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谷組長,」武史胳膊肘撐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客套話就免了,實話實說不好嗎?因為你們,真世心裡很煎熬呢。」
「這個就不必了。」
柿谷為難地說:「這事我們做不了主啊……」
「我還想知道一件事。」武史豎起食指,「上周六,哥哥到東京之後,在東京王國酒店和誰見了面?你們已經知道了吧?這事應該和案件無關,透露一下也無妨吧。」
真世默默地低下頭。她完全不明白武史想說什麼。
「什麼?」柿谷瞪大了眼睛。
「是的。便宜貨,我在美國工作時買的,留個紀念而已。」
「可以了,謝謝您。」
「不,是哥哥的。我記得以前書架底下存了幾盒。」
柿谷和前田對視了一眼,然後滿臉堆笑地回道:「您想問什麼?」
前田默不作聲地敲打著鍵盤,柿谷瞥了一眼螢幕。上面顯示的應該是前田的意見,也是搜查一科的意見。柿谷看著武史說:「這個難度有點大,我都不知道從何問起。得請您先告訴我,是關於哪方面的話題?」
「所以,他最近還在使用打火機?」
武史不耐煩地說:「不是說了嗎?我只回答是或否。」
武史兩指夾著香煙,雙眼往斜上方看。一段時間後,他慢慢在煙灰缸裡掐滅了香煙。
「那就拜託了。好了,真世,我們走吧。」說完,武史站起了身。
「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商量。看在我這麼配合你們的分兒上,能不能請你們也回答一下我的問題?」
「什麼意思?」柿谷疑惑地看向真世。「您很煎熬嗎?為什麼呢……」
「這裡面包括島臺的費用嗎?」真世問。
「是的。」武史不假思索地答道。真世喫了一驚。
「生意要真這麼好就好了。即使有客人,也只是附近的老人吧。坐遠些,說話小聲點兒,就不用擔心會被人聽到了。好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那也沒關係,請您講來聽聽。」
「對吧?所以請把結果告訴我們。知道了誰有不在場證明,真世才能放心和他們相處。對不對?」
「因為立場不允許?就是說,要先執行任務?你只知道看縣警本部那些人的臉色行事,但那些人真的能理解真世的心情嗎?」
「我可以去嗎?」
「不敢當,多謝誇獎。」
「沒錯。談不上商量,就是閑聊,或者發幾句牢騷。」
「這要看時間和場合,我只在想抽的時候抽。我才不是那種明明沒有多想抽,卻老是習慣性點煙的人。那種人連味道都嘗不出來,只會吐出有害煙霧。」
前田嘆了口氣,不情願地起身,從懷裡拿出手機,走到店外。
「處理工作。怎麼了,柿谷給你打電話了?」
「不是。」
「您剛才說到家裡的存貨,是您自己準備的嗎?」
「好了,接著聊剛剛的話題。」
「好的。那和廚房相關的費用就這些,看得到嗎?」同事給真世看手寫的施工明細表。字比較小,但可以看清。
「見面的地方不在這兒,在對面的長笛咖啡館,是我要求在那裡見面的。」武史看了看手錶,說道。
前田在柿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柿谷看了一眼前田的筆記本電腦,點了點頭,視線再次回到武史身上。
「也不是。」
窗外的陽光照在電腦螢幕上。坐在電腦前的真世對著話筒說了句「請稍等」,一遍遍地調整螢幕的角度。她把電腦轉了個九十度,自己和坐墊也一起挪動了位置。外面的晚霞染紅天際,一轉眼大半天就過去了。
「請來四杯咖啡。」柿谷對老闆豎起四根手指。
「沒什麼,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跟哥哥自己的資產沒有關係,請忘了吧。」
「叔叔,你一早去哪兒了?」
「什麼?!有膽你再說一遍?」武史站了起來。
「是病故嗎?」
柿谷似乎鬆了口氣。「您能理解吧?」
「您知道糾紛的具體內容嗎?」
「去!三十分鐘後對吧?去哪兒?」
「原來如此。」柿谷小聲說,把臉轉向身旁的前田。兩人眼神交會了一下,似乎在相互確認。
「豆子磨得沒話說,還有一些恰到好處的澀味。」
「沒別的,和我侄女的同學有關。我聽真世說,你們在懷疑他們?」
前田繼續飛快地敲鍵盤,柿谷照例往那邊瞟了一眼。
「那就拜託你了。」
昨天真世和柿谷他們見面時,店裡已經打烊。現在才剛過下午五點,咖啡館應該還在營業。
