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趙磊

趙磊的行蹤是在第四天被鎖定的。林知夏通過出入境記錄和航班信息追蹤到趙磊在過去一年裏頻繁往來於新加坡、澳門和海南之間。沒有固定居所，沒有固定行程，像一條泥鰍在泥裏鑽來鑽去。林知夏把趙磊的出入境記錄打印出來，厚厚一摞，光是過去一年的記錄就有四十七頁。陸沉一頁一頁地翻，發現趙磊的出入境時間很有規律——每三個月去一次新加坡，每次停留不超過一周。每兩個月去一次澳門，每次停留兩到三天。去新加坡的時候不帶家屬，去澳門的時候也不帶家屬。趙磊的妻子和孩子一直住在海南，趙磊很少回海南的家。

林知夏站在陸沉身後，看著那些出入境記錄。“陸哥，趙磊去新加坡這麼頻繁，肯定不是旅遊。他在新加坡有賬戶，每次去可能是轉賬或者跟那邊的人見面。”

“趙磊持什麼護照？”

“中國護照。但他還有一本某小國的護照，是投資移民拿的。那本護照不在我們的系統裏，查不到他的出入境記錄。他可能用那本護照去了更多的地方，我們看不到。”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小國護照。投資移民。花了多少錢？”

“不知道。但至少幾百萬。趙磊沒有正當收入，錢都是高天賜給的。高天賜的錢，是趙志國給的。”

陸沉拿起電話，撥了陳正華的號碼。“陳組長，趙磊的出入境記錄查到了。頻繁往來新加坡和澳門。持兩本護照，一本中國護照，一本某小國護照。那本小國護照的出入境記錄我們查不到。”

陳正華沉默了片刻。“他現在在哪裏？”

“在澳門。前天到的澳門，預計明天離開。”

“能抓嗎？”

“在澳門抓需要協調澳門警方。而且趙磊持兩本護照，如果走那本小國護照出境，我們可能來不及反應。”

“你的建議？”

“建議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發布紅色通緝令。一旦趙磊離開中國境內，任何成員國都有權逮捕並引渡。趙磊經常去新加坡和澳門，這兩個地方都是國際刑警組織成員國。紅色通緝令一發，趙磊就跑不掉了。”

陳正華沉默了很久。“紅色通緝令需要確鑿的證據。趙磊受賄的證據，充分嗎？”

“充分。高天賜給趙磊轉賬超過一個億，轉賬記錄我們都有。趙磊在海南的資產跟他合法收入嚴重不符，房產、車輛、賬戶餘額，全部可以查證。這些證據，足夠申請紅色通緝令。”

“好。我來協調。”

傍晚，陸沉一個人坐在工位上。臺燈亮著，面前攤著趙磊的出入境記錄。陸沉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和航班號，在腦子裏畫出了趙磊的軌跡。趙磊從海南出發，飛往新加坡，停留幾天，飛回海南。過幾個月，又飛往澳門，停留幾天，飛回海南。周而復始，像一臺精密的機器。趙磊在做什麼？在新加坡轉賬，在澳門賭錢。錢從高天賜那裏來，通過新加坡的賬戶洗白，然後一部分被趙磊輸在澳門的賭場裏，一部分被趙磊存在新加坡的賬戶裏，一部分被趙磊花在海南的別墅和豪車上。趙磊不是在生活，趙磊是在揮霍。揮霍西北某省老百姓的血汗錢。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正華的消息。“國際刑警組織已經批準紅色通緝令。趙磊一旦出境，隨時可以抓捕。”

陸沉回復了一個字。“好。”

陸沉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北京，天快黑了。陸沉看著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著澳門。澳門的夜應該很亮，賭場的燈光把天空照得發白。趙磊可能正在某個賭場的VIP廳裏下注，面前的籌碼堆成小山。趙磊不知道北京有一個人正在盯著趙磊的出入境記錄，正在等著趙磊離開澳門。不是陸沉想抓趙磊，是趙磊自己把自己送進了網裏。趙磊拿了不該拿的錢，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辦了不該辦的護照。每一步都在犯罪，每一步都在自掘墳墓。

第二天上午，林知夏衝進辦公室，手裏拿著手機。“陸哥，澳門那邊傳來消息。趙磊今天上午十點從澳門機場飛往新加坡，乘坐的是新加坡航空的航班。澳門警方已經在機場等候。趙磊用的護照是中國護照，不是那本小國護照。”

陸沉看了一眼牆上的鍾。九點四十五分。“趙磊已經到機場了？”

“到了。正在值機。”

陸沉拿起電話，撥了陳正華的號碼。“陳組長，趙磊在澳門機場。準備飛往新加坡。澳門警方已經到位。是否抓捕？”

陳正華的回答只有兩個字。“抓捕。”

陸沉把電話放下，看著林知夏。“告訴澳門警方，抓捕。”

林知夏的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幾秒鍾後，林知夏抬起頭。“澳門警方回復：收到。正在接近目標。”

陸沉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北京，陽光很亮。陸沉看著那片陽光，想著澳門機場的場景。趙磊可能正在排隊過安檢，手裏拿著護照和登機牌。趙磊不知道身後有幾個穿便衣的警察正在靠近。趙磊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在紅色通緝令上。趙磊不知道，從這一刻起，自由結束了。

十分鍾後，林知夏的手機震了一下。林知夏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陸沉。林知夏的表情很復雜——不是興奮，不是輕松，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陸哥，趙磊被抓了。在澳門機場安檢口。趙磊沒有反抗，沒有逃跑。趙磊只是站在那裏，臉色發白，手在抖。澳門警方問趙磊‘知道爲什麼抓你嗎’。趙磊說‘知道’。趙磊說‘我等我律師來’。”

陸沉沒有說話。陸沉只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北京。陽光照在陸沉臉上，暖洋洋的。

“知夏，通知陳組長。趙磊被抓。下一步，引渡回國。”

林知夏點了點頭，轉身去打電話。陸沉站在窗前，一動不動。陸沉想起了秦懷遠案。秦懷遠的兒子秦朗也是在機場被抓的，也是在準備逃跑的時候被抓的。秦朗被抓之後，秦懷遠崩潰了。趙志國會崩潰嗎？陸沉不知道。但陸沉知道，趙磊被抓的消息傳到西北某省之後，趙志國一定會慌。趙志國慌了，就會犯錯。犯錯了，就會露出破綻。破綻露出來了，證據就浮出水面了。

陸沉轉過身，走回工位，坐下。打開臺燈，翻開筆記本。筆記本上寫著趙磊的名字，名字下面畫著紅線。陸沉拿起筆，在趙磊的名字旁邊寫下了一行字——“2025年11月，澳門機場被捕。持中國護照，飛往新加坡。紅色通緝令。引渡中。”

陸沉看著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趙磊是趙志國的兒子，是趙志國的白手套，是趙志國腐敗鏈上最脆弱的一環。趙磊不像趙志國那樣老謀深算，不像高天賜那樣狡猾多端。趙磊只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富二代，只知道花錢，不知道掙錢。趙磊被抓之後，很快就會開口。趙磊開口了，高天賜就藏不住了。高天賜藏不住了，趙志國就藏不住了。一條鏈，從趙磊開始，一節一節地斷。

陸沉合上筆記本，關了臺燈。辦公室裏暗了下來。陸沉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深潛者不需要光。深潛者只需要等待。等待趙磊被引渡回國，等待趙磊開口，等待真相浮出水面。

（第二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