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跨越時間的約定

這一刻。

林弦想明白了。

反向強制迴避的核心重點，不在於強制迴避，而在於反向！

反向，纔是一切的重中之重。

現在的1952年，既沒有歷史鎖死，也沒有時空排異，那按照黃雀的說法，眼下這個時代，絕對不可能出現強制迴避。

這點林弦也能夠理解。

時空法則就是這樣的，非常嚴謹，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環環相扣；但是……反向強制迴避就不一樣了，這一現象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之前，林弦一直抱著小心為妙的心態，沒有輕易嘗試，也沒有深度思考。

但現在想想。

反向強制迴避能生效的根源，在於糾纏態時空粒子以及必須返回原本時代，也就是說……反向強制迴避本身就是一條獨立的時空法則，和當前時代有沒有歷史鎖死、有沒有時空排異沒有任何關系，因為——

自己的糾纏態存在於2234年的未來時空，這纔是反向強制迴避生效的關鍵。

所以，剛才那位鷹鉤鼻黑衣男子拿槍口對準自己，因而觸發強制強制迴避、全身失力癱倒在地上。

這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林弦太熟悉了。

他絕對是這個世界上體驗反向強制迴避次數最多的人……畢竟之前每一位利用糾纏態時空粒子穿越的時空殺手，目標全都是他。

喫癟那麼久、

無奈那麼久、

狼狽那麼久、

這種不講道理、不講邏輯、堪稱無敵的外掛……總算輪到自己作為“施暴者”了！

“林弦，別發呆了。你看……那個人站起來了。”

CC驚慌失措，但她這小身板確實拽不動林弦，站在那裏幹著急。

林弦扭頭。

看向那名癱倒在地上的黑幫男子。

差不多一分鐘過去，他才顫顫巍巍手撐著地站起來，但從那站不穩的姿態不難看出，他仍舊全身無力、一推就倒、虛弱不堪。

男子伸出手，擦擦鼻子砸出的血，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然後摸摸墨鏡……

確定墨鏡還在，那就代表人還沒丟完，至少臉沒丟完。

慌忙彎下身子撿起左輪手槍，倉促而逃。

就這樣。

一場鬧劇結束。

內森熱狗攤位前再次排起熱熱鬧鬧的長龍，剛才因為槍支而嚇跑的遊客，此時就像沒事人一樣談笑風生回來買熱狗。

這種心態，林弦是服氣的。

這要是在龍國出這檔子事……沒有任何人還敢在這個遊樂場繼續遊玩，封鎖十天半個月進行排查都是少的。

只能說。

自由米利堅，大家對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

旁邊，布魯克林土生土長的CC也不負眾望，鬆了一口氣，拉著林弦繼續去排隊：

“太好了……他走了。走走走，我們抓緊去排隊，明明剛才我們還很靠前的，現在都有人插隊在我們前面了！”

看到這變臉式的一幕，林弦著實哭笑不得。

CC是有多愛喫熱狗啊……

簡直是要熱狗不要命。

抓緊給孩子買一個吧。

足足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總算輪到林弦和CC。這期間CC踮著腳尖無數次前看右看，不安分的像只兔子。

“兩個熱狗。”

林弦用英語說道，然後看了下旁邊價格表。

他暗罵一聲。

明明在布魯克林市區看到的熱狗攤還是賣3美分，怎麼這裏要5美分一個？

果然，旅遊景區和遊樂場所的物價，都要比正常價格貴一些。

按照他一開始在公交車上算好的計劃。

身上只剩下1美刀10美分。

遊樂場門票是50美分一位。

所以，應該是每個熱狗3美分，一共花6美分，這樣才能餘下4美分的公交車票錢返回布魯克林。

現在這麼一搞，就沒有足夠的錢坐公交車返程了。

不過……

CC眼睛裏閃爍著璀璨銀河，就算是50美分一個，也得給她買啊。

算了。

返程的事，之後再想辦法吧。

希望遊樂場裏能有一些類似打氣球贏獎品的攤位，好讓他故技重施賺點熊孩子的錢。

就算沒有也無所謂。

反正他全部積蓄都花完了，也沒辦法帶著CC繼續睡旅館；既然是睡公園或者橋洞……那睡布魯克林的橋洞、和睡科尼島的橋洞有什麼區別嗎？

總之，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既然帶CC來了科尼島，就帶她開開心心玩一天，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考慮；今天來這裏最大收獲就是確定反向強制迴避仍然生效，那很多事情都簡單很多了。

於是。

林弦捏出最後一個10美分硬幣，放在攤位收銀板上。

臉上曬著雀斑的收銀小妹抬起頭，看著林弦：

“先生，不需要帶可樂的套餐嗎？只需要6美分，就可以增加一杯可樂。”

“不用。”

林弦搖搖頭，舔舔幹鹹的嘴脣：

“不渴。”

“好喫！”

CC坐在長椅上，咬了一口熱狗，睜大眼睛：

“林弦，這簡直是我喫過的最好喫的食物！”

“確實不錯。”

