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課到此結束。」武史說,「津久見的追思會也到此為止。」
「請問,」釘宮扭頭看著武史,「還要念下去嗎?」
「不是!我沒有殺人!」杉下扭動身子,表情猙獰,「梨梨香……我承認自己是和九重在一起,但我真的沒有殺害老師,真的沒有,請相信我!」
「你說什麼?」武史問。
走廊上,一群刑警抓住了一個男人。被抓的正是釘宮,柿谷就站在他的身旁。
坐在教室中央一帶的釘宮站了起來。
釘宮用力地搖了搖頭,說:「沒那回事。」
「您看了就知道了。」
有人舉起了手,是九重梨梨香。武史向她走去。「你有不在場證明嗎?」
「那當然了!我什麼都沒做,沒理由覺得愧疚啊!」杉下的聲音裡滿是憤怒。
「動機?動機不明也沒什麼。推理作品中的偵探的確常常從作案動機入手來尋找真兇,但現實中的警察根本不在意這些。只要通過科學的搜證抓到兇手,動機什麼的就讓兇手本人去慢慢解釋就好。好了,怎麼樣,三月六日晚上,你在哪裡?或者說,你和誰在一起?至少回答其中一個問題吧?」
「你不能這麼做。我完全不知情,你這是偷|拍!」柏木語氣粗暴地抗議道。
「柿谷組長,你們為什麼在這裡?」
「的確,你是有不在場證明。情人旅館的監控應該拍到了你開車的樣子。但是他呢?錄像裡也有杉下嗎?副駕駛上是沒有人的吧?杉下為了避免被人看到,平時可能會故意藏到後座。但那天不是這樣吧?實際上,那天並沒有其他人在你的車上。」
「現在進入演出第二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武史像唱讀宣言一樣高聲說,「揭開真相的時刻到了!今天,我要在這裡當場抓住殺死哥哥的真兇!」
「大概是在去東京的路上吧。哥哥電話裡怎麼說的?」
武史把視線重新投向杉下。「杉下到達情人旅館的時候,比九重晚了近一個小時。在那之前,他人在哪兒,做了什麼?讓我來說說我的推理吧。杉下去了我哥哥家,等哥哥從東京回來,就實施襲擊,勒住他的脖子,殺了他。」
「我覺得杉下一直在盯著遺像看。」
「那好,森脅先生的存款去哪兒了?請你馬上解釋一下。」
「這個涉及個人隱私,我不能回答。我只能說,我和某個人待在了某個地方。」
「你從津久見母親那裡拿到信封後,在來這裡的途中確認了信封裡的東西。你慌了神,不想這樣的東西被人看到,就匆匆銷毀了它。可是,相同的東西現在竟然又出現在了信封裡,你當然會驚慌失措!」
接著走來的是牧原。他看了看棺材裡面,然後慢慢走到上香臺。上完香後,他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出現他的面部特寫時,他雙眼已經睜開,但視線微微往下遊移,很明顯沒有正視鏡頭。隨後他從畫面上消失了。
雖然知道兩人是兄弟,但這樣一看,還是太像了。本來他們的臉型和體格完全不一樣,武史應該比英一高出近十釐米。但他巧妙地利用了視線上的錯覺,讓人看不出任何不協調的地方。
真世覺得心臟都要跳出胸口了。該不會真的——
釘宮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我得承認,拍攝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留下記錄,還是為了找出兇手。之所以讓大家上香前先瞻仰遺容,也是要讓兇手出紕漏,找出他的破綻。」武史環視著大家,「殺害哥哥的兇手來到弔唁現場,如果聽說要先瞻仰遺容,一定會很緊張。他應該會對自己說,千萬不能把視線挪開,不然會被人懷疑的。然而,真正瞻仰遺容時,兇手反而會放鬆下來,因為棺材裡的遺體是閉著眼睛的。瞻仰完遺容後,兇手會到上香臺上香。早已放鬆警惕的他這時才會意識到,遺像上的人是睜著眼睛的。也就是說,作為兇手,這時的心理負擔會更大。和瞻仰遺容時不一樣,兇手會不自覺地想要挪開視線,避免和被他害死的人直接對視。」
九重抬了抬眉毛。「你知道的還真多。」
九重梨梨香終於轉過臉看向武史。「如果是我殺了神尾老師,那我的動機是什麼?」
「沒有!絕對不是!」釘宮站起來,指著螢幕喊道,「這影片一定被做過手腳!」
「哼,說得有板有眼的。」
「可是,做這些事都要具備前提條件吧。這方面你又是怎麼考慮的?」
沒過多久,畫面中開始出現其他人,真世更加驚訝了。身穿喪服的柏木在棺材前站定,往棺材裡看了看,然後衝著鏡頭開始上香。
「有東西掉下來了哦。」
「真是相當冷靜客觀的自我分析!問題是反省過後,你打算怎麼做呢?這方面你是怎麼考慮的?」
「現在走可就完全洗不清嫌疑了。」武史衝著她的背影說,「這樣也無所謂嗎?」
「我來說幾句。」沼川舉起手來,「三月六日,周六,我和往常一樣在店裡工作。這個問一下員工就能確認,客人應該也有印象。」
這句話帶來的衝擊,遠比剛才釘宮的發言要強烈得多。原口等人不由得從椅子上騰地站了起來,椅子發出了砰的聲響。
「那當然,小鎮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我自然要想盡辦法讓這裡煥發活力。」
九重梨梨香似乎有些動搖,她陷入了沉默。這時候,坐在她身旁的釘宮克樹突然抬頭看著武史說:「是我。」
「我們也沒料到迷宮屋的計劃會因為疫情被迫取消。」