「好了好了,都冷靜點!」柿谷連忙起身和稀泥。「喝杯咖啡冷靜一下吧!」
真世根本沒有說過那樣的話,但她保持了沉默。
「沒事。又有什麼事嗎?」
「是因為意外事故嗎?」
柿谷露出困惑的神情。「回答是或否?」
「只剩止水閥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這樣。由我自己來說的話,我心裡還是有點抵觸的。但你們可以問我問題,我用『是』或者『否』來回答。」
「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只能自己去問了。我們去見每個人,確認他們到底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真世無法集中精神,磨磨蹭蹭地處理著手頭的工作。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了,是武史打來的。接通後,武史問她:「你在房間嗎?」
「知道了,我會跟值守的警察打好招呼。」
「沒關係的,您隨意。」柿谷說。
突然間,真世想起了桃子,確切地說,是想起了桃子的丈夫。
前田撇了撇嘴,滿臉的不情願。
武史停頓了一會兒,微微點頭,說:「是的。」
「你一定在想,這個案子的遺屬可真麻煩,對吧?」武史說。
收拾一番之後,她去了餐廳,見武史穿著那件他常穿的夾克,正和老闆娘說話。
「昨晚我聽真世女士說,神尾英一先生生前會找您商量金錢方面的事,對嗎?」柿谷壓低嗓門問道。
真世看到柿谷倒吸一口涼氣。
「死者遺屬找到英一先生,是在遺產繼承方面有事相求,或想諮詢什麼嗎?」
「我剛回來,在房間裡呢。好了,待會兒見。」武史自顧自掛了電話。真世放下手機,整理好辦公文件,伸手去拿化妝包。
武史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說:「咖啡還沒喝完,機會難得,我想喝完再走。」
「原來您也抽煙?」柿谷問。
「他確實不怎麼在人前抽煙。不過偶爾為了換換心情,還是會抽一下,我見過好幾次。」
「牢騷……也就是說,這不是一件讓他感到愉快的事?」
「是的。錢財糾紛的中間人,誰都不願意攬這種活兒吧。」
「我不知道他了解到什麼程度,只記得他好像是希望事情不要鬧大。不好意思,具體的情況我不記得了。」
「沒有。硬要說有的話,那就是大約一個月前,他打電話跟我說家裡維修的事。這麼說倒是……」說到這裡,武史很不自然地停了下來,視線開始遊離,像是在思考什麼。
前田有些驚訝,向這位轄區警局的組長投去嚴厲的目光。但柿谷沒有理會,接著說:「因為這關係到隱私。」
「沒有沒有。」柿谷搖了搖頭,放下杯子,「絕對沒有這樣的事。只是他們的名字都出現在了守靈夜和葬禮的到場人員名單上,我們想知道他們是哪些人。」
「您總是用這個煤油打火機嗎?」柿谷看了看桌上的打火機。
「哎,這麼好的咖啡,怎麼會有人不先嘗一口就加牛奶呢?正確的喝法難道不該是先品一下純正的黑咖啡嗎!」武史端起咖啡杯,湊近鼻尖,微微閉上眼睛,擺出一副品鑒的架勢,「嗯,美妙!」接著他啜了一小口,像是細細咂摸味道一樣,慢慢動了動喉嚨。「酸味適中,味道醇和,齒間留香,這是哥倫比亞咖啡豆磨的吧。我說得對不對,老闆?」
「對。你要是覺得不好開口,可以像守靈夜那天一樣,讓我直接跟他談。」
「不是。」
「不,今天不是來找您的。請問,神尾武史先生現在在旅館嗎?」
「是什麼事呢?不介意的話,也可以說給我們聽聽嗎?」柿谷抓住了話茬。
「我也很為難啊。」武史擺出為難的神色,「要是我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你們肯定會去找他問話吧?這麼一來,人家不就知道是我說的了嗎?」
武史向門口走去,真世跟在後面。
「您好,我是神尾。」
昨晚她回到丸宮時,都快午夜十二點了。她本想去一趟武史的房間,但時間太晚,便作罷了。漫長的一天結束後,她也已經筋疲力盡。
「您好,我是柿谷。昨晚突然打擾,真是抱歉。」
每次他一說這種話,真世就知道他一定又在盤算著什麼。她也知道武史不會輕易跟自己透露,所以決定不再細問。
「好吧。對了,我們家門口現在還有人值守,到底要守到什麼時候?鄰居都看著呢,差不多適可而止吧。」
真世把手機放回桌上,心裡有些納悶。柿谷到底想找武史說什麼?
