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天經地義

“不是這個笑容。”

豢龍君盯著秦牧的面龐，搖頭道：“從前你的笑容是那種讓人放下一切戒心的笑容，就算你手裏拿著把刀子捅到心窩裏也絲毫提不起戒心的那種笑容。而現在，你卻是在強顏歡笑，是假笑，不是發自肺腑的憨厚笑容。”

聽到他的話，秦牧身旁的王沐然、慕青黛和龍瑜都是連打幾個冷戰，甚至連大鹿的眼中也流露出幾分恐懼。

他們與秦牧接觸的不算多，但也算是朋友，與秦牧在一起的時候很容易讓人忘記他除了人皇這個名號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天魔教主！

天魔教的頭號大魔頭！

事實上，和秦牧在一起的時候，很容易忘記他所有的身份，無論是天魔教主還是人皇，反而會覺得他是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而現在聽到豢龍君的話，才覺得後背涼涼的。

“果然不愧是天魔教主，難怪會被人稱作老魔頭……”

龍瑜心中暗道：“這一代的人皇，真是難以捉摸，連豢龍君這樣的神也喫虧了。”

秦牧搖頭道：“龍君，你將我說的太恐怖了。我從來不對朋友動心機。”

他的表情誠摯，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王沐然等人看到這個表情，心中的不安也消失了。

“就是這個表情。”

豢龍君冷笑道：“發自內心的真誠！你還露出這種真誠的笑容，甚至還有些羞澀的笑容！可笑，你竟然轉臉就拐走了我的龍！”

他的氣勢陡然狂暴，氣勢爆發，掀起恐怖的氣浪四下拍出，氣浪拍擊在大殿四周的墻壁上發出驚濤裂岸般的巨響！

秦牧心中一驚，霸體三丹功運轉，霎時間肉身變得無比緊密，同時劍鞘炸開，無憂劍橫身擋在身前，同時飛速後退。

下一刻只聽嘭的一聲巨響，他連同無憂劍一起倒飛而去，人在空中依舊腳步連連錯動，將瘸子的偷天神腿施展出來，卸去豢龍君那強大的力量，但豢龍君的力量實在太強，即便是偷天神腿這等神妙的功法也難能將這股力量完全卸去，終於他退無可退，轟然撞在後方的墻壁上！

王沐然、慕青黛和龍瑜不再遲疑，紛紛出手，各自施展出最強手段向豢龍君攻去。

三人都是小玉京的弟子，小玉京收徒採取的是傳統的收徒授徒方式，先在人間行走，選擇出資質最好的少年，然後觀察其品行，以及耐心、悟性、應變等種種能力，通過重重考覈這才會收為弟子。

他們三人便是這樣進入小玉京，得到傳授的也是小玉京最好的功法神通，修為自然極為強大，可以說他們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牢固，每一個境界幾乎都沒有任何短板。在境界上，天底下能夠超出他們的人寥寥無幾！

龍瑜施展的是天眼劍心，眼瞳中兩道劍光射出，一橫一豎，斬向豢龍君。

慕青黛施展的是道奇迦嚴經，是一種佛道雙修的法門，靜如菩提樹，動如神仙行，抬手處便是光芒萬道化作巨大手掌，但掌法卻很是飄逸。

他們兩人都是精修小玉京的一門功法，在一門功法上痛下苦功，而王沐然則是走另一種路子，他因為師父甄散人的死，痛定思痛，一直想要向延康國師報仇，將延康國師當成自己腦海中的敵人，修煉了很多種功法。

他知道僅憑甄散人的功法神通，就算練的再好也不可能超越甄散人，甄散人也死在延康國師手中，他只能另闢蹊徑，纔有可能超越延康國師。

清幽山人等人也知道他的心懷，對他也很是照顧，親自教導他，傳授他們的絕學。因此王沐然雖然在上蒼的弟子中年紀最小，但是修為實力卻是最高。

不過，他們三人的神通都沒有觸碰到豢龍君。

豢龍君的速度實在太快，他們擊中的是豢龍君移動時留下的殘影，殘影破碎後，他們才知道自己的神通落空。

豢龍君對他們三人視而不見，直奔被擊飛的秦牧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幾乎捕捉不到！

大鹿腳步極快，四蹄邁動間便出現在豢龍君的身前，鹿角舞動，堪比靈兵。

“畜生滾開！”

一聲爆響過後，大鹿身形飛起，跌出大殿，砸入外面的暴雨中。

“開眼！”王沐然厲聲喝道。

慕青黛和龍瑜立刻醒悟，豢龍君的速度太快，肉眼無法捕捉到他的蹤跡，唯有開啟神眼天眼之類的瞳法神通，才能捕捉到他的身形。

豢龍君被大鹿抵擋了一下，速度稍稍放緩，但隨即速度又再度提升，大殿裏的空氣被他移動時帶起，壓成一堵墻。

他的身後，王沐然三人只覺自己被強大的吸力拉得向前飛去，索性借著這股力量沖向豢龍君。

而在豢龍君前方，秦牧嚥下湧上喉頭的血，饕餮袋中無數飛劍唰唰唰沖天而起，剎那間便是劍履山河！

村長所授劍圖第一招，劍履山河，劍光閃動，山河乍現，這一招的威力還未完全施展出來，便見他面前的山河突然間破碎。

豢龍君如同一頭蠻龍硬生生撕碎劍履山河，闖入這片山山水水之中。

秦牧眼睛一亮，無憂劍刺出。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不過是境界，王沐然等人也是境界，大鹿還打不過龍麒麟，而龍麒麟和其他蛟龍都畏懼於豢龍君的氣息不敢動彈，他們這些人自然萬萬不會是豢龍君的對手。