「正前方不是掛著哥哥的遺像嗎?我在他的眼睛裡裝了攝像頭。你們現在看到的畫面,就是遺像裡的攝像頭拍下的。」
「我很在意信上寫的內容。信你帶著嗎?」
真世注意到,柏木一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有意無意地往右側方掃了一眼,視線那端的人是牧原。
「真的嗎?最近你的客人中,就沒有人意外失去財產嗎?」
杉下尷尬地低下頭。武史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你坐下吧」,來到了九重梨梨香面前。
「這都是真的。森脅先生說過,年輕時,他覺得做生意就要敢於冒險,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大的錯誤,所以才想回到老家,為家鄉的發展做貢獻。」
武史按下了暫停鍵,環顧教室。「聽聽大家的意見吧。看了剛才的錄像,大家有什麼感覺?桃子,你覺得怎麼樣?」
杉下目瞪口呆,說:「不是這樣的。您到底在說什麼?」
「原來是個祕密賬戶?這對你們來說,可真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武史又一次低頭,看著柏木。「你說幻腦迷宮屋已經建了一半,前期投了不少錢,後期也有拆除的費用,這些我都知道。但這也不意味著資金都用完了吧?剩下的錢是怎麼花的?你們在說明會上可能也公布了退款方法,但當時森脅先生並不在場。他投下的錢,你們偷偷留著,也不會有任何人察覺。不,不僅如此。說起來,這個項目各項經費的報價本身是否妥當呢?建設、爆破、拆除等工程,都是由柏木建設主要負責的吧?那每項花銷的金額,你們豈不是可以隨便定?換句話說,你們難道不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既當棋手又當裁判嗎?」
「你就是這樣向出資人解釋的嗎?」
「那已經過世的人呢?」
真世覺得他沒有說謊,大體內容和武史從森脅鄰居那裡打聽到的基本一致。
武史端詳著釘宮的臉。「為什麼這麼生氣?你可以說不記得自己閉眼了啊,影片是拍到了這樣的畫面,但你只要說一句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閉眼不就好了。」
「原來是這樣……」武史喃喃道,用右手捂住眼角,看上去在苦苦思索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仰頭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看著釘宮。「我想起了剛才的作文,你也算完成了津久見的遺志。你應該很重視友情吧?但包庇可不是真的對朋友好,有時也要敢於抽身。」
「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很佩服,但這個過程中就沒有什麼值得反省的地方嗎?一切都一帆風順是不大可能的,要推進一個大項目就更是如此。我聽說,正是柏木建設負責主持幻腦迷宮屋項目。其間總遇到過什麼問題吧?比如有沒有發生過什麼意外?準備是否不足?計劃失敗後,善後工作有沒有不到位的地方?」
「話可不能這樣說啊。」接話的是柏木。「關於風險,事先已經做出了說明。雖然我剛才說,不想把一切歸咎於疫情,但迷宮屋計劃受挫,說到底跟疫情是脫不了幹係的,這一點您也明白吧?出資人完全能理解這一點,沒有人抱怨。」
武史打了個響指,畫面靜止下來。「請你解釋一下,你為什麼不正視遺像?」
「我們以為一切就這樣順利解決了。可沒過多久就發生了意外,森脅先生因為感染疫病,突然離世。他本來都打算註銷祕密賬戶了,可還沒來得及辦理,人就去世了,我們只能默默祈禱,希望遺屬不要注意到賬戶的存在。」
他走近講臺,無論是走路姿勢還是邁步節奏,都和英一一模一樣。他還戴了英一標誌性的圓眼鏡,再加上有口罩遮面,更叫人難分真假。
武史凝視著她的側臉。「三月六日晚上,你在哪兒?」
「既然是會員,就應該有憑證了。憑證存在哪裡?」
「哎,這是要幹什麼?」柏木有些疑惑地笑道。
「即使不能以線下的方式出席,我們也都讓相關人員出示了委託書之類的文件。疫情期間,不少人是線上參會。」
「不過,上了初中,遇到釘宮克樹後,我改變了想法。釘宮是我真正的好朋友。過去和很多朋友相處時,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我覺得人各有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是很自然的。但認識釘宮之後,我第一次產生了『成為他那樣的人』的想法。他想要成為漫畫家,一直致力於漫畫創作,他堅定的決心和非同尋常的才華都是我不具備的。我想多和他待在一起,儘可能多地學習他的這些優點……」
釘宮渾身顫抖著,轉身想要逃跑。他打開教室的後門,飛奔出去。
「你心裡是想著不能挪開視線,但罪惡感和恐懼感讓你無法睜開眼睛。你以為自己沒閉眼,其實是在自欺欺人。」
杉下繃著臉,低下頭,沉默不語。
「也許吧,應該是無意識的。」
釘宮一直閉著眼睛,就這樣鞠了一躬,轉身離去,消失在畫面中。
