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鬼市奇珍與鬼麪人

第八十章：鬼市奇珍與鬼麪人

地下鬼市，無晝無夜。

這裏位於中州地底深處的一條巨大溶洞之中，頭頂是倒懸的鐘乳石，腳下是流淌着暗紅岩漿的地下河。空氣中瀰漫着硫磺、血腥與各種奇異香料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石筍上掛着幽藍的鬼火，照亮了這條蜿蜒曲折的“鬼街”。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售賣的東西也千奇百怪——有還在跳動的妖獸心臟，有不知名強者的頭骨，甚至有販賣活人的奴隸販子。

這裏沒有規矩，唯一的規則就是：拳頭大的是爺，靈石多的是爹。

丁浩晨戴着半張鐵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披着一件寬大的黑袍，將虛弱的身軀藏得嚴嚴實實。蘇淺淺跟在他身側，手裏緊緊抓着他的衣袖，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些貪婪而詭異的目光。

柳如煙則換了一身裝束，一身紫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手裏搖着一把白骨扇，風情萬種地走在前面。

“跟緊點。”柳如菸頭也不回地低聲說道，“鬼市雖然亂，但只要不露財，通常沒人會找麻煩。不過你現在是個廢人，身上的氣息太弱，反而容易引起那些專門獵殺落單修士的鬣狗注意。”

丁浩晨微微點頭，右手始終藏在袖中，握着那枚冰冷的儲物戒。雖然他此刻經脈寸斷，無法調動靈力，但黃泉劍就在背上，那是他最後的底氣。

三人穿過擁擠的人羣，來到鬼市深處的一座石殿前。

石殿門口掛着兩盞白燈籠，上面寫着“百草堂”三個血字。

“這裏是鬼市最大的藥鋪，也是唯一能買到「龍血草」的地方。”柳如煙收起扇子，“龍血草是煉製塑脈丹的輔藥之一，必須用它來中和九幽還魂草的屍氣。”

走進石殿，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櫃檯後坐着一個乾瘦的老頭，正用一把小刀剔着指甲縫裏的泥垢。看到柳如煙進來，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喲，這不是聽雨樓的柳掌櫃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老鬼，少廢話。”柳如煙將一袋靈石扔在櫃檯上，“我要一株五百年的龍血草。”

老頭掂了掂錢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五百年的龍血草可是稀罕貨，最近剛被一位貴客訂走了。不過嘛……”

他貪婪地看着柳如煙，“如果是柳掌櫃想要，也不是不行。只要掌櫃的陪我喝兩杯，這草，我雙手奉上。”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隨即掩嘴笑道：“老鬼，你就不怕撐死？”

“嘿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老頭色眯眯地湊過來。

就在這時，丁浩晨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那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直覺。

“小心！”

丁浩晨低喝一聲，猛地將蘇淺淺拉到身後。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漆黑的寒芒從石殿的陰影中射出，直奔柳如煙的後心！

“噗！”

柳如煙反應極快，手中白骨扇一揮，一道勁氣射出，將那寒芒擊偏。寒芒擦着她的肩膀飛過，釘在身後的石柱上，竟是一塊刻着詭異符文的飛刀。

“什麼人？！”柳如煙厲喝一聲，身形暴退。

“桀桀桀……”

一陣陰冷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只見石殿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三道身影。他們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臉上戴着猙獰的鬼面面具，手中握着彎刀，刀身上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天機閣，鬼面衛。”柳如煙臉色一變，“沒想到你們竟然追到了這裏。”

鬼市雖然混亂，但向來是中立的灰色地帶，天機閣的人竟然敢在這裏動手，顯然是下了必殺的決心。

然而，這一聲暴喝並未像往常那樣震懾住周圍的宵小。

相反，隨着“天機閣”三個字出口，原本喧鬧的百草堂周圍瞬間死寂下來。街道上的攤販們不僅沒有躲避，反而一個個眼中露出了嗜血的興奮光芒。

“是天機閣在追殺獵物？”

“那幾個人身上有好東西！若是能趁亂撿個漏……”

“管他是誰，敢在鬼市動手，壞了規矩，咱們正好趁火打劫！”

角落裏，幾個渾身散發着腐臭氣息的鬼修互相對視一眼，悄悄摸出了手中的骨杖；屋頂的橫樑上，幾道屬於賞金獵人的氣息也鎖定了戰圈。

這些鬼市的勢力，最擅長的就是落井下石。他們不在乎誰對誰錯，只在乎能不能從這場突如其來的殺戮中分一杯羹。

“柳如煙，交出丁浩晨，饒你不死。”中間那名鬼麪人聲音沙啞，彷彿兩塊生鐵在摩擦，對於周圍的覬覦目光視若無睹，顯然根本沒把這些鬼市散修放在眼裏。

“想要人？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柳如煙冷哼一聲，手中白骨扇猛地展開，數十道骨刺如暴雨般射向三人。

“動手！”

丁浩晨低喝一聲，一把推開蘇淺淺，“淺淺，躲到櫃檯後面去！”

蘇淺淺雖然害怕，但知道此刻不能添亂，連忙躲到了櫃檯後。

丁浩晨雖然無法動用靈力，但他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他看了一眼戰局，柳如煙雖然修爲高深，但被另外兩名鬼麪人纏住，一時半會脫不開身。而那個領頭的鬼麪人，正朝他逼近。

