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上皇餘孽

秦牧計議已定，來到百里之外，箱子和龍麒麟也緊緊跟著他。

百里距離已經足夠遠了，即便是這陷阱的威力極大，也很難威脅到百里之外的他們。

秦牧抓起一把黃沙，輕輕一吹，只見這把黃沙被他一口氣吹出手掌，落地便化作一個三寸小人兒。

這尊“沙丘巨人”張口大吼一聲，好不兇惡，身下黃沙旋轉著，小山丘巨人殺氣騰騰向百里外的山崖沖去。

龍麒麟期待萬分，過了片刻，大胖子的期待稍稍有些減弱，但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遠方，然而山崖處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秦牧縱身跳到他腦袋上，登高遠望，向“沙丘巨人”看去，那個小小的沙丘巨人剛剛翻過一個沙丘，正在努力的往山崖處趕。

龍麒麟打個哈欠，振奮精神，道：“教主，快到了吧？”

秦牧盤算一下：“再過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龍麒麟爬了下來，嘀咕道：“我先睡一會兒，到了你再叫我。”

小半個時辰後，秦牧踢醒這個龐然大物，龍麒麟急忙爬起來，興奮道：“到了嗎？”

“再過小半柱香就到！”

秦牧笑道：“咱們先到空中，萬一有個閃失，方便逃走！”

箱子邁開腿腳，爬到龍麒麟背上，龍麒麟連忙腳踏火雲騰空而起，遠遠看去，百里之外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小不點兒在張口大吼著向石碑趕去，饒是龍麒麟目力也很強，但也難以分辨清楚。

秦牧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小沙丘巨人啊啊吼了半天，總算來到石碑下，氣勢十足。

然後，小沙丘巨人努力的刨沙子，邊吼邊刨。

秦牧無言，龍麒麟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又閉上嘴巴靜靜等待，心道：“我若是不開眼提起這事，估計明天就沒有飯喫了。”

過了片刻，那個小沙丘巨人挖出一個小坑，石碑下的文字終於顯露出來，秦牧還未來得及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麼，突然間沙坑中無數黃沙翻滾，一道道黃沙像是飛虹沖天而起，將那小小的沙丘巨人淹沒！

非但小小的沙丘巨人被淹沒，周遭方圓幾十里也都化作一片恐怖的殺場，黃沙沸騰，像是一口土黃色的大鍋扣在沙漠中，土黃色的大球中傳來一聲聲刀鳴！

龍麒麟身上的毛和鱗片被嚇得立起來，豎得筆直，秦牧也不由毛骨悚然！

這個陷阱，竟然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幸好他一向謹慎，提議去百里外再觸動陷阱。

只見那土黃色的大鍋中，一道道刀光上下左右翻飛，切斬劈削，各種變化，幾乎將方圓幾十里空間悉數填滿！

“這種刀法……”

秦牧微微一怔，突然有一種不妙的感覺，這種刀法，他見到過！

但不是在延康，而是在昨天晚上，三四萬年前的昨天晚上，那個叫做洛無雙的天庭靈秀軍少年！

洛無雙所施展的刀法，與沙場中的刀光有著神似之處！

“獨臂少年還活著？大尊還說這小子活不了多久，讓我不用擔心……”

秦牧失笑，但是笑容漸漸僵硬，沒過多久他的臉色便變得鐵青。

洛無雙埋伏在此的神通陷阱很是強大，簡直是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即便是星犴也未必有如此宏偉的法力。

這說明，洛無雙非但活了下來，而且活的很好，看起來很強大，多半已經成神！

他依舊記恨斷臂之仇，想來是在成神之後故地重遊，尋到這片山崖，看到崖壁上秦牧的字跡，所以留下了一塊石碑。

倘若秦牧來到這裏，一定會想知道石碑下面寫的是什麼，然後便會中招！

“我真的不應該吐露名號，當時應該編一個名字……不過好在有禍同當，洛無雙也太小心眼了，大尊被我砍掉一條腿，而且是同一條腿砍了兩次，他都沒有說什麼。”

洛無雙留下的神通持續時間並不長，很快這個陷阱的威力消散，天空中的黃沙被切成了沙塵，紛紛揚揚，被風一吹四下彌漫。

秦牧瞇了瞇眼睛，心中暗驚。

昨天晚上他與洛無雙相逢，洛無雙的刀法盡管精湛無比，但與他相比還要遜色不少。

洛無雙的刀法，是裂變刀法，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不斷裂變，這種刀法裂變到第十次，便是一千零二十四道刀光，裂變到十四次時，便多達一萬六千多道。

然而，這種刀法有個最大的弊端，那就是洛無雙的法力是固定的，裂變次數越多，每一道刀光的威力便會隨之衰減，分裂了太多，攻擊力便不足。

他遇到其他高手，還可以稱雄，但是遇到秦牧這樣同時是劍法大家又是刀法大家的存在，那就難能討好了。

因此，秦牧即便是在法力即將耗盡而且渾身是傷的情況下，也能夠斷掉他的一條手臂。

不過這一次，秦牧看到了洛無雙的刀法精進到極為可怕的境地。

方圓數十里，黃沙漫天，但是真正的殺機還是充斥在黃沙中的刀光。

看起來，方圓數十里的黃沙中到處都是刀光，沒有脫離裂變刀法，然而實際上只有一道刀光。

刀光斬中沙塵，折射反彈，因為速度太快，所以造成所有地方都是刀光的異象，然而，洛無雙只出了一刀！

秦牧能夠想象得出，洛無雙成神之後來到這裏，看到秦牧在石壁上留下的字跡，從字跡中認出秦牧的劍法，於是立下石碑。

他站在石碑前，一刀斬入黃沙，將自己的刀意和神通隱藏在黃沙之中，石碑之下！

過了不知多少歲月，秦牧來到此地，觸動他的刀意和神通，將神通引爆！

“他的刀法，達到道境了。”

