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天機城與天驕宴
風沙如刀,割面生疼。
丁浩晨與蘇淺淺騎着鐵背犀,在蒼茫的戈壁中跋涉了整整三日。
隨着距離天機城越來越近,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也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遞增趨勢。
這裏的靈氣不再是青雲宗那種溫和的天地元氣,而是夾雜着一種燥熱、霸道,甚至帶着一絲金屬腥味的能量。“師兄,前面就是天機城了嗎?”
蘇淺淺勒住繮繩,望着地平線盡頭那座若隱若現的龐然大物,眼中滿是震撼。
丁浩晨眯起眼睛,目光穿透漫天黃沙。
在那視線的盡頭,一座通體由赤紅色岩石砌成的巨型城池,宛如一頭蟄伏在大地上的洪荒巨獸。
城牆高聳入雲,足有百丈之高,牆體上流轉着暗紅色的符文光暈,顯然佈置了極爲高深的防禦陣法。
而在城牆上方,兩輪烈日交相輝映,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肅殺的血色光暈之中。
“中州第一大城,天機城。”
丁浩晨低聲念道,手指輕輕摩挲着腰間的黃泉劍。
劍身微微震顫,似乎在感應着這座城市深處某種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傳聞天機閣以一座上古遺留的「隕星坑」爲基,耗費萬年心血,築成此城。”
“城中不僅有中州最大的交易市場,更是天機閣總壇所在。”
“這裏,是強者的天堂”
蘇淺淺緊了緊身上的斗篷,低聲道:“那我們……”
“易容。”
丁浩晨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張人皮面具,遞了一張給蘇淺淺。
“天機閣的畫像估計已經貼滿了大街小巷,雖然我們在赤火城做得乾淨,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兩人熟練地戴上面具,原本俊朗清秀的面容瞬間變得平平無奇,成了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路人甲乙。
丁浩晨又施展縮骨功,將身形壓低了幾分,原本挺拔如松的氣質也變得有些佝僂猥瑣。
蘇淺淺則化作了一個面容蠟黃的瘦弱少年,跟在他身後。
“走吧,去見識見識這中州的繁華。”
天機城南門。
即便是在正午時分,城門口依然排着長長的隊伍。
往來者,皆是駕馭着異獸飛禽,或是乘坐着豪華的靈舟飛舟。
丁浩晨和蘇淺淺混在人流中,緩緩向城門口挪動。
“站住!”
一名身穿赤紅鎧甲的守衛伸手攔住了丁浩晨,目光如電,在他身上上下掃視。
“入城費,每人一百下品靈石,或者繳納等價的靈材。”
守衛的聲音冷硬如鐵。
丁浩晨心中暗罵一聲這麼黑,面上卻堆起討好的笑容,從儲物袋中掏出靈石遞了過去。
“大人,我們是散修,來城裏見見世面。”守衛接過靈石,在手中掂了掂,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散修?”
他瞥了丁浩晨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黃泉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最近城裏不太平,閣主有令,嚴查外來修士。”
“把身份玉牌拿出來。”
丁浩晨心中一凜。
身份玉牌?
他們哪有那東西!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天劍門辦事,閒雜人等退避!”
只見一隊身穿白衣、揹負長劍的青年修士,騎着高頭大馬,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爲首一人,面容英俊,神情倨傲,手中馬鞭隨意揮舞,將排隊的人羣抽得東倒西歪。
守衛見狀,連忙收起手中的盤問架勢,恭敬地退到一旁。
“原來是天劍門的首席弟子,葉書城葉公子到了!”
“聽說這次天機閣舉辦「天驕宴」,邀請了中州各大勢力的年輕翹楚,看來這位葉公子也是受邀者之一。”
“嘖嘖,真是人中龍鳳啊,聽說他才二十歲,就已經踏入結丹後期了!”
周圍的人羣議論紛紛,眼中滿是羨慕和敬畏。
丁浩晨眯起眼睛,看着那個不可一世的葉書城。
結丹後期?
確實有些本事。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讓自己感到一絲不舒服。
那是一種被鮮血浸泡過的味道,雖然被昂貴的香料掩蓋,但瞞不過黃泉劍的感知。
葉書城騎馬經過丁浩晨身邊時,馬匹突然打了個響鼻,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前蹄高高揚起。
“孽畜!”
葉書城眉頭一皺,手中馬鞭狠狠抽在馬脖子上,轉頭看向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哪來的乞丐,身上的晦氣衝撞了本公子的馬,掌嘴!”