真世費了很大勁才讓自己不要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她和武史多年後再相見,直到今天,她都沒見過他抽煙。難道只是因為丸宮和殯儀館都禁煙,他一直沒有機會抽嗎?
「您說得對。」
前田抬眉說:「抓不到兇手,你們也無所謂?」
「嗯……」武史抱著胳膊想了想,簡短地答道,「繼承遺產。」
「關於錢的事,英一先生跟您說過什麼嗎?」
武史重新坐下。做了個深呼吸後,他再次身子前傾。「我們做個交易吧。你們把相關人員的不在場情況告訴我們,我們保證不會幹涉調查,也不會說出去半個字。我也希望你們儘快破案,早日抓住殺害哥哥的兇手。可是我實在不忍心看著我可愛的侄女深受煎熬。柿谷組長,前田巡查長,你們能理解這種心情吧。」說到最後,武史已經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是嗎?那能不能請您把他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們有點事想找他。」
「浪費可不好。」
「去世的人叫什麼名字?」
雖然不清楚他說的是真是假,但這個說法本身是可信的。英一就是這樣謹慎的人。
柿谷看了看真世,又看了看武史,詫異地說:「可是我聽真世女士說,英一先生已經戒煙很久了。」
武史取出一根火柴,劃燃後送到嘴裡叼著的香煙旁。嘶的一聲,煙的前端一下子燃成一個紅點。他揮揮手熄滅火柴,將火柴棒扔進了玻璃煙灰缸。
「我們辦案有自己的原則,和涉案人員打交道時要慎重行事。我們也不是一下子就去找所有相關人員問話的。此外,即使當事人說自己有不在場證明,也要後續取證才行。我們認為,目前不能公開不確定的資訊。」
「很抱歉。」
「即使查到了,」柿谷說,「也不可能告訴你們。」
「嗯。」被武史這麼一問,真世只好配合地點頭。她知道自己眼下不能亂說話,乾脆都交給武史好了。
「沒錯,但應該要先拆下來。廚房要重鋪地板,所以得再確認一下這部分的工程費用。」
「那就是本該繼承的財產不見了之類的事?」
「您隨意,請慢慢享用。」柿谷說。
真世看了看武史的側臉。他到底在說誰?
