬之後,皇帝一行首先花費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來到多瑙河沿岸。之所以先來到這裡,是為了整編東徵的軍團。因為在波斯軍隊進攻的初期,屯駐在敘利亞的軍團就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其根本靠不住。
當亞歷山大從元老院會場走出來時,聚集在羅馬廣場上的民眾立刻對他發出熱情的歡呼:
由此可見,波斯薩珊王朝的目標與帕提亞王國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也就是說,波斯薩珊王朝的目標在於復興被亞歷山大大帝徵服之前的波斯帝國。而羅馬對於這種訴求當然不可能保持沉默。因此,羅馬和波斯薩珊王朝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可能回到之前同帕提亞王國的關係了。
皇帝尼祿時代出現的聖保羅案件,可以說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聖保羅和聖彼得並稱為基督教兩大支柱人物,在羅馬帝國東方進行傳教活動時被捕。當時的羅馬帝國認為基督教是擾亂社會秩序的宗教,因此以傳播異教的罪名將其逮捕並判其有罪。但因為聖保羅擁有羅馬公民權,所以他行使了自己上訴的權利,於是他在羅馬軍隊的護送下被帶往首都羅馬。羅馬的法律規定,在最終的判決結果出來之前,被捕者都不是罪人。而從帝國東方經地中海前往羅馬的旅程十分漫長,聖保羅搭乘的船隻在路上需要停靠很多港口,在船隻進港的時候,聖保羅也不會被送進監獄,而是可以居住在當地基督教徒的家中直至船隻重新出海為止。這種待遇即便在他進入義大利本土之後也沒有改變。對於那些沒有羅馬公民權的人來說,擁有羅馬公民權就可以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夠享受法律保護,這正是羅馬公民權最吸引人的一點。
皇帝亞歷山大雖然並不是什麼美少年,但也是一個認真穩重的人,而且他還會使所有接觸過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想要保護他的慾望。另外,亞歷山大還將從馬可·奧勒留之後便被廢除的傳統重新發揚光大,不管是元老院元老還是總督,只要是比亞歷山大年長的人,都可以與皇帝平起平坐。雖然在皇帝面前下跪是「東方」的傳統,屬於「西方」的羅馬人對此看不習慣,但是最開始羅馬人在皇帝面前是要站著的。亞歷山大則規定,既然身為元老院元老,就算到了皇帝面前也有資格坐下。
既然叫作蠻族,那一定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且還會選擇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所以蠻族的擴張方式無非就是將原先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打敗,或者將其作為奴隸,或者使其臣服於自己。而從公元2世紀後半期開始,羅馬帝國的防線之外就逐漸地發生著這種變化。馬可·奧勒留統治時期之所以一直因北方蠻族的問題而疲於奔命,正是因為這個問題剛好在那個時期顯現出來。被「遠蠻族」打敗吞併的「近蠻族」不斷地入侵羅馬領地,其中比較弱小的部族甚至向羅馬帝國提出移居的請求。雖然羅馬的歷史就是不斷抗擊蠻族入侵的歷史,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其表現形式也在不斷地發生著變化。
公民們,放下武器,馬上離開!
說起東方與西方的衝突,就算不追溯到特洛伊戰爭那麼久遠的年代,公元前5世紀波斯和希臘之間發生的波斯戰爭也是歷史上非常著名的事件。其中的薩拉米斯海戰以及馬拉松戰役,更是因為「歷史之父」希羅多德的記述而流傳後世。
總之,皇帝亞歷山大在波斯戰爭中的表現可圈可點,但是他的不幸之處在於,大家高估了他的勝利。從元老院到普通公民,全部認為他擁有率領軍隊戰勝波斯人和日耳曼人的能力,這給25歲的皇帝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結果,公元234年,即波斯戰爭剛剛結束一年,羅馬帝國的兩大主權者——元老院與羅馬公民——一致同意將亞歷山大·塞維魯送上萊茵河前線。而正是這個決定奪走了這位年輕皇帝的性命。
但是,這個人物對少年皇帝的最大貢獻,在於他重新恢復了皇帝和元老院「二人三腳」的統治體系。
因為皇帝卡拉卡拉採取的積極攻勢,羅馬帝國北部的萊茵河防線與多瑙河防線才得以維持了15年的和平與穩定。但是這並非唯一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這段時間,防線之外的「近蠻族」正遭到「遠蠻族」的不斷進攻。蠻族的入侵之所以在15年後才捲土重來,也是因為這時候「遠蠻族」已經將「近蠻族」吞併,開始覬覦起羅馬帝國的領地來。想要一夜致富的最好辦法莫過於發動侵略戰爭,而對蠻族來說,羅馬帝國無疑是最值得侵略的對象。
公元235年3月,駐蹕在美因茨附近村落的皇帝亞歷山大,被衝進他帳篷的士兵殺害。據說士兵在殺害他的同時,口中還大喊著:「沒有斷奶的傢夥,去死吧!」本次戰役與皇帝同行的皇帝母親尤利亞·梅亞也在這個時候被殺害了。雖然亞歷山大·塞維魯與他的母親都死於叛亂,但是他們的遺體還是被送回首都羅馬,在舉行了盛大的葬禮之後,被埋在歷代皇帝長眠的哈德良陵墓中。這位還不到27歲便英年早逝的皇帝,共在位13年。
一、兩軍都遭受了非常嚴重的損失,到最後也沒有分出勝負,雙方都退回到各自的出發地停止戰鬥。沒有媾和,也沒有簽署任何停戰協議。
北方的蠻族在這個時期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突破被卡拉卡拉強化過的防線。畢竟當時卡拉卡拉不僅強化了國境的防衛設施,還深入敵境給予日耳曼各部族徹底的痛擊。只能說埃拉伽巴路斯繼位的時期實在是太幸運了。
羅馬帝國因為將整個地中海區域全部納入自己的統治之下,所以擁有將其稱為「內海」的資格。而將羅馬帝國趕回西方,重新將羅馬人的內海變成地中海的,就是波斯薩珊王朝。曾經緊緊圍繞著亞美尼亞王國以及北美索不達米亞的爭奪,隨著帕提亞王國的滅亡成了過去,從此以後羅馬帝國在東方最大的敵人變成了波斯薩珊王朝。但是雙方之間在公元233年展開的這第一場戰爭,沒有在歷史上留下任何正式的記錄。波斯方面沒有留下記錄的原因很容易理解,專制君主國家一般來說只會記錄那些取得勝利的戰爭。而羅馬方面也僅僅留下少量記錄的原因,恐怕是因為當時的羅馬方面並沒有認識到這場戰爭具有的劃時代意義。至少皇帝亞歷山大就沒有認識到,如果他認識到的話,斷然不會以那樣的形式結束這場戰爭。
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如果你們的身上還殘留一丁點兒戰士的靈魂,就應該將你們的右手指向敵人。
對於烏爾比安來說無比艱難的這個時期,同樣也是使亞歷山大感到左右為難的時期,這位皇帝從18歲成長到了20歲,已經不能夠再被稱為「少年」了。如果他能夠表現出堅決果斷的態度,或許還能夠避免未來一系列悲劇的發生。但是,這個年輕人在面對困難事態的時候缺乏圓滑的處理能力,沒有當斷則斷的氣魄。僅僅憑藉善良和責任感無法成為一名合格的領袖。公元228年,尤利亞·梅薩去世之後兩年,在得到皇帝母後默許的反對派煽動下,忠臣烏爾比安被他下屬的近衛軍團士兵殺害了。
這也是他的性格使然,每當面對突發事件的時候,說好聽點是慎重,說難聽點就是優柔寡斷和膽小怕事。波斯戰爭的時候就是如此,當初就算追著逃跑的波斯國王一直逼近他們的首都泰西封實際上也並非難事,可是他就是無法下定決心。結果在一年後的日耳曼戰爭中,他也犯下了同樣的錯誤。
鬧事的士兵沒料到愷撒會這樣回答,揮舞劍的手頓時停在空中,叫嚷聲也瞬間停止了,廣場上陷入一片沉寂。面對啞然的士兵,愷撒接著說:「公民們,我愷撒一言九鼎,在我及我的士兵凱旋之後,各位的餉銀及其餘獎賞定會如數給付。在此之前,請鄉親們到安全的地方靜候。」
圖密善·烏爾比安出生於地中海沿岸的港口城市提羅斯,位於現在的黎巴嫩境內,他應該屬於希臘系的東方人。從他的姓氏烏爾比安來看,大概是在圖拉真統治時代就取得了羅馬公民權的家族後代,並由皇帝賜姓。既非羅馬人,又不是出生於義大利,卻能成為羅馬的法律專家,這一點令人覺得有趣。正因為即使來自行省,只要獲得羅馬公民權,就能在各個領域施展才能,羅馬帝國才會成為國際化的「res publica」(共同體)。
問題在於,埃拉伽巴路斯現在是羅馬帝國的皇帝。而羅馬皇帝往往兼任大祭司。除了朱庇特、朱諾和密涅瓦三主神之外還敬奉其他眾多神明的羅馬人,甚至連象徵著全國上下團結一致的「融合」都神格化。羅馬人堅信這些神明守護著自己的國家,因此在祭祀的日子裡,往往由身為大祭司的皇帝率先垂範。不過因為羅馬並沒有設置專門的神職人員,所以也沒有祭祀用的特別服裝,一般都是將平時穿的託加長袍一端遮住頭部表示尊敬。遇到舉行國家祭典時,只要皇帝沒有出徵就必須出席。
橫跨東西的羅馬帝國終於迎來了第一位出生於「東方」的皇帝。在過去的那120年中羅馬人對於行省出身的皇帝已經司空見慣,從西班牙人圖拉真與哈德良,到北非的塞維魯和他的兒子卡拉卡拉,這些行省出身的皇帝都是來自帝國的西方,就連僅僅做了一年皇帝的馬克裡努斯也是北非人,而埃拉伽巴路斯則是土生土長的敘利亞人。不僅如此,他還是東方太陽神信仰宗教的祭司。
公元229年,卡西烏斯·狄奧再次被推舉為執政官。這次他並非候補而是正式的執政官,而且與他共同執政的還是身為皇帝的亞歷山大,可以說這是一個名譽和地位雙豐收的職位。64歲的卡西烏斯·狄奧終於登上了羅馬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職生涯的頂峯。
