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天發殺機,移星換鬥

沉寂千年的桃都山陡然綻放出刺目亮光，整個贏勾葬身所在如同地龍翻身，有肉眼可見的濁浪裹挾山灰齏粉從桃都山麓席捲開來！

地藏王本尊詫異回頭，似乎在驚訝徐青面對地藏法屍時惹出的動靜。

當桃都山重歸寂靜，地藏王菩薩終於鬆了口氣。

“輪回六道，各有歸屬。天女乃天人降化，德行完滿，這才能以旱魃之身倖存。”

“天女便是不心生感激，也不該再培養出新的屍魃。”

地藏王菩薩開口便是佔據道德高點的大仁大義，這話在以前或許能遏制住女魃，但今日

“佛不曾說過屍魃為怪，不該存於世。佛也不曾說過，世人該與法屍為伍，做那三尸奴僕。”

說話間，女魃抬手拍了拍青銅棺槨，後者繞著女魃旋轉一圈，似是不捨，但最後依然遵從吩咐，化作青色流光往桃都山遁去。

見地藏王想要阻攔，女魃立刻拋出神劍，截斷在對方身前。

“地藏，你說過「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今日這世上便要少一尊旱魃，也要少去一尊法屍行走，你可敢履行你曾經的宏願？”

女魃話音未落，陰河古道方圓千里的赤地瞬間化作烘爐，天外熒惑星接連轉變運行軌跡，最終併入婁宿三星。

當赤紅如血的紅月第一次懸掛在高空時，三界眾神無一不心神動蕩。

地藏王菩薩笑容戛然而止，祂難以置信的看著頭頂懸垂的熒惑殺星，那徐青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後輩，是個還未得證魁魃的屍怪。

天女何至於做的如此之絕？

女魃衣袍鼓蕩，浮空而立，默然垂眸。

底下，地藏王菩薩面色悲苦，卻是頭一次感受到了當年兵主面對天女時的感受。

眼前天女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上界，天門。

廣目天王瞧著頭頂災星變動，只覺心驚膽顫。

“老兄見多識廣，可曾知道上次熒惑星出世是什麼時候？”

聽到熟悉的問話聲，廣目天王轉頭看去，當見到是鬥戰勝佛和海會大神後，他拱手道：

“上次熒惑星出世，該是帝軒轅徵戰涿鹿，天女獻祭神格斬殺兵主之時。”

鬥戰勝佛心中一動，瞬間想到了跟隨天女去往赤水的徐青。

“我那兄弟怕是有禍事臨身，我得下界一趟.”

海會大神想也不想道：“我隨你一同前去！”

一旁，廣目天王咳嗽一聲道：“三爺，天帝有令，不讓下界.”

鬥戰勝佛呲牙一笑，伸手拍了拍海會大神的肩膀，說道：“天帝管不著俺，俺且先行一步！”

眼瞅著猴子一個跟頭沒了人影，海會大神急得直冒火。

三隻眼下界去了，猴子也下界耍去了，怎麼就又只剩他守在這破地方乾等？

眼看廣目天王一副橫眉豎眼，毫不容情的模樣，海會大神心思轉動，當即湊到近前，隨口言道：

“廣目老兄，如今這世道，你就不擔心你的兩位兄弟嗎？”

見廣目天王面色有異，海會大神立時便知有戲。

“當年增長、護國兩位天王時常在天門和那猴子賭骰取樂，彼此也算有些交情。如今兩位天王因看守天路，歸墟俗世，正需他人指引，纔好回歸本位。可惜我不在下界，不然我必然要出言幫襯，與那猴子一同尋到兩位天王下落，助他們重返上界.”

見廣目天王眉頭緊鎖，海會大神又添補道：“熒惑星失守，殺劫降世，三界怕是又要遭受一場浩劫，這關頭莫說歸墟仙神，便是真的仙神下界，也不好說能躲過劫數。”

“我倒是不怕殺劫，但我卻下不得界去，實在可惜。”

海會大神唏噓不已，他這話說的倒沒差，補天通道已經損壞，他無法從舊路往返下界，唯一能走的也只有眼前的天門通路。

可現在天門看守森嚴，若想下界，卻也不是一件易事。

“罷了，我與天王說這些做什麼，天王還能假公濟私不成？”

眼看海會大神真要轉身離去，廣目天王急忙伸手扯住對方。

“三爺！”

廣目天王臉色急劇變化，當想到不斷加碼的劫數，以及還在俗世輪回受難的兄弟後，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道：“三爺方纔答應的事，可一定要辦到！”

