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葬神淵與上古劍冢
中州邊緣,大地彷彿在這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撕裂。
一道寬達千丈的黑色裂縫橫亙在羣山之間,深不見底,宛如大地的一道猙獰傷疤。
這裏是葬神淵。
終年呼嘯的罡風從深淵底部捲起,發出如厲鬼哭嚎般的淒厲聲響。那風中夾雜着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別說是血肉之軀,就是精鐵法寶,一旦捲入其中,也會被瞬間絞成齏粉。
“呼——!”
一道黑色的流光跌跌撞撞地衝破雲層,向着葬神淵邊緣墜落。
“噗!”
丁浩晨單膝跪在懸崖邊,一口鮮血噴灑在灰黑色的岩石上,瞬間被狂風捲走。
他身後的蘇淺淺臉色慘白,緊緊抓着他的衣角,才勉強沒有被那恐怖的吸力扯下去。
“師兄……”
“別說話,調息。”
丁浩晨聲音沙啞,強行嚥下喉頭的腥甜。
回頭望去,遠處的山林中,密密麻麻的火光正在逼近。
那是天機閣聯合各大勢力組成的追殺大軍。
這一路逃亡,他們殺了整整七波人馬。丁浩晨手中的星辰黃泉劍已飽飲鮮血,劍身上的血色紋路愈發妖異,但他自己的靈力也已近枯竭,經脈更是因爲強行催動禁術而遍佈裂痕。
“前面……沒路了。”
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者懸浮在半空,身後是黑壓壓的修士大軍。
他是天機閣的執法長老,玄冥子。
“丁浩晨,你已無路可逃。”
玄冥子居高臨下,眼中滿是戲謔,“葬神淵下,十死無生。你是自刎謝罪,還是讓老夫將你碎屍萬段?”
丁浩晨緩緩站起身,風吹亂了他的長髮,露出那雙如野獸般兇狠的眼睛。
“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我丁浩晨的路,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而是殺出來的!”
“你想幹什麼?!”
玄冥子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丁浩晨沒有回答,而是轉身,面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紅鳶,護住心脈。”
“你瘋了?!”
腦海中,紅鳶尖叫道,“這下面的罡風連我都要忌憚三分,跳下去我們會粉身碎骨的!”
“留在這裏,也是死。”
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其被他們像狗一樣宰殺,不如賭一把!”
“賭命嗎……”
紅鳶沉默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狂笑,“好!老孃陪你瘋一次!”
嗡!
星辰黃泉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層淡淡的血色光罩瞬間將丁浩晨和蘇淺淺包裹。
“想抓我?下輩子吧!”
丁浩晨對着玄冥子豎起中指,隨後身形一晃,縱身躍入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不——!”
玄冥子大驚失色,飛身撲到崖邊。
只見深淵之中,狂風如刀,那兩道渺小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連一絲浪花都沒激起。
“該死!該死!”
玄冥子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碎了身旁的巨石。
“傳令下去!封鎖葬神淵所有出口!我就不信他能從裏面活着飛出來!”
……
下墜。
無休止的下墜。
四周是呼嘯的罡風,像無數把看不見的銼刀,瘋狂地切割着護體光罩。
“咔嚓……咔嚓……”
光罩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師兄,我怕……”
蘇淺淺緊緊閉着眼,身體在顫抖。
“別怕,有我在。”
丁浩晨死死抱住她,將大部分靈力都輸送到光罩上,自己的皮膚卻被溢出的罡風割出一道道血痕。
“紅鳶!還沒到底嗎?!”
丁浩晨在心中怒吼。
“前面!左邊那塊突出的岩石後面有個空洞!快!”
紅鳶的聲音變得尖銳。
丁浩晨咬牙,強行扭轉身體,手中的長劍猛地刺入巖壁。
“嗤——!”
火星四濺,劍鋒在岩石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花,終於在一處凹陷的洞穴前停了下來。
兩人狼狽地滾進洞穴,癱倒在地。
“呼……呼……”
丁浩晨大口喘息着,感覺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活……活下來了。”
蘇淺淺睜開眼,看着外面那狂暴的罡風層,心有餘悸。
“暫時而已。”
丁浩晨掙扎着坐起來,吞下一顆回氣丹。
“這裏只是深淵的中層,那些老怪物如果拼着受傷,也能追下來。我們得繼續往下。”
“往下?”
蘇淺淺瞪大了眼睛,“再往下,恐怕真的會死。”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丁浩晨看着腳下更加深邃的黑暗,眼中閃爍着幽光。
“而且,紅鳶說,下面有東西在呼喚她。”
“呼喚?”