「麻煩了。」
「有什麼難辦的?跟你們沒什麼關係吧?」
「不不不,」柿谷輕輕擺動著雙手,「請您不要這樣,我們會很難辦的。」
「那好,來都來了,我就不客氣了。」武史坐下來,似乎無意自己出錢,「真世,你呢?」
武史靠回椅子上。「那就沒辦法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喝到好咖啡的時候,就想抽一支。」
「只算廚房的施工費的話,一共是六十二萬八千日元。」螢幕裡的女子說。她是真世的同事,比真世晚進公司,算是個後輩。
「那件事啊。」武史一邊抽著煙,一邊點了點頭,「我剛才也說了,這事與哥哥本人無關,也不適合在這裡講給你們聽。哥哥還特地叮囑過我,事關他人隱私,不要到處亂講。」
「是的,但請您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
「沒油了,這幾天忙得沒工夫加油。我之前還想著要趕緊去買,結果也沒來得及。昨天早上回家取東西時,想順便看看家裡有沒有存貨。找了半天也沒找著。」
「別騙人了,都寫在你臉上了。不過柿谷組長,你設身處地為真世想一想,她被迫懷疑自己的同學,難道不痛苦嗎?」
「久等了,咱們接著說吧。」她一邊對著電腦說話,一邊在心裡想,其實沒必要露臉啊。
「犧牲?這太誇張了。」
「我們會處理好的,不會給您添麻煩,您放心吧。」柿谷苦苦勸說,旁邊的前田也跟著一起低頭請求。
「可以的,請吧。」
「辛苦了!」
「剛剛聊的什麼來著?」
這時,磨好的咖啡送了上來。老闆用非常鄭重的手勢把託盤上的四杯咖啡放到每個人面前。咖啡馥鬱的香氣讓人愉悅。真世拿起奶杯,倒入了一些牛奶。
「好的,請稍等。」
「是的,這樣如何?」
「您說得太對了!我弄到了優質的咖啡豆,這是稍加拼配後做出來的。」白髮老闆答道,兩眼放光。
「很抱歉,請再等一段時間。」柿谷語氣殷勤地說,「不過兩位要是回家,不會再有人守在你們身邊了。只是請盡量不要進入書房。另外,如果要帶走什麼東西,麻煩和值守警察說一聲。」
「去了很多地方。我有很多事要處理。」
「這樣啊。不過這個時間店裡還有別的客人吧?」
「這些資訊很有參考價值,感謝您的協助!」柿谷鞠躬謝道。
這個出乎意料的指責讓柿谷非常狼狽。「那是因為……」
「沒有呢。聽說島臺就用現在的,沒錯吧?」
兩位刑警看了看彼此。
「出現在名單上的人,你們肯定會去找本人核查吧?不,可能你們已經問了不少人了。別跟我說你們不會去確認他們的不在場證明啊,連真世和我都被問過。」
「心情沉重嗎?這類表述……是他充當了某種中間人的角色?」
「真是麻煩。算了,我們準備明天上午回去一趟,請跟值守警察打個招呼。」
前田站著把電腦放進了包裡,看來是不想再喝咖啡,打算直接離開。柿谷也站了起來。
柿谷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他從褲兜裡拿出手帕,按住了太陽穴。這時前田回來了。
「那好,這個人是去年四月去世的嗎?」問題突然具體起來。
「那就是說,這段時間他完全沒找您商量過錢的事?」
「好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武史問。
「真的不懂?聽好了,都是因為你們,她再也沒辦法相信自己的同學了,畢竟他們可能就是殺害父親的兇手啊。她之後還要和這些同學打交道,現在卻不得不對所有人心存懷疑和戒備。你們不覺得她太可憐了嗎?」
「那我們二十分鐘後先在這兒的餐廳見。」
「在。」
「對了,店裡能吸煙嗎?我看這裡有一個復古的煙灰缸。」武史指著桌邊的玻璃煙灰缸問道。
兩名刑警面面相覷,一籌莫展。
「什麼?」
見真世和武史進來,兩個刑警站了起來。柿谷致歉道:「兩位這麼忙,多有打擾。」
但現在,她很在意武史說的那番話——東亞樂園現在是以遠程辦公為主,不再外派員工。如果武史說的是真的,她又該如何看待桃子說的話呢?