「開班會?」柏木目瞪口呆,嗓門也提高了。
「你這邊不是正好有話說嗎?聽說你想要重振小鎮經濟,在努力奮鬥著呢。」
「我當晚和熟人一起打麻將來著。」原口說,「這事我也跟警方說過。」
教室裡的人聽到這句話,反應很是複雜。和昨晚的真世一樣,大家一方面覺得兩人終究還是在一起了,另一方面仍會感到意外;既覺得釘宮應該是被九重梨梨香迷住了,又覺得九重接近釘宮,無非是為了商業目的。
「喂!」柏木大吼一聲,站了起來,「就算你是神尾老師的弟弟,說話也要有些分寸!我乖乖配合你,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你難道想說,我們公司虛報了開支?我告訴你,我們做這個項目是不計得失的。換作別的公司,開銷要多上近一倍。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這兒睜著眼睛說瞎話!」
釘宮一步步退到了教室的後方。「不可能的。為什麼……」
「收件人寫著你和我。我也可以看一下嗎?」
「你為什麼要和一個有妻室的男人談戀愛?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釘宮走到講臺前,說了聲「請」,把信封遞給了武史。
影片繼續播放。沒過多久,九重梨梨香出現了。她像時裝模特一樣,先從容地走到棺材前,又走向上香臺,目光轉向了遺像。她上了香,合攏雙掌,然後鬆開手,再次瞻仰遺像。她悲傷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做作,但她的確沒有移開視線。
「廢話!人命關天,怎麼可能心平氣和?好了,如果你明白了,就坐下來吧。」
原口站了起來,想追上去,但武史說了一句「不用追」,他又坐了下來。
「好,確認就確認。」武史打了個響指。
「三月六日的白天。」
「有。」九重沒有看武史的臉,目視前方答道,「我跟警察也說過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神尾老師三月六日要去東京。不信的話,請去問那些碰頭討論過同學聚會的人,沒人跟我說過這些。」
原口再次站起來,跑了出去,這次武史沒有阻止。沼川和柏木也跟著衝出了教室。真世則跟在桃子身後一起跑到外面的走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柏木像趕蒼蠅似的揮著手。
「您……」牧原的聲音在顫抖,「您是在懷疑我們?覺得是我們對神尾老師下了毒手……」
釘宮把它撿起來,打開。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臉頰也開始微微抽搐。
「那就好……」
「你確認一下就知道了。」九重瞪著武史的臉,語氣堅決地說。
「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寫這篇文章的人又不是你,而是津久見。他可能正在另一個世界感到不好意思呢,但在這裡,請你暫時忍耐一下吧。來,念給大家聽聽!」武史把作文遞給了釘宮。
九重梨梨香停下腳步,轉頭瞪著武史。「我不是說了,我有不在場證明嗎?」
「你再打開看看。」武史說。
聽到這句話,真世恍然大悟,恨不得拍自己的膝蓋。原來,從幻腦迷宮屋項目啟動之初,牧原就參與了融資。
「好。我也問問別人吧,原口,你怎麼看呢?」
沒過多久,走廊裡傳來了一聲喊叫——高亢、絕望,近乎慘叫一般。
「好了,這樣就能消除我們的嫌疑了吧?」柏木說,「至少我們沒有動機。如果您還是不信,我們可以出示與森脅先生溝通的備忘錄。」
「只說和某個人待在某個地方,可算不上有不在場證明。我不知道你跟警察是怎麼說的,但對我來講,你仍然是嫌疑人,而且嫌疑重大。」
「別人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我一個人布的局,你就認罪吧!」
牧原點了點頭,說:「我向他介紹了這個項目後,他非常積極,說如果能把這筆錢用到家鄉的發展上,也可以減輕他心裡的罪惡感。但是,他不想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出資人中,也不想讓他的家人知道這件事。我和柏木商量之後,決定採取購買會員的形式。只要支付二十萬日元,就可以成為幻腦迷宮屋的VIP會員。這個方案推出後,已經收到數百個申請。經森脅先生本人同意,我們用了大約五百個人名,把他的資金全都轉了過來。」
「也可以說是反省會吧。畢業十五年了,每個人應該都有需要反省的事,接下來就請大家各自回顧一下。」武史走下講臺,走近柏木的座位。「機會難得,就從柏木開始,沒問題吧?」
「老師!」有人舉起手。是原口。「這堂課要上什麼內容呢?我們沒帶課本啊。」
柏木氣勢減了一半,重新坐回座位上。「既然這樣,再多待一會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連證據都沒有就突然把我們當兇手對待,這又算什麼?」
真世注意到,這個攝像頭就是之前裝在武史房間那幅畫上的針孔攝像頭。那天她回家去找英一的遺物時,先到家的武史正好從二樓下來,應該就是去取攝像頭的吧?
