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看的話,《羅馬帝國衰亡史》也好,《角鬥士》也好,劇情都失去了成立的基礎。當然電影可以虛構,但如果在一開始就這麼虛構的話,那麼接下來的故事就只能繼續虛構下去了。接下來讓我們比較歷史事實,討論一下《角鬥士》的虛構情節,以及這部電影的主人公馬西墨斯和他在史實中的原型馬克西米亞努斯之間的差異。
三、在電影《角鬥士》中,康茂德用力將父親按到自己的胸前,結果使皇帝窒息而死。得知皇帝死訊的馬西墨斯趕到皇帝的大帳裡,只見康茂德站在馬可的遺體前,向他伸出了手。親吻那隻手就意味著向新皇帝宣誓效忠,然而馬西墨斯看都沒看一眼就走出了大帳。
我想,不論電影的製作方是否有此意圖,《角鬥士》開始時的戰鬥場面或許正好反映了當時的真實狀態。馬可·奧勒留紀念柱上的浮雕,不也正是一些沒有內在聯繫的混戰嗎?日耳曼戰爭的目的是徵服後世的捷克地區,將其劃為行省,可是後來戰爭變得拖沓冗長,而其始終無法結束的原因很可能就在這裡。
即便像我這樣不隸屬於任何組織,也不曾指揮過他人,對軍事更是一竅不通的人,都能想到這些。在這兩部電影中都有康茂德從羅馬趕往前線的場面,實際上,他從公元178年開始就一直和父親馬可一起處於多瑙河前線了。儘管從18歲到19歲還不夠兩年時間,但作為共治皇帝,他的確曾以最高司令官的身份,參加了第二次日耳曼戰爭。
當然,影像也有文章不可比擬的優勢,最能發揮這種優勢的,就是對戰爭場面的表現了。因為時代考證做得到位,電影《角鬥士》開始時的戰鬥場面相當逼真,這也引起了我很多思考。
在羅馬歷史上,被人們視為昏君的,有提比略、克勞狄烏斯、尼祿、圖密善等人,自從伏爾泰開始為提比略辯護以來,人們不再糾纏於克勞狄烏斯和圖密善的個人品質,而是重新評價他們作為統治者的歷史作用。在吉本的時代,研究歷史只能依據僅有的文獻資料,但是後來通過對各種遺址、碑文、貨幣等的實證研究,這些「昏君」有了恢複名譽的可能。就連尼祿,人們也認為他在金融、外交以及大火災之後的羅馬規劃方面成績斐然。唯獨沒有得到救贖的昏君是卡利古拉,但卡利古拉的在位時間只有短短4年。而另一個尚未得救的就是康茂德,在位時間12年。
後者的代表應該是西塞羅的好友阿提庫斯。「阿提庫斯」是個諢名,此人熱愛希臘文化,故而得名。他不分黨派,和所有的人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終生不曾染指過公務。也可能因為他本身極其富有,所以才能做到這些吧。享樂主義生活的條件之一,就是一定要擁有和所有人都保持同等距離的經濟能力。
並且,後世評價皇帝康茂德時還有一個特別的問題始終無法迴避,那就是賢明的馬可·奧勒留明知兒子不能勝任,為什麼還把帝位交給他呢?馬可這樣一個熱烈追求正確人生方向的人,不可能僅僅出於溺愛就做出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來。迄今為止,共有兩部電影涉及康茂德,都是圍繞著這個問題展開的。
可是羅馬人仍舊屬於奉行中庸的地中海文明。那麼他們是怎樣在斯多葛學派和伊壁鳩魯學派之間取得平衡的呢?羅馬人把一天的時間分成「工作」(negotium)和「閑暇」(otium)兩部分,從黎明到正午是工作,工作結束後到公共浴場去消磨時光,直到晚餐時間,都是閑暇。儘管到了精英階層,時間很難這麼一分為二了,但在他們的意識裡,二者的界限依然是分明的。
