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會飛的火焰上- 戰鷹

1940年5月17日，這對中國人來說，是值得紀念的一天，這是《101作戰計劃》關於空襲中國大後方支計劃實施的第一天。這一天也是重慶人永遠的傷痛，這一天也成為了我的爺爺楊文海，最終選擇定居重慶的理由之一。
清晨，漢口機場日聯合空襲部隊指揮室內，長長的會議室坐滿了人，然，會議室的地毯不是普通的地毯，是一張偌大的重慶地圖。山口多聞站在正前方道：「諸位，請大家脫掉腳下的皮鞋和襪子。」
眾人有些納悶，不知道為何。但因為這是將軍的命令，唯有服從。只有鹿屋航空隊的藤田大佐，明白司令官的意思。他讓他的部下乾脆的脫掉皮鞋和襪子。
山口多聞說道：「或許，大家不明白為什麼？大家看看你們腳下的地圖。這是情報部門繪製的重慶地圖，這地圖也是為今天特地準備的。你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你們今天即將打擊的目標。」
山口多聞繼續嚴肅而認真的說道：「腳是人類觸覺僅次於手指的地方，用腳踩在支那首都的土地上，象徵著徵服、佔有。我們要在心理上去徵服它，只有敢想，才有成功的可能。現在，我要你們用腳心去感受它的溫度、用你的腳心去觸摸它的每一寸地表。用心去感受你們將要轟炸的目標。」
所有人都站起身來道：「嗨！」山口多聞同樣向大家鞠躬道：「平時，我對諸位相當嚴厲，請多原諒！拜託了。」所有人再次鞠躬道：「長官嚴厲是應該的。」
山口多聞嘴角一揚，他笑了笑道：「喲西，喲西！今天就是帝國期待已久的X日，你們的座機已經加滿了油彈。去吧！用你們的機翼，告訴支那人，什麼是恐懼。告訴老蔣，什麼是不妥協的後果。」眾日本航空兵軍官聽後，全部興奮道：「嗨！」
山口多聞繼續道：「狼本大佐，你的陸軍九六一型，前三十架飛機先丟下高爆炸彈，之後的五十架全部用新式加強型燃燒彈。」狼本立刻起身領命。
山口看著鹿屋航空隊的藤田大佐和木更津航空隊的成田大佐道：「藤田大佐、成田大佐，你們的九六二型，全部集中使用加強型凝固汽油彈。先是高強度的爆炸，再是滿天大火，最後是火光四濺，想想就讓人興奮。」
最後，山口乾脆的下了出擊命令。只見，機場之上到處都是人在奔跑。整整一百五十架飛機，六百名轟炸機組人員全部登機，四十架日護航飛機，也在孝感機場等待，等待著中途加入護航。終於，三十架帶有高爆炸彈的飛機、五十架帶有燃燒彈的飛機、七十架帶有凝固汽油彈的飛機，先後起飛。
誰知，這一百五十架轟炸機，給後世的重慶人留下了永不可望的記憶，也為中日之間，那深不可測的鴻溝，注入了永不熄滅的巖漿
重慶航前指內，所有人都在忙碌，除了情報監聽人員和接線員以外，沒有一個人是坐著的。毛邦初將軍也在沙盤四周，不停的走動，幾名參謀人員，更是來回抽動敵我雙方的航空兵標誌。
一名接線員起身道：「報告，敵佔區諜報人員來電，漢口機場一百五十架轟炸機起飛，朝重慶而來，孝感機場四十架護航戰鬥機已開車預熱。」
毛邦初眉頭一皺，輕言道：「終於開始了。」隨即向接線員下令道：「立馬去電防空指揮部，通知周將軍和鄭少愚，讓他們掛出紅球預警，強制動員人民進入防空工事。」
接線員敬禮後，快速撥通了防空指揮部的電話。這通電話掛掉的十分鐘後，重慶的至高建築頂全部掛紅球，街上的人，從走變為小跑，不久便擁擠起來。儘管大家有序的撤退，有序的進入防空工事。然，還是有大部分人徑直往自己的家裡而去，他們關上房門，就像防止盜賊一樣，防日本航空兵，他們以為家裡安全，其實最不安全的地方，就是那木竹結構的家。
趙均婷取下耳機，立刻來到沙盤前，她敬禮道：「報告，巫山一號防空哨報告，敵三批轟炸機羣，呈階梯隊出現在巫山上空，共計一百五十架。並伴有護航飛機四十架。」
毛邦初一聽，額頭上冷汗直冒，他狠狠的道：「王八蛋，山口多聞那混蛋可真是不計成本啊！」
毛邦初接著下令道：「通知三大隊楊文海、四大隊周志開，所有驅逐機在跑道上待命，飛行員一級戰備。通知遂寧機場，讓五大隊也開車待命。通知成都太平寺機場，讓蘇聯支援驅逐大隊，即刻起飛，全速飛往涪陵上空，到達後，直接進入伏擊空域。」
趙均婷敬禮後，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她嫻熟的敲擊發報機，用最快的速度將此命令發往各大機場。
