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哥白尼的提問

不知道這一次的天才俱樂部聚會，會有多少成員參加。

《天才俱樂部章程》上說的很明白，可以允許你缺席、甚至很多年不來參加聚會，但絕對不接受遲到。

要來就按時來、不來就乾脆別來。

在林弦看來，不來白不來，哪怕是自己不提問問題，多聽聽其他人的答案也好。

但事實上……

他發現，並不是每個人都和他想法一樣。

有些人，比如哥白尼這樣的老人，他的身體情況已經不允許他繼續出席會議。

他上次就說，他要進冬眠艙冬眠了。

不過，林弦感覺他這次還會來參加聚會。

一是來看看自己死了沒有。

二是他上次的問題被愛因斯坦拒絕回答、並且浪費了一次提問機會。

這次怎麼不得補回來嗎？

估計這次問完這個問題，哥白尼就真的要去冬眠了，一直冬眠到能讓他延年益壽的年代、利用科技和醫療力量將生命續上。

還有些人，比如牛頓和達芬奇這種。

他們上世紀就已經加入天才俱樂部，想問的問題基本早就問完了，或許他們未來計劃也規劃的差不多，只等相關科技啟動……所以，這種情況下，他們也不需要提問任何問題。

很可能，他們倆人在冬眠艙技術成熟後，也要長時間缺勤了。

“不管其他人了。”

林弦捏著手裏的金色胸章。

別管其他人問不問問題、參不參會，他肯定是有問題要問的。

在天才俱樂部裏提問問題，非常有技巧。

首先，你不能讓其他人猜到你的想法和身份；

其次，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和規劃；

最後，還要防止其他人在知道答案的同時，截胡你的答案。

就比如砹339的問題。

如果林弦直白的提問，“用什麼辦法可以在當前年代獲得砹339”。

這個問題，就直接暴露了兩件事：

1、自己能預知未來，知道這種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物質。

2、這種物質必定非常珍貴，有獨特用處。

那麼。

愛因斯坦如果給出答案的話，在座每一位天才都知道了方法。

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100這些天才們都會按照愛因斯坦說的方法，去提前截胡這種外時空物質。

畢竟愛因斯坦不是給自己說悄悄話，任何答案都是公開的。

真把這個問題的答案散佈出去，不僅會暴露自己身份和能力、最後還賠了夫人又折兵、搶不到砹339、還把這唯一的機會拱手相讓。

這就是其它天才們的高明之處。

他們問的問題，讓你感覺莫名其妙、聽不懂……然後愛因斯坦的回答，也同樣莫名其妙聽不懂。

可是這一來一回，提問的那位天才卻什麼都懂了，一本滿足。

比如伽利略、

比如高斯、

每一個都非常精明。

如果不是在第八夢境裏遇到高文，知道了砹339的事情，林弦是真的想不到……伽利略的提問竟然隱藏這麼深、隱藏如此隱蔽。

相比之下。

高斯的問題看起來很傻，而且愛因斯坦也沒給出滿意的答案。

但……

事實真的如此嗎？

或許高斯本身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錯誤的答案。

很有可能，高斯正在使用排除法。

他每次都讓愛因斯坦給出否定的答案，進而否定的越多，他心目中的推測答案就越接近正確。

“天才俱樂部，各個成員都是人精。”

林弦不禁感慨。

什麼奧斯卡頒獎典禮，真的該在天才俱樂部裏頒發才對。

爾虞我詐，真假難辨，信口雌黃，聲東擊西。

兵法和人心算是讓這羣人玩明白了。

聽他們問的問題，各個都和傻子一樣，像是小學生開班會；但每一個提問都暗藏玄機……誰聽不懂，誰就最菜。

“反正我是挺菜的。”

林弦承認，他上次聚會時真的認為這羣人德不配位，問的問題既沒有營養也沒有格局。現在來看……還是他太菜了，只能看到表面，根本看不透本質。

“正確的提問方法，應該隱藏砹339的信息，把幌子引到時空穿梭機上。”