讓我們回到還沒有被基督教統治的羅馬帝國時代。沒有加冕儀式的羅馬帝國皇帝亞歷山大·塞維魯的對手,是被瑣羅亞斯德教祭司親自授予皇冠的阿爾達希爾。當然阿爾達希爾對羅馬帝國的威脅,並非因為波斯薩珊王朝與之前的帕提亞相比宗教色彩更加強烈,而在於其是一個新興的國家。
平穩的治安與公正的稅制同為善政的根本,皇帝亞歷山大也明確宣稱擾亂治安的人就是「國家公敵」。如果治安混亂,普通公民將是最大的受害者。當權者有國家軍隊作為保護,有錢人可以僱用保鏢破財消災,但是普通公民則沒有任何辦法,因此普通公民的安全問題必須由國家來承擔。
士兵聽到這段話,認為皇帝搬出退伍當武器,情緒頓時更加激動起來,不但沒有停止憤怒的吶喊,甚至還將手中的武器指向皇帝。亞歷山大再次大聲說道:
第一,雖然帕提亞擁有越過幼發拉底河入侵羅馬境內的軍事實力,但是並沒有將羅馬帝國東部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實力,更別說徵服整個羅馬帝國了。
這個對率領軍隊取得勝利的將軍的尊稱,在進入帝國時代之後直接變成了「皇帝」的稱號,因為羅馬的皇帝同時也是全軍的最高司令官。
但是,當其他士兵得知這一消息後,為了表示對同伴遭到處罰的抗議,將皇帝居住的行省總督官邸圍了個水洩不通。當然,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武器。接到報告的亞歷山大命令將被逮捕的士兵用鐵鏈鎖著帶到官邸前的廣場上,並且親自來到總督官邸的陽臺上。前來抗議的士兵在陽臺下方圍成一個半圓形,雖然他們看到皇帝出現而停止了憤怒的吶喊,但周圍緊張的氣氛絲毫也沒有減退。皇帝的聲音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響了起來:
關於他究竟何時離開了舒適的義大利南部,返回自己的故鄉比提尼亞並隱居起來,史料上並沒有確切的記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正式的創作活動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的。除了80卷的《羅馬史》之外,他還留下了許多其他的著作,可見他也是比較長壽的人。原本惡化的舊病或許也因為悠閑的生活而逐漸減輕,至於他去世的具體年份則無從知曉。在他開始隱居生活的第二年,皇帝亞歷山大東徵時正好經過卡西烏斯隱居的地方,不知道他會不會和皇帝打聲招呼。而當3年後他得知皇帝死訊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要想繼續在帕拉蒂尼的皇宮穩坐,尤利亞·梅薩就不能夠再有任何的閃失。外孫埃拉伽巴路斯和女兒索艾美亞迪那悲慘的結局對這個敘利亞女人來說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因為兩年前便已經將亞歷山大立為「愷撒」,所以皇位的繼承十分順利。問題在於從此以後,新皇帝的外祖母和母親這兩位女性不得不站在統一戰線上,為了避免重蹈埃拉伽巴路斯的覆轍而緊密地團結在一起。如果再次失敗,恐怕不僅皇帝的母親被殺,就連她這個做外祖母的也無法倖免。
基於上述原因,羅馬帝國到了公元3世紀同樣要為入侵的蠻族傷腦筋。而有趣的是,公元3世紀的羅馬人已經不再稱呼「近蠻族」和「遠蠻族」,重新被統一為馬可·奧勒留時代以前的「蠻族」這個稱呼。可是其中代表的意義已經不是馬可·奧勒留時代以前在某些方面羅馬化、與羅馬人共存的「蠻族」。「近蠻族」已經完全被與羅馬從未接觸因此沒有羅馬化的「遠蠻族」取代,萊茵河與多瑙河防線北部地區也都成了這些人的地盤。由此可見,導致羅馬在這一時期急速衰落的,並非羅馬化的蠻族,而恰恰是這些沒有羅馬化的蠻族。25歲的皇帝亞歷山大不得不面對的,也是這些更加兇狠殘暴的蠻族中的蠻族。
這個方法對於羅馬的皇帝們來說並不算什麼新手段。從五賢帝時代開始,這就是羅馬帝國的慣用伎倆。但是,在那個時代羅馬人面對的是能夠理解羅馬化優點的「近蠻族」。
復興的旗幟
而且帶來這種變化的並不是歷史上那個波斯帝國統治者的後代,雖然同為波斯民族,但是新興的薩珊王朝與500年前統治波斯的皇族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這對於羅馬人來說更是一種嚴重的威脅。正如其在歷史上被稱為「波斯薩珊王朝」一樣,公元3世紀時的羅馬人面對的敵人,並不是曾經被亞歷山大大帝徹底摧毀的那個波斯帝國,甚至都不是那個帝國的直系子孫。準確地說,波斯薩珊王朝並不是曾經的波斯帝國的復興,而是由新興的波斯民族組成的。像這樣的新興民族往往都具有很強的衝擊力。
由此可見,所有的羅馬皇帝都有上陣殺敵的軍人使命。維持了10年的和平統治之後才初次踏上戰場的亞歷山大皇帝,可以說算是比較幸運的。唯一不幸的是,他的對手是一個鬥志旺盛的新興民族。
為了統治這個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龐大帝國,羅馬的當權者習慣於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記錄下來。但是其中的大部分記錄都已經散失,只有從公元4世紀末到5世紀的「Notitia Dignitatum」存留了下來。這是一個可以稱之為「官員名簿」的文書記錄,上面按照地區分門別類地記載了當時所有的文職與軍隊官員的名稱、官職和地區。公元4世紀末到5世紀這段時間已經屬於羅馬帝國的末期,在如此動蕩的年代還能夠留下這樣詳細的記錄,由此可見處於「羅馬統治下的和平」時期的帝國初期和中期,這種記錄更是確實存在的。根據《羅馬皇帝傳》的記載,亞歷山大就經常隨身攜帶這樣一本厚厚的文書記錄,時不時地打開來看一看。這位少年皇帝最為用心的部分,就是與羅馬全軍相關的記錄。
四、因為羅馬方面公布了戰爭結果,那麼就說明羅馬在這場戰爭中處於優勢地位。既然如此,羅馬應該趁此機會進攻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中部地區,波斯薩珊王朝的主要都市大多集中於此。因為佔領最接近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這兩條大河流域,等待波斯薩珊王朝攻回來,才是對羅馬帝國來說最完美的選擇。戰爭在夏初的時候便宣告結束,由此可見羅馬人擁有足夠繼續進攻的時間。但是皇帝亞歷山大以越冬為由做出撤軍的決定。如果他打算明年春天繼續戰鬥的話,就應該像卡拉卡拉那樣將軍隊駐紮在前線附近,但是他只將第一與第三帕提亞軍團留在北美索不達米亞,其他軍隊則全部撤回幼發拉底河以西。他自己也為了舉行凱旋儀式而回到首都羅馬。同年9月25日,皇帝亞歷山大向元老院提交了關於這次戰爭的報告。考慮到從美索不達米亞到羅馬的距離,可以認為是西方主動停止了這場戰爭。
為了幫助皇帝進行統治,在羅馬帝國開國皇帝時期便有「內閣」組織存在。但是在亞歷山大統治時期,又增設了一個類似於攝政團的機關。攝政團共由16名成員組成,全部從元老院元老中選出,「內閣」決定的法案只有在經過這個機關同意的前提下,才會被提交到元老院。這項改革很明顯是為了表明其對元老院的尊重。因為以前的元老院在接到法案之前,並不知道這項法案是經過怎樣的過程被確立起來的,而現在元老院則可以完全參與到立案的過程之中。尤其是亞歷山大還明確表示歡迎大家進行討論,對於那些經歷了塞維魯和卡拉卡拉獨斷統治時期的元老院元老來說,就好像重新回到了馬可·奧勒留統治時期一樣感到非常欣喜。不過在身為輔佐官的烏爾比安看來,年輕的皇帝這樣做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元老院對其產生不信任感。因為在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公正」(jusitia)。如果通過內政的公正能夠消除元老院的不信任感,那麼這個方法對於軍隊應該也是適用的。
總之,從此以後羅馬人就失去了上訴的權利。這也可以看作都有就是都沒有的典型例子。或許會有人認為,只讓一部分人享受的權利,還不如將其完全剝奪使之成為人人平等的狀態。但是羅馬的特色就在於公民權並非「既得權」,而是只給予那些希望得到它的人的「期待權」。在卡拉卡拉的《安東尼努斯敕令》頒布之後,「期待權」變成了「既得權」,羅馬也逐漸失去其作為羅馬的特點。
元老院之所以匆忙地授予他這些權力,並不是因為相信他學習哲學家皇帝的宣言,而是為了在軍隊採取行動之前使皇位成為既成事實。因為之前的兩位皇帝馬克裡努斯和埃拉伽巴路斯都非常不受士兵的歡迎,當得知埃拉伽巴路斯死亡的消息之後,負責國境警備任務的各個軍團的士兵都想抓住這個大好時機擁立自己的總督或軍團長奪取皇帝的寶座。如果任由其發展下去,遲早會演變成內戰。元老院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守護自己的既得利益,才如此匆忙地賦予亞歷山大所有的皇帝權力,不過這個辦法也非常有效地阻止了軍隊的行動。
奧古斯都稱號
生於現代的我們都知道,波斯薩珊王朝最終也沒能夠實現其復興波斯帝國的理想。直到400多年以後的穆斯林才算是實現了他們的目標。但是,對於公元3世紀的波斯人來說,復興被亞歷山大大帝滅亡的波斯帝國,重振波斯民族的榮耀,並非無法實現的夢想。因此,他們才會結成統一戰線,為了這個共同的理想而努力。這也是同為東方民族的帕提亞人沒有的氣概。
首先,他被任命為父親也曾經擔任過的達爾馬提亞行省總督。任期結束後,他又穿過地中海前往阿非利加行省擔任總督,在阿非利加行省的首府迦太基(今突尼西亞)度過了一年的時間。他在這兩個行省的統治能力得到了一致肯定。而從阿非利加行省卸任之後,卡西烏斯·狄奧內心最希望的是能夠前往不管在地理上還是在氣候上都與北非完全不同的多瑙河防線執行勤務。雖然在多瑙河執行勤務就相當於在如今的克羅埃西亞、突尼西亞、奧地利等地不斷地來回巡視,但是對於將希望完全寄託在亞歷山大統治時期的卡西烏斯·狄奧來說,他根本感覺不到其中的辛苦。