第二部《角鬥士》(Gladiator )拍攝於2000年,這個詞是由「角鬥士」的拉丁語「gladiātor」翻譯成英語而來的。導演是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老皇帝馬可由理查德·哈裡斯(Richard Harris)扮演,康茂德由傑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扮演,康茂德的姐姐露西拉在劇中是女一號,但劇中真正的主角還是馬西墨斯,老皇帝馬可想把帝國託付給他,由羅素·克勞(Russell Crowe)扮演。
皇帝馬可正是要對這種事態防患於未然,並且馬可為了使皇位繼承更加順利,早早地就讓兒子當上了共治皇帝。當時的康茂德只是一個15歲的少年,絲毫不能斷定他將來一定不稱職。的確,康茂德不喜歡學習,而是對競技與格鬥感興趣,不過這是和他那好學的父親進行比較的結果。人們總是喜歡拿兒子和父親相比。其實總體說來,19歲的康茂德還沒有什麼缺點能讓父親馬可非要下定決心把帝國託付給別人。我們以後會講到,造成康茂德性格驟變的,是父親離世兩年後的一場陰謀。
我們還可以做個假設,即馬可發現19歲的兒子無法承擔整個國家的責任,轉而想讓手下一位40來歲的將軍繼位。且不說這種假設能不能成立,就算馬可有此打算實際上也不可能實現。
至於馬西墨斯的原型馬克西米亞努斯,這個在現實中存在過的人物在公元186年當選為執政官。當時康茂德已經在位6年了。一個在邊境任職的軍團長能夠當選為執政官,通常是得到了皇帝的推薦,然後才能在選舉中佔優勢。也就是說,在馬可·奧勒留離世6年以後,馬克西米亞努斯仍舊擔任著前線的司令官。由此可見,當皇帝馬可死後,新皇帝康茂德伸出手時,馬克西米亞努斯絕對親吻過那隻手。
在電影中,馬西墨斯指揮的是步兵和騎兵組成的混編部隊,說明這是個軍團。既然是軍團,那麼光是作為主力的軍團兵就有6000人,再加上輔助兵就可達1萬到1.2萬人之多。激戰之後盼望與家人團聚,這是大家都可能產生的想法。在羅馬軍中,軍團兵20年、輔助兵25年,服役期滿可以退伍,但是將官沒有這種制度。雖然可以告老還鄉,但羅馬的老年是從60歲開始算的,並且由於無人接替等原因,一直留在前線的老將也為數不少。至於身為最高司令官的皇帝,更是不能以任何理由離開自己的崗位。
「Stoic」(禁慾的)這個詞本來是形容推廣斯多葛(Stoa)學派哲學時追求的一種態度,所以羅馬的精英階層對公務的態度也是「Stoic」。不,至少他們認為這時應該「Stoic」。因而除了事務性人員,羅馬的所有國家要職都沒有薪酬,人們稱這些人為「光榮的公職人員」。
以上的種種不利,當然會影響到後世的歷史學家。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用前三章總結了到馬可·奧勒留時代的帝國歷史,從康茂德開始正式進入主題。也就是說,羅馬帝國的衰亡是從康茂德時代開始的。自吉本以來直到當代,200多年的時間裡,這種看法一直沒有變化。
第二,讓這種哲理在各個民族間廣泛傳播是對這種哲理的效用有認識能力和實施能力的人的任務。羅馬的精英認為,這些「有認識能力和實施能力的人」正是自己。
我在電影院第一次觀賞這部電影時,以為導演、編劇以及歷史顧問都沒能理解羅馬軍隊的戰法。可是後來,我為撰寫本書買來DVD在家裡反覆觀看之後,我又改變了看法。我甚至推測,由馬可·奧勒留領導的日耳曼戰爭,無論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進行的恐怕都是類似這種陣勢的戰鬥。
首先,片中日耳曼的蠻族和羅馬軍隊都是背對森林,在中間一塊好似開闢出來的狹長地帶上展開對壘。當時的陣勢是蠻族從高處向下衝鋒,羅馬軍隊在低處進行迎擊。這種戰鬥方式對羅馬方面非常不利。