「那好,冒牌的靜香,你怎麼樣呢?參加葬禮時,你直視遺像了嗎?」
「是的,我們還開了說明會。」
武史接著把目光投向真世,說:「神尾真世,你是來替我上課的嗎?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坐到下面去了啊。」
「存在我們的保險箱裡,這可不是瞎編的話。」柏木用稍顯溫和的語氣說。
釘宮從內兜拿出信封。真世看到他的手有些顫抖。
「我沒印象了……我覺得自己好好看了老師的遺像的。」
這時,坐在真世身後的桃子突然對著前方「啊」地叫了一聲。真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原本已經靜止的影片畫面不知何時又播放起來。
真世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武史說的不就是《幻腦迷宮》的內容嗎?
「不必擔心,今天不需要課本。這堂課的主題是『信』。」
「這可不是在演鬧劇!」武史強有力的聲音在教室內回蕩著。這不是英一的聲音,而是他本人的。
武史再次回到杉下面前,伸手指著他。「是你殺了我哥哥,殺死了神尾英一,你認罪嗎?」
杉下眼看就要哭出來了。武史冷冷地注視著他,然後點了幾下頭,又走近了講臺。
「我是去了,不過我根本不記得杉下說過這些。周六我給老師打電話的時候,只知道他出門了,不知道他要去東京。不過那天晚上我是一個人在家,確實沒有不在場證明。」
「可是,你們有義務向他的家人做出說明吧?」武史再次轉向牧原,「森脅和夫先生的女兒來找我諮詢,說她父親賬戶裡有一大筆存款不見了。你為什麼不對她解釋清楚?」
「我……我承認,因為工作的關係,的確會這樣。」牧原小聲地答道。
大家看到的當然不可能是英一本人,而是武史喬裝扮成的。但是他夾雜銀絲的頭髮、微駝的背、頭部稍微向左偏的站姿,以及腋下夾著文件夾之類東西的樣子,簡直與英一本人毫無二致。那一身深棕色的人字呢西裝,英一任教期間經常穿,很多人都非常熟悉。
「當然可以。不過這並不是一封信。」
「但是影像記錄在此,證據確鑿。請你回答我,為什麼不敢直視哥哥的遺像?難道你做了什麼虧心事?」
「所以你們才請他投資幻腦迷宮屋的項目?」
聽到武史的質疑,柏木的眼神頓時變得犀利起來。他朝牧原看了一眼,然後舔了舔嘴脣,說:「您說的是森脅先生嗎?」
「當然要吸取這次的經驗教訓。您可能也聽說了,我們正在制定可以取代幻腦迷宮屋的新計劃,這一次我們不會失敗的。」
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在下面小聲嘀咕起來。真世也有些跟不上武史的思路。
「不愧是一流企業的接班人,儀錶堂堂,看遺像的時候眼神也沒有絲毫躲閃。」
「您是鐵了心要把我們當兇手嗎?」柏木不以為然地搖頭道。
「麻煩再念一小段。」
「真是受不了!我還以為你要說些什麼呢!」柏木惡狠狠地說,「簡直胡說八道!我們走,牧原。虧我一開始還覺得這個主意挺好玩!我們可不是閑人,沒時間在這兒陪你這個大叔瞎折騰,演這麼一出鬧劇。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吧?趕緊散了吧!」
「胡說八道!」杉下雙手拍桌,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我不是說了嗎,根本沒有這種事!要說幾遍你才明白?」柏木一副受夠了的樣子。
「保持安靜!」武史用英一的聲音提醒大家,「為什麼是信呢?在解釋這件事之前,我得先說兩句。今天本來要舉行津久見直也的追思會,後來又取消了。但是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還是不要錯過這個機會。不如我們現在為他補上吧。對了,釘宮在哪裡?哦,在那兒。請你站起來。」
「我知道這件事。來參加同學聚會前,我已經把信取回了。」
「老師說,昨天他見過森脅先生的女兒。對方給他留言,說打電話是為了諮詢她父親銀行賬戶的事,老師就跟她聯繫了。老師還說,他有事想問我,問我有沒有時間見個面。我說周一晚上有時間,他就說那周一再聯繫,然後就掛了電話。」
「既然如此,你幹嗎這麼歇斯底裡?要我說,你這個反應才讓人覺得可疑!說起來,我是有一件事很好奇。你剛才給我看的信封上,收件人寫著釘宮克樹和神尾英一,但裡面只有
《我的朋友》這一篇作文。如果真的只有這一篇,收件人寫你不就夠了?為什麼還要寫上哥哥的名字呢?」
「你是怎麼向出資人解釋的?你對巨額投資可能會打水漂的風險做過說明嗎?還是說,你當時講得就像完全沒有風險一樣?」
「牧原呢?你也和他們一起討論了吧?」
「請把剛才的信封拿給我看看。」
「那是因為……」牧原的臉漲得有些紅,「因為森脅先生曾經說過,他投資『迷宮屋』的事,對家人是保密的,否則肯定會遭到反對。他說不打算讓家人知道他有這個存款賬戶。」
柏木舉起手說:「我也贊同。」
「釘宮克樹!」
「你陰謀得逞,然後去了和九重約好的情人旅館,告訴了她事情的經過,讓她溫柔安撫了你殺人後的激動情緒,對不對?」
「是這樣嗎?」武史問九重梨梨香。
「能告訴我對方的名字嗎?」
「沒問題,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但說什麼好呢?我一下子想不出來該反省什麼。」柏木在椅子上側過身,兩腿伸出,在過道上蹺起了二郎腿。