「抽油煙機通風管道的工程費用算好了吧?櫥櫃的材料費也定了,還有沒算進去的嗎?」
「那個六千日元就行了。還要加上消費稅。」
「這樣做會妨礙偵查工作。」前田說,「接觸案件相關人員,要做好相應的準備,不能打草驚蛇。一旦亂來,很容易前功盡棄。」
被武史指著的前田面露怯意。「給組長打電話?」
「哎呀,所以我才說,我們沒有把他們當成嫌疑人的意思,之前問真世女士那些問題,只是例行排查而已。」
「不能說?」
「店裡有火柴嗎?」
「我問了柿谷如果你想去,能不能一起。他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同意了。你去不去?」
「以前他有好幾個,最近不知道了。家裡存的油都用完了,最近可能沒在用了吧。」武史喝著咖啡,吐著煙圈,不時滿意地點點頭。「這感覺真不錯!在咖啡店休息放鬆,就應該這樣。」
正當她陷入沉思之際,手機響了。看到來電顯示,她嚇了一跳——又是柿谷。
「我們非常願意配合調查。」武史拉開椅子,看了看店內,「真世說得沒錯,這家店還真是特別,咖啡似乎也很不錯。」
「是這件事啊。沒錯,雖然沒那麼頻繁,偶爾會找我商量。哥哥對這些事不太了解,以前被銀行職員哄著誆著買過些莫名其妙的理財產品。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他應該喫過不少虧。我嫂子以前就跟我抱怨過,說哥哥人太好了,只要有點交情的銀行職員來求他,他就不好意思拒絕,真是讓人不放心。他本人也意識到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就來問我的意見。」武史說得有鼻子有眼兒,要不是真世知道他在瞎編,可能都要信了。
「你們根本就沒喝咖啡吧。嘗一下如何?不然對店家也太不禮貌了。」
「請稍等。」同事似乎在查看手頭的資料。「是的,包括了島臺的費用,拆除費是九萬八千日元。」
今天是帶薪休假的最後一天,但好幾個項目需要處理,所以真世一大早就開始了遠程辦公。從今天的辦公成效來看,下周的工作應該可以順利開展。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一直遠程辦公。作為建築師,必須實際接觸材料和零部件。向客戶講解時,也不能只隔著螢幕對他們展示地板和壁紙,就讓他們做決定。沒有從事過生產性工作的政治家和官員一味說「請大家盡量遠程辦公」「推動線上化」之類的話,真世真想對他們說:有時間你們倒是去工作現場看看啊。
「你是說煤油打火機?」
「這個一般都會問的。」
「是的。」
「找我叔叔?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今天我們還沒見過面。」
前田合上筆記本電腦,開始收拾,準備離開。武史突然伸手按住了電腦。
前田再次敲起了鍵盤。柿谷又往螢幕上看了一眼。
「沒錯,我們約好三十分鐘後見面。想來就一起來吧。」
「您的意思我明白,但這些事不太方便告訴您……」柿谷支支吾吾地說。
「但是,」柿谷兩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萬一此事與案情有關呢?告訴我們一個大致情況就可以,我們保證絕不會洩露出去。」
「這個問題我也暫且回答『是』,因為他說心情很沉重。」
「說是這麼說……」武史還是沒有繼續,顯然是在故弄玄虛。
「在幹什麼?」
真世想,這倒是大實話,在哄騙別人這方面,你本就是行家。
「是的。」
「為了抓兇手,犧牲活著的人的幸福?那不抓也罷。」
「好的。對了,叔叔,你現在在哪兒?」
真世聽說,娛樂企業的職員有時必須在項目開發地待上一段時間。所以當桃子說她丈夫被派到外地時,她一點兒也沒有起疑心,只是覺得桃子太不容易了。
「可以了,能不能麻煩你整理好後發郵件給我?最好今天之內。」
「有的。」說著,老闆從吧臺下面取出什麼遞給武史。武史說了聲謝謝,回到座位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火柴盒。
「怎麼了?想起什麼了嗎?」
「隨口說了幾句……這是否意味著死者非但沒有財產,甚至還有巨額債務?」
「是的,我明白。」
「那太好了。」武史從夾克裡兜摸出一包香煙。當他把手伸到另一個口袋時,停下來望著對面兩位刑警。「對不起,忘記問二位了,我可以抽煙嗎?如果二位很在意二手煙味,那我就不抽了。」
「要是這樣,那就請告訴我們,哪些人有不在場證明?」
到了長笛,真世看到柿谷和前田選了最靠裡的桌子,和昨晚一樣並排坐著。大概是不想讓別人聽到聊天內容。其實店裡也沒有別的客人。吧臺的白髮老闆小聲說了句「歡迎光臨」。
今天早上,真世喫完早飯後去敲武史的房門,但無人回應。她試著擰了擰把手,發現門上了鎖。看來武史出去了。真世想過給武史打電話,但她也沒什麼急事要講,便決定先工作再說。中午,真世出門買午餐時又去了趟武史的房間,但他似乎還沒有回來。他到底去了哪裡?