皇帝亞歷山大向元老院的報告,雖然沒有將所有的事實都闡述出來,但是也並沒有說謊。
集結在美因茨前線基地的羅馬軍隊,在公元234年冬天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戰鬥準備。剩下的只需在羅馬境內等待北歐寒冷的冬天過去,來年春天便越過萊茵河向日耳曼發動總攻。但是,皇帝亞歷山大在這個冬天和日耳曼人開始了交涉。目的當然是使日耳曼各部族停止對羅馬帝國境內的入侵。也許皇帝認為通過經濟手段解決問題比動用武力更加穩妥,於是他提出向日耳曼人提供經濟援助,希望能夠以此來解決日耳曼問題。
接下來讓我們看一看「東方」軍隊常用的戰車,1800輛戰車損失200輛,只是區區九分之一。
歷史學家狄奧
不過對於這一切,愷撒不再應答。曾經意氣風發的第十軍團此刻顯得無比消沉。在隨後阿非利加戰役的備戰過程中,愷撒下令麾下軍隊在西西裡島的馬爾薩拉集合,卻唯獨沒有通知第十軍團。被冷落的第十軍團像只喪家犬一樣,夾著尾巴默默跟在前往西西裡島集結的大部隊後面。等他們再度接到愷撒的參戰命令時,已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了。這是後話。這一次愷撒又贏了,既沒有發獎金也沒有提高薪水就收拾了第十軍團,而且最後還讓他們乖乖地主動要求作戰。後來有位學者這麼評價:
尤利亞·梅薩要求烏爾比安不僅在公事上,就連在私下裡也要時刻陪伴在亞歷山大身旁,換句話說就是形影不離。特別是最初的幾年,皇帝不管走到哪裡,身旁必然有烏爾比安的身影。儘管不久後烏爾比安當上了公共機構的最高負責人,到了羅馬人風俗中每天最悠閑的晚餐時分,皇帝的餐桌旁也從來沒有缺少過烏爾比安的位置。
比年齡更加重要的問題在於是否擁有洞察人類心理的能力。「公民」這個詞,只有對那些習慣了「戰友」稱呼的人才有作用。愷撒與第十軍團的士兵,自從高盧戰爭開始一直到後來經歷的內戰,並肩戰鬥長達13年之久,可以說是相互間有著深厚感情的「戰友」。即便在那個小故事發生的時候,他們也已經與愷撒在一起共同度過了10年的艱苦歲月。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夠在明知觸犯國法的前提下,依然義無反顧地跟隨愷撒越過了盧比孔河。就是這樣一支跟隨愷撒多年的軍隊,竟然被曾經的統帥稱為「公民」,並且像對待普通公民一樣對待,毫無疑問會受到非常強烈的打擊。愷撒正是看準了他們的這一心理,才會故意做出那樣的表現。
埃拉伽巴路斯死後,首都羅馬的太陽神信仰以及與之相關的所有東方文化都被一掃而光。就連建造在帕拉蒂尼山一角的太陽神殿也被憤怒的羅馬人改建成了供奉朱庇特的神殿。不過,那塊圓錐形的黑石頭還是被歸還給了敘利亞的埃梅薩神殿。因為太陽神信仰在敘利亞擁有非常廣泛的羣眾基礎,對於允許多神教信仰的羅馬人來說,破壞這個神像就相當於對其他宗教的不尊重。因此,從羅馬人的思維方式來看,將其送回原來的地方才是最好的選擇。
公元232年的小故事
諸位元老院元老,這就是我們軍隊的戰績。其餘的想必不用我再多說。接下來就由諸位來決定,這場勝利有沒有感謝神靈的價值,是否應該舉辦一場能夠使神靈滿意的凱旋儀式。
公元前47年的小故事
決定這次小心行事的尤利亞·梅薩,為自己的外孫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商量對象,這個人就是在羅馬法律界大名鼎鼎的法學家烏爾比安。
當然,當時的軍人皇帝是應時代需求而出現的,但也確實帶有一定的缺點,這也成為導致羅馬帝國逐漸走向衰退的重要原因。不過需要澄清的一點是,用現代的觀念去評價古人,是對歷史的誤讀。在我們解讀歷史的時候,不應該用先入為主的觀點草率地否定任何事。另外需要說明的是,羅馬帝國的「文官」指的是元老院出身的人,而「武將」則是指那些軍團中歷練出來的人。

士兵的憤怒依然沒有消減,24歲的皇帝高聲說道:
古代的歷史學家在介紹這一幕時,異口同聲地稱讚愷撒「僅出一言,便已扭轉乾坤」。
接下來的50年,在羅馬歷史上被稱為軍人皇帝時代。因為在這半個世紀之中,各個軍團完全不顧元老院的意見,紛紛擅自推舉自己的司令官做皇帝。而羅馬帝國的衰退與這些軍人皇帝的層出不窮也有非常大的關係。後世之所以對皇帝亞歷山大·塞維魯的統治予以高度評價,也是因為他並非一名軍人皇帝。
我們擊敗了波斯軍隊,迫使他們的國王阿爾達希爾撤退。雖然這位國王獨攬大權,在國內擁有很高的地位和聲望,但是,他手下的臣民都看到了他畏懼臣服而不顧一切落荒而逃的狼狽相。當時他瘋狂地抽打著胯|下的坐騎,沿著大道一心只想逃回自己的首都泰西封。他們曾經在那條路上將我們的軍旗作為戰利品拖曳而行,帶回波斯(暗指公元前53年克拉蘇的軍隊全軍覆沒)。而今天,我們卻將波斯的軍旗拖回了羅馬。
上述這些情況還是在只有少數人擁有羅馬公民權的時代發生的,而在卡拉卡拉使所有人都擁有羅馬公民權之後,這種情況更會如同井噴一般出現。亞歷山大統治時期距離卡拉卡拉頒布法令已經過去了15年,因此根本無法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上訴請求。
圖拉真的東徵曾經攻陷了帕提亞王國的首都泰西封,甚至順著底格裡斯河直達波斯灣一帶,但是他的足跡僅僅到此為止,沒有繼續向底格裡斯河以東的方向前進。後世的歷史學家們認為圖拉真之所以沒有繼續進軍是因為當時他年事已高,但是對於一路長驅直入未曾有過敗績的圖拉真來說,我認為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康茂德被謀殺之後柏提納克斯繼位,卡西烏斯被提拔為法務官。但是他在這個「光榮的公職人員」職位上並沒有坐多久,很快柏提納克斯也被謀殺,帝國陷入三位將軍內戰的狀態。這個時期的卡西烏斯早早地便加入塞維魯派,或許是因為他看出雖然年輕但擁有冷靜性格的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是最有可能取得這場內戰勝利的人。身為愛國者的卡西烏斯·狄奧非常重視羅馬帝國的興亡。
而皇帝亞歷山大與第一和第三帕提亞軍團兵之間的關係正好相反。這些士兵之前甚至連這位最高司令官的樣子都沒見過。用現在的話來說,皇帝亞歷山大就好像是突然空降到前線士兵面前的最高司令官一樣,而且這位最高司令官面對即將開始的波斯戰爭,不但沒有對將士們進行任何的鼓勵和獎賞,反倒將很多人逮捕入獄。雖然「道理」在皇帝這邊,畢竟無視長官的集合命令確實應該遭受懲罰,但是有「道理」不見得就一定要這麼做。正所謂「匹夫不可奪志」,對於前線作戰的士兵來說更是如此。
你們的威脅對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你們現在殺了我,我也是身為一個男人轟轟烈烈地死去。而你們,則將遭到元老院和羅馬全體公民的唾棄和報復。
為什麼你們的情緒如此激動?與其將怒火發洩到我的身上,不如將其留給你們戰場上的敵人。日耳曼和波斯才是你們真正的敵人,而我則是發給你們軍餉、保證你們的衣食住行甚至分發給你們戰利品與土地的皇帝。快停下你們威脅的怒吼吧。
當然羅馬帝國歷史上也不乏文武雙全的人物。尤裡烏斯·愷撒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直到帝國中期,雖然沒有愷撒那麼強大的實力,但是也有不少深知軍事的重要性並且精於此道的皇帝。而公元3世紀的羅馬欠缺的,正是這種類型的統治者。
「只有勝利者,才能隨心所欲地統率軍隊!」
另外,我們的軍隊將失去多年的兩河流域重新收復,也是值得誇耀的戰果。

身為皇帝的亞歷山大·塞維魯對待自己的工作非常認真和努力。雖然他並不因為自己的身上流著敘利亞人的血而感到羞愧,但是他並不喜歡別人稱呼他為敘利亞人。每當有人開玩笑地這樣稱呼他,他都會非常認真地回答說,所有為了建設羅馬帝國而努力的人都是羅馬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而且,他在慰勞臣下的時候也不說「謝謝」(gratia),而是說「國家感謝您」(gratias tibi agitres publica)。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的話,或者說在「羅馬統治下的和平」年代,他一定會在皇帝的寶座上直到天壽之年吧。但是,命運女神並沒有眷顧他。在他繼位之後的第四年,即公元226年,外祖母尤利亞·梅薩的死給他的統治帶來了一層陰影。這個敘利亞的女人屬於壽終正寢,她的遺體在盛大的送葬隊伍簇擁下經過哈德良皇帝興建的聖天使橋(又名哈德良橋)被送往聳立在臺伯河岸邊的哈德良陵墓下葬,據說當時的羅馬下起了非常罕見的大雨。
先帝埃拉伽巴路斯統治時期耀武揚威的宦官們以及妖裡妖氣的佔卜師和戲子,都被從皇宮中趕了出去。其中埃拉伽巴路斯任命的宦官,也都被從首都流放。同時亞歷山大還大幅減少了皇宮中用人的數量,一是為了減少國家財政開支,二是因為他和自己的「老師」烏爾比安一樣不喜歡喧鬧的排場。奢華的宴會在亞歷山大統治時期已經徹底成為過去。
「亞歷山大·塞維魯!願神靈永遠保護您!」
但是這種狀態被皇帝亞歷山大徹底改變了,從此之後上訴權基本不復存在。因為這是在重視公正的法學家烏爾比安輔佐時期做出的決定,所以其目的絕對不是單純地為了減輕皇帝的工作負擔。當然也不可能是為了鎮壓20年後才抬頭的基督教勢力。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皇帝當時已經無法處理眾多的上訴請求。
跟隨皇帝亞歷山大參與波斯戰爭的士兵們,大多死於饑寒交迫和疾病。