釘宮轉過身來面向大家,輕輕地清了清嗓子,朗讀起來。
「不是信?那是什麼呢?」
牧原的表情已經僵硬。「您這是什麼意思?」
柏木嘆了口氣。「牧原,你來解釋一下。」
「是的。他只是說,想問問我森脅先生賬戶的事。」
「所以你連遺像都不敢看?」
坐在真世後面的桃子戳了戳真世的後背。「我沒有不在場證明,怎麼辦?而且我也知道老師要去東京。」她湊到真世耳邊問。
喬裝成英一的武史停下腳步,扶了扶眼鏡,看著柏木。
看到真世,柿谷走了過來。「他想跑到屋頂上去,我們把他抓住了。可能是想跳樓吧。」
「果然是這樣,」武史回頭看著杉下,「說的應該是他的公司正打算做的一項業務吧?計劃把《幻腦迷宮》打造成網路遊戲。」
「胡說八道!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麼呢。」九重一拍桌子,也站了起來。「柏木說得對,這就是一出無聊的鬧劇,我可沒時間陪你們繼續耗下去,趕緊散了吧。」
影片暫停時,九重像打了勝仗一樣驕傲地問:「怎麼樣啊?」
「全體出資人都出席了那次說明會?」
「既然剛剛的推理是成立的,就不能說這種可能性為零吧?」
「什麼都沒做?你是說,即使搞婚外戀,也不會無顏面對恩師?」
武史說得輕描淡寫,但就連真世也是頭一次聽說這回事。她努力回想武史到底是什麼時候安裝的攝像頭。她想起守靈夜開始之前,她和野木在休息室商量事情,那時武史一個人待在會場。一定就是那時候安裝的。
武史開始在課桌間來回走動。「其他人呢?有不在場證明的不如都出來講幾句。怎麼了?沒有嗎?」
「這只是你自己的想象吧?」武史走近釘宮,語氣淡定。這說明現在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一瞬間,真世不寒而慄。她身後的桃子也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是我提出把這筆錢用在下一個項目上的。」柏木說,「我認為這樣也符合森脅先生的意願。先說明,我絕對沒想過要私吞這筆錢,我不是那種趁人不備就偷拿別人一億日元的小偷,更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對神尾老師下毒手。」
武史把雙手撐在杉下的桌子上。「那讓我來替你回答吧。周六晚上和九重梨梨香在一起的,不是釘宮,而是你。地點是情人旅館,對吧?」
「等等,這件事我可沒聽說過啊。」柏木插嘴了。
「看,這不是還有另一張紙嗎?」武史在旁邊說道,「好像是稿紙的複印件,應該也是什麼作文吧?給我看一眼。」
武史不顧杉下的怒吼,走近九重。「杉下去情人旅館本就不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有婚外情,自然不能向警察提起這些。但你想到,只要再找一個對象,說他當時和你待在一起,就可以為自己做出不在場證明。而且你手機裡還留有定位資訊,所以你想到利用釘宮。」武史回頭看了看後面,「是不是,釘宮?你是受九重所託才撒的謊,其實你在自己家裡,對嗎?」
「請便吧,我回去了。」九重大步往外走去。
「原來如此。」說著,武史又打了一個響指。特寫沒了,拍攝畫面恢復到原樣。接下來出現的是沼川,他的舉動和柏木基本一致,雖然注視遺像的眼神沒有柏木那麼堅定,但也沒有動搖。
「我的確什麼都不知道。那如果換成你的神尾老師呢?他對金融問題了如指掌,也許會更深入地思考這個問題吧?如果他意識到事情並不是我所說的那麼簡單,而是牽涉到複雜的陰謀,那又會怎樣呢?在這種情況下,主謀們要是知道自己的事已經敗露,難道不會覺得神尾英一很礙眼嗎?」
「不不不,我在這裡。我到了!」雖然不清楚武史用意何在,柏木還是配合地舉起了手。
「啊……對不起。」真世走下講臺,坐到一個靠窗的座位上。神尾真世——初中時,英一確實是這樣稱呼自己的。他覺得只叫「神尾」這個姓,就跟叫自己一樣;但直呼「真世」的話,也讓他覺得很奇怪。
柏木皺起鼻子。「您這麼說,可真是戳中了我的痛點,我沒什麼好反駁的,也不想把一切都歸咎於疫情。要是能更早地做出判斷,終止項目,就能減輕相關企業和人員的損失。」
「我剛才也說了,兇手事先知道哥哥周六那天要去東京。據我所知,知道這件事的人現在都在這間教室裡了。之前你們見面討論過同學聚會的事,從杉下那裡聽說哥哥要去東京的人,只有桃子、沼川和牧原。但是,可能還有別人從你們三個那裡聽說了這件事。」
「您問的是幻腦迷宮屋的出資人?」
真世嚇了一跳。森脅和夫的名字終於出現了,還是從他們自己嘴裡說出來的。他也是幻腦迷宮屋的出資人之一。
「是的,那天老師先給我打了電話,但我當時不方便接聽。老師留了言,讓我得空回個電話,我就直接回撥過去。我接到的電話是他家裡的固定電話打來的,回撥過去時發現無人接聽,我就打了老師的手機。當時老師好像已經出門了。」
九重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
牧原猶豫不決地低下頭。「兩年前,神尾老師把森脅先生介紹給我。森脅先生說,他想把分散在各處的資產集中起來,我就為他代辦了開戶手續。沒過多久,他開始向這個戶頭轉錢,金額居然超過了一億日元,這讓我很喫驚。作為銀行職員,我自然會向他推薦各種投資項目。就是這時,森脅先生卻說了一件讓我意外的事。他說,他想把錢捐給慈善機構。雖然他沒有明說,但這筆錢好像是他以前在海外通過洗錢等不正當手段得到的,他說他不願意把這筆錢作為遺產留給家人,想用在對社會有益的事上。」