那麼擊殺豢龍君的機會便只能是利用劍圖遮擋豢龍君的視線，無憂劍埋伏在劍圖後。

豢龍君破開劍圖沖到他身前的一瞬，便是無憂劍將其刺殺之時！

打是打不過的，所以只能用計！

豢龍君剛剛破開劍圖第一招，迎面便見一點寒光激射而至，急忙抬手擋在眉心，下一瞬間無憂劍便刺穿他的手掌，從他頭顱刺入，從後腦穿出。

無憂劍，秦漢珍的神劍，這一劍單純鋒利程度，即便是他也抵擋不住。

豢龍君呆了呆，身後無憂劍轉向，從後心刺入，從他胸前露出一段劍尖。

秦牧全部法力爆發，催動無憂劍，將劍內的神力引動，同時爆喝，八千口飛劍騰空，唰唰唰向無憂劍所在的位置插去。

只一瞬間，豢龍君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劍丸，圓坨坨，劍柄相扣，密不透風，如同一個圓得找不到任何缺點的亮金色大球。

秦牧鬆了口氣，吐出口中的血。

王沐然三人追至，看到這個巨大的圓球，各自也鬆了口氣。

就在此時，圓球突然動彈一下，出現一道道裂痕，那是劍柄松動造成的，是劍丸即將解體的徵兆。

“快躲！”

秦牧爆喝，瘋狂向殿外沖去，王沐然三人見狀也立刻轉身便走，他們背後，那個巨大的劍丸爆發出錚錚錚的脆響，一口口飛劍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豢龍君偉岸的身影出現在激射的飛劍中央，眼神越來越冷，他的腳下有一攤壞血，那是秦牧將無憂劍中藏著的神力催發，將他的神血磨滅了一些所形成的壞血。

秦牧那一擊相當陰險可怕，倘若他不是一團血組成了這具身軀，只怕便會立時了賬，死在這個陰險小子的劍下。

秦牧四人身形連連閃動，躲避後方射來的一道道劍光，那些劍太密集，畢竟有八千口之多，射來的劍光速度之快比秦牧自己全力運劍速度還要快了數倍。

慕青黛被劍光洞穿，釘在一根銅柱上，她盡管是小玉京的得意弟子，修為極強，修煉的身法也是小玉京的身法，但怎奈劍光太快，飛劍太多，還是沒有完全避開。

好在這些劍是秦牧的劍，而豢龍君又像是只有肉身力量，這具身軀中沒有法力，沒有催動秦牧的飛劍威能，傷勢不算致命。

饒是如此，她也身受重傷。

她剛剛中劍，龍瑜和王沐然的叫聲傳來，兩人一個被飛劍穿過身子釘在墻壁上，一個被定在地面上。

秦牧悶哼，也被一道劍光穿過胸膛，倉促間生生挪開自己的心臟，避開心腹，被釘在宮殿的門頂大梁上，高高掛起。

殿外門口，雄鹿沖來，霎時間身中數十劍，倒飛而去。

“不就是要真龍之主嗎？給你便是！”

秦牧嘴角溢血，咬牙催動元氣，帝碟從饕餮袋中飛出，被他扔向豢龍君，厲聲道：“你殺我可以，放過我這三位朋友！”

慕青黛、王沐然等人心中感動，龍瑜心道：“我對人皇還是有偏見，不知道他竟然如此仗義，只顧著想著他是天魔教主了……”

那帝碟在半空中飛向豢龍君，此刻帝碟已經變成了龍玨的形態，身上許許多多文字符號圖案不斷流轉變幻，很是奇妙。

“真龍之主……”

豢龍君心神激蕩，抬手接住帝碟，冷笑道：“真龍之主本來便是我的，你不交出來殺掉你之後我也可以得到……嗯？”

他臉色劇變，急忙抖手將帝碟扔出，厲聲道：“你下毒！”

他的身軀頓時消融，像是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的冰塊一般飛速變矮，腳下是一灘灘壞血飛速流下。

豢龍君怪叫連連，身軀鼓起一個個氣泡，氣泡啵啵炸開，裏面探出一個個小小的蛟龍頭，張嘴慘叫，掙扎著向外逃，有的血蛟逃了出來，有的則身軀化去，還有的只來得及跑出來一個頭半個身子。

王沐然等人神色呆滯，腦中一片空白，被這個變化驚呆了。

秦牧用力拔劍，大殿的門梁太硬，以他的力量一時片刻間拔不出，當即放棄這個舉動，伸手向後拍在橫樑上，嗤的一聲，劍身從他體內穿過，秦牧從樑上栽倒下來。

秦牧站起身來，痛得眼淚橫流，急忙對著傷口倒了幾瓶龍涎，理直氣壯道：“打不過，當然下毒！”

王沐然等人再度呆滯，秦牧說出這話，似乎打不過就下毒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和喫飯睡覺一樣簡單。

“教這位人皇的人，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人啊……”龍瑜心中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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