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物歸原主

2234年，12月11日，萊茵大學，祕密實驗室。

上一秒才剛剛成功啟動的時空穿梭機，內部忽然發出一聲悶響，引得實驗室裏高陽、高文、劉楓微微一愣，面面相覷。

「咦？怎麼回事？」

高陽撓撓頭：

「你倆這時空穿梭機不會出什麼故障了吧！到底有沒有成功把林弦送回去啊！」

肯定是送走了啊。劉鋒趕緊操作顯示器。

剛剛那一瞬間，林賢的生物學信號確實消失了，穿梭艙重量也減輕了。高陽連忙走上前，悄悄穿梭艙艙蓋，喂喂喂裏面哪位啊你是人是鬼啊？

咚咚咚，從穿梭艙內部傳來三段敲擊聲，兩長一短，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暗號，是零錢是零錢。高陽激動喊道，招呼高文過來。

快快快把這個東西打開，把零錢放出來，真是的，怎麼才剛穿越回去，1952年就回來了。

這點時間夠幹啥？很快高文將穿梭艙旋蓋打開，低頭看見林賢兩個腳丫子，高洋和高文一人拽住一條腿，扶住林賢從裏面退出來。

我去高陽看著白花花的好兄弟，林賢你怎麼不穿衣服啊我的水塔皮呢？林賢雙腳站在地上揉揉太陽穴，

從時空穿越的眩暈中緩過來，水獺皮早不知道扔哪了。

話說現在是幾月幾日？

什麼時間？我在1952年一共待了一週時間，這邊的世界過了多久？

哈合金垃圾桶機器人。薇薇拖著一件實驗室白大褂劃過來，垃圾，垃圾，發現垃圾，順便他小小的顯示屏上顯示出當前日期和時間。

林賢接過白大褂穿在身上，然後看了一眼顯示屏，這不是我出發的時間嗎？我一秒鐘就回來了。劉鋒點點頭，雖然很難解釋，但事實就是如此。

以你的視角來看，可能你在1952年真實且完整度過了一週時間，但在我們這邊感覺你就是剛穿越走立刻就閃現回來了，這說明我們之間的時間流逝是不同步的。

高陽繞著林賢轉圈，看看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就是啊你說你難得回去一趟，為啥不多待一段時間，回來這麼快乾嘛？

快。林賢搖頭，無奈笑笑，你們是有所不知，我可是差點就回不來了，就差一丁丁點我的風箏線就斷了。

林賢的說法沒有誇張，當時愛因斯坦對林顯坦白一切事實，同時又提出很多問題，

那一瞬間，林賢感覺呼吸都是錯的，彷彿多喘一口氣，愛因斯坦就能從氣息長短中琢磨出線索，進而讓世界線發生改變。

狂風暴雨中的風箏搖搖欲墜，風箏線崩裂的只差一絲絲相連，因而林賢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決定順著風箏線往上爬，立刻返回2234年時空。

還好逃離成功，安全返回風箏線，高文，高陽，劉鋒三人再度面面相覷，完全不理解林賢在說什麼。

什麼是風箏線？你到底在說什麼？林賢擺擺手，這些不重要以後再說。他抬起頭看著劉鋒，首先確定一下我們的糾纏態時空粒子是否完整消耗了。

劉鋒走上前，打開時空穿梭機密封艙，眾人往裏面看去，空無一物，原本相互纏繞，相互旋轉，激烈暴躁的糾纏態時空粒子徹底消失，一點痕跡沒有留下。

很好。林賢鬆了一口氣，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沒錯，由於糾纏態時空粒子的特殊性，必須一去一回完整的雙城穿越，才能將其徹底消耗掉。

這也算了結一件心事吧。往後我們再也不用擔心有終結者這種時空穿越者來暗殺我們了。劉鋒點點頭。

那麼林賢你這一次時空穿越之前預定的幾項任務都完成了嗎？高陽也好奇湊過來。

對對對。你快給我們講講，你具體去了什麼地方？幹了什麼事？

高文更是激動不已，蒼蠅搓手，要不我們找個會議室，趁你記憶清晰，趕緊把各種事情匯報總結一下，重新梳理一下各種謎團的脈絡。

林賢搖搖頭，這些事情先放一放，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陽，你去給我準備一班最快的飛機，高陽一臉疑惑，萊茵大學內部本身就有機場，飛機我們也有很多，你直接乘坐私人飛機就行。