“一個廢人，也敢在天機閣面前叫囂？”領頭的鬼麪人獰笑一聲，手中彎刀劃出一道血弧，直取丁浩晨咽喉。

這一刀，快若閃電，帶着元嬰期強者的威壓。

丁浩晨瞳孔驟縮。

躲不開！

身體的反應速度根本跟不上對方的刀速。

“拼了！”

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沒有退，反而迎着刀鋒踏前一步，左手猛地抬起，袖中滑出一枚黑色的珠子——那是他在神兵山莊一戰中勝利品的“雷火珠”。

“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雷火珠上，將其扔向鬼麪人。

“轟！”

雷火珠在半空中炸裂，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吞沒了兩人。

這聲巨響如同進攻的號角。

“打起來了！快搶！”

百草堂外，一名滿臉橫肉的刀客再也按捺不住，趁着爆炸的煙塵，竟直接揮刀砍向正在交戰的鬼面衛後背，企圖坐收漁利。

“找死！”那名鬼面衛反手一刀，刀氣縱橫，竟將那刀客連人帶刀劈成兩半。鮮血噴湧，卻更加刺激了周圍人的兇性。

“好強的肉身！這血是大補！”幾個鬼修怪叫着撲了上來，想要分食那刀客的屍體，順便騷擾柳如煙。

場面瞬間失控，混戰一觸即發。

鬼麪人沒料到丁浩晨竟然有這種同歸於盡的打法，也沒料到鬼市這些螻蟻敢插手天機閣的事，下意識地抬手護住面門，身形一頓，分出一縷神識震退那幾個不長眼的鬼修。

就是現在！

丁浩晨強忍着被氣浪掀翻的劇痛，右手在虛空中一抓。

雖然沒有靈力，但他還有劍意！

雖然無法外放，但他可以將劍意附着在劍身之上！

“鏘！”

黃泉劍出鞘。

丁浩晨整個人如同一頭獵豹，趁着煙霧未散，衝入鬼麪人懷中。

“什麼？！”鬼麪人驚怒交加，揮刀便砍。

但丁浩晨比他更快。

他不需要花哨的招式，只需要最快的一劍。

“葬神·斷！”

他在心中怒吼，將體內僅存的一絲氣血之力全部灌注到右臂，黃泉劍帶着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從鬼麪人的刀勢縫隙中穿過。

“嗤！”

劍鋒劃破了鬼麪人的護體罡氣，刺入了他的咽喉。

鬼麪人的動作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這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你……你怎麼可能……”

“下輩子，別惹我。”丁浩晨冷冷道，猛地拔劍。

鮮血噴湧，鬼麪人轟然倒地。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快到周圍那些正準備趁火打劫的鬼市勢力都愣住了。

一個經脈盡斷的廢人，竟殺了天機閣的元嬰殺手？

“撤！點子扎手！”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鬼修和賞金獵人瞬間作鳥獸散。天機閣的威嚴還在，但丁浩晨展現出的狠辣更讓他們膽寒。

另一邊，柳如煙見丁浩晨竟然秒殺了一名鬼面衛，心中大駭，隨即精神大振。她手中白骨扇化作一道白骨長龍，將剩下兩名鬼麪人逼退，隨後一把抓起丁浩晨和蘇淺淺，撞破石殿的屋頂，沖天而起。

“走！”

二人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地下溶洞之中。

……

半個時辰後。

一處隱蔽的地下暗河旁。

柳如煙停下身形，臉色蒼白地靠在石壁上。剛纔的激戰讓她也受了些輕傷。

蘇淺淺連忙跑過來查看丁浩晨的傷勢。

“師兄！你怎麼樣？”

丁浩晨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剛纔那一擊，雖然殺了敵人，但也震斷了他剛剛癒合的一點經脈。

“沒事……死不了。”丁浩晨擺了擺手，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看着手中的黃泉劍，劍身上染着鬼麪人的血，正發出輕微的嗡鳴。

“雖然沒有靈力，但我的劍，依然能殺人。”丁浩晨喃喃自語。

柳如煙看着丁浩晨，眼中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剛纔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經脈盡斷的廢人，僅憑肉身力量和戰鬥本能，竟然殺了一名元嬰初期的鬼面衛。

這種戰鬥意識，這種狠辣果決，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殺戮機器。

“丁浩晨，你真是個瘋子。”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丹藥扔給他，“喫了它，這是「回春丹」，能幫你穩住傷勢。”

丁浩晨接過丹藥吞下，感覺體內那股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鬼市不能待了。”柳如煙沉聲道，“鬼面衛既然出現了，說明天機閣已經盯上了我們。我們必須立刻離開中州，前往神蜂谷。”

“可是龍血草……”蘇淺淺焦急道。

“剛纔那個老鬼被嚇跑了，但我順手拿了這個。”柳如煙從袖中掏出一株通體赤紅、彷彿還在滴血的草藥。

正是龍血草！

“好手段。”丁浩晨讚道。

“少拍馬屁。”柳如煙白了他一眼，“趕緊恢復體力，我們走水路，從地下河直接通往斷魂山脈外圍。那裏有一處傳送陣，可以直接送我們去葬神淵邊緣。”

丁浩晨點了點頭，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不斷回放着剛纔那一劍。

沒有靈力，劍意依然能殺人。

這讓他對“劍”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或許……”丁浩晨心中湧起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不依賴靈力，而是將肉身修煉到極致，配合葬神劍意，我是否能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劍武雙修」之路？”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野草般瘋狂生長。

如果成功，他將不再受制於經脈和丹田。

他本身，就是一把劍！

一把斬破蒼穹的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