「你還有完沒完!」釘宮從信封裡取出剛才的稿紙。就在這時,有東西掉到他的腳邊,像是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我沒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聲音變了調子。
「完美!簡直像個演員。」
「我是從業內的朋友那裡聽說的,有好幾家IT公司都提出要把《幻腦迷宮》做成網遊,杉下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也許信封裡還裝了其他想讓哥哥看到的東西。你確定信封裡只有剛才那篇作文嗎?」
「謝謝!就念到這裡吧。」釘宮鬆了一口氣,看著武史。武史從釘宮手中接過作文,仔細疊好,放回信封裡。他說了聲「收好了」,把信封還給了釘宮。釘宮把信封收進口袋,回到座位上。
杉下像受到電擊一樣睜大了眼睛,他微微直起上身,說:「您在說什麼?」
真世看向釘宮,只見他茫然地盯著螢幕。其他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他身上。釘宮只是喃喃地說:「怎麼回事?這不可能,我沒有閉眼,我明明仔細看了老師的臉啊。」
武史登上講臺,背對眾人站到了講桌後面。身形一旋,他脫去棕色西裝,露出裡面漆黑的襯衫,隨後他轉過身來,面對大家,原本白色的口罩也換成了黑色。等他從講桌後走出來,西褲也變成了黑色的。現在的他一身黑色裝束。
「真正的靜香不會背叛大雄,」武史邊說邊走,最後站在了杉下面前,「也不會和『出木杉英才』搞婚外情。」
武史站到九重面前,盯著她的臉。「說到底,你不是靜香啊。」
「你說過,上上周六你打電話給哥哥問候過。」武史沒管杉下什麼反應,繼續往下說,「你說,打電話時,他讓你給他推薦東京的酒店,但除此之外,他還對你說了別的對不對?他說的正是你和九重梨梨香的事。具體經過我不清楚,但他知道了你們兩人的曖昧關係,讓你儘早放棄,否則就告訴你的夫人。你聽了之後,覺得這樣下去會身敗名裂,於是決定殺了他。」
「不是!事情怎麼可能是這樣?我當晚一直待在家裡,真的。」
聽到這裡,真世又弄懂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牧原的名字會出現在前田名單上。警方肯定查了英一的固定電話和手機,知道英一給牧原打過電話,牧原也聯繫過他。
武史再一次環視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柏木身上,說:「才過十五年,你就把老師教什麼都忘了?真讓人難過。」
「適可而止吧!瘋了嗎你!」
「好。」武史說著話,走近杉下,「大家一致認為,沒有從你凝視遺像的眼睛裡看出愧疚。」
「到!」真世舉起了手。
「不知情?偷|拍?你這麼說就是在找茬了。不是事先告知過各位,在守靈夜和葬禮的現場會有攝像機進行拍攝嗎?」
「神尾老師,」柏木舉起手來,「您到底想幹什麼?」
「森脅先生會原諒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您叔叔——神尾武史先生聯繫了我們,讓我們看好這間教室,要是有人想從這裡逃跑,就抓住他,因為那就是殺害他哥哥的兇手。」
真世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心裡有些慌。武史既然要來這麼一出,怎麼不事先告訴自己一聲?
「算了!既然都被懷疑到這個份兒上,只能全說出來了,森脅先生應該會原諒我們的吧。」
「我不知道。」
這次出現的是釘宮。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棺材,雙手合十,然後微微低著頭,走到上香臺上了香。上完香後,他閉上眼睛再次合攏掌心。接著他放下手,抬起了頭。
「六日?就是哥哥遇害那天。」
「哥哥沒有告訴你更多細節?」
「不不不,我收回自己的話,我現在不覺得這是鬧劇了。」柏木抬起手說,「事情一下子好玩起來了,我打算奉陪到底。」
杉下出現了,他站在棺材前,向上香臺走去。鏡頭拉近,杉下抬頭看著遺像,進香後雙手合十。然後他再次對著遺像鞠了一躬,便從畫面上消失了。在真世看來,他的雙眼一直緊緊地盯著遺像。
也許柏木並不反感武史的表揚,他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那是當然,我以前給神尾老師添了不少麻煩。上香的時候我打心底裡盼望老師還活著就好了,發生了這種事,真的讓人非常難過。」他恢復了禮貌的措辭和語氣。
「那就好。哦對,說到錢,我可能問錯了對象。」武史轉身走到牧原面前,說,「錢的事得問你,你才是專家嘛。」
原來是這樣!真世再一次對武史的周密考慮感到佩服。瞻仰遺容這一步不過是虛晃一招,相當於一枚棄子。
真世再次覺得眼前的狀況讓她摸不著頭腦。出木杉英才也是《哆啦A夢》中的人物,成績優異,樣樣精通,是讓大雄感到自卑的優等生,確實和杉下很像。可是這個杉下竟然和九重梨梨香有婚外情?她之前從未聽武史提起過。這麼重要的事,他為什麼一直不說?不,更重要的是,武史是怎麼發現的呢?