蘇淺淺一愣。
“嗯。”
紅鳶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帶着一絲疑惑和……敬畏。
“小鬼,這地方不簡單。我感覺到了一股非常古老、非常純粹的氣息。那是……劍的氣息。”
“劍?”
丁浩晨心中一動。
“沒錯。而且那股氣息,和星辰黃泉劍,竟然有着某種同源的聯繫。”
“可是太模糊了,被這裏的煞氣遮擋住了。”
紅鳶沉吟片刻,語氣變得凝重,“淺淺,你守在這裏,別亂動。我要探一探下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紅鳶姐姐,你要出去?”
蘇淺淺擔憂地問道。
“放心,我只是一縷神念,不會真身離體。”
話音剛落,丁浩晨眉心處紅光大盛。
一道虛幻的紅色身影緩緩飄出。
那是紅鳶的靈體。
她此刻並未化作人形,而是維持着劍靈的本源狀態——一團赤紅色的光焰,光焰中心隱約可見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鳳虛影。
“我去去就回。”
紅鳶回頭叮囑了一句,隨後化作一道紅光,直接衝出了洞穴,向着深淵更深處掠去。
剛一離開洞穴的庇護,外界那恐怖的罡風便如海嘯般襲來。
“哼,雕蟲小技。”
紅鳶冷哼一聲,周身紅光大放,形成一層赤色火幕,將那些足以撕裂金鐵的罡風盡數擋在身外。
越往下,壓力越大。
這裏的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每前進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靈力。
“這下面……竟然有劍陣?”
紅鳶敏銳地察覺到,四周的黑暗中,隱藏着無數道鋒利的氣息。
那些氣息如同沉睡的毒蛇,雖然靜止不動,但只要稍有不慎,就會暴起傷人。
“好強的煞氣。”
紅鳶心中暗驚。
這裏的煞氣濃度,比外界濃郁了百倍不止。
尋常修士的神念若是進來,恐怕瞬間就會被這些煞氣絞碎。
但她畢竟是上古劍靈,肉身雖毀,神魂卻早已千錘百煉。
她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紅煙,小心翼翼地在那些鋒利的氣息縫隙中穿梭。
突然。
“嗡!”
前方黑暗中,一柄斷裂的鏽劍猛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凌厲的殺意瞬間鎖定了紅鳶。
“被發現了?”
紅鳶心中一凜,正要後退,卻發現那柄鏽劍只是在顫抖了片刻後,又恢復了死寂。
“原來是在警惕上面的追兵。”
紅鳶鬆了口氣,繼續深入。
隨着她的深入,那種同源的感應越來越強烈。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正在遠方呼喚。
“就在前面!”
紅鳶眼中精光一閃。
穿過一片濃郁的黑色迷霧,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彷彿是一個被掏空的山腹。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是一片浩瀚的黑色湖泊。
湖水如鏡,不起一絲波瀾。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湖面上插着的劍。
成千上萬柄劍!
有的鏽跡斑斑,有的斷成兩截,有的雖然完好卻黯淡無光。
它們密密麻麻地插在湖面上,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宛如一片鋼鐵森林。
“這是……”
紅鳶的靈體懸停在半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無以復加。
“上古劍冢。”
她顫抖着聲音喃喃自語,“沒想到,這種傳說中的地方,真的存在。”
這裏是上古劍修的埋骨之地。
傳說上古時期,有一群劍癡,爲了追求劍道極致,不惜以身殉劍。死後,他們的佩劍便會匯聚於此,吸收天地煞氣,孕育劍魂。
這裏的每一柄劍,生前都曾是一方霸主,死後更是化作了這劍冢的一部分,守護着這裏的祕密。
“那股氣息……”
紅鳶強壓下心中的震撼,目光掃過整片劍冢。
很快,她的目光鎖定在了劍冢的最深處。
在那裏,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島。
島上,插着一把巨大的石劍。
那石劍足有三丈高,通體灰白,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是一塊隨便撿來的石頭。
但在紅鳶的感知中,那石劍內部,卻蘊含着一股令她都要頂禮膜拜的恐怖力量。
“就是它!”
紅鳶激動得渾身顫抖。
“那股同源的氣息,就是從那石劍裏傳出來的!”
“而且……那石劍裏,似乎封印着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紅鳶不敢再靠近,她能感覺到,那石劍周圍的空間,比別處更加脆弱,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小鬼,快來!我找到了!”
紅鳶不再逗留,迅速收回神念,化作紅光衝回了洞穴。
……
洞穴內。
丁浩晨猛地睜開眼,眉心處的紅光漸漸隱去。
“怎麼樣?”