如果在戰場的某一區域發生混戰或者肉搏戰,那也是迫不得已,因為通常的戰鬥狀態肯定就是那樣的。「gladiator」(角鬥士、劍士)一詞最早起源於拉丁語「gladiãtor」,意思是手執一種叫作「gladius」的雙刃短劍進行格鬥的人。這種武器最早在西班牙的原住民中間使用,因為適合於步兵的近身戰,所以第二次布匿戰爭的主要人物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將其作為「劍」引入羅馬軍隊。中世紀騎士的劍是長劍,適合「砍殺」,而古羅馬的這種「gladius」則是一種「刺殺」劍。既然羅馬軍隊指定這種劍為常用兵器,可見近身戰也是羅馬軍團很擅長的戰法。
在羅馬的精英階層中,既有堅持斯多葛學派生活方式的人,也的確有少數對立的伊壁鳩魯學派。
電影與書籍不同,無法對複雜的背景關係進行解釋。雖然很多用文章難以表達的事情用圖像瞬間就能表達出來,但從傳送資訊的質與量上看,文章還是比電影要有力得多。不過,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著可以接受如此資訊的頭腦和情感,因此書籍的讀者與電影觀眾相比數量懸殊。而我寫的既然不是電影劇本,就總希望自己能詳細鋪陳事件複雜的背景關係。
答案很明顯,帝國無疑會陷入內戰。不管怎樣廣施仁政,反對派卻總是存在的,因為能使所有人都滿意的統治肯定就不是統治了。不論是出於公義還是私憤,對最高統治者不滿的人遲早會出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合適的人,反對派就會擁戴他,內亂由此而生。一個人如果是老皇帝的親生兒子,卻又沒能繼承皇位,那他真是再合適不過的擁戴人選了。康茂德是父親登基那一年出生的,是皇帝事實上的獨生子,如今長大成人,如果被剝奪了皇位繼承權,一來他自己心有不甘,二來肯定也有人會利用他這種落寞情緒。
正如尤裡烏斯·愷撒早就看出的那樣,蠻族的強悍之處在於,戰鬥初期他們能利用人數優勢大舉進擊。而羅馬軍隊的優勢則是運用輕裝步兵、重裝步兵以及騎兵這三大要素,就像在棋盤上排兵布陣一樣,相互配合,充分施展戰略戰術。羅馬軍隊之所以在開闊的戰場上所向無敵,甚至投入敵方數分之一的兵力就可大獲全勝,就是因為羅馬士兵訓練有素,號令統一,司令官也善於施展各種戰略戰術。
那麼,馬可明知兒子不合格,為什麼還一定要讓他繼承皇位呢?其實這個問題在前面已經有所闡述了,就是馬可別無選擇。
如果馬可繼續貫徹以往的實力主義,放棄康茂德做繼承人,那麼帝國的將來會怎麼樣呢?
五、《羅馬帝國衰亡史》和《角鬥士》這兩部電影有一個共同點,即皇帝康茂德是在角鬥中被殺的。當時人所共知,康茂德的愛好就是和專業角鬥士一比高低。然而他最後卻不是死於角鬥,因為他武藝高超,不論是徒手肉搏還是使用武器,對方都拿他無可奈何。實際上康茂德是在皇宮的浴室裡遇害的。
我們現代人或許以為,古代的皇帝都能夠為所欲為,但至少在羅馬帝國並非如此。在羅馬,絕不能忽視法律。如果皇帝想有什麼新舉動,那他必須先讓相關法律通過之後才可施行。
無論是共和時期還是帝政時期,羅馬國家的主權都掌握在元老院和羅馬公民權擁有者手中。當時人們常用「S. P. Q. R.」來代表羅馬,這是「羅馬元老院與公民」(Senātus Populusque Romānus)的縮寫。在這裡,既沒有「第一公民」(Princeps)的「P」,也沒有「皇帝」(Imperator)的「I」。羅馬皇帝只不過是接受掌握著主權的羅馬公民和元老院的委託實施統治的。因此,一個人只憑老皇帝的指派並不足以成為皇位繼承人,他還必須取得元老院的承認和羅馬公民的擁護。元老院的表決就如同現代社會裡首相就職必須有國會多數通過一樣,而公民是否擁護則要觀察圓形競技場和大競技場裡的情形。在當時這就是輿論調查,羅馬公民權擁有者廣泛分佈於帝國全境,所以只能在羅馬的民眾中取樣。如果皇帝入場時觀眾席上發出一片噓聲,就意味著皇帝的支持率在急速下降。