林弦明確了思路。

哥白尼在上次聚會中，就已經提問了時空穿梭機概念，這一次他大概率還會提問時空穿梭機的相關問題。

那自己作為最後一名提問者，完全可以假借時空穿梭機這個幌子，去詢問提前獲得砹339的可行性，就比如，這麼問——

“考慮到所有可能性，人類最早能使用時空穿梭機、進行時空穿越的日期是哪一天。”

這個問法就很巧妙。

因為林弦從高文那裏已經很清楚得知，時空穿梭機沒有任何技術瓶頸，很容易就能製造出來；唯一被卡住的材料……就是砹339。

所以。

林弦這個問題。

看似是問時空穿梭機和時空穿越，其實問的卻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砹339。

無論愛因斯坦答出哪個日期，不言而喻，那就是人類能獲取砹339最早的一天。

這樣，其他天才聽到愛因斯坦的答案，八成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一天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是這一天。

但林弦清楚啊。

有了這個情報，往後就可以繼續深入調查、或者旁擊側敲了。

所謂完美提問，就是如此。

讓其他人一頭霧水，讓自己醍醐灌頂。

“時間差不多了。”

林弦看了下VR虛擬客廳裏的時鐘。

他拿起那枚刻有天才俱樂部圖章的金色胸章，貼在VR眼鏡的NFC感應區。

嘀嘀。

一聲輕響。

VR視線裏的虛擬客廳消失，就像是進入時空隧道一般，將林弦再度拽進那個古樸奢華的巨大城堡之中。

腳下，仍舊是那條松軟的羊絨地毯。

盡頭，依舊是那扇緊閉的對開棕木門，達芬奇小姐熟悉又清亮的嗓音從裏面傳來：

“萊茵還沒有來嗎？他不會是沒逃過刺殺吧？”

“太……太可惜了……”

這結結巴巴柔柔弱弱的，一聽就是高斯：

“我明明……提醒他……不要走電……”

“看來，這一段時間不是很太平，又或者，是某些人開始行動了吧？”

打斷高斯的，是伽利略，聲音渾厚、沉穩、嚴肅：

“圖靈倒是徹底死透了，這點愛因斯坦已經證實；賈斯克這段時間依舊在電視上、推特上、以及各種晚宴上活躍，這倒是很出乎我的預料……但他為什麼今天沒來參會呢？”

“呵呵……呵呵……”

哥白尼的乾笑聲，很是嘶啞：

“我就說，你們不要什麼臟水都往我身上潑，賈斯克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哼。”

這是年輕男子的聲音，但這個中老年俱樂部裏，除了林弦外似乎不存在其他年輕人。

所以，這冷哼一聲，必然來自牛頓：

“哥白尼，伱的假意惺惺只會讓人覺得惡心。這個月，又有三位科學家因各種原因離世，並且死亡時間都是當地時間凌晨00：42分……這鐵定是你、或者是你養的那羣狗乾的！”

“你是想靠此來阻撓科技發展的話……我勸你趁早放棄吧，這種低劣的手段，什麼都阻止不了。而且這三位科學家中，還有一位是數學家，你好像對殺死數學家這種事情有獨鐘，如果你只是為了阻止科技發展，恰恰最沒有必要殺的就是數學家。”

“所以……”

牛頓的聲音變得伶俐，入木三分：

“所以，哥白尼……”

“你殺死那麼多科學家、並且還都是在他們發布成果後殺死他們、又同樣不管後續成果的進展、也不進行技術封鎖。”

“這給我的感覺，像是你在聲東擊西、藏木於林、刻意掩藏你真正的目的——”

“你真正想殺的，只有數學家，其他那些科學家們，不過是你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罷了。”

面對牛頓的呵斥。

哥白尼依舊是冰冷的乾笑：

“呵呵呵呵……咳咳咳……別亂猜了，老夥計。”

“這麼多年，你什麼都沒猜對。不過我也很佩服你，同樣是這麼多年，我不僅沒抓到你是誰、也沒能猜到你的未來計劃到底是什麼……所以比起來我，還是你更能藏啊，老夥計。”

“你不是說你要冬眠嗎？哥白尼。”

