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二):血色懸賞,劍靈沉眠
落葉鎮外三十里,楓葉林。
夜色如墨,林間瘴氣瀰漫,時不時傳來幾聲夜梟的淒厲啼叫,更添幾分陰森。
丁浩晨揹着蘇淺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燒,那是經脈受損、靈力枯竭的徵兆。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又被夜風吹乾,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師兄……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蘇淺淺伏在他背上,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她感覺到丁浩晨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到達極限的表現。
“別說話。”
丁浩晨咬着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省點力氣。我們還沒脫離危險。”
雖然剛纔那一劍“葬神”威力驚天動地,但他心裏清楚,孫長峯那種老狐狸,絕對沒那麼容易死。
而且,天機閣的恐怖,遠超常人想象。
“呱——!”
一隻烏鴉從樹梢驚起,撲棱着翅膀飛向夜空。
丁浩晨猛地停下腳步,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地掃向四周。
“怎麼了?”蘇淺淺緊張地抓緊了他的肩膀。
“有人。”
丁浩晨低聲道。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雖然很微弱,且稍縱即逝,但絕對逃不過他的感知。
“出來!”
丁浩晨低喝一聲,手中黃泉龍牙雖然黯淡,卻依然指向前方的一叢灌木。
“桀桀桀……”
一陣怪笑聲從灌木後傳來。
“不愧是丁少俠,受了這麼重的傷,警覺性還是這麼高。”
灌木分開,一個身穿灰袍、面容猥瑣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着一塊金色的令牌,令牌上散發着淡淡的威壓,正是天機閣特有的傳訊法器。
“你是天機閣的人?”
丁浩晨眼神一冷,體內殘存的星辰之力瘋狂運轉,隨時準備拼命。
“非也,非也。”
灰袍老者擺了擺手,一臉堆笑。
“老夫只是個「賞金獵人」。不過嘛……這消息確實是天機閣放出來的。”
他將手中的金色令牌舉高,上面浮現出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天字級追殺令:丁浩晨。死活不論,賞極品靈石十萬,外加地階功法一部。】
看到這行字,丁浩晨的心沉了下去。
天字級追殺令!
這是天機閣最高級別的追殺令,一旦發佈,整個修真界的散修、亡命之徒,甚至是一些正道宗門,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十萬極品靈石,足以讓一個元嬰期老怪爲之瘋狂。
“小子,別怪老夫心狠。”
灰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懷璧其罪。聽說你身上有龍神之血?嘿嘿,殺了你,那寶貝可就是老夫的了!”
“想找死,我成全你!”
丁浩晨眼中殺意暴漲。
他現在的狀態雖然極差,但對付一個只有金丹後期的散修,並非沒有勝算。
“哼,死鴨子嘴硬!”
灰袍老者冷哼一聲,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飛刀。
“去!”
飛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丁浩晨咽喉。
“雕蟲小技。”
丁浩晨身形一晃,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依然精準地避開了飛刀。
“星辰步!”
他瞬間欺近老者身前,黃泉龍牙帶着暗紅色的劍芒,直刺老者心臟。
“什麼?!”
灰袍老者大驚失色。
他沒想到丁浩晨在重傷之下,速度竟然還這麼快。
“擋!”
他慌忙祭出一面盾牌法寶。
“鐺!”
一聲巨響。
黃泉龍牙雖然失去了大部分威能,但劍身本身的硬度卻是極品法寶級別。
那面盾牌瞬間被刺穿,劍尖去勢不減,直接洞穿了老者的肩膀。
“啊!”
老者慘叫一聲,鮮血飛濺。
“死!”
丁浩晨沒有絲毫留手,手腕一抖,劍氣爆發。
“噗!”
老者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屍體抽搐了幾下,便倒在了地上。
丁浩晨拔出劍,大口喘息着。
僅僅是這一擊,就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差點暈倒。
“師兄!”
蘇淺淺急忙從背上跳下來,扶住他。
“你怎麼樣?”
“沒事……只是脫力了。”
丁浩晨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
他蹲下身,在老者身上摸索了一陣。
除了幾瓶丹藥和一些靈石,他還摸到了一張特殊的羊皮紙。
“這是什麼?”