他急切地問道。
紅鳶的虛影在他腦海中浮現,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變調。
“小鬼,我們發財了!”
“下面是一座上古劍冢!而在劍冢中心,有一把被封印的石劍,那股同源的氣息就是它發出來的!”
“劍冢?石劍?”
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沒錯。而且那石劍給我的感覺……非常危險,也非常強大。它似乎在等待什麼,或者說,在等待某個人。”
丁浩晨握緊了手中的星辰黃泉劍。
同源的氣息,等待的人。
難道……這把劍,註定要與他產生交集?
“走。”
丁浩晨沒有絲毫猶豫,扶起蘇淺淺,“我們下去看看。”
“可是……”
蘇淺淺看着下面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有些害怕。
“別怕,有我在。”
丁浩晨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而且,這是我們唯一翻盤的機會。”
兩人順着巖壁,一步步向深淵更深處走去。
越往下,溫度越低。
原本狂暴的罡風,在這裏竟然變得詭異地安靜下來。
四周的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晶體,散發着幽幽的藍光,照亮了前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當丁浩晨和蘇淺淺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兩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即便有了紅鳶的描述,親眼見到這壯觀的劍冢,依然讓人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這就是劍冢?”
蘇淺淺捂着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上古劍冢。”
紅鳶的聲音在丁浩晨腦海中響起,帶着一絲敬畏,“沒想到,這種傳說中的地方,真的存在。”
“劍冢?”
丁浩晨震驚地看着這片死寂的劍林。
“沒錯。這裏是上古劍修的埋骨之地。”
紅鳶解釋道,“傳說上古時期,有一群劍癡,爲了追求劍道極致,不惜以身殉劍。死後,他們的佩劍便會匯聚於此,吸收天地煞氣,孕育劍魂。”
“那……那股同源的氣息在哪?”
丁浩晨問。
“在那裏。”
紅鳶指向劍冢的最深處。
在那裏,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島。
島上,插着一把巨大的石劍。
那石劍足有三丈高,通體灰白,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是一塊隨便撿來的石頭。
但丁浩晨能感覺到,手中的星辰黃泉劍,正在瘋狂地顫抖,那是渴望,也是臣服。
“過去看看。”
丁浩晨深吸一口氣,腳尖輕點,踩着一柄斷劍的劍尖,向湖心島掠去。
蘇淺淺緊隨其後。
就在丁浩晨的手觸碰到那把石劍的瞬間。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入他的腦海。
“啊!”
丁浩晨抱頭痛呼,跪倒在地。
“丁浩晨……”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你……終於來了。”
丁浩晨猛地抬頭,只見那石劍之上,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你是誰?!”
“吾乃……劍魔。”
那聲音帶着無盡的狂傲與寂寥。
“吾等了三萬年,終於等到了一把能承載吾之意志的劍。”
“小子,你的劍,很有意思。”
那隻金色的眼睛看向丁浩晨手中的星辰黃泉。
“一半是星辰之精,一半是黃泉之煞。既有天道之正,又有魔道之邪。”
“正是吾尋找的——葬神之劍胚!”
“葬神之劍胚?”
丁浩晨一愣。
“不錯。”
劍魔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這世間劍道,已死太久。”
“那些所謂的正道,修的都是僞劍!唯有力破萬法,殺盡不平,纔是真劍!”
“小子,你敢不敢繼承吾之傳承,重鑄這葬神劍意?”
丁浩晨沉默了。
他看向手中的星辰黃泉,又看向身邊的蘇淺淺。
這一路逃亡,如喪家之犬。
若不是爲了變強,爲了復仇,爲了保護身邊的人,他何至於此?
“有何不敢?”
丁浩晨抬起頭,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火。
“只要能殺盡仇敵,別說是劍魔傳承,就是入地獄,我也敢!”
“好!”
劍魔大笑。
“既然你有此膽色,那便受吾一劍!”
轟!
石劍崩碎。
一道金色的劍光,瞬間洞穿了丁浩晨的眉心。
“師兄!”
蘇淺淺驚呼着撲上去。
但丁浩晨的身體卻懸浮在半空,周身金光繚繞,無數上古劍訣的符文在他身邊飛舞。
他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
……
與此同時,葬神淵上層。
玄冥子帶着一隊精銳,冒着生命危險,終於下到了中層。
“長老,這裏有腳印!”
一名弟子指着地上的血跡。
玄冥子眼中寒光一閃。
“追!他受了重傷,跑不遠!”
“這一次,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
一群人順着血跡,向着那死寂的劍冢深處走去。
他們並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怎樣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