「那我也來一杯吧。」
柿谷點了點頭,說:「這裡的咖啡我非常推薦。」
「最近倒沒有。我剛才也說了,哥哥本來就不太關心理財什麼的。作為一名教師,他覺得錢是要靠自己勞動去掙的。他經常說,有些人退休後沒了收入,為了賺錢就走上投資的道路,內行人還好,外行人沒準兒會引火燒身,得不償失。哥哥應該早就做好了打算,他沒有要撫養的對象,只要自己不揮霍,靠存款和養老金足夠維持生活。」
「倒也沒什麼好介意的,但我不覺得和案情有關,你們聽了也沒什麼用。」
「不過,」武史接著說,「其實我本人也不太懂理財,只是跟哥哥比起來,我的經歷多少豐富一些,沒那麼容易上當,所以他才會來找我。」
「真讓人懷念啊。現在很多店都不再做印有自家店名的火柴了。」
「英一先生看起來像知道這起糾紛直接原因的樣子嗎?」
「好的。」
「真的明白嗎?我聽真世說,你也是哥哥教過的學生,可是你竟然都沒出現在守靈夜,也沒參加葬禮,連一炷香都沒有上。」
「那就是在遺產繼承問題上有分歧?」
對方的臉從螢幕上消失後,真世呼出一口氣,啪嗒一聲合上了筆記本。她看著展開的圖紙,重新核對剛才記錄下來的內容。
武史從香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嫻熟地用打火機點火,但是打火機只冒出了火花,沒有點著。重複兩三次之後,武史嘖了一聲,把打火機放回桌上。
「您要幹什麼?」前田第一次開口說話。
武史站起身,一邊喊著老闆,一邊走近吧臺。
武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煤油打火機。
「好的,是去取什麼東西嗎?」
「這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原來警方沒有武史的聯繫方式。真世查了查手機,報出武史的號碼。柿穀道謝後掛斷了電話。
「真的嗎?」
「柿谷好像還沒來。」真世說。
「意思是確定了就可以公開,但現在還需要一些時間。對吧?」
「可以了?」
「他最近有沒有找您聊過這些事啊?」
「您說得對,那我不客氣了。」柿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哎呀,味道的確不錯!」
柿谷喝完咖啡,放下杯子,滿臉苦澀。
武史這番話讓兩位刑警一下子驚慌失措起來。
「是的。」
柿谷端正坐姿,看了吧臺的老闆一眼。老闆正背對著他們磨咖啡豆。因為相隔較遠,只要他們不弄出很大的聲響,就不會被聽到。
「可是英一先生覺得自己應對不了,就找您商量了?」
「這個還沒查清楚。」前田回答。
「這是偵查機密,我們不方便透露。」前田在一旁淡淡地說道。
「哪裡的話……」
「這個我明白,我可以保證。」
「我明白,所以前田巡查長,你給木暮警部打個電話吧!」
「不知道。他只是隨口說了幾句,我也沒問具體情況。」
前田打開筆記本電腦,臉色不太好看。也許是對柿谷被武史牽著鼻子走的樣子非常不滿。
「繼承遺產!某人去世了,遺屬要繼承財產,就是這樣。好了,其他的我不能再說了。」
真世在手邊的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數字。
「我侄女想回去拿畢業相冊和畢業文集,他們周日有同學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