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威脅升級

陸沉是在晚上九點回到家的。

一整天的約談和材料整理讓陸沉感到疲憊，但陸沉的腦子還在轉。方志文的反擊、王志遠的質問、王建國的傳喚申請，每一件事都在陸沉腦子裏反復回放，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放映機。

陸沉住的房子在省城東區一個老小區裏，六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壞了兩盞，三樓以下是亮的，四樓以上一片漆黑。陸沉摸黑上了六樓，掏出鑰匙開門。門沒有反鎖。陸沉記得早上出門的時候反鎖了，兩層。

陸沉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陸沉沒有推門，而是側耳聽了聽裏面的動靜。沒有聲音。陸沉輕輕推開門，客廳裏一片漆黑。陸沉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沒有亮。不是燈泡壞了，是電閘被人拉了。陸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而是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光柱掃過客廳，陸沉看到了牆壁上的字。紅色的噴漆，歪歪扭扭的兩個大字——“停手”。油漆還沒幹，在光柱下泛著溼潤的光。

陸沉的手機關著，沒有開燈。陸沉站在黑暗的客廳裏，看著牆上那兩個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陸沉沒有害怕，只是覺得憤怒。不是那種激烈的、衝動的憤怒，是那種沉在水底、慢慢積累的憤怒。那些人不只是想阻止陸沉查案，還想威脅陸沉的家人。

陸沉拿起手機，撥了趙鐵軍的號碼。“趙哥，我家被人闖了。牆上有字。”

趙鐵軍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陸哥，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不用。我自己處理。你先告訴我，安全屋那邊沒事吧？”

“沒事。我剛跟李梅通過電話，一切正常。”

陸沉掛了電話，又撥了秦墨的號碼。“秦墨，我家被人闖了。”

“什麼？！”秦墨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沒事吧？”

“沒事。人已經走了。牆上被噴了字。”

“我馬上過來。”

“不用。你幫我聯系林知夏，讓她調一下小區門口的監控。我先報警。”

陸沉掛了電話，撥了110。接線員問陸沉需不需要派警車，陸沉說需要。陸沉報了地址，然後走到門口，站在走廊裏等著。陸沉沒有進客廳，也沒有碰任何東西。陸沉知道，房間裏可能有指紋，可能有腳印，可能有其他的痕跡。那些痕跡都是證據。

十五分鍾後，兩輛警車停在了小區樓下。四個警察上了六樓，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警官，姓馬，分局刑偵大隊的。馬警官看了現場，拍了照，取了指紋，問了陸沉幾個問題。

“陸先生，你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陸沉沉默了片刻。“我是深潛局的。最近在查一個案子。”

馬警官的表情變了一下。馬警官知道深潛局是幹什麼的。馬警官沒有再多問，只是說“我們會查的”，然後帶著人走了。

陸沉站在走廊裏，看著警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陸沉知道，馬警官不會查到什麼。那些人做事很幹淨，不會留下指紋，不會留下腳印，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牆上的噴漆、被拉掉的電閘、沒有反鎖的門，都說明那些人是有備而來的。他們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警告陸沉的。

秦墨是第一個到的。秦墨開著自己的車，從檢察院直接趕過來的，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換。秦墨上樓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樓梯間太黑，秦墨穿著高跟鞋。陸沉伸手扶了秦墨一把。

“你沒事吧？”秦墨看著陸沉，上下打量。

“沒事。”

秦墨走進客廳，看到牆上那兩個字，倒吸了一口涼氣。“陸沉，你不能住在這裏了。”

“我知道。”

“你去哪住？”

“安全屋。跟母親一起住。”

秦墨點了點頭。“我送你過去。”

趙鐵軍是第二個到的。趙鐵軍拄著登山杖，一瘸一拐地爬上了六樓，額頭上的汗珠在路燈下閃閃發光。趙鐵軍看了現場，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對陸沉說了一句“陸哥，你的東西我幫你搬”。

林知夏和孫小北是一起來的。林知夏抱著筆記本電腦，孫小北拎著一袋水果。林知夏進了客廳就開始檢查門鎖、窗戶、網絡，看看有沒有被人安裝竊聽器或者攝像頭。孫小北把那袋水果放在桌上，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林知夏檢查完了，搖了搖頭。“沒有竊聽器，沒有攝像頭。那些人只是來警告的。”