果然，成都太平寺機場，三十八架由蘇聯飛行員駕駛的蘇制E-16驅逐機，全部升空，他們馬力全開，用最快的速度朝涪陵飛來。同時，遂寧機場的馬國廉，也帶領五大隊全體飛行員爬進了駕駛艙，他們已經開車預熱，只等踏下油門的最後命令。
中壩機場內，三大隊所有飛行員，全部整裝待發，都已經在戰勤室待命。楊文海坐在電話旁，等待著出擊命令的到來。他讓人把電話線直接遷入戰勤室，避免了接線員這一道程序，為的就是最快接到出擊命令，不耽誤一分鐘的時間。
張正龍道：「今天，又是一場惡戰啊，差不多兩百架飛機。這仗要如何打，怎麼才能不讓他們進入主城區呀。」說罷，他緊緊握緊拳頭。
趙興國看了看靜靜等待的飛行員們，他輕輕道：「哎，今天又不知道哪些兄弟要豎著去，橫著回啊。」說罷，他凝重的看著天空。楊文海看了看氣氛壓抑的戰勤室，他嚴肅道：「兄弟們，怕死嗎？」
三大隊所有飛行員，都異口同聲道：「不怕！」楊文海接著道：「還記得前兩天，我們去喫火鍋。老闆看出我們是空軍，說什麼也不收錢。他們說，咱是英雄，是他們的菩薩兵。我們心裡知道，我們的實力遠遠當不了菩薩兵。然，我們當不了法力高強的菩薩兵，我們卻是有血、有肉、有勇氣的空中戰鷹。」
霎時間，大家臉上的陰霾蕩然無存，全部露出餓狼的眼神道：「是，大隊長。」話音剛落，電話響起。楊文海立刻接了電話，只見楊文海站得筆直答道：「是，是長官，我大隊立刻起飛。」
中壩機場的跑道上，二十多名年輕的飛行員提著飛行包，逆風奔跑。驅逐機的螺旋槳再次轉動起來，他們承載著保衛首都、保衛人民的重任迎風起飛，高速機槍隨時準備對日本法西斯侵略烏鴉開槍。
防空指揮部內，周將軍下令道：「拉響全城防空警報，讓城防團維持撤離秩序，決不允許數萬人露天看空戰的荒謬景象。告訴黃將軍，高射炮全部以對大仰角對空準備。」
防空警報再次響了起來，街上的人依然不斷撤離。重慶的防空洞已經堆滿了人，其他人躲在只有二十公分後的水泥樓下、躲在巖石下，然更多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家關門。奇怪的是，學校還在上課。
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躲在底樓，他們以為，自己頭上幾層水泥樓板便是他們的保護傘。然，一直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老師們，哪裡知道，看似堅固的水泥樓板，在日本炸彈的面前，將脆弱不堪，特別是加強型的燃燒彈、凝固汽油彈。
黃山官邸花園的白玉蘭樹下，宋美齡正手捧白玉蘭，微閉雙眼。她在祈禱，在向上帝禱告。她睜開雙眼，輕聲念道：「願主，保佑我中國空軍，保佑天上的小夥子們，平安歸來。」話音一落，她便看見幾架中國空軍的驅逐機從眼前飛過。她甚至能清楚的看見領航長機的機號，機號是2901，楊文海的座機，只是她並不知道。
侍從室主任呂子健跑上前道：「夫人，請進入防空工事，委座已經進去了，請趕快隨我進入。」宋美齡看著最後一架中國空軍的飛機消失在她的視野後，雙手合十輕言道：「阿門。」說罷，她在侍從室主任的陪同下進入了防空工事。
此刻，一百五十架日九六式轟炸機、四十架護航飛機已經到達豐都上空，我中國空軍三個大隊及蘇聯支援驅逐大隊全部抵達巴縣、涪陵、南川一代攔截空域，大戰即將開始。
鹿屋航空隊藤田大佐，作為此刻轟炸重慶的空中指揮官。他下令道：「狼本大佐，你的第一高爆梯隊，可以進行轟炸準備了，機槍手就位。」狼本大佐回道：「藤田大佐，我們已經準備好了，101空中作戰計劃的第一炮，由我打響，很榮幸啊！」
日本海軍一向看不起陸軍，尤其是航空兵，海軍認為陸軍都是飛行笨蛋。藤田沒有和他有說有笑。他繼續下令道：「第二燃燒梯隊，緊跟第一梯隊。待他們轟炸之後，盡量在轟炸區域扔下燃燒彈。第三凝固汽油彈梯隊，你們負責在學校、電力公司、醫院、政府辦事處，扔下會飛的火焰。護航戰鬥機，立刻飛往最前方，一旦有攔截飛機，直接與之決戰。」
說罷，三個梯隊，立刻拉開架勢，護航戰鬥機也飛在了轟炸機羣的最前面。可以說，雙方都做好了準備，十分鐘後，大戰將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