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口商店位於商業街的中間位置。
「我聽說,你在發現遺體的前一天就想聯繫我父親?」
「可以倒是可以……」原口道,面露困惑——這時候還能喝得下酒嗎?
真世說:「大家決定就好,我也做不了主。不過機會難得,大家要是能聚一聚,父親在九泉之下一定也會很高興的。我……就不參加了,免得大家為我勞神。再說,肯定也會有同學來參加葬禮的。」
「唉。」原口無力地嘆了一聲。
「錢要花,但還有比錢更重要的事,也是生意場上最讓人頭疼的事。」武史猛地轉過來看著真世,「你說說看,會是什麼呢?」
「所以我說我聽不懂啊,到底怎麼回事?」
武史沒有加入兩人的對話,他突然把酒杯舉到眼前。「這酒,果然是好酒!」
「要是能拿到授權,柏木說什麼我都不怕。我怕的是有人從中作梗,阻礙我和釘宮他們簽協議。」
原口一臉無奈,他點點頭,開口說:「我一直在想,給這款酒取個什麼樣的名字才好。後來想到,能不能就用幻宮?」
「真對不起!」原口道歉說,「如果周日我沒有先打電話,而是直接去老師家,也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哥哥跟我提過這款酒。」
「這個我聽說過,哥哥經常誇你呢。他說自己在萬年酒窖那邊有個熟人,隨時都能弄來傳說中的名酒。」
「警察問過話後,我不知道該跟誰聯繫,就給本間打了電話,我記得她和你很熟。」
「是嗎?」原口不解地問道,「真的嗎?」
原口往回收了收下巴,說:「對。項目剛提出來的時候,鎮上可熱鬧了。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了不起的計劃,到處一片幻宮熱。每個人都想搭上這趟順風車,賺上一筆。可是疫情爆發後,項目化作泡影,所有計劃都落空了。但仍有很多人不甘心,聚在一起討論能不能另起爐竈。這些人裡的中堅力量,就是我們幾個釘宮的同學,尤其是柏木,他現在是『柏木建設』的副社長了,財大氣粗。」
「日子還沒定。」
「啊……好的,你問吧。」
「原口,」她插了一句,「我想向你打聽一下你發現我父親遺體時的詳細情況。」
「啊……您了解得還不少呢。」
武史喝完了剩下的酒,放下杯子。「謝謝款待,真是好酒!」「再來一杯怎麼樣?」
「我沒什麼……」原口的視線停在了真世身後。
「哪裡哪裡。」原口回道,輪番看了看真世和武史。「我想麻煩兩位幫個忙,剛剛我們聊的這些,還請暫時不要往外說。」
「我聽說了,是桃子告訴我的。」
「老師跟您說過這款酒的事嗎?」原口摸了摸酒瓶。
武史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看著原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謝謝你們,這樣最好。」原口低下頭。
「不過,神尾老師確實也問過我,同學聚會他該送什麼酒。」
兩人的對話讓旁邊的真世很是煩躁。現在可不是優哉遊哉品酒的時候。
「我聽桃子說了,聽說他還會參加同學聚會。」
「好,我找機會和他們見面。說不定他們會來參加葬禮呢。」
「既然如此,那就嘗一嘗鏡譽吧?」原口問武史。
「我們不是在說給這酒做宣傳的事嗎?」武史抬了抬下巴,示意桌子上的酒瓶。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去拜託神尾老師幫忙。」
真世看著酒瓶,在腦海裡想象了一下。日本酒與人氣科幻動畫片主人公相結合,是個不錯的創意。
「先下手?」
真世長吐一口氣,說:「到旅館我再告訴你。」
「你不用這麼想。再說,他很可能周六晚上就遇害了。」
「我猜到了。哥哥也很苦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畢竟對手又是不太好對付的那種人,怎麼說呢……」
「原來如此,味道的確與眾不同。」
「沒錯。聽說他們也回來了,可能已經見過哥哥了。」