可關鍵是你才剛剛穿越回來。你這麼著急是要去哪？林賢轉過身，看向遙遠的大洋彼岸，米國。他輕聲說道，布魯克林，紅小巧的私人飛機從萊茵大學內部機場起飛，以最快時速飛往美國。

高陽本想和林賢一同前往，但林賢拒絕了，他要去找愛因斯坦，自己一個人去最好。

在1952年和愛因斯坦分別時，愛因斯坦說他獲得了窺視未來的能力，獲得了不老不死的身體，並且還打算把農場地下的避難所作為祕密基地，這些線索糅雜在一起，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愛因斯坦本人就是天才俱樂部的創始人兼會長。

林賢猜測，愛因斯坦這些年的心路歷程應該是這樣的，最初是愛因斯坦對人類未來感到絕望，整日抑鬱，但後來經過道格拉斯的勸導，心情好了不少

，同時也認定道格拉斯這位年輕人為忘年交好友，對其非常親切，也非常信任。

隨後愛因斯坦從氫彈爆炸的錄像中獲得靈感，成功計算出宇宙常數的答案42，這裏就出現了科學難以解釋的奇異現象。

據愛因斯坦所言，兩顆時空粒子從身後裂縫突然飄出，一顆命中他，另一顆朝林賢飛來，但最終擊中初代裝CC，結果是CC變成藍色星屑消散，並且以24年為間隔週期，

在數百年時空中開啟輪回，而愛因斯坦卻獲得不老不死之身，時間在他身上停止與天同壽，並可以窺視真真假假的未來。

此處有幾個無法解釋的矛盾之處，同樣是憑空計算出宇宙常數。42，為什麼愛因斯坦身邊就發生了詭異現象？

而大臉貓父親陳和平那裏則是風平浪靜，無事發生。同樣的時空粒子，幾種不同的人，為什麼會產生不同後果？

原因到底在CC和愛因斯坦身上，還是在時空粒子本身的性質上，愛因斯坦所看到的未來與真實未來不符，這一點纔是最最耐人尋味的。

林顯腦後的風箏線其實就是時空中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只要風箏線不斷，就意味著這條世界線的未來一定是林賢所經歷過的歷史。

世界線就是這麼嚴謹，正如他那獨一無二的時空坐標一樣，無論世界線多麼曲折多麼波折，總歸站在同一條世界線上，就必定只能看到同樣的歷史和未來。

就比如0。001764這條世界線，在這條世界線上1991年的核戰爭並沒有爆發，或許其他世界線上真的有這場核戰爭，

那不重要，只要0。001764世界線不存在這段歷史，那不管是站在時間長河任何位置眺望或者回看，都不可能看到這場核戰爭，所以這裏就出現了矛盾點。

如果愛因斯坦看到的未來是真實的，那領銜的風箏線就必須斷掉，世界線也會躍遷到另一條1991年爆發核戰爭的世界線。

哪怕是後來愛因斯坦想辦法阻止了這場核戰爭，又將世界線扭了回來，那也必須等到覆水難收的錨點纔行。總而言之，1952年的愛因斯坦，絕對不可能在自己風箏線沒斷掉。

能夢到第九夢境的同時，還看到莫須有的1991年全球核戰爭兩個人站在同一座山頭，不可能看到兩處風景。坐在高速行駛的飛機上，林賢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歷史和未來也是一樣，我和愛因斯坦同樣站在1952年，絕對不可能看到兩種不同的未來。

既然我所經歷的未來是真實的，人類並沒有在1991年毀滅，那愛因斯坦在1952年看到的未來景象就一定是假的，想驗證這個結論並不難，等一會兒到了布魯克林，直接找愛因斯坦對峙就好。

現在是2234年自己的主場，林賢不用擔心風箏線斷掉，不用擔心時空變動，不用擔心世界線躍遷，他無所顧慮，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於是繼續往下思考，分析愛因斯坦的心路歷程，獲得窺視未來的全知能力後，愛因斯坦必然能看到道格拉斯的藍色眼睛，他八成會認為道格拉斯也和他一樣擁有窺視未來的能力。

