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的戰場

天網平臺正式上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一。陸沉到北京的第二十七天，項目組辦公室裏的氣氛比平時緊張了許多。陳組長站在那幾塊大屏幕前，手裏拿著遙控器，表情嚴肅。林知夏坐在電腦後面，手指放在鍵盤上，屏幕上是一行行啓動代碼。陸沉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臺燈亮著，面前攤著那八十份秦省卷宗裏的最後幾份。陸沉沒有看屏幕，只是聽著。

陳組長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亮了。屏幕上出現全國地圖，地圖上標注著無數個紅點。紅點代表**險地區，黃點代表中風險，綠點代表低風險。系統啓動後，紅點開始閃爍，像心跳，像警報。

“天網平臺，第一次正式運行。開始數據掃描。”陳組長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林知夏按下回車鍵。屏幕上，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銀行流水、稅務記錄、工商登記、房產信息、車輛信息、出入境記錄，幾十億條數據在幾秒鍾內被系統消化、分析、比對。陸沉沒有抬頭，但陸沉的耳朵在聽。鍵盤聲、鼠標聲、風扇聲，每一聲都像深海裏某種生物發出的信號。

三分鍾後，屏幕上彈出了第一輪預警結果。

陳組長走到屏幕前。“有三個**險地區。排名第一的是西北某省，交通系統異常指數百分之八十七。排名第二的是西南某省，能源系統異常指數百分之七十九。排名第三的是——”

陳組長停了一下。

陸沉抬起頭。

“排名第三的是秦省。交通系統異常指數百分之七十六。”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秦省。1998年的那份卷宗，劉建國，吳建國，趙正陽。二十六年了。秦省交通系統的腐敗，從1998年查到現在，還是沒有查清。不是查不清，是沒人查。不是沒人查，是查不動。不是查不動，是不敢查。趙正陽的人還在，秦省的老虎還在，那些藏在黑暗裏的腐敗分子還在。

林知夏轉過頭，看著陸沉。“陸哥，秦省。你的那份卷宗。”

陸沉沒有說話。陸沉只是站起來，走到大屏幕前，看著那個閃爍的紅點。秦省，西北部，地圖上的位置不大，但紅點很亮。異常指數百分之七十六，意味著秦省交通系統的招投標數據、資金流向、人事安排，跟全國平均水平相比，存在顯著差異。這些差異，可能是腐敗的信號，可能是制度漏洞的提示，可能是深潛者需要下潛的方向。

陳組長看著陸沉。“陸沉同志，你對秦省熟悉嗎？”

“熟悉。秦省交通系統的腐敗，從1998年開始。二十六年了。手法從圍標、串標，進化到虛假招標、定向發包。涉案人員從處級升到廳級，從廳級升到部級。趙正陽在秦省有一條線，線頭是劉建國，線尾還在黑暗裏。”

陳組長沉默了片刻。“陸沉同志，天網平臺只能發現異常，不能解釋異常。秦省的異常，需要人去查。”

“我去。”陸沉說。

辦公室裏安靜了。林知夏看著陸沉，陳組長看著陸沉，項目組的其他幾個人也看著陸沉。陸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下面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組長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陸沉同志，你剛來北京不到一個月。秦省的案子，不是一天能查完的。你確定？”

“確定。我在檔案管理科待了九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陸沉回到工位，拿起那份秦省卷宗，翻開第一頁。1998年的舉報信，舉報人要求徹查秦省交通系統腐敗案。舉報信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陸沉記得每一個字。陸沉不需要看，但陸沉還是看了。陸沉看著那封信，想起了自己在檔案管理科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很暗，但陸沉的心裏有光。那光不是來自臺燈，是來自真相。真相在卷宗裏，在那些被遺忘的紙頁上。現在，真相在天網平臺的預警裏，在秦省那個閃爍的紅點上。

林知夏走過來。“陸哥，你一個人去秦省？”

“不是一個人。還有你，還有孫小北，還有趙鐵軍，還有秦墨。特別行動處雖然解散了，但深潛者還在。”

林知夏的眼眶紅了。“陸哥，你什麼時候去秦省？”

“等陳組長的通知。系統預警只是線索，需要核實。核實之後，才能立案。立案之後，才能行動。”

“陸哥，我跟你一起去。天網平臺的數據，我比你熟。”

陸沉看著林知夏。“知夏，你不是在公安部有工作嗎？”

“借調。借調期一年。我可以申請延長。陸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陸沉沒有說話。陸沉只是點了點頭。

下午，陸沉給孫小北打了電話。孫小北在北京，在中央紀委某室工作。孫小北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整理材料。

“小北，天網平臺預警了秦省。交通系統異常指數百分之七十六。我要去秦省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哥，我跟你去。我在中央紀委，可以協調秦省的紀委配合。”

“小北，你不是在培訓嗎？”

“培訓結束了。我正式調到某室了。陸哥，我可以幫上忙。”

“好。等通知。”

陸沉掛了電話，又給趙鐵軍打了電話。趙鐵軍在省城，在警察培訓學校。

“趙哥，天網平臺預警了秦省。交通系統異常指數百分之七十六。我要去秦省查。”

“陸哥，我跟你去。我的腿好了，能跑能跳。秦省那邊我有戰友，可以幫忙。”

“趙哥，嫂子和小雨怎麼辦？”

“李梅說，你陸哥的事，就是我們家的事。小雨放寒假了，李梅帶她回老家。我一個人，方便。”

陸沉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趙哥，謝謝。”

“不用謝。到了秦省，給我打電話。”

陸沉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秦墨的。秦墨在省城，在檢察院。

“秦姐，天網平臺預警了秦省。交通系統異常指數百分之七十六。我要去秦省查。”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陸沉，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林知夏、孫小北、趙鐵軍。還有你。”

秦墨沉默了片刻。“陸沉，我在檢察院有工作。不能長時間出差。”

“秦姐，不需要你長時間出差。只需要你在關鍵時刻幫忙。秦省的案子，可能涉及到省城的官員。那些人的關系，你比我熟。”

秦墨又沉默了片刻。“好。你需要我的時候，打電話。”

“謝謝秦姐。”

“不用謝。陸沉，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陸沉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窗外的北京，天快黑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長安街上的車流像一條金色的河。陸沉看著那條河，想起了深潛局的梧桐樹。梧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陸沉不知道秦省的梧桐樹是什麼樣子，但陸沉知道，秦省的腐敗根很深。深到二十六年都挖不出來。

但深潛者不怕深。深潛者潛得越深，看得越清。

陸沉轉身，走回桌前，坐下。臺燈的光照在卷宗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陸沉拿起筆，翻開筆記本，寫下了一行字——“秦省，交通系統，異常指數百分之七十六。目標：劉建國、吳建國、趙正陽。”

陸沉看著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秦省是新的戰場。不是省城，不是北京，是秦省。那片土地上有高速公路、有隧道、有橋梁。每一公裏高速公路下面，都可能埋著腐敗的祕密。深潛者的任務，不是把祕密挖出來，是把祕密曬在陽光下。

陸沉合上筆記本，裝進口袋。拿起那盞臺燈，關掉。辦公室陷入黑暗。但陸沉知道，黑暗不是永恆的。燈會再次亮起來，真相會再次浮出水面。

深潛者在北京，在秦省，在每一個需要真相的地方。新的戰場，新的深潛，新的開始。

（第二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