兩人剛進商店,一個面朝貨架整理賬單的男子便扭過頭來打了聲招呼,但臉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你是說《幻腦迷宮》?怎麼用呢?」
「是的,您可真是行家。」
「可可裡卡?啊,你是說九重梨梨香?」
「比較驕橫。」原口稍稍壓低了嗓門。
「他不同意嗎?」
「不過,誰會為了推薦一款新酒,去找一位退休教師呢?既然如此,要請他幫的忙,只能是牽線搭橋了。也就是說,原口真正想找的不是哥哥,而是哥哥熟悉的人,比如他教過的學生。而且你們馬上就要同學聚會了,他想找的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同學。但原口本人和這個人交情不深,所以需要請哥哥出面。」
「女人?你指的是誰?」真世問。
「Kokonoe。」原口插|進來,「初中那會兒大家都叫她可可裡卡。」
「錢就不用了,我請客。」
「對不起,沒說清楚。」
「經紀人這個說法不太準確。按照哥哥的說法,她還是一個藝術家,也比較自負,覺得自己和作者共同創作了作品。所以應該說,她是一個自稱藝術家的人。」
「原口去找父親商量酒名授權的事,叔叔應該不知道吧?」
「神尾老師還說過這話啊……」原口有些意外。他眨了眨眼睛,表情隨之變得凝重起來。也許他是想到了這位恩師已經故去,遺體還是自己發現的。
「據警方說,是這樣的。」
「謝謝,桃子也這麼跟我說了。好了,叔叔,我們走吧。」
「這款酒的目標客羣是年輕人,酒名還沒有正式確定。萬年酒窖讓我們全權負責銷售策劃。」原口展示了一下瓶子上的標籤。酒瓶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只用樸素的字體標著「鏡譽 原創特別本釀造酒」。
「真過意不去啊,難為你拿出如此特別的酒讓我品嘗。」
真世滿臉疑惑,這大概也是他瞎編的吧。武史最近應該沒見過英一,也沒打過電話。可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聽他的意思,有事相求的是哥哥,而不是他自己。哥哥諮詢過他買酒的事,他也幫忙挑好了酒,那隻要留言說一句『有空請回電』就好,沒必要一遍遍地打電話吧?」
「這算不上什麼推理。人的行為方式其實都差不多。」
「嗯,我相信你。」
真世邊走邊端詳武史的臉。「這麼短的時間裡,你就能做出這麼詳細的推理?」
「果然是這樣啊。這麼說,他還沒跟那邊提過?」
「沒辦法,哥哥讓我不要外傳。」武史有些誇張地長嘆一口氣,「原口,你能給我侄女解釋一下嗎?」
「沒錯。九重也跟他一起回來了,弄得我根本沒辦法和釘宮單獨說話。釘宮對九重百依百順,不管到哪裡都要帶著她。我想釘宮可能是迷上九重了吧。真希望能找到突破點。」
「沒事的,」原口連忙擺了擺手,「也有很多人什麼都不買,只是來閑聊。請稍等一會兒。」
「過獎了。」
「周六?」原口的表情僵住了,「真的是兇殺嗎?」
「是啊。所以柏木也說,雖然很麻煩,還是要打通這一環才好。不過,我這邊沒辦法像他那樣從容。不早點定下新產品的銷售方案,就無臉去見萬年酒窖。如果柏木知道我想請神尾老師去做釘宮和九重的工作,一定會怪我自作主張的。」
「你覺得是什麼?」
「這個嘛,」真世思考了一會兒,「不知道。」
真世從桃子那裡要到了原口浩平的聯繫方式。接到真世打來的電話,原口很驚訝。但當真世提出希望向他了解一些關於英一的情況時,他並沒有拒絕。他說自己隨時都有空,他們可以到店裡來。
「您好,請多關照。」原口答。
「到目前為止,你溝通到哪一步了?」武史問,「剛才我也說了,對手不好對付,事情進展不會那麼順利的,畢竟她是個傲氣的女藝術家。」
「什麼事?」
「沒事,真的沒關係。」
真世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對話。雖然武史聽起來滔滔不絕,其實並沒有說到任何具體的事情。所有資訊都是原口在武史的誘導之下自己交代的。