他身後的一名隨從立刻跳下馬,獰笑着走向丁浩晨。
“小子,耳朵聾了嗎?沒聽到葉公子的話?”
蘇淺淺剛要發作,卻被丁浩晨暗中拉住。
“這位大哥,誤會,誤會。”
丁浩晨賠着笑,從懷裏摸出一袋靈石塞了過去,“小的一點不懂規矩,這袋靈石給大哥買酒喝,算是給葉公子賠罪了。”
那隨從掂了掂錢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轉頭對葉書城道:“公子,是個不懂事的散修,已經知錯了。”
葉書城冷哼一聲,看都懶得再看丁浩晨一眼,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晦氣。”
那隨從臨走前,還不忘推了丁浩晨一把。
丁浩晨踉蹌着後退幾步,臉上依舊掛着卑微的笑容,但低垂的眼簾下,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師兄,忍不了就殺了他!”蘇淺淺在傳音中憤憤道。
“不急。”
丁浩晨看着葉書城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這裏是天機閣的地盤,殺人容易,但我們要找的東西,還得靠這些人。”
“而且……”
他摸了摸腰間的黃泉劍。
“這把劍,已經餓了。”
經過葉書城這麼鬧,守衛已遠遠退到一傍了,身份玉牌都不用查了。
進入天機城後,丁浩晨才發現之前的赤火城其實就是個土堡城。
街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路面鋪着整塊整塊的青岡巖,光可鑑人。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肆、茶樓、拍賣行、煉器鋪……應有盡有。
天空中,時不時有流光劃過,那是修士駕馭着法寶在飛行。
空氣中瀰漫着各種靈藥、丹藥的香氣,以及一種金錢流動的味道。
“好繁華……”
蘇淺淺看得眼花繚亂。
“走吧,先去「醉仙居」。”
丁浩晨熟門熟路地帶着蘇淺淺來到城中最豪華的一家酒樓。
“天驕宴”在即,這裏自然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兩人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一桌子並不昂貴的菜餚。
“聽說了嗎?這次天驕宴,天機閣那位神祕的少閣主也會現身!”
“真的?那位少閣主不是常年閉關嗎?聽說他天生「天命神體」,是閣主花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才培養出來的接班人。”
“何止是他!聽說中州第一美人,百花谷的聖女也會來!還有萬獸山的獸王之子……”
隔壁桌的幾個修士一邊喝酒,一邊大聲議論着。
丁浩晨一邊慢條斯理地喫着菜,一邊豎起耳朵聽着。
“少閣主……”
他心中默唸着這個稱呼。
根據劍靈提供的信息,天機閣的少閣主,極有可能就是當年那個背叛人族、與邪神交易的“天機子”的後人。
也是困龍鎖現在的持有者。
“師兄,你看那邊。”
蘇淺淺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丁浩晨抬頭看去,只見酒樓門口走進來一群人。
爲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衣的青年,面容陰柔,雙眼細長,透着一股讓人不舒服的邪氣。
他身後跟着幾個身穿黑衣的護衛,個個氣息深沉,顯然修爲不弱。
“那是「血手」雷風行!天機閣地字級殺手!”
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驚呼出聲。
整個酒樓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生怕惹禍上身。
丁浩晨瞳孔微微一縮。
雷風行!
這個名字他聽過。
在赤火城地牢裏,那個被自己殺死的影殺,似乎就是雷風行的手下。
沒想到,正主這麼快就出現了。
雷風行似乎心情不錯,徑直走到二樓的雅座,臨窗坐下。
“小二,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菜都端上來!”
他隨手扔出一塊靈石,語氣囂張。
丁浩晨看着雷風行,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入夜。
天機城的繁華並未因夜幕降臨而消退,反而更加喧囂。
丁浩晨和蘇淺淺換了一身夜行衣,潛入了夜色之中。
他們的目標,是雷風行入住的客棧。
“師兄,真的要動手嗎?”
蘇淺淺有些擔憂,“這裏可是天機城,動靜太大會引來元嬰老怪。”
“放心。”
丁浩晨眼中閃爍着星辰般的光芒。
“我們不動手,只是去……送份禮物。”
客棧後院。
雷風行正坐在房間裏,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那匕首正是之前影殺用過的那一對,只不過現在只剩下了一把。
“廢物。”
他冷冷地罵了一句。
影殺死了,線索斷了。
閣主對他的辦事能力非常不滿,如果這次天驕宴上再找不到那個持有黃泉劍的小子,他雷風行就要從地字級跌落到玄字級了。
“篤篤篤。”
突然,窗戶被輕輕敲響。
雷風行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手中匕首猛地甩出,直刺窗戶!