「什麼?」
「沒有這個必要,我相信你們說的話。不過,」武史話鋒一轉,繼續說,「你們只是擺脫了森脅先生存款消失一事的嫌疑,並不意味著你們不會是殺害哥哥的兇手。」
「我可不知道,而且我有不在場證明,那天晚上我和朋友一起喝酒來著。」柏木不耐煩地說。
「我沒有把你們當兇手,只是說有這樣的可能。剛才我的推理也不是突發奇想。幻腦迷宮屋項目所動用的資金,大概是以億為單位的吧?這裡面發生了什麼醜聞也不足為奇。」
「和九重見面的人是我,她和我在一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銀行的工作人員個個都是募集資金的高手。說服別人出資的時候,他們會羅列出產品或項目的各種優點,用詞很討巧,不過多少有些添油加醋。」
牧原半張著嘴,使勁搖頭。「沒有的事,請相信我!」
釘宮嘆了口氣,接著往下讀。
「啊?您接下來要上語文課嗎?」
「神尾真世!」
武史再次邁開步,走上講臺。他環顧了一下教室,打開手裡那個文件夾一樣的東西。那是一本點名簿。
柏木大笑著拍起手,站了起來。「太厲害了,連聲音都一模一樣!」說著,他換到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柏木,沒聽見上課鈴嗎?你現在坐著的,叫桌子,是用來讀書寫字的,不是用來坐的。坐的地方在桌子後面,要小一些,叫椅子。你要是不知道,這次就好好記住!」
「不可能嗎?你是不是想說,那張紙應該已經扔掉了,或者說,應該已經燒掉了?」武史慢慢地走近他,「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作文中寫道:『我有一個夢想,希望將來成為一名漫畫家。但是我很不擅長畫畫,所以至今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個夢想,特別是我的朋友釘宮。我不好意思開口。釘宮也想當一名漫畫家,他的畫工非常厲害,是我望塵莫及的。』此外,津久見還在這篇作文中詳細描述了他想畫怎樣的漫畫。主要內容是說,一群天才科學家無法冷眼旁觀地球環境遭到破壞,便打造了一個虛擬世界,企圖摧毀現實中的地球。」
柏木頓時像是被滅了氣焰一樣,往後退了幾步。「這傢夥……夠兇的啊!」
「森脅先生去世時,並不知道項目已經終止,說明會他也不可能到場。你們是如何處理這件事的?」武史問。
影片繼續播放。剛才是守靈夜,現在變成了葬禮會場。僧侶的位置有所變化,真世看出了其中的區別。
「這太嚇人了,」第一個說話的是柏木,「我還以為是老師呢!大家說是不是?」幾乎所有人都點了頭。
「出資人能理解?投出去的錢都回不來了,怎麼能理解呢?」
「可是,你一直在說不敢正視遺像很可疑……」
教室裡已經不見武史的身影,講桌上只留下一副圓眼鏡。
釘宮淡定的回答又讓真世大喫一驚。信封的事,昨天明明沒有任何人提過啊!是津久見的母親後來發現的嗎?但武史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嗯,在這裡。」釘宮從上衣內兜掏出一個信封。
「我聽說,津久見的母親昨天聯繫了神尾真世,說她最近重新整理津久見的遺物時,發現了一箇舊信封,裡面裝著一封很厚的信。信封封得很嚴實,收信人寫的是釘宮和我。津久見的母親問神尾真世該怎麼處理才好,神尾真世認為請她交給釘宮比較好。津久見的母親後來跟你聯繫了嗎?」
「現在?在這兒?」
「是的。我不希望他誤會,以為我們做了不正當的事。」
「柏木廣大來了嗎?缺勤了?」
「聽他這樣說,你有什麼想法?」
「那麼,牧原,」武史指著牧原說,「守靈夜那天,你為什麼不敢正視遺像?」
「我來問問你的不在場證明吧。三月六日,周六晚上,你在哪裡?」
「哈哈,原來是一篇作文,題目是
《我的朋友》。難怪他想交給你。釘宮,能麻煩你在這裡念一下嗎?」
武史把身體轉向教室前方的大螢幕,啪地打了個響指,螢幕上立刻開始播放影片。真世看到正在播放的畫面,喫了一驚。鏡頭從正面拍下了正在誦經的僧侶,也能看到棺材——是守靈夜那晚的會場。
突然被點名,真世感到後排的桃子很緊張。
柏木一下子不知如何回應了,他不能認同這種做法,但也無法反駁武史的話。
「我也這麼覺得,我沒看出來他有意挪開視線什麼的。」
「所以守靈夜那天,你才會問真世,老師有沒有對她說過什麼關於你們的事?」
「課上完,當然就是開班會了。」