「不僅如此,周一他還特地登門拜訪。所以我推測,有事相求的不是哥哥,而是原口,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想儘早見到哥哥。但他刻意隱瞞了這件事。男人想要隱瞞什麼的時候,無外乎兩個原因——女人,或者錢。我想他應該不至於去找初中的恩師談論桃色話題。就算談錢,也不會是賭博或其他不正當行為。這樣一來,只能是談工作了。那麼,當下他最看重的工作又是什麼呢?」
「這個也算鏡譽的一種,不過釀造的酒精比例做了微妙的調整,我們店之後計劃推出這款酒的限量版商品。」
「也許是吧。怪不得剛才您提到九重時,說她是女藝術家,我還奇怪呢。」
「畢竟幻腦迷宮屋工程的承包方就是柏木建設,柏木自己也覺得放棄實在太可惜了吧。再說,他不是一向喜歡當老大嗎?總覺得自己為當地發展做了貢獻。」
「什麼意思?」
「我聽他說起的時候,好像還沒提。不過後來也許有新進展。其實你周日想和哥哥聯繫,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對吧?」
「為什麼?」真世問道,「因為這是銷售機密?」
「可可裡卡,我是說,九重梨梨香和釘宮?」
「那就來點兒軟飲?你好像誤解我了,這裡是原口工作的地方,再簡單的桌子椅子也是人家用心布置的。要是我自己的酒吧,可不歡迎那些什麼都不點、只想找地方聊天的人。」
「哪裡不對勁?」
武史低哼一聲。「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只是發現他好像在刻意隱瞞什麼,想揭穿而已。」
出了店門,兩人走了一會兒後,真世才問武史:「剛才是怎麼回事?」
真世對此並不意外。柏木廣大的父親,是實力雄厚的本地企業柏木建設的社長。
「他好像說,是要找他商量一件棘手的事。到底是什麼事來著?」武史放下杯子,手抵眉心,擺出努力回想的模樣。
「嗯。」真世點了點頭,「也給你添麻煩了。」
原口走遠後,真世把臉湊到武史身旁,小聲說:「你撒起謊來,還真是有鼻子有眼兒。」
「不就是作者嗎?」
「你動腦筋想一想啊!」
「好的。神尾你來點兒什麼?」原口問一直站在旁邊的真世。
「太好了。」原口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
「是嗎?」
「原來是這樣。」
「這些都無所謂。什麼是幻宮?快給我講講。」
武史一本正經地說:「這是一種促進交流的小技巧。再說,哥哥已經死了,不用擔心有人會拆穿。要是真有人指出什麼問題,我就說誤會了唄。」
「怎麼了?為什麼不喝?這裡可是酒水商店啊。」武史提出抗議。
「原來是這樣啊。」
「應該的,酒要讓懂的人喝才值得。」
「老師還這樣說過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其實在那之前,神尾老師跟我聯繫過,說難得師生重聚,想送瓶酒表示慶祝,問我該送什麼好。我挑了幾款酒,周日就想和老師聯繫,可是打了很多次電話都沒人接。我總覺得放心不下,周一早上送貨的時候,就順道去老師家裡看了看。」
「你來定吧!要是還有其他推薦,也沒有問題。」
「什麼?」
「你怎麼知道原口有事隱瞞?」
他把兩人領到店內的一個角落,那裡放了一張圓桌和幾把鋼管椅。原口介紹說,這個角落是祖父設置的,本是為了方便外地遊客坐下來品嘗當地酒水。不過最近坐在這兒品酒的,更多是附近的常客。
「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比起這個,他的話倒讓我覺得,還有兩個人應該去見見。」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武史勉為其難道,收回了手。
真世臉色一黑,想咂嘴以示不滿。又打算接著聊酒嗎?
男子正是原口浩平。他下垂的眉梢和眼角,以及一看就讓人很有安全感的神情,和初中時並無兩樣。唯一的不同是,曾經瘦弱的少年如今已長成健壯的成年人了。
真世的內心很是驚詫。的確,萬年酒窖是本地唯一的酒廠,但武史不可能從英一那裡聽說過原口,他甚至才剛知道原口家的酒水商店是代代繼承經營的。她想起武史離開丸宮前,一直盯著手機看——難道是在網上查原口商店?
