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血染斷魂,劍意通神
斷魂關,城門之下。
空氣彷彿凝固,緊接着被一聲淒厲的爆鳴撕裂。
“轟——!”
孫長峯那一掌並未直接拍向丁浩晨,而是轟擊在商隊中央。巨大的衝擊波裹挾着碎石與靈礦,如同怒龍出海,瞬間將周圍的黑甲軍和商隊護衛掀飛。
慘叫聲、怒吼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藉着這股混亂,丁浩晨一把扣住蘇淺淺的手腕,腳下星辰步運轉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在混亂的人羣與車馬間穿梭,直逼城門死角。
“想跑?”
半空中,孫長峯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戲謔。
他並未急着追擊,而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着丁浩晨逃跑的方向遙遙一點。
“定!”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丁浩晨只覺得四周的空間瞬間變得粘稠無比,彷彿陷入了萬年玄冰之中。他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該死!”
丁浩晨心中大駭。
孫長峯有此實力嗎?僅僅一個字,就能封鎖一片空間!
“師兄!”
蘇淺淺驚呼一聲,她雖然修爲低微,但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一枚符籙上。
“爆!”
符籙化作一團刺目的白光,以她的實力當然無法傷孫長峯,但那瞬間爆發的強光卻讓孫長峯的視線受阻了一瞬。
“雕蟲小技。”
孫長峯隨手一揮,袖袍捲起一陣狂風,將那白光吹散。
然而,就是這一瞬的耽擱,給了丁浩晨喘息的機會。
“紅鳶!借我力量!”
丁浩晨在心中怒吼。
識海深處,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
紅鳶真的沉睡了。
“混蛋!”
丁浩晨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瘋狂。
既然劍靈不醒,那就用我自己的血!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黃泉龍牙上。
“嗡——!”
原本黯淡無光的劍身,在吸收到丁浩晨精血的瞬間,竟發出一聲貪婪的顫鳴。劍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如同血管般搏動,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
“黃泉劍法——逆流!”
丁浩晨雙手握劍,不退反進,竟然迎着孫長峯的威壓衝了上去。
他體內的星辰之力與龍族血脈瘋狂逆轉,化作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湧入劍身。
“找死!”
孫長峯眉頭微皺。
他沒想到這個螻蟻竟然敢主動攻擊自己。
“黑無常,白無常,動手!”
隨着他一聲令下,兩道鬼影從虛空中浮現。
正是之前被丁浩晨“擊殺”,實則依靠祕法保住一縷殘魂的孫不義和範無救。
此刻的他們,身體虛幻,面色猙獰,手中的哭喪棒和鎖魂鏈散發着濃郁的死氣。
“丁浩晨,納命來!”
範無救怪叫一聲,鎖魂鏈如同毒蛇般纏繞而來,封鎖了丁浩晨所有的退路。
“滾!”
丁浩晨雙目赤紅,手中長劍橫掃。
“鐺!”
黃泉龍牙與鎖魂鏈碰撞,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這一次,黃泉劍不再是被動防禦。劍身上的煞氣如同附骨之疽,順着鎖魂鏈瞬間蔓延到範無救身上。
“啊!我的魂體!”
範無救慘叫一聲,原本虛幻的手臂竟然被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好強的煞氣!”
孫不義見狀大驚,手中的哭喪棒猛地砸向丁浩晨的後腦。
“小心!”
蘇淺淺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手中的長劍擋在丁浩晨身後。
“噗!”
孫不義雖然只是殘魂,但畢竟是元嬰期強者。蘇淺淺的長劍瞬間斷裂,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城牆上,鮮血狂噴。
“淺淺!”
丁浩晨睚眥欲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他心底爆發。
“你們……都要死!!”
“轟!”
丁浩晨體內的龍族血脈徹底沸騰。
他的皮膚表面,再次浮現出細密的暗金色龍鱗。背後的虛空中,那尊太古蒼龍虛影雖然模糊,卻再次顯現。
“這是……龍神之力?”
孫長峯瞳孔驟縮。
“不好!快退!”
他感覺到了危險。
丁浩晨手中的劍,此刻已經不再是劍,而是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閃電。
“黃泉——葬天!”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的殺意與毀滅。
劍光閃過。
孫不義的殘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絞得粉碎,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範無救的鎖魂鏈寸寸崩斷,整個人被劍氣掀飛,撞塌了半座城樓。
而那道恐怖的劍芒,去勢不減,直逼孫長峯而去。
“混賬!”
孫長峯怒喝一聲,手中的摺扇猛地展開。
“天羅地網,防禦!”
摺扇之上,浮現出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試圖擋住這一劍。
“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
金色光網在黃泉劍氣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劍光劃過孫長峯的胸口。
“噗!”
孫長峯倒飛而出,胸口的紫袍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襟。
“好……好強的劍意……”
孫長峯捂着傷口,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小子明明只是金丹期,怎麼可能爆發出連元嬰期都能擊傷的力量?
難道……真的是龍神之血的緣故?
不,不僅僅是龍神之血。
剛纔那一劍中,還蘊含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法則之力。
那是……死亡法則!