達芬奇小姐的聲音傳來：

“上次你就說你要冬眠了，怎麼還不去？說實話，我感覺你不來參加聚會，反倒這裏的氣氛和氛圍會更好一點。”

“不過我還是很關心萊茵的情況，總不能那天散會之後，萊茵在十幾分鐘後就死了吧？”

“愛因斯坦，可以告訴我們萊茵什麼情況嗎？”

終於。

一個從未發言，但異常威嚴的聲音響起：

“讓他自己給你們講吧。”

古老又沉重的棕木對開門從外面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滑稽的萊茵貓面具，沿著紅羊絨地毯大步邁進金色殿堂！

“萊……萊茵……”

瘦小的高斯撐著黑木椅子，似乎想要站起來：

“你沒……你沒……”

“奇跡。”

旁邊，中年男子伽利略再次打斷高斯：

“十幾分鐘的時間，能逃過有目的性的刺殺，確實太不容易了。”

“最重要的是，居然沒有在新聞上看到任何相關後續，看來萊茵也是有些手腕的，把這件事處理的很乾凈。”

“呵呵。”

林弦輕笑一聲。

在屬於自己的黑木高背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只是和小孩子們，玩了一場遊戲罷了。”

達芬奇小姐看著林弦臉上滑稽的面具，聽到這句話，直接忍不住笑了出來：

“玩遊戲……哈哈，你的角色是玩具嗎？”

對面。

伽利略深吸一口氣：

“我真的很好奇，但是上次聚會沒有問出口。能不能給我們分享一下你的心路歷程？到底是因何原因……你會選擇這樣可笑的一張面具來參加天才俱樂部聚會呢？”

“我對這件事的好奇程度，已經超出對你本身的好奇了，甚至這個問題已經在我腦海里縈繞一個月。考慮到你身邊的處境那麼危險，我恐怕我這次不問，說不定哪天你就沒了，我總不能帶著這份遺憾……疑惑一輩子吧？”

林弦伸出手。

摸正臉上的面具：

“遠沒有你想的那麼復雜，僅僅是因為我女兒喜歡而已。”

不知不覺，他開始代入大臉貓的角色：

“我女兒從一開始就很喜歡這只貓，我給她買過很多萊茵貓的玩具。但是後來……我的女兒死了，和我父親一起死的，我很想念她。”

他轉過頭，用哥白尼最討厭的萊茵貓面具看著哥白尼：

“那是一天凌晨，我女兒突發高燒，我父親帶著我女兒出門去醫院，結果被大卡車當場撞死，他們倆死亡的時間……剛好是00：42。”

林弦輕笑一聲，直勾勾看著哥白尼：

“好巧不巧，我的父親，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數學家。”

哥白尼冷哼一聲：

“萊茵，你在撒謊。”

“我從來不記得殺過這麼一位數學家，更別提你說連帶一位小女孩一起殺死……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對每一位逝去的科學家們都心懷尊重、心懷敬意，所以我絕對不會殺死他們無辜的孩子。不僅如此……如果他們的孩子因此變成孤兒，我也會負責的把孩子安置好、養大。”

“萊茵，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認為你我二人之間有什麼過節，如果你想為你逝去的父親和女兒報仇的話……我想說，你找錯人了，像這種涉及無辜的殺人，不可能是我做的，也不可能是我手下做的。”

面對哥白尼的解釋。

林弦沒有吭聲。

足夠了。

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情報。

哥白尼說，他不會濫殺無辜、不會殺小孩子，林弦大致也相信，因為他就是這樣要求季心水和七宗罪的。

哥白尼說，他沒有殺過數學家和小女孩組合，那他當然沒殺過……大臉貓父親和大臉貓女兒都死於第一夢境的600年後，在那個沒有冬眠艙的未來世界，哥白尼根本活不到那時候。

這一切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哥白尼真正承認，是他殺死了很多科學家和數學家，尤其是有小孩子因此成為孤兒的話，他還會負責安置養大。

