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資產凍結

方志文在蛇口碼頭被抓捕的消息，是於德水在凌晨兩點告訴陸沉的。

陸沉正在特別行動處的辦公室裏整理方志文關系網的最後一批材料。窗外的天黑洞洞的，梧桐樹的枝條在路燈下投下交錯的影子。陸沉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於德水發來的消息。“方志文抓到了。在蛇口碼頭，準備坐船去香港。”

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白板上方志文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在逃”。陸沉拿起記號筆，劃掉了“在逃”兩個字，在旁邊寫了四個字——“已抓獲，待審”。

秦墨推門進來。秦墨也沒有睡，一直在檢察院的檔案室裏查方志文的關系網資料。秦墨看到白板上新寫的四個字，腳步停了一下。“方志文抓到了？”

“嗯。蛇口碼頭。準備跑路去香港。”

秦墨走到白板前，看著方志文的名字。“方志文跑了這麼久，最後還是沒跑掉。”

“跑不掉的。”陸沉轉過身，“方志文的家人都在國內，方志文的資產都在國內。方志文就算跑到香港，也跑不出國際刑警的追捕。”

林知夏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林知夏的眼睛紅紅的，又是一夜沒睡。“陸哥，方志文的資產我已經全部鎖定了。明達信息諮詢公司的賬戶，餘額三千兩百萬，已經全部轉走了。”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轉走了？轉到哪裏了？”

“香港的離岸賬戶、開曼羣島的信託基金、新加坡的公司賬戶、瑞士銀行。分四筆，每筆八百萬左右。轉賬時間是昨天下午，方志文被抓之前大約六個小時。”

秦墨的眉頭皺了起來。“方志文知道自己要被抓，所以提前轉移了資產。”

“不是提前知道，是有人通知了他。”陸沉看著白板上方志文的關系網，“方志文在被抓之前，一定跟老板聯系過。老板告訴他，機場有人，讓他去蛇口走水路。但老板的消息來晚了，方志文還是沒跑掉。”

林知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陸哥，方志文轉走的那三千兩百萬，能追回來嗎？”

“能。但需要時間。香港、開曼、新加坡、瑞士，都是境外。需要通過國際司法協助渠道申請凍結賬戶。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幾個月。”

於德水推門進來了。於德水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手裏拎著公文包，風塵僕僕的樣子。於德水是從省紀委直接趕過來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方志文已經押解回省城了。專案組正在審訊。方志文一句話都不說。”

秦墨看著於德水。“於書記，方志文的資產轉移了。三千兩百萬，全部轉到了境外賬戶。轉賬時間是昨天下午，方志文被抓之前。”

於德水的眉頭皺了起來。“誰通知他的？”

“不知道。但方志文在深圳的時候，一定跟外界有聯系。方志文用的那三部不記名手機，通話記錄查過了嗎？”

林知夏搖了搖頭。“查了。但對方號碼也是不記名的，查不到身份。”

於德水走到白板前，看著方志文的關系網。“方志文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方志文背後有人。那個人在方志文被抓之前就得到了消息，提前通知方志文轉移資產、銷毀證據。那個人的能量很大，能滲透到專案組內部。”

陸沉看著於德水。“於書記，方志文的資產雖然轉移了，但還在境外賬戶裏。只要我們申請到國際司法協助，那些賬戶就能被凍結。錢跑不掉的。”

“國際司法協助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太長了。方志文的老板可能在這三個月裏把錢再次轉移，甚至取現。”

林知夏舉起手。“於書記，有一個辦法可以加快速度。方志文轉走的那三千兩百萬，最終流向是開曼羣島的信託基金。那個信託基金的受託人是方遠的律師事務所。方遠在內地，方遠的律所在香港有分支機構。我們可以先凍結方遠在內地的資產，再通過方遠來追查境外的資金。”

於德水沉默了片刻。“方遠的資產，專案組已經在查了。方遠在北京、上海、深圳、香港都有房產和賬戶。凍結需要時間，但不是不可能。”

秦墨走到窗前。“於書記，方志文的資產雖然轉移了，但方志文本人還在我們手裏。方志文是一個精明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扛，什麼時候該放。等方志文發現自己被老板拋棄了，他一定會開口。”

“等多久？”於德水問。

“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周。但方志文的心理防線不會太久了。方志文在深圳躲了一個多月，老板沒有派人去救他，沒有給他送錢，沒有給他送喫的。方志文是靠陳雪養著的。老板根本不管方志文的死活。方志文不傻，他知道自己只是老板的一顆棋子。”