“咳咳……”
丁浩晨單膝跪地,手中的黃泉龍牙插在地上,支撐着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這一劍,耗盡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感覺自己的經脈正在寸寸斷裂,體內的血液彷彿要燃燒殆盡。
“師兄……”
蘇淺淺掙扎着爬過來,淚水模糊了雙眼。
“別哭……”
丁浩晨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跡。
“我們……還沒輸。”
“還沒輸?”
孫長峯從廢墟中站起,臉色陰沉得可怕。
“丁浩晨,你確實很強。強到讓我驚訝。”
“但是,遊戲結束了。”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黑色的珠子緩緩浮現。
那珠子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波動,彷彿蘊含着無盡的黑暗。
“這是……”
丁浩晨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是天機閣的鎮閣之寶之一——「滅魂珠」。”
孫長峯獰笑道。
“一旦引爆,方圓十里,寸草不生,神魂俱滅。丁浩晨,能死在這寶貝之下,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瘋子!”
丁浩晨心中一沉。
他沒想到孫長峯竟然狠毒至此,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師兄,怎麼辦?”
蘇淺淺絕望地看着那枚黑珠。
丁浩晨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淺淺,你聽我說。”
“待會兒我會引爆體內的龍血,製造混亂。你趁機逃,往北跑,去神兵山莊。”
“不!我不走!”
蘇淺淺死死抓着他的手。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別傻了!”
丁浩晨吼道。
“只有你活下去,才能證明我活過!只有你到了神兵山莊,才能喚醒紅鳶,才能爲我報仇!”
“可是……”
“沒有可是!”
丁浩晨猛地推開她,手中結印。
“孫長峯!你想要龍神之血?那就給你!”
“瘋子!快退!”
孫長峯臉色大變,轉身就要逃。
然而,丁浩晨並沒有引爆龍血。
他手中的印訣一變,黃泉龍牙突然發出一聲悲鳴。
“劍靈獻祭——吞噬!”
他竟然要吞噬黃泉劍!
“你要幹什麼?!”
孫長峯驚恐地發現,丁浩晨的身體正在迅速乾癟,而手中的劍卻變得越來越亮。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劍身上傳來,竟然連周圍的虛空都在扭曲。
“既然你不想讓我活,那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獄!”
丁浩晨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衝向了孫長峯。
“不!!!”
孫長峯尖叫着,手中的滅魂珠猛地扔向丁浩晨。
“轟——!”
黑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
斷魂關外,百里之地。
蘇淺淺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身後,那沖天的黑色光柱依然清晰可見。
“師兄……”
她淚流滿面,卻不敢停下腳步。
她知道,這是丁浩晨用命換來的機會。
她不能辜負他。
突然,她的腳步一頓。
前方的樹林中,走出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俊美,手持一把摺扇,看起來溫文爾雅。
但蘇淺淺卻感覺到了一股不弱於孫長峯恐怖的氣息。
“你是……天機閣的人?”
蘇淺淺握緊了手中的斷劍,眼中滿是絕望。
難道,真的逃不掉了嗎?
白衣青年看着蘇淺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別怕。”
“我不是來抓你的。”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沖天的黑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
蘇淺淺愣住了。
“不錯。”
白衣青年合上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丁浩晨那種蠢貨,竟然爲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不過……”
他走到蘇淺淺面前,低頭看着她。
“我對你身上的那股氣息,很感興趣。”
“你是誰?”
蘇淺淺警惕地後退。
“我?”
白衣青年笑了笑。
“我是神兵山莊的少莊主,葉修凡。”
“神兵山莊?”
蘇淺淺心中一動。
“你要帶我去神兵山莊?”
“不錯。”
葉不凡點了點頭。
“丁浩晨雖然是個蠢貨,但他看人的眼光不錯。你身上,有他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以後你就知道了。”
葉修凡轉身,向着北方走去。
“跟上。再不走,天機閣的援軍就要到了。”
蘇淺淺猶豫了片刻,最終咬牙跟了上去。
……
斷魂關廢墟。
煙塵散去。
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在大地之上。
孫長峯不見了。
丁浩晨也不見了。
只有那柄黃泉龍牙,靜靜地插在深坑中央。
劍身之上,佈滿了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突然,一隻焦黑的手,從泥土中伸了出來,抓住了劍柄。
“咳咳……”
丁浩晨艱難地從土裏爬了出來。
他全身的皮膚都已經碳化,看起來如同一個焦炭人。
但他還活着。
“孫長峯……死了?”
丁浩晨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孫長峯的蹤跡。
只有一地破碎的紫袍碎片,和一枚斷裂的摺扇。
“應該……死透了吧。”
丁浩晨鬆了一口氣。
他拔出黃泉龍牙,劍身傳來的微弱顫動讓他心中一痛。
“紅鳶……對不起。”
“讓你受苦了。”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劍。
剛纔那一擊,他強行融合了黃泉劍的一絲本源,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也對劍靈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必須……儘快去神兵山莊。”
丁浩晨咬了咬牙,拖着殘破的身軀,向着北方走去。
……
多日後。
中州邊界,落葉城。
這是一座繁華的城池,也是通往中州的門戶。
此刻,城中最大的客棧內。
葉修凡坐在窗邊,品着香茗,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
蘇淺淺坐在他對面,神色有些不安。
“葉公子,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神兵山莊?”