“好說！”

海會大神瞬間喜上眉梢：“天王只管放心，此番我下界去，必然會多多留意兩位天王下落，免得兄弟整日憂愁。”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廣目天王還能說什麼？

不就是開後門嗎，只要海會大神能帶著兩位兄弟的消息及時回來，便都不是事兒！

“三爺切勿耽擱太久。”

海會大神擺手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最多去個三五日，對天王而言也就是盞茶功夫，不必擔心！”

廣目天王鬆了口氣。

說的也是，左右就打個盹喝個茶的功夫，這一會兒時間能出什麼事？

蜀地，桃都山地界。

廢墟中，地藏王瀕臨破碎的法屍身軀再度燃起黑色業火，潛藏在羣墳碑林間的陰煞怨氣不止在滋養徐青，也在為地藏法屍提供源源不斷的法力。

“貧僧是陰屍化身，只要世間惡濁不絕，陰煞尚存，你便殺不死貧僧。”

地藏法屍目睹徐青變化，也終於明白了陰河門首失敗的原因。

難怪女魃會將賭注放在一個後輩屍怪身上，難怪那猴子會與徐青稱兄道弟。

原來這就是他們選擇的變數。

地藏法屍露出詭異笑容，只要祂能將今日所見所聞告知法主，眼前可能存在的變數就將不復存在。

九幽法主存在於過去未來，不管徐青有什麼變化，法主都有無數辦法將之抹殺。

但前提必須得是在徐青證道魁魃，跳脫出時間法則之前，才能做到。

而現在，對方正好就處在破限超脫的緊要關口。

徐青無視地藏法屍言語攻勢，他依舊不知疲憊的施展各類神通，直至地藏法屍適應了他的節奏，不再排斥他欺身上前時，徐青這才開口回應地藏法屍的話。

“陰屍化身，不死不滅，你確實同我一樣不怕污濁，也不懼陰煞怨氣。”

“只要我還是屍怪一類，還要依靠這些陰煞法力，就無法將你除滅。”

徐青忽然收起干鏚大斧，似乎是放棄了與地藏法屍繼續爭斗的打算。

地藏法屍瞧著近在眼前的保生神祇，有些感慨道：“似貧僧這等三尸化身還有存身之處，便是道漲魔消，我等也能偏居一隅，待時而動。”

“唯獨屍怪不為正道所喜，而今道友以屍怪之軀，行正道之事，此亦為魔道所不容。”

“道友自以為跟隨女魃修行，就能以魁魃之身，行清正之道，卻不知女魃之所以能存世，乃是因為她生來便是天女。”

地藏法屍踱步走向徐青，在即將錯身而過時，祂伸手劃開通往陰河的通道，同時側目看向徐青，似笑非笑道：

“道友生時又是什麼跟腳？”

徐青露出恍然神情。

“你說的有道理，天女尚且要被放逐赤水，我是不該倚仗殭屍的力量，來除掉你。”

見徐青身上忽然綻放功德神光，地藏法屍腳步一頓，輕笑一聲道：“你的神道境界很不俗，但同樣威脅不到貧僧。”

“畢竟論起神道，貧僧卻是比你修行的時間加在一起還要長。”

徐青深有感觸。

他和地藏法屍就像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徒弟，對方是法屍，他是屍怪，兩者的神道道標又都有三四層樓那麼高。

便是論起兩者從未展露過的「度人業績」，地藏也不見得比他差到哪去。

畢竟人資歷在那擺著呢！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誰知道在被法屍蠱惑前，地藏超度了多少亡魂。

但這卻並不代表著徐青真就沒辦法對付地藏。

“菩薩，你見過光嗎？”

“什麼？”

一隻腳已經踏進陰河的地藏法屍疑惑回頭。

徐青咧嘴一笑，伸手從懷中掏出了剛討回不久的蓮花寶燈。

“我說，這世上需要有光。”

話音未落，徐青背後功德光輪忽然急劇收縮，最後化作一尾豆焰，落入閉合的花苞中。

當十二道細微卻奪目的光線自花苞縫隙中溢出時，地藏法屍驚愕道：

“這是.”