秦牧眼角跳了跳，邁步走入沙塵中，頂著嗆人的沙塵向山崖處走去。

洛無雙的刀法已經達到了道境，與延康國師一樣，是道境的可怕存在！

由刀入道，此人在刀道上的領悟，只怕不比屠夫弱，更為可怕的是，他的修為渾厚，只怕遠在屠夫之上！

秦牧微微一怔，前方山崖還在，山崖上他的文字也還在，這座山崖竟然沒有半點損傷，似乎洛無雙的神通故意避開了這片山崖。

他沒有多想，向石碑看去。

石碑也還在，毫發無損。

石碑下的文字也顯露出來，葬身二字後面，並非如他所猜測的“於此”二字，反而另起一列，是很細小的楷書。

秦牧細細讀去：“你以為這是陷阱，你以為我這道刀法是為了殺你？錯了。你站在這裏，將會毫發無損。”

“我在等你，天聖教主，我經歷了兩萬年，經歷了整個開皇時代，一直沒有尋到天聖教的任何蹤跡。直到開皇時代結束。”

“開皇餘孽創立了天聖教，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要等的人不在過去，而在未來！”

“天聖教，空有聖字，實為魔道。天聖教主秦牧，實則是天魔教主秦牧！”

“你觸動我的陷阱，我的神通會通知我你來了！”

“我終於將你等來了……”

秦牧面色凝重，吐出一口濁氣，翻身跳到龍麒麟背上，喝道：“快走！此地不能久留！”

龍麒麟連忙撒腿就跑，後方箱子也邁開腳步，捨命狂奔。

秦牧沉著臉。

那不是陷阱。

雖然聲勢很浩大，但那陷阱只是為了讓洛無雙感應到他的神通被觸發，讓他知道，天聖教主秦牧來了，僅此而已！

那是一個活了三四萬年的老怪物，一直記恨著秦牧砍斷他的手臂，對秦牧來說，這是昨晚發生的事情，而對他來說卻是三四萬年前發生的事情！

記恨三四萬年之久，而且即便留下陷阱也不是為了殺掉秦牧，而是通知他的真身，洛無雙的執著可謂可怕！

他寧願讓自己的陷阱無效，也要留住秦牧的性命，因為他要親自來取！

秦牧帶著箱子遠遁而去，此時已經過了中午，太陽西斜，這片黃沙大漠上的太陽似乎與延康的太陽不是同一個，這個世界與延康似乎也不是同一個世界。

他騎著龍麒麟帶著箱子在大漠裏狂奔，這片世界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看不到天邊，走不到終點。

甚至，他尋不到自己來時所見的那個裂縫。

秦牧額頭冒出冷汗，倘若走不出這裏，即便洛無雙不會來殺他，他也遲早會死在這個古怪的地方！

或者渴死，或者餓死，或者寂寞發狂而死，或者孤獨終老而死。

“不要驚慌，不要驚慌，用心思索……”

他靜下心神，細細回憶自己來時的路徑，茫茫大漠，來時路已經不可見，而且即便可以尋到回去的路，他也決不能走那條路。

“星犴沒有追上我們，他一定會守在入口的裂縫處，守株待兔，等我自動送上門來。”

秦牧目光閃動，抬頭看天，心中默默道：“我曾經在湧江源頭，那片橫斷大墟東西的斷崖之處，見到了天有五重，是五個世界的天重疊一起！五重天重疊，意味著這個世界還有其他出口。我可以通過其他出口，重返大墟！”

他眼瞳中一層層陣紋旋轉，信馬由韁，任由龍麒麟東奔西跑，他只看著天空。

到了夜晚，龍麒麟不敢前行，跳到箱子上，而秦牧則翹著腿躺在箱子上，看著漆黑的夜空，箱子則在翻越沙丘，跑向遠處。

又到了白天，他變得憔悴了許多，雙眼布滿血絲，依舊瞪著眼睛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終於，秦牧看到了一朵雲彩。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沙漠，沒有一點水汽，然而這朵雲彩卻莫名其妙的突然間出現，而且是先出現了一小塊，然後越來越大！

秦牧精神大振，翻身而起，哈哈大笑：“天無絕人之路，更多的是人自絕其路，放棄希望而已！我不放棄，我便可以活著出去！”

他將箱子放在龍麒麟背上，龍麒麟扶搖而起，向那朵雲彩沖去。

就在他們穿過這個世界的同時，山崖中神光晃動，神光中是另一個色彩絢麗繽紛的世界，高大的植物，五顏六色的大花。

神光如同瀑布從山崖中流出，將兩個世界變得相通。

一個少女的虛影踩著花朵從另一個世界走來，望向山崖上的那一行字，低聲道：“還差兩百年就到四萬年了，你現在應該已經出生了吧？我還在等著你呢。”

她的面龐帶著些許幽怨，低聲道：“我活下來了，但是四萬年的歲月，始終忘不掉你……我不敢老去，生怕你會認不出我……”

突然，旁邊的石碑不斷隆起，石碑鏗鏘作響，一塊塊石塊向外分裂，頃刻間搭建成一座石質拱門。

“天魔教主秦牧，我終於等到你了！”一個獨臂身影出現在門戶的另一側，身後背著長刀，笑聲如泣如訴。

神光中的少女和那門戶中獨臂身影目光相逢，都是心頭一震。

“上皇餘孽！”

“域外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