陸沉站在客廳中間，看著牆上那兩個字。“他們不只是來警告我的。他們是來告訴我，他們知道我家在哪，他們隨時可以再來。”

秦墨走到陸沉身邊。“陸沉，你不能一個人住了。安全屋那邊有趙鐵軍的家人，有你的母親，很安全。你搬過去之後，不要再單獨出門了。”

“秦姐，我沒事。”

“你有事。你是方志文案的核心。方志文的反擊如果升級，下一個目標就是你。你不能冒險。”

陸沉沉默了片刻。秦墨說得對。方志文的反擊已經開始了，舉報信、非法證據排除申請、內部約談，現在又多了私闖民宅。方志文的老板在一步一步地加碼，試圖用各種手段逼陸沉退縮。陸沉不能退縮，但陸沉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好。我搬過去。”

趙鐵軍拍了拍陸沉的肩膀。“陸哥，車在樓下。你的東西我幫你拿。”

陸沉走到臥室，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把筆記本電腦裝進背包，把桌上的卷宗鎖進了抽屜。陸沉沒有帶太多東西，因爲陸沉知道自己還會回來的。那些人以爲在牆上噴幾個字就能嚇住陸沉，他們錯了。

陸沉最後看了一眼客廳牆上那兩個字，轉身走出了家門。秦墨走在前面，趙鐵軍走在後面，林知夏和孫小北跟在兩邊。五個人下了樓，上了趙鐵軍的車。趙鐵軍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小區。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涼絲絲的。陸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省城的夜景很美，萬家燈火，像一片金色的海。但陸沉知道，那片海下面藏著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深潛者的工作，就是把那些東西從黑暗裏拖出來。

安全屋在省城西郊的一個普通住宅區裏。房子是趙鐵軍租的，三室一廳，不大，但夠住。陸沉的母親張桂芳住在主臥，趙鐵軍的妻子李梅和女兒小雨住在次臥。客廳裏有一張沙發牀，是陸沉今晚要睡的地方。

趙鐵軍把車停在樓下，拄著登山杖上了樓。陸沉拎著背包跟在後面。秦墨沒有上去，站在車旁邊等著。林知夏和孫小北也沒有上去，站在秦墨兩邊。

張桂芳已經睡了。李梅還醒著，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陸沉進來，愣了一下。“小陸，你怎麼來了？”

“阿姨，陸哥那邊出了點事，今晚住這裏。”趙鐵軍的聲音很低，不想吵醒張桂芳。

李梅沒有多問。李梅是警察的妻子，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李梅走進臥室，抱了一牀被子出來，鋪在沙發上。

“小陸，早點睡。”

“謝謝嫂子。”

趙鐵軍坐在陸沉旁邊，壓低了聲音。“陸哥，方志文的老板已經開始動你了。下一步，他可能會動你的同事。秦墨、林知夏、孫小北，還有我。”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快。在對方動手之前，拿到方志文的口供。”

“方志文不會開口的。他的律師已經來了，他的老板還在運作。方志文覺得自己還有希望。”

“那就打破他的希望。讓方志文知道，他的老板救不了他。”

陸沉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像一條幹涸的河流。陸沉盯著那道裂縫，想著牆上那兩個字——“停手”。陸沉不會停。停了，那些人就贏了。陸沉不能讓他們贏。

窗外，夜風穿過梧桐樹的枝條，發出低沉的回響。像誰在嘆氣，又像誰在警告。陸沉閉上眼睛。深潛者已經潛得太深了，現在浮上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繼續往下潛。潛到最深處，找到那個藏在黑暗裏的人。陸沉的手機在牀頭櫃上震了一下。陸沉拿起來，是一條短信。號碼不在通訊錄裏，沒有歸屬地顯示。只有一行字——“下次，不只是牆上的字。”

陸沉把手機放在牀頭櫃上，沒有刪除，也沒有回復。陸沉需要這條短信作爲證據。那些人可以威脅陸沉，但威脅不了真相。真相在卷宗裏，在賬本裏，在方志文的腦子裏。陸沉要做的，就是讓真相浮出水面。

【第一百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