“急什麼。”
葉修凡淡淡道。
“丁浩晨還沒到。”
“師兄他……”
蘇淺淺心中一緊。
“放心,他死不了。”
葉修凡笑了笑。
“那傢伙的命,比誰都硬。”
正說着,客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看!那是誰?”
“天哪,那不是天機閣的追兵嗎?”
只見一隊身穿黑甲的士兵衝進客棧,爲首一人,正是之前被丁浩晨重創的範無救。
此時的他,雖然恢復了實體,但臉色依然蒼白,身上散發着濃郁的血氣。
“搜!”
範無救冷冷道。
“閣主有令,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是!”
黑甲軍立刻開始在客棧內搜查起來。
蘇淺淺臉色煞白。
“葉公子,他們來了!”
“慌什麼。”
葉修凡放下茶杯,眼神淡漠。
“神兵山莊的面子,他們還是會給的。”
“喲,這不是範護法嗎?”
葉修凡站起身,微笑着走了過去。
“葉……葉少莊主?”
範無救看到葉修,臉色一變。
“你怎麼在這裏?”
“怎麼?這客棧是你天機閣開的?我來喝杯茶都不行?”
葉修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這……”
範無救心中暗罵。
神兵山莊雖然中立,但實力雄厚,連天機閣都要忌憚三分,何況葉修凡也是元嬰期強者。
“葉少莊主說笑了。”
範無救乾笑道。
“我們只是在抓一個逃犯。如果葉少莊主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那我們就告辭了。”
“逃犯?”
葉修凡挑了挑眉。
“什麼樣的逃犯,能讓範護法如此興師動衆?”
“這個……”
範無救猶豫了一下。
“是一個叫丁浩晨的小子。手裏有天機閣的至寶。”
“丁浩晨?”
葉修凡故作思索。
“沒聽說過。不過……”
他指了指樓上。
“樓上有個乞丐,倒是挺像你說的。”
“乞丐?”
範無救一愣。
“帶路!”
他立刻帶着人衝上樓。
蘇淺淺緊張地看着葉修凡。
“葉公子,你……”
“噓。”
葉孤城豎起手指。
“看着就好。”
樓上。
範無救一腳踹開房門。
只見房間裏,一個渾身焦黑、衣衫襤褸的乞丐正躺在牀上呼呼大睡。
“是他!”
範無救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雖然這人看起來像個乞丐,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龍血氣息。
“拿下!”
幾名黑甲軍立刻衝上去,將丁浩晨按在牀上。
“嗯?”
丁浩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幹什麼?讓不讓人睡覺了?”
“丁浩晨!你終於落到我手裏了!”
範無救獰笑道。
“帶走!”
“慢着。”
葉修凡走了進來。
“範護法,這人雖然像逃犯,但也沒證據啊。萬一抓錯了,你們天機閣可賠不起。”
“葉少莊主,這人就是丁浩晨!”
範無救急道。
“你看他身上的氣息!”
“氣息?”
葉修凡走到丁浩晨面前,假裝仔細看了看。
“嗯……確實有點龍血的味道。不過……”
他突然出手,一巴掌拍在丁浩晨的胸口。
“噗!”
丁浩晨噴出一口黑血。
“你看,血都是黑的。明顯是中毒了,或者是修煉了什麼邪功。跟丁浩晨有什麼關係?”
“你……”
範無救氣結。
他當然知道葉修凡是在裝傻。
“葉少莊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葉修凡淡淡道。
“就是覺得這乞丐可憐。不如這樣,我把他帶回神兵山莊,替你們審問。如果真是丁浩晨,我親自把他交給你。如何?”
範無救心中權衡了一番。
神兵山莊他惹不起。
而且這小子現在這副模樣,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好!那就多謝葉少莊主了。”
範無救咬牙道。
“不過,請葉少莊主儘快。”
“放心。”
葉修揮了揮手。
“來人,把這乞丐抬走。”
……
客棧外。
馬車緩緩駛離。
車廂內。
丁浩晨躺在蘇淺淺懷裏,虛弱地睜開眼。
“葉……葉修凡?”
“不錯。”
葉修凡坐在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丁少俠,別來無恙啊。”
“你……爲什麼要救我?”
丁浩晨警惕地看着他。
“救你?”
葉修凡笑了。
“我只是不想讓天機閣那個老東西,獨吞了龍神之血而已。”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葉修凡湊近丁浩晨,低聲道。
“我們合作吧。”
“合作?”
“對。”
葉修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幫我得到龍神之血的祕密,我幫你修復黃泉劍,甚至……幫你滅了天機閣。”
“如何?”
丁浩晨沉默了片刻。
“好。”
他伸出焦黑的手。
“成交。”
葉修凡握住他的手,笑了。
“歡迎加入這場遊戲,丁少俠。”
馬車駛向遠方,夕陽如血,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場席捲整個修真界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