徐青舉起蓮花寶燈，十二瓣蓮花依次遞開，千萬香火匯聚的焰心處，有五色流光迸發。

當蓮花盛開，整個陰氣森森的贏勾墓冢瞬間升起光輪，凡燈火所映，羣鬼消融，便是執燈的徐青也感受到了一股快要將自個焚燒成灰的炙熱溫度。

好在有保生、大羅、貓仙三重廟系力量護持，他這才能漂泊於火海浪濤中，不被吞沒。

反觀地藏法屍，卻如同身處沙漠風暴中心的泥沙雕塑，在燈芯傾力燃燒的一剎，地藏法屍的身軀便止不住的開始潰敗。

當燈火的溫度覆蓋整座桃都山，地藏法屍避無可避，也無法再借調周圍任何一縷陰煞氣息。

整座桃都山，已然成了一片隔絕所有污濁的凈地。

地藏法屍終於明白徐青此前為何會在殺不死他的情況下，也要耗盡自身的殭屍法力。

原來對方是為了轉化蓮花寶燈的凈化力量，同時也是為了減少寶燈對自身的影響。

“貧僧到底還是小瞧你了，不過這燈雖然能除滅貧僧這具法屍，但卻斬不滅貧僧的三尸怨力，只要貧僧怨力還在，就能被法主重新召遣”

“怨力？”

徐青眉頭一挑，當即探出一手，抓向地藏法屍的肩頭。

“巧了不是！除了剋制你的寶燈，我這正好還有一卷經書，你要不要看看？”

“經書？”

地藏法屍正詫異間，就聽到腦海中忽然響起陌生又熟悉的度人經文。

“閻羅本願經原來是你！閻羅天子妄圖用來終止劫數的人書，原來是讓你得了去！”

地藏法屍拼盡全力想要阻攔度人經度化自己，但如今的度人經早已度人無算，那種超越六道輪回的力量遠不是祂現在能夠抵擋。

“閻羅天子！”

地藏法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沖著徐青低吼了一句。

徐青知道地藏法屍為何會朝他喊出閻羅天子的名字。

對方並不是認為他和閻羅天子有什麼前世今生的聯系，閻羅天子以性命祭煉冥府重寶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死的不能再死。

那是一種以肉身合歸天地，化身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死亡。

這種死亡無法復生，一如巫族夸父，開天闢地的巨人一般。

地藏法屍只是無法釋懷祂和閻羅天子的地位轉變罷了。

劫數未生前，閻羅天子從不以度空地獄為己任，只有地藏許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願。

無數年後的今日，許下宏願的地藏喪失鬥志，迷失了本我。

而一直認為地藏異想天開的閻羅天子卻反而選擇以身和道，來達成重建冥府秩序的目的。

在此之前，自詡「高風亮節」，有聖人之志的地藏從未將閻羅天子放在眼中。

但就是這麼一人，一個糙的不能再糙的人，卻打碎了祂唯一引以為傲的東西，並且還在死後找來徐青這麼一個後繼之人，跑到祂面前給了祂一巴掌。

地藏法屍心裏又怎麼可能沒有怨氣！

偏偏，那度人經還最克怨氣。

這找誰說理去？

徐青瞧了瞧地藏法屍的走馬燈，倒是知道了不少關於地藏本尊的事。

地藏原也是個有志向有抱負的修道者，可惜這人志向太高，既不願意做鳳尾也不願做雞頭。

對方只想成為那等同神女或是混元祖師一般的神聖。

也就是龍頭鳳首。

為了達成目標，地藏不惜立下大誓願，放棄來之不易的成佛機會，只為修得更高的佛果。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假若天地再次塌陷，六道輪回不再，人間將化作煉獄，地獄自然也就成了空處.”

“地獄成空，成佛誓言便不再掣肘於貧僧”

徐青看到地藏法屍透露出的惡念，總算明白了地藏斬去三尸的原因。

合著地藏是又起了成佛的念頭。

不過這念頭究竟是來自法屍，還是地藏本尊，就不得而知了。

徐青轉頭看向度人獎勵，一朵黑色蓮臺，脫胎於滅世黑蓮，位列天字上品，乃是黑蓮蓮子所化。

黑蓮作用大致有三，一為鎮壓他人或大教氣運。

二為極致防禦，持蓮者只需端坐蓮臺之上，便可防禦萬般神通術法。

三則為吸收殺戮業力，轉化一切陰晦煞氣，當蓮臺蘊養到極致，便有可能重現滅世之威。

徐青對滅世黑蓮有所耳聞，那黑蓮失落已久，傳聞只有具有滅世命格之人，纔有可能引得黑蓮出世，讓人駕馭。

而今黑蓮出在地藏法屍身上，卻是正好應了對方想要滅世的謀劃。

但，這黑蓮現在選擇他當主人是幾個意思？

他徐青難道看起來很像會滅世的人嗎！

身體已恢復，開始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