一、羅馬時代的史書和編年史都不曾提到馬可·奧勒留死於他殺。這裡邊只有一個例外,就是卡西烏斯·狄奧的著作。不過即使在這唯一的資料中,作者也只是陳述了人們謠傳御醫為討好康茂德而毒死了皇帝,而且這個謠言並不是在馬可死後就立刻散布開的,而是在康茂德的弊政暴露無遺,即馬可離世10年後才開始流傳的。電影《羅馬帝國衰亡史》採納了這個御醫下毒說,畢竟電影可以虛構。實際上馬可在最後幾年裡,身體的衰弱是常年侍奉在他身邊的家臣和將軍們人所共知的事實。如果皇帝馬可也像其他戰死沙場的將領一樣立一塊墓碑,那麼碑文恐怕也是「一個為國家安全奉獻了一切的人永垂不朽」之類的話。他勉強以老邁之軀一直奮鬥到59歲,在人生的最後迎來的就是死亡。沒有一冊史書指出康茂德和馬可的死有瓜葛,至於後世的歷史書都是以文獻史料為基礎的,同樣沒有一冊認為是康茂德殺死了父親。
羅馬的法律不會允許他有類似的言行,他也絕不能無視羅馬國家正式的主權擁有者元老院和羅馬公民,那不是馬可·奧勒留的風格。也就是說,康茂德絲毫沒有弒父的動機。總之,不論有多少人競爭,只要康茂德活著,共治皇帝的地位就固若金湯,而這也正是馬可·奧勒留期待的結果。
而名將指揮的戰鬥自始至終都像是在一張白紙上作畫。這並不是這些司令官在尋求自我滿足,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發揮自身優勢,即揣摩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於是戰鬥自然而然地就如同畫卷一樣漂亮地展開。這種戰鬥比較常見的是圍殲戰,因為戰爭的最終目標是儘早結束戰爭。
沒有比馬可·奧勒留更尊重法律和追求公正的皇帝了。既然康茂德已經得到了元老院承認,也在圓形競技場接受過公民的歡呼,那麼馬可就絕不會再輕易把兒子從共治皇帝的位置上趕走。除非康茂德死了,他才不再擔任共治皇帝,可是康茂德一直活蹦亂跳。在這種情況下,馬可不可能對某一位部下說:「我覺得康茂德不行,下任皇帝我看好你了……」
圖拉真皇帝徵服比這大兩倍的達契亞地區,戰爭分兩個階段進行,耗時合計兩年,最終大功告成。尤裡烏斯·愷撒發動高盧戰爭,歷時7年,但如果把劃入義大利本土的盧比孔河以北地區也算進去的話,愷撒的戰場面積要比日耳曼戰爭大10倍。這就是「愷撒創建歐洲」一說的由來。而且到第八年,整個高盧戰爭的善後處理工作就都已完畢,因此可以說,愷撒用了8年時間把一個行省化完備的高盧送給了羅馬。而馬可·奧勒留即使減去平定卡西烏斯叛亂的中斷時間,他和日耳曼民族之間的戰爭也持續了10年,並且直到他離世,這場戰爭仍舊沒有終結。身為最高司令官的他同時也是最高負責人,我們只能指責他欠缺軍事戰略方面的能力。如果領導者能力欠佳,他領導的組織肯定會發生力量損耗。
這兩部電影的劇情都是講述馬可認為兒子康茂德不能勝任皇位而想把一位部將立為繼承人。發現了這一點的康茂德先發制人,殺死了父親。雖然第一部電影中是御醫揣摩到了康茂德的心思,為了討好他代為動手的,但是在這兩部電影中,馬可都不是病逝的,而是遭人殺害的。
如果說,這個康茂德看到了父親馬可的戰略思想以及羅馬軍隊真實的戰鬥場面,內心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的話,他會怎麼樣呢?並且縱然他內心不以為然,可他是否有能力改變或者怎樣改變,就又是另外的問題了。如果康茂德知道父親的做法不妥而他自己又和父親一樣無能為力的話,那又會是什麼結果呢?