“嗤!”
匕首穿透窗紙,卻刺了個空。
窗外空無一人。
“誰?!”
雷風行厲喝一聲,身形一閃,衝到了窗邊。
只見窗臺上,放着一個小小的紙包。
他警惕地用匕首挑開紙包。
裏面是一張紙條,和一塊染血的令牌。
看到那塊令牌,雷風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影殺的令牌!
他顫抖着手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卻透着一股森然的殺意:
“想要他的命,今晚子時,城西亂葬崗見。”
“混蛋!”
雷風行怒吼一聲,一掌拍碎了桌子。
“敢威脅我!不管你是誰,我都要將你碎屍萬段!”
但他雖然憤怒,卻不敢不去。
影殺雖然是個廢物,但他身上帶着閣主賜予的一件祕寶,若是丟了,他喫不了兜着走。
子時。
城西亂葬崗。
這裏陰氣森森,鬼火飄蕩,是死人聚集的地方。
雷風行孤身一人來到這裏,神色警惕。
“朋友,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他對着黑暗處冷冷說道。
“出來吧。”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一座孤零零的墳頭上傳來。
雷風行猛地抬頭。
只見一個身穿黑袍、臉上戴着鬼臉面具的人,正坐在那裏,手裏把玩着一塊令牌。
正是丁浩晨。
“你是誰?影殺是不是你殺的?”
雷風行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匕首已經蓄勢待發。
“我是誰不重要。”
丁浩晨隨手將令牌拋了拋,“重要的是,我有你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黃泉劍。”
丁浩晨緩緩站起身,一股凌厲的劍意瞬間鎖定了雷風行。
“還有……你的命。”
“找死!”
雷風行大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衝向丁浩晨。
“血影殺!”
他的身法極快,眨眼間就出現在丁浩晨身後,匕首直刺後心。
然而,丁浩晨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微一側,輕描淡寫地避開了這一擊。
“太慢了。”
“什麼?!”
雷風行心中一驚,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隻手掌已經印在了他的胸口。
“星辰,碎!”
“砰!”
一聲悶響。
雷風行只覺得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湧入體內,瞬間震碎了他的心脈。
“你……你是……”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丁浩晨,口中鮮血狂湧。
“下輩子,招子放亮帶點。”
丁浩晨冷冷地看着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師兄,得手了嗎?”
蘇淺淺從暗處走了出來。
“嗯。”
丁浩晨從雷風行身上搜出一個儲物袋和一塊黑色的令牌。
“這是……天機閣的長老令?”
蘇淺淺驚訝道。
“不錯。”
丁浩晨把玩着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了這個,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進入天機閣的核心區域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將令牌收起,看向天機城的方向。
“明天,就是天驕宴了。”
“我們要送一份大禮給那位少閣主。”
就在這時,黃泉劍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劍靈的聲音在丁浩晨腦海中響起:
“小心!有人來了!修爲……深不可測!”
丁浩晨臉色一變,拉起蘇淺淺,身形瞬間融入黑暗之中。
就在他們離開的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亂葬崗上空。
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老者,鬚髮皆白,但面容卻如嬰兒般紅潤。
他看着地上的厲風行屍體,眉頭微微皺起。
“星辰之力……”
老者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中州地界,何時出了這樣一個使用星辰之力的小輩?”
“有趣。”
他隨手一揮,雷風行的屍體瞬間化作飛灰。
“既然來了,就留下來陪我這個老頭子玩玩吧。”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身形消散在夜空中。
客棧房間內。
丁浩晨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師兄!”
蘇淺淺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沒事。”
丁浩晨擺擺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滿是凝重。
“好可怕的神識。”
“剛纔那人,至少是元嬰期以上的高手!”
“我們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蘇淺淺嚇得小臉煞白:“那……那我們怎麼辦?要不逃吧?”
“逃?”
丁浩晨冷笑一聲,“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而且,我若是沒猜錯,那人並沒有出手抓我們,說明他還在觀察。”
“也許,他是想看看,我們這隻攪動風雲的小蝦米,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
丁浩晨盤膝坐好,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黃泉葬天訣》。
“既然他想看戲,那我就演一齣好戲給他看!”
“明天,天驕宴上,我要讓這天機城,血流成河!”
窗外,雙月凌空,清冷的月光灑在丁浩晨臉上,映照出他那雙如同寒星般冰冷的眸子。
一場針對天機閣的風暴,即將在明日的天驕宴上,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