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拖死

生死決戰，影響到戰鬥力的不僅僅是修為，神通，功法，同樣還有心理，還有智慧。

對這一點，秦牧深有體會。

道門中有許多高手在面對生死決戰時，往往會在戰前靜心，焚香沐浴，有的甚至會入定三日，排除自己腦海中的各種雜念，不讓任何思緒幹擾到自己戰斗的智慧，讓自己的智慧圓通。

虛生花盡管自言打遍上蒼，同境界無對手，但是上蒼中的對決往往不是生死對決。

他在這方面的經驗太少，甚至完全可以說是一張白紙。而下界盡管對他來說是“污濁”的，然而各種生死搏殺層出不窮，無論林軒道主、班公措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抑或是靈毓秀、司蕓香、沈萬雲這等年輕高手，又或是延康國師、延豐帝這樣久負盛名的存在，都是在生死磨礪中脫穎而出。

戰鬥中的智慧，他們超過了虛生花太多。

倘若是秦牧，便不會在生死決戰之前去查看射日神炮的零件和部件的構造、陣圖紋理，因為那太消耗自己的腦力。

秦牧設計鍛造射日神炮，請來的術數高手數以百計，還有各種煉寶的大家、人才，幾乎是重新設計了督造廠，他集合這些人的智慧製造射日神炮，虛生花想要探尋射日神炮的奧祕，便是需要在短時間內記憶下他們這些人的智慧，對腦力的損耗之大，可想而知。

腦力的損耗，必然會帶來實力的損耗，在戰鬥中應變速度減慢。

對於秦牧這樣的高手來說，哪怕虛生花的應變速度慢了一塵一埃一渺，都足以決定勝負！

虛生花在督造廠中一一查看這些零件部件上的紋理構造，推算射日神炮的形態和威能，這些零件部件數以萬計，每一個零件部件上的陣紋符文又各不相同，所用到的陣法紋理不同，沒有順序的話便需要他自己藉助強大的腦力去推演組合，更加損耗腦力。

突然，他有些頭暈，猛地醒悟過來，急忙閉上眼睛，過了片刻，這才張開眼睛向秦牧看來。

秦牧露出笑容，頷首示意。

秦牧笑得很是陽光，像是個毫無心機的大男孩，但是落在他的眼中，這個燦爛陽光的笑容便顯得無比邪惡了。

“多謝秦兄，我學到了一招。”

虛生花定了定神，走了過來，一邊走來，一邊竭力去忘記自己剛才記下的那些陣紋符文，雖然這只是亡羊補牢，但還是要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秦牧微微一笑，向督造廠外走去，悠然道：“虛兄還以為呆在上蒼中很好嗎？”

虛生花搖頭：“呆在上蒼中，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鬥，我的確難以成長。濁世纔是讓人成長的地方，秦兄在這個濁世中長大，真是我遇到的最強最可怕的對手。”

兩人並肩而行，走上塗江。

他們身後，狐靈兒、靈毓秀、玉柳和京燕四個女孩跟著，踏上塗江的江面。

而在此時，許許多多道士走出了督造廠，為首的便是林軒道主，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們，來到江面上。

林軒道主目光奇異，無視四個女孩，目光落在正在江面上行走的秦牧和虛生花身上。

“道主，這兩個少年都很強！”

一位老道人低聲道：“秦教主倒還罷了，他的手段高深，另一個少年是什麼來頭？”

“上蒼虛生花，我隨著師尊在小玉京做客時遇到了他。”

林軒道主目光閃動：“他用五招敗我。”

諸多道門的道士心頭大震。即便是秦牧，也不敢說能夠五招便擊敗林軒道主。這些年來，林軒道主跟隨老道主修行，在術數上的造詣愈發深厚，對道劍的領悟越來越高深。

他的實力，絕不遜於老道主當年，甚至還有所超越！

林軒道主腳步不停，帶著眾道士向前走去，輕聲道：“他的功法神通遇強則強，最是可怕，越強的對手，越能激發他神通和功法的威力。小玉京中，他擊敗了很多人。我很想知道，是否有人能夠接下他的神通，是否有人能夠逼得他突破他功法神通的極限，讓他破無可破！”

“人皇，或許會是這樣的人。”他戰意陡然旺盛起來，卻控制住自己的戰意，沒有幹擾到兩人。

江水滔滔，逝者如斯。

秦牧和虛生花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很快走到江對岸，腳步依舊不停。

“他在給我休息的機會。”

虛生花又學到了一招，心頭微震：“他帶我來督造廠，讓我損耗腦力，讓自己佔據了上風。而現在給我休息的機會，是表明他不在乎我的腦力損不損耗，因為他始終佔據上風！剛纔是損耗我的腦力，而現在則是在精神層面上施壓，讓我內心中自認弱他一籌！”