可是近身戰並不是混戰。近身戰是指以小隊、中隊或大隊為單位進行戰鬥,而混戰則容易變成與敵軍一對一的搏鬥。日耳曼人身材高大,膂力驚人,就連愷撒麾下的士兵都對他們望而生畏。羅馬的將軍們不得不在戰略戰術上刻苦鑽研,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了彌補本軍士兵在這一點上的缺陷。從羅馬人的角度看,如果一場戰鬥以混戰為開端簡直是荒謬絕倫。
從地勢上看,戰場的選擇就很糟糕,而戰鬥方式也是混戰,並且不是部分戰場在混戰,而是整個戰場都在進行混戰。對羅馬軍隊而言,混戰是最不利於發揮自身力量的狀態。因為在混戰中,指揮官發出的命令無法及時下達。
四、大家對馬可放棄康茂德的期待之情當然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如果沒有女主人公,那麼虛構的電影和小說都會變得很不好辦。應這種需求而出場的女主角就是皇帝馬可的女兒露西拉。但在歷史上,這個女人在父親離世兩年後即公元182年也撒手人寰了,故而在公元192年弟弟康茂德遭暗殺時,她早已不在人世。也就是說,她和康茂德的死沒有絲毫關聯。
二、在電影《角鬥士》中有一個場面,皇帝在自己的大帳中召見為當天獲勝立下功勞的將軍馬西墨斯。馬可最後表示想讓對方取代康茂德,成為皇位繼承人。不過在說這番話之前,皇帝詢問將軍有什麼願望。當時馬西墨斯回答,說自己想回到家人身邊。儘管這個情節是為了強調主人公的個人性格而安排的,不過在馬可·奧勒留看來,這種回答已經足以說明馬西墨斯不適合做皇帝。
很明顯,這種行為就是部將拒絕向最高司令官效忠。馬西墨斯立刻就遭到逮捕,差點被斬首。因為拒絕效忠等於反叛,這並非康茂德無視法律,擅自越權。可是,殺害馬西墨斯全家則完全是越權,這也成了淪為角鬥士的馬西墨斯誓死復讎的理由。羅馬人區分暴君與賢君的標準,就看處罰當事人時是否株連其家屬。就連馬可·奧勒留處分煽動軍團叛亂的敘利亞總督卡西烏斯時,對其家屬也只是重者流放,輕者只需閉門思過而已。
第一,這種哲理被羅馬人接受後形成了法律規範,但對於文化、宗教和風俗習慣都各有不同的其他眾多民族而言,這種哲理也可以成為一種綜合文明。
既然這樣,羅馬軍隊要想發揮自身優勢的話,戰場的選擇就顯得至關重要了。最好是能找到一片開闊的平原開戰,讓敵人從高處向下衝鋒絕對是大忌。當然很多時候遭到敵人的突然襲擊,不得已只好就地迎戰。然而從電影中的場景看,雙方似乎都是排好戰陣進行會戰的模樣。
後世的歷史學家認為愷撒既是斯多葛派又是伊壁鳩魯派,因為在面對軍事和政治事務時,他是禁慾的,但當他與西塞羅談論希臘詩歌,或者勾引女人時,他又變成享樂派了。哈德良皇帝也是如此,當他遠涉帝國的邊境地區視察防衛設施時,他是禁慾的,但當他欣賞希臘文化或者迷戀美貌少年時,他又是享樂派了。馬可·奧勒留也同樣把公共生活和私生活截然分開。當他是馬可皇帝時,在公務方面堅持斯多葛學派的立場,把哲學思考當成休息,而這個禁慾的皇帝的另一面,我想就是他在和妻子芙斯汀娜團聚的時候。對羅馬的領導者而言,「工作」是他們在響應時代的要求,與此相對,「閑暇」則是他們在滿足個人要求,所以每個人都擁有自己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
既然羅馬的領導者在生活上都如此自律,那麼在戰爭就要看見勝利的曙光時,就絕不會允許一位不可多得的武將說出「我要回家」的話來。這對堅持奮戰的士兵來講也是不負責任的,馬可·奧勒留也絕對不會指定這樣的人為皇位繼承人。這時他多半會一聲斷喝:「你把任務看成什麼了?!」即使到了個人主義昂揚的現代,我想這種認識也依然不會改變。