雖然他的新勤務地近潘諾尼亞行省的首府長久以來一直是卡農圖姆,但是在馬可·奧勒留統治時期行省總督的官邸便被設在了維德伯納(今奧地利的維也納)。不過,他並沒有為了舒適的居住環境而移居維也納。這兩座城市都是軍團基地,而且都是多瑙河上的軍事要地,與位於東方的以布達佩斯為首府的遠潘諾尼亞行省共同構成了多瑙河中部一帶羅馬帝國的北方防線。總督卡西烏斯·狄奧除了負責整個行省地區的行政和司法等工作之外,還要負責統率下屬的兩個軍團。這也是距離國界較遠因此沒有軍隊駐紮的行省和位於國界附近擁有軍團基地的行省之間最大的區別。前者被稱為「元老院行省」,後者被稱為「皇帝行省」。從防禦層面上來說,後者處於相當重要的地位。擔任元老院行省總督的人能夠被任命為皇帝行省總督,說明他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認可。而卡西烏斯·狄奧在這個如此重要的前線位置上,從公元224年一直到227年總共任職了3年的時間。他在卸任的時候已經62歲了。也正是這3年的經歷,使他在自己的著作中將多瑙河防線稱為「羅馬帝國國防能力測量儀」。同時,他也是在這段時間得知了在背後支持烏爾比安的尤利亞·梅薩的死訊。
就在亞歷山大與日耳曼人進行交涉的時候,集結在美因茨一帶的軍團兵開始對一心只想媾和的皇帝產生不信任感。並非有人煽動這種情緒,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地開始看不起皇帝的所作所為,這種不滿的情緒與日俱增。最終,駐守在萊茵河防線的羅馬士兵發生了暴動。
位於「西方」的羅馬似乎對於公元227年「東方」發生的變化並沒有正確的認識,而且,這個時期對羅馬來說也是多災多難。一年前,皇帝亞歷山大的幕後支持者尤利亞·梅薩去世。而就在阿爾達希爾於波斯民族的大本營波斯波利斯舉行了盛大而華麗的加冕儀式,並且入主首都泰西封之後不到一年,失去了靠山尤利亞·梅薩從而地位不保的烏爾比安也死於其政敵之手。剛剛20歲的亞歷山大,因為其母親梅亞並沒有繼承外祖母梅薩的氣度,導致他在這個艱難的時期失去了所有值得信賴和能夠給他提供幫助的人。在當時的「西方」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對「東方」發生的重大變化做出正確的判斷,並提供相應的對策。就這樣,開始逐漸衰退的羅馬帝國與燃燒著旺盛鬥志的波斯薩珊王朝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第一戰
順便說一句,希臘人和羅馬人都認為人類的裸體是世界上最美的東西,而只有神靈才配得上這種美麗,所以他們的神靈全部以裸體的形象表現出來。不僅如此,就連死後被神格化的皇帝也是一|絲|不|掛。當然裸體的皇帝像一定是在其死後才能製作,給活著的人塑像是必須為其穿上衣服的。
放下武器離開,也就意味著軍團的解散。直到一個月之後這些士兵才重新回到位於達芙妮的駐地,恢復軍團的編製。關於雙方究竟做出了怎樣的妥協與讓步,以及這場鬧劇對士兵的情緒造成了怎樣的影響,並沒有留下任何的記載。我們知道的只有煽動抗議集會的幾個人被處以死刑,以及這些士兵全部參加了第二年即公元233年爆發的波斯戰爭。
作為防守幼發拉底河防線的主力而常駐於敘利亞行省的3個軍團,分別以3個戰略要地作為其軍團基地。其中2個軍團分別位於現在土耳其境內幼發拉底河上遊的薩莫薩塔和澤烏瑪,另外一個軍團位於之前提到過的埃梅薩附近的拉法內埃。但是在公元232年的時候,敘利亞行省還有從北美索不達米亞撤軍回來尚未被安排屯駐基地的第一和第三帕提亞軍團。不能在城市內設置軍團基地是羅馬一直以來的傳統,因此一時間沒有地方駐紮的這2個軍團就在安提阿以南10公裡處的達芙妮駐紮下來。達芙妮是以祭祀希臘諸神的神殿為中心發展起來的小鎮,所以即便駐紮大量的士兵也不會對當地的居民造成什麼不便。當皇帝亞歷山大進入安提阿的時候,前來迎接他的就是這2個軍團的士兵。
「我們要追隨愷撒繼續戰鬥!」
但是即便艾羅迪亞魯斯生於那個時代並且描述的就是發生在他身邊的事情,也不見得就完全是事實。有句話叫作「眼見為實」,人類往往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敘利亞行省的首府安提阿,在公元233年發生的波斯戰爭中是羅馬軍隊的後方基地。他在安提阿看到的事實,與其說是對戰爭整體的客觀認識,不如說是參戰士兵們的感受。僅僅通過一場戰鬥根本無法判斷戰爭勝負的走向,而且明明正值戰鬥的好時節,皇帝卻草草下令撤軍,這對於士兵來說一定非常難以理解,心中也自然會產生一些負面情緒。
雖然「東方」更換了統治者,但是東方與西方之間的通商活動仍然被保留了下來,波斯薩珊王朝沒有將首都定為波斯波利斯,而是沿用了帕提亞時代的泰西封就是最好的證明。也許會有人認為波斯薩珊王朝和「西方」羅馬帝國之間的關係也將和帕提亞王國時一樣。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皇帝亞歷山大在叱責這些士兵的時候,以「戰友們」為開頭。因為同伴受到嚴厲的處罰而前來抗議的士兵,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會感到非常刺耳吧。畢竟在這位皇帝統治的10年裡,都沒有為他們安排一個正式的軍團基地。這樣的傢夥在見面的第一天就大言不慚地稱呼大家為戰友,士兵肯定不會感到滿意。身為一位領導者需要具備非常強大的說服力,措辭則是其中十分重要的一環,而亞歷山大的失誤之處正在於他的措辭。

「愷撒簡直是個演技一流的幽默劇大師。」
第二,不管是羅馬還是帕提亞,都擁有明確的最高統治者,兩國都擁有統一的指揮系統。這樣就給兩國提供了通過高層會談商議解決問題的途徑。這一點和同為羅馬帝國宿敵的北歐日耳曼民族就完全不同。羅馬和帕提亞進行高層會談和簽訂協議的地點一般選在幼發拉底河中的一個小島上,這也成為兩國之間關係的象徵。
雖然自從這場長達半個世紀的戰爭之後波斯便退出了地中海世界的舞臺,但是因為波斯帝國人才輩出,絲毫不見衰弱的跡象,所以對於希臘的各個城邦來說波斯的威脅一直存在。
日耳曼對策
小故事共分為「過去」和「現在」兩個部分。「過去」指的是亞歷山大曾經閱讀過無數次的歷史,雖然不知道普通的士兵是否了解,但是將官級別的人都應該知道。同時這也是被羅馬時代的歷史學家們無數次提到過的一個非常著名的事件。「過去」的主人公是尤裡烏斯·愷撒,「現在」的主人公是皇帝亞歷山大·塞維魯。雖然「過去」的這段歷史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5·愷撒時代(下)》中描述過,但我們在這裡還是要重新回顧一次:
皇帝亞歷山大·塞維魯或許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但是對於這位年僅26歲尚未經歷過人生真正苦難的皇帝來說,所謂的不擇手段,只不過是不從倫理道德的角度出發做出的選擇,但是他沒搞清楚如何選擇有效達成目的的方法。
儘管皇帝埃拉伽巴路斯犯下的錯誤都被後世的歷史學家詳細地記錄了下來,但是如果要將其逐一列舉的話恐怕我們的故事就沒有辦法繼續進行了,因此接下來就再舉一個例子作罷。
北上越過幼發拉底河的波斯大軍在徵服了羅馬的盟友亞美尼亞之後,又馬不停蹄地突破了羅馬帝國的防線,攻入卡帕多西亞行省。而越過幼發拉底河向西進發的波斯大軍則將敘利亞行省帶入了恐怖的深淵。商人們停止了一切交易活動,躲在戒備森嚴的城牆下瑟瑟發抖。曾經在羅馬大道上活躍的商隊也被全副武裝的波斯騎兵取代。屯駐在敘利亞行省的諸多軍團,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也失去了應對的能力。自從馬克裡努斯屈辱地媾和撤退之後,經過埃拉伽巴路斯治下的4年以及亞歷山大統治的10年,這裡一直被中央忽視,因此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期待您帶領我們取得對日耳曼人的勝利!」
除了公民冠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展現羅馬皇帝權威的皇冠。這種皇冠被設計成類似太陽光芒集中在一起的造型,與公民冠在「西方」普及不同的是,太陽冠是專門面向帝國「東方」使用的。對於沒有公民傳統的東方人來說,公民冠也沒有任何意義,而太陽冠顯然更加有利於他們對皇權的理解。入鄉隨俗是統治多民族國家的傳統法則,羅馬人就連皇冠也堅定地貫徹了這一方針。
「只要有您在,不管同多麼強大的敵人戰鬥都會取得勝利!」
最後一個問題是戰術問題。投機取巧的戰術必須在一瞬間解決戰鬥。對於那些長篇大論搞不定的問題,在進行投機取巧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浪費時間。亞歷山大的演講就顯得過於冗長了,而且這件事在當場並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直到一個月後士兵的不滿才逐漸平息下來。但是即便騷亂平息了下來,皇帝與士兵之間的關係並不見得有什麼好轉。由此可見,這是一個解決問題失敗的例子。
羅馬軍隊之所以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大獲全勝,是因為當時的羅馬軍團兵還依然發揮著主要戰鬥力的功能,而且能讓戰局發展到使重裝步兵與重裝騎兵發生衝突,讓雙方主要戰鬥力相互對決。
後世之所以對軍人皇帝提出如此多的質疑,實際上是用現代文明統治的觀念批評古人,簡直像是一種過敏反應。
首都羅馬規模第二大的公共浴場是由皇帝尼祿在160多年前建造的,這座位於萬神殿附近的浴場雖然經過歷代皇帝的不斷維護保養,但是畢竟年代久遠,到了亞歷山大統治時期必須進行徹底的改建。改建完畢的浴場被以最初的建設者尼祿與重建者亞歷山大的名字共同命名,叫作「Thermae Neronianae Alexandrinae」(尼祿亞歷山大浴場)。