林弦也咬了一口由衷誇獎道。

這不是奉承。

是真的好喫。

看來，科尼島熱狗之所以久負盛名，確實有與眾不同的手藝。

熱狗這東西，說白了就是長麪包加烤腸。

林弦本以為沒什麼值得期待的。

可這家內森熱狗還是給了他不小驚喜，確實是之前從未喫過的味道：

“這個烤腸確實很正宗。”

林弦開始點評：

“比純素的澱粉腸好喫多了。”

CC張開的嘴巴愣在半空，閉上，扭頭疑惑看著林弦：

“純素的烤腸？這世界上有這種東西嗎？那它到底是肉的還是素的？”

林弦微微一笑：

“科技的力量，無所不能。”

他穿越以來還沒開過葷，幾個大口下去，這塊熱狗很快就喫完了。

再反觀CC。

她喫的很慢，櫻桃小嘴喫在熱狗上，有一種精雕細琢的感覺，一小口一小口品味，很認真，也很珍惜。

噗——

看到這一幕，林弦忍不住笑出聲。

他想起來了高陽。

那是幼兒園的時候，林弦用零花錢買了兩根烤腸，和高陽一人一根。

高陽也是第一次喫，不捨得一口吃完，就用門牙一點一點抿著喫，美其名曰慢慢享受。

結果，一不小心絆了一跤，剛把外邊腸皮嗦完的烤腸，就這樣咕嚕咕嚕滾到下水道里。

但凡是掉到能撿起來的地方，高陽絕對都會拿起來洗幹凈繼續喫。

可偏偏是下水道里……於是高陽立刻放聲大哭，最後還是林弦把自己的烤腸掐了一半分給他，才哄好。

“幹嘛呀？”

CC覺察到林弦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

“你老看著我幹嘛呀……我就是……我就是有些不捨得喫而已，想慢慢品嘗，你別笑話我。”

“沒有沒有。”

林弦慌忙擺擺手：

“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切，還小時候。”

CC輕笑一聲：

“我看你現在年紀也沒多大，你今年多少歲？”

“我……”

林弦掐指一算。

這應該是多少歲？

這個問題，還真難住他了。

他出生於1999年。

現在是1952年。

從物理角度來說，他應該是48歲，還倒欠這個時空48年，應該喊CC奶奶才對；

但從時空角度而言，他來自2234年，現在應該是235歲，CC應該喊他太上老君差不多。

不過，《冬眠法令》裏強調，年齡是以實際活動時間、也就是生理年齡計算的；因而，現在的林弦，應該是26歲。

“我26歲。”林弦說道。

“哦，哦……”

CC莫名其妙哦了兩聲，然後低頭繼續喫熱狗：

“也還好吧，也沒比我大多少，大家都是同齡人。”

“大7歲的同齡人？”林弦笑道。

“6歲！哪有7歲！”

CC強調道：

“你看，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生日是哪一天，但肯定就在未來一個月時間裏，所以……我馬上就20歲了，你也只大我6歲而已！”

說罷。

CC繼續像小倉鼠一樣，一小口一小口品嘗熱狗。

而且還專門背過身去，不讓林弦看。

反觀林弦，聽到CC剛才的話，也是一陣五味雜陳湧上心頭。

千年樁的命運，就是穩定會在20歲生日第一秒，變成藍色星屑消散。

也就是說……

眼前初代樁CC的生命，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天、十幾天。

她並不知道這般殘酷的命運。

這個小心翼翼喫熱狗的小女孩，也並不清楚，即便是她每天都能喫一隻熱狗，她這輩子所能喫到的熱狗總數量……也不會超過30個了。

“喏。”

林弦回過神。

發現半塊熱狗遞到自己面前。扭頭，發現是CC遞來的，她把自己一點一點捨不得喫的熱狗擰成兩半，把完好的那一半遞給林弦。

“喫吧。”

CC微微一笑，就像昨天將教會厚麪包撕成兩半一樣：

“你這麼大個子，一個熱狗肯定喫不飽吧？來，分一半給伱，我喫一半就夠了。”

林弦眨眨眼睛。

著實感覺很不可思議：

“你都喫那麼珍惜了……就這還願意分享給我一半？”

“哎呀，本身就是你請我喫的嘛。”

CC催促道：

“我確實捨不得喫……因為我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你肯定覺得我很窮酸吧？但無所謂啦，反正我本來就很窮。”

“不過窮歸窮，你對我這麼好，我總要知恩圖報呀。”

林弦看著眼前半截熱狗。

繃著嘴脣。

真是想不到。

在CC的眼裏，這根熱狗就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她唯恐咬的稍微大一點、只希望能多品味一會兒。

可就是這般珍貴……她還是願意分享一半給自己。

林弦將半截熱狗推過去：

“你說的沒錯，知恩圖報，這就是我報你那半塊麪包的恩情。”

“行了，一根熱狗而已，別讓來讓去了，早上的教會早餐加上這塊熱狗，我已經喫的很飽了，你就慢慢品味吧。”

他站起身。

指指西邊遊樂場售票處：

“我去買遊樂場門票，等你喫完，我們就去遊樂場玩。”

CC剛想說什麼。

林弦直接伸手製止：

“科尼島來都來了，總不能喫個熱狗就回去，好好體驗下人生第一次來遊樂場吧。”