「作者是釘宮啊,你說的是誰?」
「我覺得很棒,但這需要作者授權吧?」
原來,在真世不知道的地方,有這麼多複雜的利益糾葛。
「好久不見。」真世說。
「甜度控制得很好,勁道足,回味清澈,非常清爽。比起細品,更讓人想要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
真世想,這的確是父親一貫的作風。和久違的學生聚會,他不願意只是作為座上賓受邀出席,也希望能送點禮物,表達自己的心意吧。英一有時候會把形式看得很重。
「請多關照。」武史打了個招呼。
「你聽說幻腦迷宮屋的事了吧?」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叔叔,我剛在電話裡提到的,我父親的弟弟。」
原口捧著託盤迴來了,託盤上放著一個四合瓶和一隻杯子。原口把杯子放在武史面前,斟滿酒後說了聲「請」。
「沒錯。如果只是要搞定釘宮,那我直接去拜託他就行。現在卡在經紀人那裡了……」
「沒錯,驕橫!這個形容很準確!世上有的是高傲的女人,那個女人更是這樣吧?所以哥哥才會說,不知道怎麼跟她開口提這件事。」
「是的,同學聚會有一些事想跟老師商量。」
真世沒想到原口會突然提到幻宮這個名字。
「又在這裡胡說八道……」
「原口,你告訴她吧。」
「才想起來?真拿你沒辦法!」武史搖了搖頭。
「讓我說?」
「啊?誰啊?」
「好在順利搪塞過去了,原口一點兒也沒起疑心。」
「我猜也是。」
「宣傳?」
「這個創意好。」武史在鋼管椅上坐下。「既然這樣,我也想喝上一杯,可以嗎?」
「原口用了『驕橫』來形容這個關鍵人物,我就下意識以為對方是個女人,一時大意了。沒想到這個需要哥哥牽線搭橋的人還有個經紀人。」
「我就不必了。」
「就是個大概吧。不過,為新產品找銷路真是不容易,要花很多錢吧?」
真世和武史很快從旅館趕了過去。
「神尾,本間應該也跟你提了,大家正在商量同學聚會到底怎麼辦才好。」原口接著說,「有人說,老師出了這種事,聚會應該取消。」
武史啪地打了個響指。「沒錯,宣傳!要想推銷商品,宣傳比什麼都重要,新品更是如此。不過我說原口啊,那些人不會輕易點頭的。」
「是嗎?萬年酒窖的社長是我家親戚,他們的酒水都由我們代銷,一些酒款只在我們店有售。」
「我沒覺得哪裡奇怪啊。」
「聽說項目已經告停了。」
「要做好宣傳。」原口對真世說。
「但你剛才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是釘宮吧?」
真世向叔叔投去狐疑的目光——他真的打算付錢嗎?
「那來點兒什麼呢?聽說這裡是『萬年酒窖』的專賣店?」
「我先在門口打了個電話,還是沒人接。走到門前按了對講機,也無人應答。我就試著拉了拉玄關的大門,發現竟然沒上鎖。我向裡屋喊了一聲之後,擔心老師是不是暈倒了,馬上轉到後院,想看看情況。結果……」
「她現在在『報通』工作。」原口說出了總部位於東京的某著名廣告代理商的名字。「聽說就是她在負責幻宮的業務。我猜她可能是在公司裡大肆宣揚了自己和釘宮是初中同學的事吧。她現在以釘宮的經紀人自居,說什麼跟幻宮相關的業務都要經過她的手才行。你知道釘宮已經回來了嗎?」
「是啊,錢當然也是要花的……」
真世恍然。「是那款酒?」
「我一定會去。葬禮是什麼時候?」
「這樣啊。」
「我記得他好像說過,以前的學生找他商量新酒款的事,說的應該就是原口你吧?」
「你要這麼說,的確也是……」
「不過,剛才不是說,和幻宮相關的業務都必須請示可可裡卡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還以為他的同學裡有個有錢人,他想通過哥哥去找他拉投資。我先下了個套,故意說推銷新品要花很多錢吧,沒想到他一邊表示認同,一邊又說『錢當然也是要花的』。聽他這麼說,我就知道不是錢的問題,趕緊調整了方向。」