在尤利亞·梅薩的支持以及烏爾比安的輔佐下,年輕的皇帝逐漸得到了人們的信賴,使得其統治非常順利地進行下去。
通過加冕儀式,皇帝與神之間更加緊密地聯繫起來。這也是「東方」比「西方」更加重視加冕儀式的原因。由此可見,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等一神教全部源於「東方」也並非偶然。「加冕」一詞被解釋為「證明歐洲皇帝即位而為其戴上皇冠的儀式」,但實際上這裡說的應該是進入基督教時代之後的「歐洲皇帝」。
亞歷山大沒有選擇使用四周有帷幕遮擋、可以安心躺臥的轎子,也沒有選擇比較節省體力的馬車,而是和軍團長與大隊長一樣騎在馬上與軍隊同行,偶爾還會和百夫長與士兵們一起徒步前進。

於是,關於公元233年羅馬帝國與波斯薩珊王朝之間最初的戰爭,我們知道的事情只有如下幾點:
在公共事業領域,經過歷代皇帝的不斷完善,建築物和道路基本沒有需要新建的工程,但是適當的修復和保養還是必要的。雖然有些只要稍做修繕即可,但也有一些必須重新建造才能夠繼續使用的情況。
不管是共和時期還是帝政時期,只要是擁有羅馬公民權的人都同時擁有上訴權。
萊茵河畔
當他成為皇帝之後將正式名字改為「馬可·奧勒留·塞維魯·亞歷山大」。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有兩個目的:第一,強調他和塞維魯以及卡拉卡拉的血緣關係;第二,表示自己向那位備受當時的羅馬人尊敬的哲學家皇帝學習善政的決心。同時,因為塞維魯很受軍隊的支持,強調他的血統有利於博得帝國士兵的好感。而強調學習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的統治方法,是為了獲得元老院的認可。
憤怒的亞歷山大下令將所有缺席的士兵都抓起來扔進監獄。這一命令得到了非常嚴格的執行。
雖然歷史就是一個不斷重複的過程,但是在每次重複的過程中人類的心理活動不盡相同。為了掌握這些心理,敏銳的洞察力和換位思考的想象力缺一不可。否則,即便是歷史上取得成功的事例,也會因為時過境遷而導致失敗。皇帝亞歷山大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另外,還有一個適用於古今東西所有人類社會的原理。那就是現實主義者往往會將對方也看成現實主義者,從而認為對方如果站在現實的角度上看問題,就一定不會犯愚蠢的錯誤。但身為現實主義者的羅馬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波斯薩珊王朝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當年以幼發拉底河為界,即便雙方交戰也僅僅限制在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公元222年3月11日,18歲的皇帝在士兵們的嘲笑聲中被殺害了。他的屍體被從皇宮一直拖到羅馬廣場,在遭到全城市民的唾棄之後,又被拖到臺伯河岸邊從橋上扔進河裡。皇帝的母親索艾美亞迪也同時被殺。

士兵罷戰
《羅馬皇帝傳》中記錄皇帝亞歷山事跡的主要作者,是生於君士坦丁大帝時代的人,在他創作這部作品之時距離這個小故事的發生已經過去了百餘年。每一個記述歷史的人都必須尊重史實,這個人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在他忠實地記錄了皇帝亞歷山大的波斯戰爭之後,又添加了如下的感想:
請大家參照前面的兩幅地圖,我們不難發現亞歷山大大帝徵服的土地和古代波斯帝國的領地幾乎一致。這是因為當初亞歷山大大帝徹底徵服了波斯帝國。
羅馬人對皇帝最重要的要求就是他能否保證帝國和居民的安全。也就是說,羅馬人需要自己的皇帝能夠在必要的時候展現其強大的軍事能力。「皇帝」(Imperator)一詞原本在拉丁語中是士兵對凱旋將軍的尊稱。早在開國皇帝奧古斯都建立帝國之前,「Imperator」就一直是凱旋將軍的意思。
根據《羅馬皇帝傳》的記載,在9月25日這一天,25歲的亞歷山大·塞維魯面對擠滿了整個會場的元老院元老,做了如下的演講:
美因茨作為羅馬帝國時期重要的軍事基地,和科隆一樣都是沿河而建的要塞,一般在這種情況下羅馬人還會在河對面修建一座稍小一些的防禦堡壘用於偵察和監視。這座建在河對面的小要塞通過一架浮橋與正式的要塞相連,因為這架浮橋在敵人來襲的時候必須及時切斷,所以通常的做法是將小船並排連在一起,上面鋪上木板,組成臨時的通道。只有少量的步兵和騎兵可以在上面通行,也只有羅馬軍方在大軍渡河時,才會像愷撒那樣修築有一定規模的木橋,或平行鋪設多道舟橋。雖沒有殘存的史料記錄,不過可以肯定,皇帝亞歷山大到達美因茨時,曾下令修築上述兩種橋樑之一。萊茵河防線迎來皇帝的親臨,士兵們久違了的戰爭氣氛重新沸騰起來。而羅馬軍隊之所以在萊茵河上架設能供大軍通過的橋樑,大概也是為了渡過萊茵河直接向敵人的領地發起進攻。
在我的工作室中有兩張託斯卡納風格的木桌子,比較小的一張被我當作書桌,稍大點的那個用來擺放詞典和地圖。現在這張大桌子上被兩張中近東地區的地圖佔據,一張是古地圖,另一張則是現代地圖。在每天面對這兩張地圖的過程中,我終於逐漸地意識到,為什麼自古以來「西方」便一直將「東方」看作一種威脅。
波斯軍隊大概有12萬人,我們成功地擊敗了他們作為主要戰鬥力的1萬名重裝騎兵。其餘的波斯步兵大多被我們當場殲滅或者俘虜,因為俘虜數量太多,除了分給士兵們做奴隸以外,剩下的那些人都被帶到奴隸市場賣掉了,獲得的收入將歸於國庫。
另外,還有一個對於歷代的皇帝來說都非常重要的問題,那就是保證居住在首都的人民的糧食供應。為了對此進行調整,烏爾比安親自上陣指揮。羅馬居住著上百萬的人口,為了保證這些人的糧食供應,必須使與之相關的所有組織之間保持十分緊密的聯繫,充分發揮各自的作用。另外,因為羅馬帝國並沒有將運輸業併入國有範疇,因此負責運送糧食的都是私人企業,而對於商人來說利潤是高於國家利益的,所以羅馬帝國對於運輸業的從業者給予各種優惠待遇。首先是完善各種港灣設施,減免關稅和其他稅賦,還給因為海難沉沒的船隻補償。不過享受這種優惠政策的只限於主食小麥的運輸,對於小麥以外的其他食物,羅馬帝國採取的是相當於現如今市場經濟的控制手段。因此,所謂的保證糧食供應,實際上就是保證主食的供應。在糧食廳廳長烏爾比安的努力下,亞歷山大統治的13年間,首都羅馬從來沒有出現過糧食緊張的問題。
羅馬本身就是一個多神教的民族,所以對於這位新神靈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不過他們從來參拜的都是神殿中的神像,而從來沒有參拜過一塊單純的石頭。
喫飯的時候他也和士兵喫一樣的食物。唯一不同的是士兵自己做飯,而皇帝有隨行的廚師負責料理。他在喫飯的時候會將帳篷四面高高掀起,讓士兵能夠看到皇帝喫的是什麼。如果在行軍過程中發現有開小差跑到附近農家偷東西的士兵,會被押往皇帝面前接受嚴厲的鞭打。因為亞歷山大雖然並沒有親歷過戰場,但是他深知軍規必須嚴格遵守,只有嚴格遵守秩序的軍隊才能夠在戰場上發揮出強大的力量,這一點已經得到羅馬帝國之前無數次戰役的證實。而對此深信不疑的亞歷山大在經歷了漫長的行軍之後見到的一幕,卻使他的心中充滿了絕望。
很久以前便在中近東一帶影響廣泛的太陽神信仰,是種一神教。不過與基督教、猶太教完全不同,他們不會奉自己的神明為唯一真神,把其他宗教打為異教。因此,從信奉天地諸神的羅馬人的想法來看,這個宗教一點問題沒有,理所當然成為羅馬帝國內的宗教之一,可以不受任何迫害,自由發展信徒。這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個人信仰。
皇帝埃拉伽巴路斯(公元218—222年在位)

當時的帕提亞王國因為國內形勢嚴峻,根本無暇對羅馬境內發動攻擊。
羅馬帝國與新興的波斯薩珊王朝之間的第一場正面衝突在公元233年的春天正式打響。羅馬與帕提亞曾經交戰過無數次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如今換個對象,又成了戰場。因為兩國軍隊都由當時的最高統治者親自率領,所以雙方應該都是大軍。據說羅馬方面有六七萬人,波斯方面則超過10萬人,因為沒有留下準確的記載,所以具體數目現在已經無從考證。波斯薩珊王朝建國7年才出動了10萬軍隊,恐怕是其身後的國土過於廣闊的緣故吧。但是即便如此,薩珊王朝仍試圖將西方勢力趕回地中海沿岸,重鑄波斯民族的輝煌。
卡西烏斯·狄奧,公元165年生於小亞細亞西北部的比提尼亞行省首府尼科美底亞,他的家庭也是當地的名門望族。雖然他是希臘人,但擁有羅馬公民權,因為他的祖父從當時的皇帝涅爾瓦那裡得到科克亞努斯的名字作為家族的姓氏,所以他的全名應該是卡西烏斯·科克亞努斯·狄奧。由此可見,從他的祖父輩開始便是羅馬化的出生於羅馬行省的希臘人。
元老院立刻承認了亞歷山大的皇位繼承。不僅如此,還將皇帝可以得到的一切權力,全部授予了這位還不足14歲的少年:
伊拉克現在的首都巴格達是在這個地方伊斯蘭教化之後於公元7世紀建設的都市,距離帕提亞的首都泰西封只有不到40公裡的路程。因為這兩個都市的地理位置非常接近,都是位於兩河流域一帶,所以從古代的泰西封到現在的巴格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而現代伊朗的首都德黑蘭,在13世紀遭受蒙古人入侵的時候只是一個小村莊,19世紀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小城鎮而已。進入20世紀後,伊朗、伊拉克、阿富汗以及巴基斯坦都保留了各自的獨立,如果這些國家重新合併起來,想必「西方」人一定會再次感覺到來自「東方」的威脅吧。畢竟就算沒有石油問題,僅僅居住在這裡的人數就足以對西方構成足夠的威脅。這也是羅馬帝國不得不時刻提防「東方」國家的原因。