再一次和道格拉斯惺惺相惜，愛因斯坦邀請道格拉斯和他一同拯救世界，拯救人類未來。

只是林賢作為道格拉斯的真身，在風箏線斷掉前提前溜了，愛因斯坦肯定不會放棄拯救世界，所以他成立了天才俱樂部，企圖挽救人類自我毀滅的悲劇。

這些年間愛因斯坦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努力，可結果卻始終不盡人意。

目前林賢不曾得知，愛因斯坦除了1991年核戰爭之外，還看到過什麼人類自我毀滅的未來，但愛因斯坦看到的未來確實和林賢不一樣。

林賢所看到的所有未來，世界都是毀滅於滅世白光，而愛因斯坦看到的未來基本都是人類自我毀滅，總感覺這件事情背後隱藏著什麼陰謀？

飛機緩緩下降，落出雲層，舷窗外，米國大陸的燈光清晰可見，200年的時間對人類而言很長，對地球而言卻很短，米國的海岸線和高山看不出一丁點變化，可地上卻換了人間。

機場落地後，林賢坐上車輛直接往布魯克林西部郊區駛去，一路上觀看街景，依然沒有任何一絲熟悉之處。

帝國大廈不見了，布魯克林大橋也已經翻修成不認識的模樣，更別提曾經被蜘蛛俠倒掛的鐘樓，曾經給CC燃放煙花的高地長廊全都不見了，被歲月腐蝕消散於時光之中。

這大概就是時代的孤獨感吧。林賢輕嘆一口氣，在2025年生活，他能真真實實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活人。

而現在的2234年，林賢只覺得自己是一個幽靈，這種感覺在高陽，高文，劉鋒，賈斯克在身邊的時候還不明顯，可現在獨自一人來到陌生的米國，孤獨感如同洪水猛獸捲土重來，讓它在陸地上窒息。

真的沒有任何熟悉的地方，沒有任何熟悉的風景，沒有任何熟悉的人，忽然林賢看著突然出現在視野裏的破舊農場，一時恍惚愣了神，

停車，他大喊一聲，等車輛停穩，打開車門走下，站在這一如既往，一切如故。甚至一草一木都和1952年一模一樣的農場柵欄外一模一樣。

是真的一模一樣。難以想象。

2234年同樣地點的這座農場，竟然每一個細節都和1952年時分毫不差不會錯的。他剛剛從1952年的這座農場離開，剛剛在這裏轉過好多圈，怎麼可能會記錯？

可是林賢抿著嘴脣，將近300年的時光啊，帝國大廈塌了，布魯克林大橋腐蝕了，任何鋼筋混凝土建築都扛不住300年的時光，這座破破舊舊的農場卻神奇做到了。

他走進一些摸著破舊的木籬笆，又抬頭看看磚頭嶄新的幾棟老舊，房屋，他明白了。

或許這就是一座忒修斯農場吧。雖然柵欄佈局房屋乃至雜草樹木都和1952年一樣，但其實這些東西全都是新的，全是用新的材料按照舊時樣子進行復刻。

林賢踩著沙沙作響的沙石走進一處處房屋，推開之前他就知道里面有什麼枝椏左邊屋子推開，裏面和1952年一樣，是

工人們遺留下的高低牀。

吱呀。推開對面的屋子裏面全是破布雜物蜘蛛網。

那麼最後的倉庫，林賢走向北面最後一棟破屋子推開門，和印象裏一樣，倉庫裏是各式各樣的老舊，工具，以及在角落處一定也同樣隱藏著一部通往地下避難所的簡易電梯。

林賢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是沉重的灰塵，還有沉重的時光。他輕易找到那部忒修斯電梯，材料是高貴的哈合金，但樣式卻是三個世紀前的老舊，按下按鈕，

電梯在哈合金鋼纜的摩擦聲中緩緩下行，十幾秒後燈火通明，豁然開朗。偌大的地下空間裏，猶如天才俱樂部虛擬會場一般，擺放有9把黑木高倍儀，

臺階下面左4右48把椅子都是空的，唯有最上面臺階上，那把椅子端坐著一位帶著憂傷的愛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此時那位年邁老人抬起頭看著從簡易電梯上走下的林賢。

萊茵。他聲音威嚴且低沉，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找到這裏。

林賢輕笑一聲，愛因斯坦你特意把地面上的農場翻修無數次，

都要保持它最原本的樣子，想必是怕某一位老朋友找不到路吧，他走到燈光下，抬頭看著座椅上瞬間挺直腰的老人，愛因斯坦，我來拿我的手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