丁浩晨展開羊皮紙,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這是一張“獵殺榜”。
榜單上,不僅詳細列出了他的名字、畫像,甚至連他修煉的功法、可能的弱點、以及身上可能攜帶的寶物,都寫得清清楚楚。
而在榜單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提供線索者,賞千金。擊殺者,賞萬金。若能活捉,賞十萬金,並賜予天機閣長老之位。】
“活捉……”
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天機閣這是想把他抓回去,活生生地剖開,研究龍神之血的祕密。
“這幫畜生!”
蘇淺淺氣得小臉煞白。
“師兄,我們現在怎麼辦?天下之大,恐怕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
丁浩晨沉默了片刻。
“有。”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北方。
“中州,神兵山莊。”
“神兵山莊?”
蘇淺淺一愣。
“紅鳶說過,想要修復黃泉劍,喚醒她的真正力量,需要一種名爲「星辰精金」的材料。而這種材料,只有中州神兵山莊纔有。”
丁浩晨握緊了手中的劍。
“而且,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天機閣雖然勢大,但神兵山莊乃是煉器聖地,中立陣營,連天機閣都要給幾分薄面。只要我們能混進去,就有機會!”
“可是……中州路途遙遠,而且……”
蘇淺淺擔憂地看着他。
“沒有可是。”
丁浩晨打斷了她。
“這是唯一的生路。走!”
他再次背起蘇淺淺,身影消失在黑風林的深處。
……
就在丁浩晨離開後不久。
一道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具無頭屍體旁。
正是重傷逃遁的孫長峯。
他看着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張染血的獵殺榜,眼中滿是怨毒。
“丁浩晨……你逃不掉的。”
他抬起手,一道紫色的火焰噴出,將屍體瞬間燒成灰燼。
“既然你們想玩,那本座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簡,注入一道靈力。
“傳令下去,啓動「天羅地網」計劃。”
“封鎖所有通往中州的要道。”
“另外……”
孫長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把「那個人」放出來。”
“是。”
虛空中,傳來一道恭敬的聲音。
……
多日後。
落葉山脈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內。
丁浩晨盤膝而坐,眉頭緊鎖。
他的體內,星辰之力與龍族血脈正在瘋狂地衝突。
每一次運轉周天,經脈都像是被撕裂一般劇痛。
“該死……”
丁浩晨咬着牙,額頭上冷汗如雨。
龍神之血雖然強大,但其中蘊含的暴虐意志,根本不是他現在的靈魂強度所能承受的。
如果不是紅鳶一直在用黃泉劍氣壓制,他早就爆體而亡了。
“喂……小鬼……”
腦海中,紅鳶的聲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別……別練了……”
“再練……你的經脈真的要斷了……”
“紅鳶?”
丁浩晨心中一喜。
“你醒了?你的傷勢怎麼樣?”
“好不了啦……”
紅鳶嘆了口氣。
“那一劍「葬神」,透支了我太多的本源。我現在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只能沉睡一段時間來恢復。”
“沉睡?要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
紅鳶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
“小鬼,接下來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再動用龍神法相。你的身體,真的撐不住了。”
“還有……那把劍……”
紅鳶頓了頓。
“它似乎對「星辰精金」有很強的渴望。到了神兵山莊,一定要想辦法弄到那東西。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說完這句話,紅鳶的氣息徹底沉寂了下去。
無論丁浩晨怎麼呼喚,都沒有了回應。
“紅鳶……”
丁浩晨握着黃泉龍牙,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這一路走來,紅鳶雖然嘴毒傲嬌,但卻是他最堅實的依靠。
現在,連她也倒下了。
“師兄……”
蘇淺淺端着一碗草藥湯走過來。
“喝點藥吧。這是我在外面採的「還魂草」熬的,雖然比不上靈丹妙藥,但也能恢復一點體力。”
丁浩晨接過藥碗,看着蘇淺淺憔悴的小臉,心中一暖。
“淺淺,辛苦你了。”
“說什麼呢。”
蘇淺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們是師兄妹,理應相互扶持。”
丁浩晨喝下藥湯,感覺體內那股躁動的火焰稍微平息了一些。
“淺淺。”
他突然開口。
“如果……我是說如果。到了中州,情況危急,你就自己走。”
“別管我。”
“你胡說什麼!”