古代的帕提亞王國擁有包括現在的伊拉克、伊朗、阿富汗以及巴勒斯坦的廣闊地域。當時的羅馬人所謂的「東徵」,實際上只是越過作為國界的幼發拉底河攻至底格裡斯河的岸邊而已。因為帕提亞王國的主要都市大多集中在這裡,相當於現在的伊朗以西,伊拉克境內,也是兩河流域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腹地。對於羅馬帝國的統治者們來說,只要佔領了這裡就相當於徵服了帕提亞王國,所以根本沒有必要繼續向東前進。
就這樣,龐大的羅馬軍團浩浩蕩蕩地向東方進發了,其陣勢只能用「壯觀」一詞來形容。
常駐於美因茨的第二十二普利米捷亞軍團與從波恩趕來的第一密涅瓦軍團以及從斯特拉斯堡趕來的第八奧古斯都軍團齊聚在銀鷲旗下,就連當時還只是一座要塞的法蘭克福也擠滿了羅馬軍團的士兵。甚至唯一在義大利本土擁有軍團基地的第二帕提亞軍團都接到命令正在北上的途中。從總督到軍團長再到每一名士兵,所有人都因為如此龐大的兵力投入而對這次全面開戰深信不疑。不過身為總司令的皇帝亞歷山大心中卻開始產生另外一種想法。
羅馬帝國「國父」的尊稱
皇宮中的氣氛變得如此緊張,波及號稱皇帝身邊第一忠臣的烏爾比安也只是時間問題。但是因為帝國的統治非常順利,他作為實幹派官員的能力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不過作為尤利亞·梅薩時期皇帝身邊的紅人,烏爾比安自然擁有很多政敵。而梅薩死後他與梅亞之間保持距離的態度,則使得他的政敵們找到了可乘之機。
他在卸任後回到首都之後的兩年間,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動作。但是烏爾比安的死一定對他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影響。雖然並沒有史料記載他和烏爾比安之間有多麼深厚的友誼,但是同為愛國者,並且為了亞歷山大的統治殫精竭慮的兩個人,總會有惺惺相惜的感覺。因此,對於相當於亞歷山大左膀右臂的烏爾比安的死,卡西烏斯·狄奧一定會在心中暗自神傷吧。
4年後,皇帝亞歷山大24歲。在這4年裡他沒有再婚,而是專心於對國家的管理。似乎是為了回報皇帝的艱苦付出,帝國的秩序也是一片祥和。同時代的歷史學家艾羅迪亞魯斯這樣寫道:「沒有一位元老院元老以叛國罪受到控告,不管是在會堂裡還是在大街上,到處都可以自由自在地提出不同的意見,亞歷山大·塞維魯統治下的羅馬帝國,在所有意義上來說都是和諧穩定的。」
雖然這些都是筆者從羅馬公文書庫中收藏的官方記錄和編年史中搜集到的資料,但是也難免會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之前就曾經有人認為羅馬與波斯之間的第一次戰爭,實際上是皇帝亞歷山大為了避免最終落敗而提前做出的撤退決定。
波斯薩珊王朝的創建者阿爾達希爾,在公元224年將長久以來對波斯民族進行統治的帕提亞國王從統治者的寶座上推了下去。在隨後的兩年時間裡阿爾達希爾統一了帕提亞全境,終於在公元226年登上王位。而他的目標則是復興居魯士與大流士統治時期的波斯帝國。
與愷撒時代的高速成長不同,羅馬帝國在五賢帝的統治下迎來了鼎盛時期,而處於鼎盛時期的帝國已經不再將擴張領土作為其基本政略。除了圖拉真徵服達契亞人(現在的羅馬尼亞)之外,帝國一直處於穩定的發展之中。但是對於羅馬帝國來說,居住在防線以北的蠻族一直是心頭大患。於是羅馬的皇帝們決定對蠻族實施「經濟援助」,真正的目的卻是希望讓這些敵人也過上和平穩定的生活,以此鞏固羅馬帝國的防線。事實證明這一舉措非常成功,「近蠻族」的羅馬化成為羅馬帝國安全保障的重要一環。但同時我們也不能忘記,這一舉措成功的原因,首先是建立在羅馬帝國壓倒性的軍事實力基礎之上的,在這種條件下採取的和平政策必然會被對方接受。同樣對於接受羅馬帝國「經濟援助」的蠻族來說,也深知這絕對不是羅馬帝國示弱的表現。
順便說一句,羅馬皇帝並沒有加冕儀式。因為在加冕儀式上必須有「某個人」為皇帝戴上皇冠,表示正式授予其統治國家的權力。而羅馬帝國的「某個人」則是帝國的兩大主權者元老院與羅馬公民。但是因為主權者的數量過於龐大,如果將所有人都集合起來舉行加冕儀式不僅場面過於龐大,甚至也會失去加冕本身的意義。不過對於東方人來說,皇帝的權力並非委託而是授予,所以需要通過舉行盛大的儀式來給平民百姓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為這些背景,羅馬人口中的法律專家沒有學者的意味,而是成為法務官擔任審判,或者為人進行辯護的人,再不然就是與公務相關的實務專家。
儘管埃拉伽巴路斯十分沉迷於他的太陽神信仰,但仍然沒有將太陽神作為唯一的真神,將其他的信仰打成異教進行排斥,他只是希望羅馬人能夠承認太陽神信仰在朱庇特和密涅瓦之上。不過僅僅這一點,在羅馬人看來都屬於無視他們的傳統精神和文化的獨斷專行。
羅馬全軍最高司令官的稱號
肩負著守衛帝國重任的士兵,絕對不能像普通公民那樣貪圖享樂。這一點對於身為諸位最高司令官的我,以及直接指揮諸位的將官們也是同樣的。連我都有這樣的覺悟,難道諸位還堅持認為違犯軍規的人不應該接受處罰嗎?況且我並沒有對他們處以死刑,僅僅只是鞭打而已,難道這樣的懲罰也過於嚴厲了嗎?
在關於羅馬軍隊的記錄中,按照勤務地和軍團分別記載了所有將官的全部資訊,包括經歷、軍功、年齡、曾經獲得幾次褒獎等。因為其中記錄的資訊還會不時地發生變動,所以要將這些東西全部記住絕非易事。但是據說亞歷山大將這些內容全部牢牢地記在了腦子裡。每次他和將軍們談話的時候,都會立刻說出這位將軍麾下大隊長的名字。這也許只是出於他做事過於認真的性格,卻使將士們產生一種皇帝對他們非常關心的感覺。這樣一來不管是升遷還是調任,都會因為皇帝給人留下的公正印象而使將士們更容易接受。
據說在他的寢宮中裝飾著自己尊敬之人的畫像,分別是生於小亞細亞的畢達哥拉斯學派的哲學家阿波羅尼俄斯、傳說中的詩人與豎琴手俄耳甫斯、猶太民族的祖先亞伯拉罕以及基督耶穌這四位偉人。這並不是因為亞歷山大腦子有問題,而是意味著羅馬帝國是一個能夠包容眾多民族和文化的帝國。正因為如此,在涅爾瓦長方形廣場的兩旁並列擺放著死後被神格化的羅馬皇帝雕像也不會顯得突兀,而且正如前文說過的那樣,被神格化的皇帝雕像全部是裸體像。
話又說回來,對羅馬帝國來說,帕提亞王國在很多方面是個好對付的「敵人」。
愷撒和奧古斯都之後的歷代羅馬皇帝,雖然希望穩固幼發拉底河附近國界線的目的相同,但是在做法上分為愷撒派和奧古斯都派。前者主張進攻敵方的根據地,徹底摧毀敵人侵略的意圖,後者主張通過確立防禦體制和強化防禦設施來防止敵人侵略。愷撒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圖拉真,奧古斯都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則是哈德良。

六年和平

公元208年10月1日出生於敘利亞小城市阿卡愷撒利亞(Arca Caesarea)的亞歷山大,終於在公元222年3月11日得到元老院的承認而正式繼承皇位。從塞普提米烏斯·塞維魯開始到亞歷山大為止的統治時期,在歷史上被稱為「塞維魯王朝」,但是在這個王朝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活躍在其中的敘利亞女性。阿卡愷撒利亞毗鄰埃梅薩,距地中海只有5公裡。這一地區的大部分城市是希臘人建造的,當地居民中的上層階級由希臘人和猶太人佔據。總體上來說是一個文化交融氣氛很強的東方都市。
三、即便如此,羅馬帝國還是將15年前馬克裡努斯割讓給帕提亞王國的北美索不達米亞(今敘利亞境內,位於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之間的地區)重新奪了回來。第一與第三帕提亞軍團再次回到自己原來的常駐基地。
雖然羅馬人成功地擊敗了10萬名波斯步兵,並且俘虜了其中絕大部分,但是東方的步兵和羅馬的重裝步兵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對於羅馬人來說,重裝步兵是主要戰鬥力,但是東方的君主制國家的步兵中充斥著大量被強行徵用的農民,僅僅作為輔助作戰的力量。所以不管擊敗多少波斯步兵都不會對戰鬥的結果造成影響。事實上,曾經徵服了東方的亞歷山大大帝從來都沒有將這些步兵放在眼裡,他身先士卒進行突擊的目標,只有敵軍的主要戰鬥力量。
亞歷山大雖然年輕,但是私生活非常儉樸。他迎娶了一位元老院元老的女兒為妻,據說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女伴。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善於與人交往,他有很多同齡的好友經常在一起運動。另外,他也喜歡自己一個人讀書,他經常讀柏拉圖的《理想國》以及西塞羅的《論責任》,同時他也喜歡那些謳歌男女愛情的詩歌,由此可見,他和普通的年輕人並沒什麼兩樣。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和自己同名的亞歷山大大帝的傳記,但是他並不喜歡這位英雄不時地顯露出來的醉態,也不贊同其非常殘忍地對待自己多年好友的做法。從這一點上來看,這位少年皇帝也不過是一位普通人而已。
二、羅馬方面並沒有詳細公布自己的損失情況,從總體上來看,恐怕至少損失了1000人到2000人,相當於一個大隊規模的部隊。