斯多葛學派的哲學最早本來在希臘人中間興起,之所以能被羅馬時代的精英階層廣泛接受,就是因為這種哲學為羅馬的男人們提供了存在的理由。
但是,以希臘為濫觴的地中海文明認為「中庸」最重要。所謂中庸,就是指「不偏不倚的中正之道」。如果真的能夠實現禁慾,那麼人們就不必為生活如此操勞了。只要直面人性,就能發現那種偉大的「道」不可能存在,所以古希臘人思考的是在兩個相反的「道」之間取得平衡。相對於重視公務的斯多葛學派,伊壁鳩魯學派則側重「私務」和內心,認為人「內在的東西」更重要。我們常把伊壁鳩魯學派翻譯為「享樂派」,這恐怕容易引起誤解,實際上翻譯為「私生活派」比較合適。因為不管怎麼說,這個學派和斯多葛學派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認為私生活比公共生活更重要。
五賢帝時代的皇位傳承有個特點,即皇帝選擇合適的人將其收為養子,然後指定其為繼承人。涅爾瓦皇帝挑選了圖拉真為養子,圖拉真皇帝挑選了哈德良,哈德良皇帝挑選了安敦尼·庇護,而安敦尼·庇護皇帝則將馬可·奧勒留收為養子。皇帝以個人能力為標準選擇自己中意的人,收為養子則賦予了對方繼承皇位的正當性。只憑自己的實力主義標準選擇繼承人的話,其他有實力的人未必接受,所以用收為養子的辦法使其具備正統性。這種皇位傳承體系之所以能持續近一個世紀,就是因為五賢帝之中有4個人本來就沒有兒子,即哈德良皇帝所謂的「我無法選擇兒子,但我能選擇繼承人」的狀態。可是,現在馬可有兒子。
前者的代表人物是始終反對尤裡烏斯·愷撒的小加圖,不過真正貫徹禁慾的生活實在是太難了,其結果難免是思維枯竭。對小加圖這種政治家而言,其影響力會下跌,支持者也隨之減少。
與此相對,一旦整個戰場都陷入混戰,那麼即使最後獲勝,充其量也只是擊退敵軍,卻不能給其毀滅性打擊。也就是說,敗退的敵軍捲土重來的危險性始終存在。蠻族有一個特點和羅馬軍團截然不同。在羅馬軍中,如果指揮官陣亡,馬上會有副官代為指揮,可是蠻族的首領一旦被殺,他的部下立刻四散奔逃。這時如果死去的是部族首領,那麼整個部族並不會投降,而是同時逃得不見蹤影。結果一場戰鬥的勝利根本影響不到整個戰爭,戰爭狀態還是無法終結。
馬可·奧勒留在「聲音」上,留有表達自己哲學思考的著作
《沉思錄》 ,在「形象」上,他的騎馬像可謂羅馬帝政時期造型藝術的最高傑作。而他的兒子康茂德留給後世的「形象」,則是頭披獅子皮,手持狼牙棒模仿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一尊眼神空洞的半身像。康茂德自己沒有留下「聲音」,但有一個同代人替他留下了,此人就是比康茂德年長6歲,當時居住在羅馬的卡西烏斯·狄奧。歷史學家卡西烏斯·狄奧毫不留情地稱康茂德的統治是「帝國的災難」。
一部是1964年上映的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我們忠實地把片名直譯為《羅馬帝國衰亡史》,實際上對一部電影來講,這種譯法顯然有些誇張了,由此可見,吉本的影響力依然很強大。電影導演是安敦尼·曼,亞力克·吉尼斯飾演馬可·奧勒留,克裡斯託弗·普盧默飾演兒子康茂德,而女兒露西拉公主的扮演者是索菲亞·羅蘭,老皇帝馬可暗中屬意的託付帝國的將軍則由在電影《賓虛》中飾演反派角色的史蒂芬·博伊德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