蘇淺淺猛地站起來,眼眶通紅。
“丁浩晨!你是不是嫌我是個累贅?如果是這樣,我現在就走!”
“不是!”
丁浩晨急忙拉住她的手。
“淺淺,你誤會了。我只是……不想連累你。天機閣的追殺令你也看到了,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條。”
“那又怎樣?”
蘇淺淺倔強地看着他。
“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在青雲宗了。如果沒有你,我早就被那些惡霸欺負死了。”
“丁浩晨,你給我聽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道。
“從今往後,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哪怕是下地獄,我也陪着你!”
丁浩晨看着少女堅定的眼神,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好。”
“那我們就不離不棄,生死與共。”
……
又過了五日。
兩人終於走出了落葉山脈,來到了一座名爲“斷魂關”的城池。
這是通往中州的必經之路。
此刻的斷魂關,戒備森嚴。
城門口張貼着丁浩晨的巨大畫像,一隊隊身穿黑甲的士兵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麻煩了。”
丁浩晨看着那嚴密的防守,眉頭緊鎖。
“是黑甲軍。天機閣的私軍。”
“那怎麼辦?硬闖嗎?”
蘇淺淺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不行。我們現在硬闖就是送死。”
丁浩晨搖了搖頭。
他目光掃過四周,突然停留在旁邊的一隊商隊身上。
那是一支運送靈礦的商隊,幾十輛大車,上面蓋着厚厚的油布。
“有了。”
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易容”
丁浩晨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張人皮面具。
“我們混進那個商隊。”
片刻後。
兩個身穿灰布麻衣、面容黝黑的少年,低着頭,混在商隊的雜役隊伍中,緩緩走向城門。
“站住!”
一名黑甲軍士兵攔住了商隊。
“幹什麼的?”
“回大人,我們是神兵山莊的礦工,運送一批原礦石回去冶煉。”
商隊領頭的是一個精明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地遞上一塊令牌。
士兵檢查了一下令牌,又看了看車上露出的礦石,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神兵山莊的令牌。”
他揮了揮手,正要放行。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隊伍末尾的兩個“少年”身上。
“等等。”
士兵皺眉道。
“那兩個人,抬起頭來。”
丁浩晨心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副憨厚老實的表情。
“大人,俺叫二狗,他是俺弟弟三狗。俺們是剛進商隊做工的。”
士兵上下打量了丁浩晨一番。
雖然這小子看起來普普通通,但不知爲何,他總覺得這小子身上有一股讓他不舒服的氣息。
“手伸出來。”
士兵沉聲道。
丁浩晨依言伸出手。
那是一雙佈滿老繭的手,看起來確實像是幹粗活的。
士兵捏了捏丁浩晨的手骨,又檢查了一番,沒發現什麼兵器。
“行了,進去吧。”
士兵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最近查得嚴,都給我老實點。要是讓我發現你們藏了什麼人,格殺勿論!”
“是是是,大人放心。”
商隊領頭連連點頭哈腰。
隊伍緩緩進城。
丁浩晨鬆了一口氣,背後的衣衫已經溼透了。
剛纔那一瞬間,他幾乎就要暴起殺人了。
好在,有驚無險。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轉過街角的時候。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丁浩晨腦海中響起。
“找到你了。”
丁浩晨猛地回頭。
只見城樓上,一個身穿紫袍的身影正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雖然隔着很遠,但丁浩晨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
孫長峯!
他竟然追來了!
“不好!快走!”
丁浩晨低喝一聲,一把抓住蘇淺淺的手,身形暴退。
“轟!”
一道紫色的掌印從天而降,直接將那輛裝載礦石的大車轟成了粉碎。
“敵襲!!”
商隊頓時亂作一團。
“桀桀桀……丁浩晨,你以爲換個馬甲本座就認不出你了?”
孫長峯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半空。
“這一次,我看你往哪裏跑!”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殺出去!”
丁浩晨眼中兇光畢露。
他不再隱藏,黃泉龍牙瞬間出鞘。
“淺淺,跟緊我!”
“殺!”
他身形如電,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衝城門而去。
既然躲不過,那就殺出一條血路!
這一戰,註定要讓這斷魂關,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