羅馬人對於同性戀的態度是不贊成也不批判。雖然沒有像希臘社會那樣嚴格地不給予同性戀「公民權」,但是也認為同性戀者從事公職是不太合適的。畢竟這種人際關係在某些場合不太容易被大眾接受。但是埃拉伽巴路斯在公眾面前肆無忌憚地與自己的男伴牽手,並且大拋媚眼,一直到儀式結束都將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由於不止一次地出現這樣的情形,雖然元老院元老只是表面上做出不愉快的表情,但是民眾難掩自己內心的憤怒。他們向這位輕浮的皇帝發出猛烈的噓聲和嘲笑,不過沉浸在自己東方思想中的埃拉伽巴路斯卻表現得毫不在意。
這兩個小故事給我們帶來很多啟示。雖然當時的愷撒已經53歲,而皇帝亞歷山大只有24歲,兩人之間的年齡差就像父子一樣懸殊,但是這也並不能被看作後者失敗的借口。畢竟亞歷山大大帝率領數萬大軍進行東徵的時候,也只不過20多歲而已。
他的父親被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任用,從而成功躋身於帝國上層社會,擔任元老院元老的職務,後來又被哲學家皇帝推薦當選執政官,隨後以「前執政官」的身份赴小亞細亞東南部的行省奇裡乞亞出任總督。身為其兒子的卡西烏斯也按照當時的慣例跟隨父親來到這裡,度過了整個少年時期。不過,當他到了應該上學的年齡之時就被父親送回首都羅馬接受學校的教育。在這個時期,他的父親被調到與義大利本土隔著亞得裡亞海的達爾馬提亞行省任職。他身為希臘人的後代,卻沒有前往雅典、帕加馬或者亞歷山大城接受大學教育這一點實在是令人費解。大概是因為他的父親希望兒子能夠繼承自己的發展路線吧。
忠臣失足
但是公元233年的波斯戰爭,對羅馬方面來說即便沒有失敗,也算不上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大勝。關於這一點,我們不需要現場的目擊證人,只要從皇帝亞歷山大向元老院做出的報告就可以分析出來。
但實際上這隻不過是表面現象。看上去安靜祥和的水面,下方卻是暗流洶湧。羅馬帝國已經再也無法回到烏爾比安輔政的那個時候了,至於亞歷山大嚮往的馬可·奧勒留統治時期則更加不可能。因此,一名統治者要想將盛世儘可能地維持下去,需要非常仔細小心地為國家這條大船掌舵。因為等到改變之後再想回到過去,是非常困難的。
當皇帝亞歷山大來到安提阿的時候,前來迎接他的是隊伍散亂、衣衫不整而且還有很多缺席者的軍團。經詢問,那些缺席者基本都沒有回到位於達芙妮的屯駐地,而是在安提阿的公共浴場、競技場以及妓院中逍遙自在。甚至在明知皇帝駕到的情況下,仍然流連在那些地方以致錯過了集合時間。
波斯方面的主要戰鬥力量是騎士和戰馬都披掛重甲的重裝騎兵。因為騎士和戰馬都需要裝備,所以武裝一名重裝騎兵需要一大筆開銷,同時也需要相當長時間的訓練才能夠使騎士在身披重甲的情況下熟練地進行戰鬥,就算是喜歡在戰場上投入大軍的東方君主,也無法一下子糾集起幾萬名重裝騎兵。皇帝亞歷山大聲稱其擊敗了1萬名重裝騎兵,可以說相當於摧毀了波斯方面幾乎一半的重裝騎兵。由此可見,發生在公元233年的波斯戰爭,羅馬軍隊徹底摧毀了波斯軍隊的主要戰鬥力量。羅馬人之所以認為自己取得了對波斯戰爭的勝利,應該也是基於這個原因。而波斯國王也許就是因為看到自己的主力部隊遭到如此沉重的打擊,才那麼倉皇地逃回首都去了吧。
反過來說對帕提亞王國也是如此。從東方傳過來的奢侈品僅僅放在那裡是無法產生利潤的,如果能夠將這些奢侈品轉手賣出去,那麼本國的經濟繁榮便指日可待。而帕提亞王國最大的客戶就是羅馬帝國。從亞歷山大大帝東徵以來便移居於此的希臘人和只要有利可圖就一定會出現的猶太人,將這個被夾在兩國中間的市場發展得有聲有色。在經商頭腦和流散風俗上,希臘人與猶太人具有完全相同的特點。
第一與第三帕提亞軍團當時並沒有常駐基地。一般來說羅馬軍團的常駐基地除了兵營以外,浴場、劇院以及競技場等設施也是一應俱全。只要在軍團基地內部就可以滿足士兵一定程度上的放鬆需求,這也是為了使士兵不至於頻繁出入附近城鎮採取的措施。但是屯駐在達芙妮臨時基地的士兵並沒有這樣的休閑環境,所以前往10公裡之外的安提阿進行放鬆,對於這些士兵來說也是迫不得已的選擇。不過即便如此,他們放鬆的次數也確實有些過於頻繁。
對於羅馬帝國來說,帕提亞雖是敵國,但手裡握有羅馬人想要的東西,而同為敵人的日耳曼人手中則沒有羅馬人想要的東西。
不過,仍然有一種被後世稱為「法學著述家」(jurist)的存在,指的是那些創作了與法律相關的著作的人。烏爾比安憑藉其在首都羅馬豐富的工作經驗,創作了上百部與法律相關的著作。尤利亞·梅薩為她外孫選擇的,就是這樣一位對法律了如指掌的實務專家。正如從總統助理到國防長官的現代升遷路線一樣,烏爾比安也經歷了皇帝助理(magister libellorum)、糧食廳廳長(praefectus annonae)等職位,最後才爬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近衛軍團長官(praefectus praetorio)這個位置。近衛軍團長官共有兩名,就相當於皇帝的左膀和右臂。
卡拉卡拉繼承皇位之後,雖然他也跟隨這位皇帝參加了帕提亞戰爭,但和其父親塞維魯統治時期不同,他和卡拉卡拉的關係僅僅維持在皇帝與元老院元老之間的普通關係。卡拉卡拉被謀殺後繼位的馬克裡努斯任命卡西烏斯·狄奧為小亞細亞的主要都市士麥拿(今土耳其西部港口城市伊茲密爾)和帕加馬行省的行政負責人。即便在馬克裡努斯被殺、埃拉伽巴路斯統治時期,他仍然繼續留任在這個職位上。
首先,700頭大象之中的200頭被殺,30頭被捕獲,那麼波斯方面應該還剩下470頭。迦太基人與波斯人自古以來使用的戰象就相當於我們現在的坦克,而波斯人在這場戰爭中也只不過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坦克」而已。
第三,兩國的統治者都以實際情況為出發點考慮雙方之間的問題。羅馬帝國的東方都市,不管是安提阿、大馬士革還是帕爾米拉,都是因為與亞洲之間的通商而繁榮發展起來的。而用於交易的商品和原料都需要經由帕提亞國內流通過來。凡是從亞洲來的商品雖然另外還經由黑海、紅海進入羅馬,然而大多數的商品無論是走陸路經過大草原,還是走海路至波斯灣上岸,都需要通過帕提亞的領地運往西方。
這也是行省出身的羅馬人非常典型的發展路線,說明進入帝國時代的羅馬已經成功地實現了同化政策希望達到的目標。因為不管羅馬多麼渴望同化對方,如果對方沒有這種意願,那麼也是無能為力的。在著作《希臘羅馬名人傳》中斷言羅馬帝國強大的原因就是實行了同化政策的普魯塔克,其本人就是和卡西烏斯·狄奧的祖父同時代的希臘人。
士兵終於安靜下來。但是他們對於自己被稱為「公民」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悔恨之情,甚至為了證明自己從「士兵」變成「公民」,不僅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還脫掉了身上的軍裝,隨後所有人都從廣場上散去。不過,他們並沒有回到達芙妮的基地,而是直接在安提阿的眾多旅館中住了下來。
諸位元老院元老,我們在與波斯的戰爭中取得了勝利。想要證明這一點並不需要多做說明,只要列舉幾個事例,你們立刻便會知道。
首先,他擊退了入侵的波斯軍隊,完全實現了當初的出兵目標。其次,他還徹底摧毀了敵軍的主要戰鬥力量,這一點至關重要。事實上,波斯薩珊王朝在此後的20年間都沒有能力再向羅馬的領地發起進攻。最後,他將淪陷長達15年的北美索不達米亞收復回來。這樣羅馬帝國今後就可以在西北與西側兩個方向同時對波斯薩珊王朝進行牽制。
戰友們,如果你們前來抗議,是因為我對你們的同伴處罰過輕,那麼說明我們的祖先定下的軍規還沒有被忘記,我們的羅馬帝國還依然擁有希望。但是,如果你們的抗議是認為我對你們的同伴處罰過重,那麼羅馬帝國的未來就非常令人擔心了。也許在先帝(暗指埃拉伽巴路斯)統治時期違犯軍規算不上什麼嚴重的問題,但在我的統治下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這種過度的散漫,與肩負著帝國防衛任務的士兵是完全不相符的。
因此,對於習慣了赤|裸裸的全身像或者半身像的羅馬人來說,真是第一次見識到把眼前這塊圓錐形的黑色石頭當作神明的。就這樣,在大家目瞪口呆的場面中,皇帝埃拉伽巴路斯對羅馬帝國的統治開始了。
正如我在《羅馬人的故事11·結局的開始》中描述的那樣,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統治的時代羅馬面對的「時代變化」,是指一直以來被他們稱為「蠻族」的外國人在那個時代環境下,逐漸分成「遠蠻族」和「近蠻族」兩種類型。與居住在羅馬防線附近的「近蠻族」相比,「遠蠻族」指的是居住在現在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與德國東北部、波蘭以及俄羅斯的民族或部落。這些民族隨著人口的不斷增加,就好像暴漲的河水往低處流一樣,開始向南部以及西南部擴張。當然,他們不會去那些無人的地區。既然是無人區,肯定是不適宜人類生存的土地,物產豐富的地方早就有人居住在那裡了。而且如果他們能夠開墾無人區並將其變成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那還叫什麼蠻族。
這樣一來,兩大強國以幼發拉底河為界,形成了某種意義上軍事平衡的狀態,由此產生兩國之間「共存」的局面。
皇帝亞歷山大·塞維魯(公元222—235年在位)
所以說廢除上訴權的責任,其實並不在亞歷山大身上。這一切都是卡拉卡拉頒布法令之後導致的必然結果。對亞歷山大來說,面對明顯已經無法處理的工作,只有想辦法改變這種現狀。即便他明知這會給行省總督可乘之機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這一幕裡的愷撒表現出了十分卓越的語言才能,正如他所說:「文章好壞,取決於言辭。」