「聽懂了嗎,真世?就是因為這樣,原口才打算請哥哥牽線。對吧,原口?」
「幻宮是什麼?好像說的是什麼迷宮?」
「沒問題,這件事我們給你保密。」武史看著原口,「你沒跟警察提過這件事吧?」
武史舉起杯子,聞了聞,做了個享受酒香的動作,然後慢慢地含了一口酒,像是在品味美酒過喉的感覺。「嗯,好酒!」
「啊?」真世停下了腳步,「叔叔,你連《幻腦迷宮》都不知道,還能自圓其說?」
原口苦笑。「真遺憾,沒有那麼了不起,我只是不想讓人覺得我先下手了。」
「與其說是跟酒有關,不如說是跟你有關。他說,你很辛苦。啊,我想起來了。他說過,他的學生為了推銷新酒款喫了不少苦,他也想儘可能幫點忙。聽了他的話,我也覺得你們商量的事還挺困難的。哥哥只是個教書匠,不見得他教過的每個學生都會記得他、感激他。」
原口有些難為情。「對不起。的確是為了這件事。」
「知道了,那我們也不提。」
真世想起了她的馬尾辮,還有她貓一樣的眼睛。她舉止張揚,有著爭強好勝的個性,一直都是女生的頭兒。
「確定後記得告訴我,我來聯繫大家。」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什麼怎麼回事?」
「嗯。」原口回答。
「等等!」真世插話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我知道了,不必說了。」原口不知道該怎麼講發現遺體的經過,真世看他為難,便做出打住的手勢,說,「謝謝你。」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只是聽了他的話,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說不上來……」真世簡直一頭霧水,為何會聊到這些?她有些不知所措。
「就這麼辦吧。對了,問你個事。」
說完他就走開了。
「唉,這事啊……」原口忍不住嘆氣,看了看武史。
從丸宮步行十分鐘即可到達的商業街,是小鎮最繁華的街區。可惜,如今這裡與繁華兩字幾乎沾不上邊。雖然紀念品商店和餐飲店鱗次櫛比,卻毫無生氣,說到底還是疫情的影響。今天是休息日,不少店卻仍捲簾門緊閉謝客。
武史點點頭,指了指桌上的瓶子。「下次一定要讓我付酒錢哦!」「期待您再次光臨。」原口笑著說。
「正常人都會喫驚的吧。」
「他是這麼說的,神尾老師之前找過他,問他同學聚會該送什麼酒好,他周日打了好幾次電話,想和老師說一說這件事,但都沒有聯繫上。」
「我知道,但我不是來喝酒的。」真世在叔叔身邊坐了下來。
原口好像不知該如何開口,他舔了舔嘴脣,對真世說:「神尾……請節哀。」
「有可能。可不管怎麼隱瞞,新酒上市後還是會暴露的吧?」
「叔叔,你好像以為釘宮是個女人。」
「別裝傻了,我從來沒見過父親喝本地酒。還什麼弄到傳說中的名酒?你滿嘴跑火車,萬一露了馬腳該怎麼辦?」
「不了不了,」武史把手伸進夾克內側,「多少錢?」
「我想的是,乾脆就取名為『零文字阿茲瑪』。釀酒廠的社長覺得只用『零文字』也可以,可我覺得這樣不夠突出。只有用了主人公的全名,給人的感覺才足夠特別。『原創特別本釀造酒 零文字阿茲瑪』的標籤印上身穿戰鬥服的阿茲瑪彩圖,怎麼樣,你不覺得很有衝擊力嗎?」
停頓一會兒後,武史咂著舌頭,左右搖晃食指。「我現在說的不是釘宮,你真遲鈍啊!你們的同學,一個高傲的女生,這麼說你是不是馬上就明白了?」
「我也是聽哥哥說的。他是個愛酒之人,最愛喝『鏡譽』。」說著,武史指了指架上的一個瓶子,瓶上的標籤寫著「鏡譽」。
「這可不行。」
「問題就在這兒,當然要獲得授權才行。如果可以,我還想請釘宮畫一幅新的。」
「怪不得你突然給我甩了個問題。」
「我覺得沒必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