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熟人

走出冒險者大廳。

他轉頭來到了同樣位於廣場內的鐵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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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明顯發黑的石頭建築上，掛著「黑砧工坊」的招牌，高斯還沒有走近，就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氣溫上升了好幾度。

黑砧工坊的位置在廣場的一角，並不起眼。

但高斯知道這裡是整個灰巖鎮最好的鐵匠鋪，另外幾家作坊都不如這家。

之所以得出這個判斷，是因為他剛來到鎮子上的時候，來這兒做過一段時間的臨時雜工。

當時他就發現，這間店鋪時不時就有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實力不凡的冒險者過來採購裝備。

當然顧客中最多的還是底層冒險者。

黑砧工坊除了供應精銳武器和甲冑外，同樣提供由鐵匠鋪學徒製作的大量平價武器，和一些二手回收武器。

這些武器雖然平價，但質量並不算差，至少普通冒險者是夠用了。

高斯前些天第一次購買武器的時候，也糾結過要不要來這兒看看，不過，最終乾癟的錢包使得他當時打消了念頭。

走進店裡。

黑砧工坊分為前後兩個部分，店內的佈置和他從前在這裡工作時差不多。

門店區域陳列架上擺放了許多製作好的制式成品，而後面的鍛造區則是一個忙碌的室外庭院，不斷有叮叮噹噹的捶打聲從其中傳來。

「客人，想要什麼自己看看吧。」

接待的是一個男性學徒，長相平平無奇，雀斑布滿臉頰。

很巧的是，高斯有關於他的記憶，勉強算是個點頭之交的表面朋友。

「馬林，好久不見。」高斯主動打了聲招呼。

鐵匠學徒馬林聞言擡眸在高斯全身上下掃視了幾遍。

在經過最開始的困惑後，他瞅見那雙好看的翡翠色碧眸，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嗷嗷大叫起來。

「噢！你是……你是！你是？」

他認出了高斯的身份，但腦內忽然又想不起名字，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尷尬。

「高斯。」高斯主動開口道。「虧我還記得你的名字啊，馬林。」

「沒辦法啊，我每天要接待這麼多客人，忘記名字有什麼奇怪的。」馬林哈哈一笑，伸手過來拍了拍高斯的肩膀。

「你這傢夥，今天怎麼這幅打扮？不當獵人了？」

高斯現在雖然一身破爛裝備，但顯然也不是一個獵人的扮相。

再加上，常年接觸各類冒險者，馬林多少也能察覺出那股獨屬於冒險者的風塵僕僕的氣質。

顯然，如今的高斯在他眼中就是最大眾的底層冒險者的形象。

「是的。」高斯點點頭。「我前不久註冊成為一名冒險者了。」

「嘖……真羨慕你。我家裡人可不同意我去當冒險者。」聽到高斯確認後，馬林當即苦了臉。

高斯笑了笑，記憶中，確實有馬林和他抱怨過父母的場景。

和他這種風滾草一樣肆意漂泊的外來戶不同，馬林是灰巖鎮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他的父母也是花了些力氣，才把他送到黑砧工坊當學徒的。