於德水點了點頭。“秦墨說得對。方志文的心理防線正在松動。我們需要再加一把火。”

“什麼火？”陸沉問。

於德水看著白板上方志文的關系網。“方志文的妻子和兒子。方志文的妻子叫王麗，在省城一家國企上班。方志文的兒子叫方天宇，在澳洲留學。方志文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兒子。如果我們告訴方志文，他兒子的學費是贓款支付的，可能會被凍結，方志文就急了。”

秦墨搖了搖頭。“於書記，方天宇的學費是方志文從明達公司轉出去的。明達公司的錢是贓款，方天宇的學費自然也是贓款。這是事實，不是威脅。我們只是告訴方志文事實。”

於德水沉默了片刻。“好。明天上午，我去看守所提審方志文。秦墨，你跟我一起去。陸沉，你在觀察室看著。”

秦墨點了點頭。

林知夏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於書記，方志文在深圳用的那三部手機，專案組已經提取了。通話記錄、短信、微信聊天記錄，都在分析中。可能裏面有老板的信息。”

“多久能出結果？”

“三天。”

“我等三天。”

於德水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停下來。“陸沉，方志文的資產凍結申請，你協助林知夏整理材料。明天下午之前交給我。”

“明白。”

於德水推門走了。走廊裏，於德水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陸沉站在白板前，看著方志文的名字。方志文被抓了，但方志文的資產轉移了。三千兩百萬，從明達公司的賬戶流向四個境外賬戶。陸沉知道，那些錢不是方志文一個人的，是周系的，是老板的。錢在境外，但人在境內。方志文在省城，方遠在北京，劉志遠在香港。只要人在，錢就跑不掉。

林知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陸哥，方志文轉走的那三千兩百萬，我追到了第一層。香港的離岸賬戶，持有人是方遠的律所。開曼的信託基金，受益人是匿名。新加坡的公司賬戶，持有人是劉志遠。瑞士的銀行賬戶，持有人是空殼公司。”

陸沉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新的線。從方志文到香港，到開曼，到新加坡，到瑞士。每一條線的末端都寫了一個名字——方遠、匿名、劉志遠、空殼公司。

“知夏，能查到瑞士那個空殼公司的實際受益人嗎？”

“不能。瑞士銀行的保密制度很嚴。除非有法院命令，否則銀行不會透露任何信息。”

秦墨走到白板前。“瑞士查不到，就從香港和新加坡入手。方遠和劉志遠都在我們的管轄範圍內。方遠在內地，劉志遠雖然人在香港，但他的公司在內地有業務。我們可以從他們的內地業務入手，凍結他們的在岸資產，逼他們交代境外資金的去向。”

陸沉轉過身看著秦墨。“秦墨，你這個思路可行。方遠和劉志遠是老板的白手套，也是老板的錢袋子。方遠和劉志遠比方志文更容易突破，因爲他們不是職業罪犯，只是被老板利用的工具。”

秦墨點了點頭。“明天我聯系專案組，申請對方遠和劉志遠的在岸資產進行凍結。”

林知夏舉起手。“秦姐，方遠在北京的房產已經查到了。三套，總價值大約五千萬。劉志遠在省城的房產也查到了，兩套，總價值大約兩千萬。還有陳雪在深圳的房產，兩套，總價值三千兩百萬。”

秦墨看著林知夏。“陳雪的房產跟方志文的案子有什麼關系？”

“陳雪的房產是用洪慶生的錢買的。洪慶生的錢是贓款。陳雪的房產自然也是贓款購買的。應該一並凍結。”

秦墨沉默了片刻。“陳雪的房產，需要專案組確認跟方志文案的關聯。明天我一起報上去。”

陸沉走回桌前坐下。方志文被抓了，方志文的資產轉移了。但陸沉知道，資產轉移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那些錢在境外，但錢的主人還在境內。深潛者不能出境，但深潛者的證據可以。國際司法協助、國際刑警、雙邊引渡條約，都是深潛者的武器。

陸沉拿起手機，給趙鐵軍發了一條消息。“趙哥，方志文抓到了。資產轉移了。需要你幫忙查一下劉志遠在香港的業務往來。”

趙鐵軍的回復來得很快。“知道了。我聯系香港的同行。”

陸沉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少，雲層很厚，但陸沉知道，雲層上面有光。深潛者的燈還亮著，氧氣還夠，方向還明確。

【第一百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