他雖然明白秦牧的想法，但是現在他已經陷入秦牧的局中，掙扎不脫。

自從秦牧與他再度會面，在花巷聽雨閣中喝酒的那一刻，戰鬥便已經開始！

從那時起，他便進入了秦牧的節奏之中，到了現在，秦牧的大勢已成，倘若兩人動手，可想而知秦牧的攻擊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暢快淋漓！

“霸體的確不凡。”

虛生花穩住心神，目光閃動：“不過我也是霸體！同為霸體，我不會弱於他！”

兩人的腳步漸漸有了先後，秦牧邁出一步，虛生花跟上一步，虛生花像是他的影子，給人一種古怪的感覺。

跟在他們身後的四個女孩看到這一幕，這兩個大男孩一個在前面走，將後心露出給身後的人，而身後的少年卻亦步亦趨，沒有趁機痛下殺手，反而像是被一條繩索拴住，不由自主的跟著前面的人前行。

“公子落在下風了！”

玉柳和京燕心頭微震，她們還是頭一次見到尚未動手虛生花便落入下風的情形。

上蒼中，虛生花是何等的驚採絕艷，震驚了上蒼中的一尊尊神祇，被許為五百年來資質最高的人。

而虛生花下界，的確也不負盛名。

黃金宮的班公措避戰，大雷音寺不戰，小玉京中挑戰林軒道子，戰勝小玉京的高手，挑戰三元殿五氣殿，順利通關。

現在，虛生花終於遇到了最為可怕的對手！

秦牧帶著虛生花走出百十里地，心中也有些震驚，直到現在，虛生花的腳步依舊絲毫不亂，身上還是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這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即便是班公措這個活了萬年的老妖怪，也不可能依舊走得平穩！

班公措精通大雷音寺、道門、小玉京和天魔教功法神通，倘若被秦牧壓過一頭，被秦牧牽著走，那麼他走到十里地時，便會東倒西歪，竭力變化身形才能保證不露出破綻。

而到二十里地，班公措便會露出破綻，再難有些變化，二十一里時，班公措便必須率先向秦牧出手，力圖搶奪先機，否則必死無疑！

倘若班公措繼續堅持跟著秦牧的腳步而不出手的話，二十四里，便是他的死期，絕對會被秦牧一擊斃命！

然而虛生花卻始終跟上秦牧的腳步，盡管被秦牧牽著走，但是腳步身法紋絲不亂，無懈可擊！

從塗江到這裏，一百餘里地，他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王沐然說，他的功法神通很是古怪，遇強則強，越強的對手，在他手中敗得越快！他的神通都是臨場應變，對戰之中創造而出。這種功法必然極為高等，是一上手便超越了術，進入法的層次！”

秦牧越來越興奮，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速度越來越快！

虛生花的功法很是神奇，這種神奇的功法能夠讓他直接越過術，進入創造神通的法的層次。這種神奇的功法，他還是頭一次遇到。

他想試探出這種功法的極限，比霸體三丹功如何！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強，幾乎是風馳電掣一般向前飛去，但是他邁出的腳步卻還是顯得從容，沒有半點的倉促之感。

虛生花被他帶著跟上他的腳步，步法依舊穩健，絲毫不亂。

兩人的速度越來越快，突然，虛生花面色蒼白，接著臉色越來越蒼白，他被秦牧帶著奔跑了百餘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鮮血噴出。

秦牧腳步不停，虛生花跟著他向前跑去，又是哇的吐了口鮮血。

他一邊跑，一邊吐血，但還是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是這樣不斷吐血，遲早會將體內的血吐完，一命嗚呼！

自始至終，秦牧未曾向他出過手，讓他受傷的是他自己。

秦牧向前走，其實是兩人之間的氣勢身法和神通對決，雖然看似沒有任何兇險，但決戰已經展開，容不得半分差錯。

他的功法神通靠的是臨場應變，靠的是創造，對腦力的要求極高。

他在督造廠中損耗了大量腦力，秦牧盡管給了他休息平復的機會，但腦力損耗不是那麼容易便能補充回來。

他現在已經累得吐血，繼續下去的話，腦力損耗太大，秦牧根本無需動手，便會將他生生拖死！

繼續走，他的腦力必然枯竭。

虛生花的頭發開始變得灰白，黑發變成一縷縷白發，一邊咳血一邊跟上秦牧的腳步。他的腦力損耗已經累及肉身，要不了多久，他便會自己累死自己！

突然，秦牧猛地停下腳步，笑道：“這樣殺你，你一定不服，而我也不會太爽。虛兄，你好好養傷，補一補元氣，下次再一決生死。”

虛生花停步，張了張嘴，想要說話，突然噗通一聲倒地，昏死過去。

“是個可敬可怕的對手。”秦牧贊了一聲，將昏倒的虛生花拋在那裏，轉身離去。

他的嘴角溢血，連忙將湧上喉頭的血嚥了回去，他差點累死了虛生花，但是自己也差點支撐不住。不過村裏人說過，輸人不輸陣，萬萬不能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