「把你介紹給森脅先生的正是哥哥,所以森脅敦美才會因為父親存款消失一事去找他。他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於是來問你。你覺得私吞別人財產的事瞞不下去了,又聽說三月六日,也就是周六晚上哥哥要外出,便伺機潛入他家中,等哥哥一回來就將他殺害。正因如此,守靈夜的時候,你才不敢正視遺像。難道不是這樣嗎?」
「
《我的朋友》,二年級二班,津久見直也。如果有人問我有多少朋友,我會回答說,有很多。從小學起,我的身邊就有不少朋友,相處愉快的朋友、有趣的朋友、值得依賴的朋友……大家都各有所長。如果我的朋友遇到開心的事,我想和他們一起分享;如果他們遇到了困難,我也想儘力幫助他們。我想,這就是友誼。所以,要說誰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因為我不想給我的朋友排序。」
「到!」釘宮答。隨後九重梨梨香、杉下快鬥、沼川伸介、原口浩平、本間桃子、牧原悟依次被叫到,大家也都配合地回應了。叫桃子時,武史用了她結婚前的姓,大概是想重現舊時的場景吧。
「只有那篇作文。」
牧原不停地眨著眼睛,問:「什麼?」
「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我不清楚神尾老師對這件事了解到什麼程度,沒準兒已經開始懷疑我們了。」
「你什麼都不用說。」真世小聲回應,「我叔叔根本沒懷疑過你。」
「對不起,不能。」
「喂,這是怎麼回事?」柏木臉色大變。
「那好,下面開始點名。」武史嚴肅地說,「柏木廣大!」
這句話讓九重瞬間皺起了眉頭,但她很快又露出笑臉。「我不懂你說的意思,就當是對我的表揚吧。」
「沒錯。」武史說,「今天的同學聚會本來我也要參加的。沒想到發生了意外,我被迫離開了人世。不過,我還是想以另一種方式見到大家,所以決定臨時在這裡上一堂課。時間不長,讓我們一同度過吧。」
「挺感人的,接下來要做什麼?」柏木問。
「不是戀愛,只是生意夥伴而已。」
釘宮沒有回答,他痛苦地看了看九重,垂下了頭。
「只是可疑而已,也不能就此斷定兇手是誰,牧原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移開目光是另有原因的,你閉眼也可能有別的緣故。難道你真做了什麼讓人起疑的事?」
「我真的不記得自己是那樣的……」
「不錯。」武史邊說邊合上點名簿,「全員到齊,很好!」
武史滿眼戒備。他慢慢點了點頭,在原地踱起步來。過了一會兒,他停下腳步,再次俯視牧原。「關於這件事,你是什麼時候和哥哥聯繫的?」
「資金的話,沒有問題的。」柏木抬頭看著武史,強作笑顏,「我準備了很多預案,不會因為錢的事給老師添麻煩的。」
牧原膽怯地看著武史。「我聽不懂您在講什麼。」
釘宮被帶走了。在這之前,真世先回到了教室。
釘宮表情痛苦地環顧四周。「這一切,難道都是設好的局……」
九重冷冷地說:「我沒有義務告訴你,這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吧?」
「你也被警方詢問過不在場證明了吧?你是怎麼回答的?還是說你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怎麼了,連這個都說不出來嗎?」
「你說得對,購買特別會員和出資不一樣,必須全額退還。問題是森脅先生那部分怎麼辦?既然要退還,就不能不跟遺屬說。」
柏木略顯疲倦地撓了撓後腦勺。「我不知道您是否清楚,當時幻腦迷宮屋的建設工程已經進行到一半了。前期投下的資金,以及項目終止後需要的拆除費用,只能由全體出資方來承擔吧?雖然我們也買了保險,但這是疫情導致的突發|情況,保險根本不適用,我們一分錢也沒拿到。我再說一句,我們公司也出資了,和其他人一樣有巨額損失。」
「問題在於,籌到錢之後,你會不會有這樣的想法:既然錢都弄到手了,出資人就管不了那麼多了,就算存款不見了,那又能怎樣?」
螢幕上出現了柏木的臉部特寫。他雙手合十,目光誠摯,一動不動地看著攝像頭,也就是遺像。鞠了一躬後,他離開了畫面。
「這……」牧原困惑地看向柏木。
武史取出信封裡的東西。是一張疊起來的紙,展開後比普通信紙要大很多。雖然真世坐得有些遠,但她看出來了那是一張稿紙。
柏木哀嘆一聲,說:「真拿你沒辦法啊,牧原!你為什麼偏偏要在守靈夜做出一些讓人起疑心的事?」
「杉下的反應還是可信的。如果他這是演出來的,那演技可真是太好了,但我剛才說的這種可能性還是不能完全打消。接下來只能看看他們的深層心理了。」武史轉向螢幕,打了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