他既然記得他殺死的每一個數學家。

那麼，特意在這裏提這位孤兒的事情，一定說明確有其事、真實發生過這樣的事——

季臨。

那個被安置好的孤兒，大概率就是季臨。

而季臨的父母，雙雙都是數學家，死於00：42的槍殺，現在已經毫無懸念是哥白尼乾的。

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給安傑麗卡交代了。

更為爽快的是，現如今林弦、安傑麗卡、賈斯克三人的仇恨目標，全都集中在哥白尼身上。

儼然已經形成一個三角圍殺陣勢。

只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就是收網。

哥白尼的死期！

啪、啪、啪。

坐在階梯高臺上，戴著愛因斯坦面具的男人拍拍手，示意眾人安靜：

“那麼，既然人都到齊了，就開始這個月的聚會吧。”

他直起身子，環顧四周，看著兩個空缺的位置：

“雖然有兩位天才缺席，但這並不影響我們聚會的進行。天才俱樂部的聚會，從第一位會員加入開始，到最後一位會員離去，都會風雨無阻的進行。”

“任何年代、任何情況……我都會在這裏等著你們，哪怕只有一位成員來參加聚會，也照常不誤。”

隨後。

他扭頭，愛因斯坦的面具面向哥白尼：

“No.2哥白尼，提問永遠是從你開始。這一次……你打算提問什麼問題呢？”

話音落下。

所有參會成員都注視著哥白尼。

大家都能猜到他要問什麼問題。

上次聚會，他闊別這麼多年前來參加，目的就是為了問清楚時空穿梭機相關信息。

既然沒得到想要的答案，這次肯定會再次提問的。

只是……

哥白尼的詢問重點是什麼呢？

是想用另類的提問、間接揪出在場那位擁有時空穿梭機技術的俱樂部成員呢？

還是說……

要換個方式，重新詢問時空穿梭機的線索？

林弦也同樣很期待。

哥白尼在提問方面，確實很狂妄，也很直白；他絲毫不擔心暴露身份，也不擔心被別人知道答案。

這大概就是源自於他絕對的自信和絕對的底牌。

哥白尼顯然是早有準備。

他沒有任何思考，張口而出：

“愛因斯坦，我這次的提問是——”

“窮盡一切可能，最早能製造成功時空穿梭機的時間，是哪一天。”

此話一齣。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想要聆聽答案。

這個問題很厲害。

相當於，直接點名了人類文明、人類歷史、人類未來的轉折點！

如果說。

冬眠艙出現的時間，是人類文明第一次轉折點。

那麼毫無疑問。

時空穿梭機的出現，絕對算得上是的第二個、並且也是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林弦更是瞇起眼睛。

巧了……

這次。

真的是巧了。

哥白尼所提問的問題，竟然和他準備的問題，出奇一致，近乎是分毫不差。

如此來看，哥白尼當下的重心和精力，果然已經全部集中在時空穿梭機上。

那其他人呢？其他天才呢？

會不會也是明裏暗裏，都在試圖搶先這一步呢？

而哥白尼這個問題，更是直白的把這份暗波洶湧提到水面上，讓所有人集中到旋渦中來，主動或被動，去迎接時空穿越成為可能的那一天。

林弦更是期待，愛因斯坦會給出什麼答案。

他希望時間近一點……

因為得到了高文大帝的幫助，目前在這個天才俱樂部裏，他應該是距離時空穿梭機最近的人。

眼下圖紙已經抄了一半，除了砹339得不到之外，其它零件和設備全都在2024可以復製出來。

愛因斯坦口中的答案，就是人類最早能獲得砹339的日期！

可以。

白嫖一個提問機會。

林弦注視著高坐在上的愛因斯坦，真心期望他能給出一個靠近的日期、越近越好。

既然哥白尼的提問裏，已經用了“窮盡一切可能”這個詞，那就說明……哥白尼也在賭這一天的到來。

但他應該不知道砹339的事情，自己尚且有搶先、截胡的機會。

終於……

在眾人的期待中。

沉思數秒的愛因斯坦，緩緩抬起頭，輕聲說道：

“很遺憾，即便是窮盡一切可能，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請各位天才記住這個日期，人類能製造成功時空穿梭機的最早時間是——”

“2234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