想著他，如果能夠順利學到些許手藝，就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鐵匠。

鐵匠在這個時代是能夠喫一輩子的鐵飯碗。

在不少人心目中，當個鐵匠可比很多東奔西走，拎著腦袋在幹活的底層冒險者體面多了。

不過馬林是個有些不安分的年輕人，自然無法理解父母的苦心。

現在的他對冒險者劍與魔法的探險充滿憧憬，認為那種生活十分瀟灑，和同伴行走於金色麥浪中談笑風生，砍殺怪物，賺取傭金報酬，能在不同的村莊城鎮酒館裡品味各色美食好酒。

有趣的人生就應該是如此悠揚，激昂，而不是像他一樣被困在小小的火爐前，和手中的鐵錘鉗子一起度過完自己枯燥的一生。

這個想法並不全錯，但也對的有限。

馬林心目中的冒險者形象那都是有頭有臉的職業冒險者，他們的冒險生活自然是多姿多彩的。

可絕大多數底層冒險者呢，過去高斯並不清楚。

但現在的他，在切身體會過後就明白，馬林大概率是不會喜歡這樣的冒險者生活的。

混跡於斷臂殘肢的搏殺，風餐露宿於郊野，每天都困擾於蚊蟲叮咬，時不時要提防來自曠野的生命威脅，以及面對茫茫荒野中的未知，產生的那種靈魂深處的孤獨感。

哪怕從白樺村趕回灰巖鎮的短短兩天，他就深有所感了。

如果冒險生活更長些呢，一星期，數月，半年，恐怕那種孤獨感就會更加嚴重了。

也不怪冒險者們喜歡組建小隊。

一般人很難獨自承受那種揮之不去的無形壓力。

雖然短暫的片刻，高斯腦中就浮現出諸多想法。

但他並沒有好為人師，多嘴向馬林介紹箇中滋味的想法。

只是露出一個略帶深意的笑容。

「我猜你不會喜歡冒險者生活的。」

「嘁，你這傢夥，又在瞧不起人是吧，連你都能當冒險者，本大爺怎麼可能做不成呢？」馬林一臉不服。

馬林正在偷偷攢錢，準備攢夠買一套裝備的錢，就去公會正式完成註冊。

高斯並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將話題引到正事上來。

「對了，不和你閒聊了。我今天來是想賣點戰利品的，你看看值多少錢？」

高斯將身後的一大袋裝備「吧嗒」一下放在石桌上。

「我看看，哦豁，數量還不少。不過回收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馬林打開背包，被裡面的數量嚇了一跳。

雖然看起來品質都一般，但他沒想到高斯能拿出這麼多裝備來。

「你哪來這麼多戰利品？撿的？」馬林嘀咕一句，轉身跑後院叫鐵匠鋪的老闆了。

鐵匠鋪的老闆格隆·貝茨，是一個身高一米九幾的壯漢。

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根碩大的鍛錘。

身前披著用於阻擋飛濺火星碎屑的黢黑硬化皮革圍裙，儘管用一根寬皮帶在腰肢固定束縛，但圍裙也難掩下方壯碩無比的胸腹肌肉。

黑色短髮，臉上面無表情，左眼被黑色眼罩遮擋，隻露出一個瞪大如銅鈴般的右眼。

比起一個鐵匠，格隆·貝茨更像是一名強大的戰士。

這也是鎮子上很多人的猜測，不過並未得到證實。

倒是他出眾鍛造冶煉技術，得到了冒險者們的認可。

「是你啊，高斯。」

和粗蠻的長相不同，格隆·貝茨是好說話的人。

當時高斯剛到鎮子，準備找份臨時工作的時候，就是格隆接納了他，哪怕當時的他並不會任何和打鐵相關的技能。

雖然高斯沒有在鐵匠鋪待多久，就離開了，但記憶裏依舊對格隆·貝茨充滿感激。

「好久不見，格隆店長。」

「聽馬林說，你是來出售戰利品的？」格隆·貝茨瞅了一眼桌子上的各種裝備。

他對高斯還有一些印象，這個孩子勤懇，身子骨也不差。

唯一可惜的是沒錢，付不起成為正式學徒的學費。

對於工坊內的僱員，他也要一視同仁，沒辦法給他開個先例。不然對其他正式學徒有失公允。

「是的。是從一群哥布林身上收刮來的。」

「沒想到就連你也去當冒險者了。」格隆嘆了口氣。

顯然他也不認為冒險者是一個好的職業。

他見過太多底層冒險者曝屍荒野了。

「這個世道真是越來越艱難了呢……」一邊翻看著桌子上的裝備，他一邊嘆息道。

世道越差，冒險者的數量越多，若是和平年代，就會有更多的人成為學者，匠人，官僚，僱員。

他記得他年輕的時候，冒險者還沒有這麼多。

可現在鎮子上呢，冒險者的比例都快要達到三四成了。

哪怕灰巖鎮作為冒險者來往途徑的重要城鎮，這個比例還是太高了。

「你也算是從我們鐵匠鋪走出的冒險者了，這些裝備我就做主，多給你一成。」

「這把砍刀，材料一般，但淬鍊手法還不錯，值25枚銀幣，可惜沒怎麼保養，不然還能多賣幾枚銀幣。」

「這把短刀損壞得太嚴重了，已經沒法作為二手武器售賣，只能當做錘鍊的鐵料，價格不會太高…….」

格隆將桌子上的金屬製品快速盤點了一遍。

「一共是36枚銀幣。你看行不？」

高斯思索了片刻，感覺沒多大問題後，點點頭。

他自己也大概知道一些二手武器的售價，這個價格，黑砧工坊回收了還要處理，再作為商品出售，已經挺公道的了。

那把砍刀他也準備賣了，他的力量一般，揮舞幾下就有點累了，不適合他用。

「對了，格隆店長。你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嗎？」

高斯將口袋中的綠色石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