他微微一笑：

“Haveaniceday（享受美好的一天）。”

來到售票處。

林弦抬頭看售票須知。

果然，是50美分一張成人票，和公交車上旅客說的一樣。

雖然貴是貴了點。

但好歹是全票、通票進入遊樂場後所有項目都可以免費玩，不需要二次付費，這個價格也算是合情合理。

林弦將最後1美刀硬幣放在售票口：

“兩張成人票，謝謝。”

至此。

來自數百年後的時空穿越者，再次兩手空空，一貧如洗，身無分文。

正如他剛來到這個時代時一樣。

不同的是。

現在的他至少有了鞋子，有了教會棉衣，遇到了CC，還意識到反向強制迴避仍在生效。

未來可期。

重新回到長椅處，CC已經將熱狗喫完，正在用外包裝紙擦手。

“怎麼喫這麼快？”

林弦笑道：

“不像倉鼠一樣磨牙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要笑話我！”

CC哼了一聲，很不服氣：

“你一開始穿著水獺皮在街上流浪，我可沒笑話你，你這人太不道德了。”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纔是。”

CC嘻嘻一笑，兩只小梨渦在嘴角若隱若現：

“這樣以後再做夢夢到喫熱狗……至少就知道是什麼味道了，夢到一次就賺一次。”

林弦輕嘆口氣：

“你啊……”

他揉揉CC微卷的棕色長發，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位CC，總是無意之間，用微笑的臉龐說出這般令人心疼的話語。

林弦只怪自己身上沒有多餘的錢。

要不然，絕對把內森熱狗店給CC盤下來，讓她一口氣喫膩。

“走吧。”

林弦晃晃手裏的遊樂場門票：

“裏面項目很多的，要是不抓緊時間的話……恐怕到晚上關門前，就玩不完了。”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過山車上。

前面兩個熊孩子大聲哭喊。

林弦和CC坐在熊孩子後面座位，一個面無表情，一個開心微笑感受加速度。

車輛停止。

前面兩個熊孩子直接倒在地上。

後面也有位貴婦頃刻嘔吐。

林弦和CC墊著腳尖從嘔吐物上跨過，和沒事人一樣。

“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林弦看著CC：

“按理說第一次坐過山車，不該像你這麼淡定的。”

“很刺激呀”

CC笑著答道：

“非常好玩！但我確實不怎麼害怕就是了，也沒感覺頭暈，嘿嘿……該不會我有什麼當飛行員的天賦吧？”

“飛行員你可低估自己了。”

林弦笑道：

“宇航員都沒問題。”

“宇航員？”

CC不解眨眨眼睛：

“宇航員是什麼意思？”

“宇航員就是……”

林弦想了想。

確實，1952年這個年代，宇航員還沒有出現。

人類歷史上第一位登上太空的加加林，也是在1961年才起飛升空。

而等到阿姆斯特朗中尉在月球上踩下第一個腳印，說出那句“這是我個人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時……已經是1969年了。

“宇航員是比飛行員飛的更高的存在。”

林弦解釋道：

“大概9年後，人類第一位宇航員就會乘坐宇宙飛船飛上太空。”

CC聽到林弦又在一本正經吹牛，忍不住笑了：

“你這也太能編了，你怎麼不乾脆說宇航員登陸月球算了？”

林弦微微一笑：

“你看，你還學會搶答了，在第一位宇航員遨遊太空後，再往後8年，三位米國宇航員就登陸月球了。”

“行了，你別吹牛了。”

CC不屑一聲：

“照你這麼說，科技發展這麼快，是不是總有一天，我這樣的人也能到太空旅遊一圈？”

本以為林弦還會繼續吹牛。

卻沒聽到任何聲音。

CC回過頭，看見林弦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怎麼了？”

她眨眨眼睛：

“這次的答案這麼難編嗎？你就隨便編一個日期不就得了，反正都是開玩笑的。”

“所以告訴我吧，1961年人類第一次上太空、1969年人類第一次登上月球、那我呢？我哪一年、哪一天、能上太空逛一圈呢？”

林弦抬起頭。

看著CC：

“2024年。”

他輕聲說道：

“2024年……3月28日。”

“啊？”

CC不可思議睜大眼睛。

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2024年，21世紀……我都92歲了！我92歲還去太空幹嘛呀，你啊真的是……編也不知道編的時間早一點。”

“嘿嘿，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故意說的那麼遙遠，這樣我也沒法驗證、也沒法拆穿你是說謊騙我的。”

“你看，你這個人。”

林弦攤攤手：

“能不能對朋友多一點信任。凡事都是有萬一的，你也想不到今天能來科尼島喫熱狗逛遊樂場吧？”

“嗯……”

CC食指點著下巴想了想：

“行吧，那我就相信你吧。”

她放棄思考：

“2024年3月28日……真是一個遙遠的日子呀。不過你說的對，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她嘿嘿一笑，看著林弦：

“林弦，要是有朝一日，我真的有機會上太空，我絕對不會忘了你的。”

“為了感謝你今天的熱狗……我也一定會從太空帶回來一份禮物，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