敵人在象羣身後,還投入了1800輛戰車。這些戰車都是東方式的設計,在戰車的四個輪子外側都固定著鐮刀和利刃。我們通過擊殺拉車的戰馬,成功地使其中的200輛戰車失去戰鬥力。雖然這200輛戰車我們也打算作為戰利品帶回來,但是因為很多已經嚴重破損,剩下那些粗製濫造的,沒有帶回來的價值,所以就扔在戰場上了。
這位14歲的羅馬皇帝不只有一個東方人的名字,而且在行動上也更像一位東方君主。他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表現得漫不經心,在準備行動前就慢吞吞的,開始行動之後更是磨磨蹭蹭。再加上他的隊伍裡擁有許多隨從、祭司和樂師,因此他的行進速度變得更加緩慢。雖然在公元218年4月他就已經成了羅馬帝國實際上的皇帝,但是為了得到元老院的承認他必須親自前往羅馬。結果他從敘利亞出發之後,一路上花費了一年零五個月的時間,在公元219年的秋天終於抵達了羅馬。
內戰結束後,卡西烏斯首次在塞維魯皇帝的身邊獲得執政官的職位。雖然只是輔助執政官,但是他已經獲得了以「前執政官」頭銜被派往行省進行統治的資格。
在羅馬帝國甚至都不存在「皇冠」這個概念。在硬幣和雕像上最常見的是用橡樹枝編織出來的頭冠,這種被稱為「公民冠」的頭冠在共和國時代便已經存在,經常被授予那些在戰場上拯救同伴的軍團兵。一個大男人在頭上戴著橡樹枝編成的公民冠,象徵著守護公民的安全是羅馬皇帝的首要任務。
可以說,分別居住在羅馬帝國和帕提亞境內的希臘人與猶太人,構成了這一地區的上層社會羣體。這樣一來,不管是羅馬還是帕提亞,都沒有封鎖國境的理由。而且就算它們真的打算封鎖國境,也因為當地多河流與沙漠的自然條件而無法實施。羅馬和帕提亞都非常清楚地認識到,最好的辦法就是維持雙方之間的這種狀態。雖然兩國間經常會因為各自國內的種種原因而糾紛不斷,但是軍事衝突從來都不會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境地。這也是兩個大強國之間「敵對」了300餘年仍然能夠共存的最主要的因素。
亞歷山大·塞維魯在時隔一個世紀之後,再次採取了同樣的舉措。大概一向喜好讀書的他是在從前的文書記錄中看到了這些記載,於是也想效仿吧。但是他沒有意識到與100年前那個深刻認識到羅馬帝國的防線如銅牆鐵壁般不可侵犯的蠻族相比,現在的蠻族已經完全不同。公元3世紀的蠻族沒有多少與羅馬帝國接觸的經驗,也對成為農耕民族沒有多大的熱情,是一群只想著掠奪的日耳曼人。因此,他們認為羅馬方面提出的經濟援助,只不過是為了阻止日耳曼民族入侵羅馬境內而做出的讓步。與只懂得參考文書記錄的皇帝亞歷山大不同,駐紮在萊茵河防線的士兵擁有豐富的對敵經驗,他們立刻意識到現在的蠻族已經和從前不同。向他們提供援助,無異於幫助其加快吞併其他弱小部族的腳步。
波斯戰爭(一)
接下來將要為大家介紹的,就是在迎接皇帝的時候發生的小故事。所謂歷史,就是由無數的細節組合起來的,這次的小故事也是其中之一。這些細節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為其能夠為我們了解歷史提供很多的參考。身為領袖的亞歷山大·塞維魯究竟能不能得到人們的認可呢?
沖在敵陣最前方的是700頭大象。為了方便作戰,這些大象的背上都用皮帶固定著高高的塔樓,上面站著許多弓箭手,一邊突擊一邊射箭。我們的士兵毫不畏懼,採取積極果敢的攻勢,成功擊殺了200頭大象,並且捕獲了30頭,其中的18頭被我們帶了回來。
但是,如果我們查閱眾多官方以及非官方的資料就可以發現,這只是當時極少數人的意見。就連當時以發表反對言論著稱的艾羅迪亞魯斯也非常客觀地這樣寫道:
說到治安政策,就不得不提一提皇帝亞歷山大留下的一項法律。那就是將在此之前一直屬於皇帝和元老院的司法最終決定權移交給各個行省的總督。
說起從公元2世紀後半期到3世紀前半期的羅馬帝國歷史,首先提到的必然是卡西烏斯·狄奧的《羅馬史》。這部用希臘語寫成的著作共有80卷,但是流傳至今的只有斷斷續續的25卷。從歷史書的價值來說,其中關於他自己生活的那個時代的描述還值得信賴,但是對他之前時代的描述則明顯有很多修飾和值得懷疑的部分。不過即便如此,作為一名生於帝國後期的典型才子,他的一生仍然非常耐人尋味。

一直默不作聲的士兵聽到這裡忽然爆發出憤怒的抗議。24歲的亞歷山大為了壓過士兵的怒吼,進一步提高了聲音說道:
雖然你們的怒火應該留在戰場上,但是恐怕無法實現了。因為你們現在的行為不但與軍人的身份不符,甚至違犯了羅馬公民應該遵守的法律,我只好命你們退伍了。
公元219年9月29日,沐浴在早秋和煦陽光中的首都羅馬迎來了皇帝一行。時年15歲的新皇帝身著羅馬式的軍服,騎著馬進入首都,跟在他身後的是一頂由6名健壯的奴隸抬著的轎子。從轎子那豪華的裝飾來看,大家都猜測坐在其中的應該是皇帝的外祖母尤利亞·梅薩,但是當一陣風將簾子吹起來的時候,大家驚訝地發現裡面只是一塊圓錐形的黑色石頭。據說這塊石頭是太陽神的象徵,原本被安置在埃梅薩的神殿中,但埃拉伽巴路斯執意要將其搬到羅馬來。
因為卡拉卡拉在位時還那麼年輕,所以埃拉伽巴路斯的母親索艾美亞迪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兒子會繼承皇位,於是從小對他的教育都是為了將來繼承祭司的職位而進行的。也就是說,埃拉伽巴路斯完全沒有接受過帝王的教育,而且他沒有時間與環境滿足對其他方面的好奇心,14歲就當上了皇帝。我們自然不能期望埃拉伽巴路斯具有圖拉真、哈德良以及塞維魯甚至卡拉卡拉都有的氣魄,認為自己不屬於西班牙或北非地方,而屬於全羅馬。埃拉伽巴路斯徹頭徹尾是個敘利亞人,本人也對這一點絲毫不感到疑惑。他心中也從來沒有成為羅馬皇帝就應該更像一個羅馬人的自覺。
說起這個愷撒一手調|教出來的第十軍團,在地中海世界可謂家喻戶曉。英雄團如今舉起了罷戰的大旗,這事非同小可。況且,對愷撒而言,現在正是需要他們前往北非肅清龐培餘黨的關鍵時刻。
埃拉伽巴路斯強行佔有了一位居住在羅馬廣場深處的女祭司,隨後又很快將其拋棄。這些被嚴格挑選出來的女祭司在任職期間必須保持純潔的處|女之身,而祭祀的時候她們甚至享受比皇後都要高的待遇。但是埃拉伽巴路斯以為這些女祭司就相當於東方神殿中的巫女。因為在東方,這樣的女性會經常與前來神殿參拜的信徒們進行性|交易。但是羅馬的女祭司別說與異性接觸,就連產生戀愛關係都會遭到活埋的嚴厲懲罰。
不過埃拉伽巴路斯很快便後悔了。亞歷山大成為正式的繼承者之後,支持他的元老院元老和當權者越來越多,得知這件事的埃拉伽巴路斯認為自己不應該如此草率地早早決定繼承人。於是他向外祖母提出想要撤回「愷撒」的封號,但是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年,在這段時間裡埃拉伽巴路斯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除掉自己的競爭對手。要說暗殺的話本來應該派一個誰都不認識的人祕密進行,他卻命令自己的軍團長官去執行這個任務,由此可見他這個時候已經瘋了。但是軍團長官讓自己手下的近衛兵去謀殺的目標並非亞歷山大,而是埃拉伽巴路斯。
但是皇帝埃拉伽巴路斯極力主張,他可以履行皇帝的義務,但是必須將對太陽神的祭祀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為此他還建造了一個專門用來安置那塊石頭的太陽神殿,位於能夠將競技場盡收眼底的帕拉蒂尼山上一角。
居住在行省的居民即便被行省總督判為有罪,也可以向執政官(共和時期)或者皇帝(帝政時期)提起上訴。所謂上訴,就是指在不服從一審判決的情況下,向上級審判機構提出重新審理的要求。由行省總督進行一審,皇帝和元老院作為上級審判機構,這就是羅馬時代的「司法」。
現在德國的美因茨在羅馬時期被稱為摩功提亞庫姆,原本是一個凱爾特人的聚居區。因為位於美因河注入萊茵河的河口,羅馬人發現其具有重要的戰略位置,因此在這裡建設了軍團基地,從此使原本的小村落逐漸發展成一個城鎮。現在美因茨附近仍然存留著大量的羅馬時代的遺跡,證明這裡從很早以前就是羅馬帝國的領地。從開國皇帝奧古斯都開始的150年間,美因茨一直因為其重要的戰略位置而常駐有2個軍團。但是因為公元2世紀中期多瑙河防線的重要性逐漸增強,美因茨的常駐軍團數量減少為1個,不過如果戰況緊急,立刻會從萊茵河下遊的波恩以及上遊的斯特拉斯堡調遣軍團前來支援。順便說一句,在羅馬滅亡1000多年以後,發明了活字印刷的谷登堡就出生在這裡。
羅馬方面的經濟援助分為現金援助、技術援助以及市場開放三種。但是羅馬的這種政策實際上是為了將「近蠻族」的生活基礎從狩獵轉變為農耕。一旦社會進入農耕階段,就需要長期固定在一個地區不再遷徙。與不斷移動的敵人相比,固定的敵人更容易應對。另外,當生活水平提高之後,人類也會更趨向於保守。當愷撒徵服高盧之後,將當地的居民從狩獵民族轉變為農耕民族,被固定在土地上並且物質生活不斷富裕起來的高盧人,逐漸失去了進攻義大利的熱情和理由,所以說高盧是羅馬化的典型代表就是這個原因。與狩獵相比,農耕更能夠穩定而持續地提高生活水平,這個道理即便在古代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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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讀者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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