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了火,在山崖下,周圍蚊子很多,用車上找到的麻袋裹緊了身體,天已經黑了。
我在半小時前醒的,醒來時正黃昏。
車裏算我有四個人,前面兩個和車頭融爲一體了,後面一個被槍殺了,內訌黑喫黑麼,錢不見了……
嗯,這次我恢復得更快了,記憶也是,而且越來越清晰,不過也只是對上一條命的記憶越來越清晰,是的,我確認我可以復活……我醒來時一根樹枝貫穿了我的頭,我把它拔了出來,腦漿流了很多,不過洞很快就長好了,這次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也不餓,醒來後我幾乎沒喫進任何東西,還吐了好幾次。
現在我要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
“那位”是誰?
我女兒李顏橙的失蹤估計也和這幾人口中的那位脫不開關係。
那對母女是故意沒封好嘴巴麼?看來他們沒預料到我能察覺出來……他們逼我殺人,爲什麼……即便我被抓也可以實話實說。
他們到底想把我帶給誰?債主麼?不……不會的,他們根本不在意我,公司財產轉移後申請破產重整,他們把我騙了個精光還能做什麼,我能復活的事他們要是早知道也不會疏遠我了。
給我發消息的應該不是顏晏,妻子估計也被那位下手了,現在的信息不多,這幾個人身上能讓我查驗信息的東西都不見了,看來是有人針對我,故意設的局,是在做實驗嗎?
嗯……或許現在周圍也有人在看着我,不,不是或許,我能聽到,有人來了……是誰?
一隊警察打着手電搜尋過來:“前面有人!不許動!舉起手來!”
我照做了。
“是那輛車!快來!”
“這個人監控裏有,是人質之一,全了!”
我問道:“其他人怎麼樣?”
警察愣了一下,眼神銳利地盯着我:“死了一個……你知道麼?”
“我乾的……其他人怎麼樣?”
“都沒事了。車上的劫匪呢?”
“死了三個,少了一個。”
“李方對吧。半個月前你報案,妻女失蹤,隨後你也失蹤了,你去哪兒了?你女兒李顏橙的屍體找到了。你跟我們去確認一下吧。”
聽到女兒的死訊,我只是頓了一下:“半個月前?我……”
“還有關於今天的事情,不管是你的每次——昏倒——”警官的語氣顯然知道了我被爆頭又站起來的事情,“還有你之前的事情,我們都要談談。”
我點點頭:“我也只能跟你們走啊。”
警方並沒有與我談論太多我還不清楚的事情,首先處理那位母親告我的案子。
案情看似複雜,其實很簡單,就是劫匪逼着我殺人,但爭論很複雜,沒人能證明我是不是被逼的,因爲現有的證人當時都蒙着眼。
調查取證和找律師整理案情需要時間。
有個老警察跟我說,如果能證實我確實被逼迫,最多也就判個十五年,甚至有可能判無罪。
雖然那位母親極力希望判我死刑。
我沒什麼想法,等待開庭吧。
從墜崖那天算,已經六天過去了。
這幾天非常平靜。
我被安排在一間乾淨的牢房裏,雖然是六人間,但只有我一個人住。
我感覺不到飢餓,甚至無法進食,幾乎沒動過飯菜,但警方並沒有在這方面採取什麼舉措。可能是還不到時候?
我每天坐在硬牀墊上思索着清晰和不清晰的記憶,也沒有人安排我做什麼。
我女兒的屍體我也看過了,是焦屍,死因卻是溺水,我不確定是不是我女兒,即便他們拿出DNA檢測。
兇手還在查,希望能查到吧。
今天我莫名心慌,之前在法庭上,劫匪車上,殺人時,被殺時,看到孩子屍體時……我都沒有這種感覺,這感覺很不好,我能感覺到心跳很費勁,房間裏沒有鏡子,但我覺得我的臉色一定不好。
我沒要求看醫生,或許死了也好,這一切太亂了,亂得我懶得管。
突然門開了,一個壯漢被帶進來,說是牢房調劑。
我不明白,我還沒被定罪,怎麼會把我跟殺人犯關在一起。
我一眼就看出這傢伙殺過人,他左邊的嘴角有縫線疤,嘴脣有點扭曲,眼神里泛着一股惆悵,但並不困擾,反而像是豬沉浸在淤泥裏一樣,享受自己的這種漠視。
警察走後,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相對而坐。
我想這是有人要整我,只可能是掌權者,故意調了這麼一個人來,可爲什麼呢?
他問我:“怎麼個事兒?”
“迫不得已殺人。”
“呵……從沒什麼迫不得已,承認自己會更好。”
“我不想談論這些。”
“逃避麼?”
他咄咄逼人,似乎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殺了三個人……不多吧?”
我不想回答他。
“你知道都是誰麼?我也不知道,他們走到巷子裏,我就上去勒住他們的脖子,哈哈哈……”
我站起來:“你真悲哀,其他人殺人後也不會像你這樣到處炫耀,你就像個狒狒一樣,到處顯擺你那光滑又醜陋的屁股腦袋。”
他也站起來,扭曲的嘴角開始抽搐:“很好,你這樣的人很少。”
“你也是。”我故意激怒他,希望他趕緊出手,這樣就能趕緊離開,反正我現在感覺不到疼,即便被揍一頓也沒什麼事情,“你媽媽真是開了個隱藏款的垃圾,你就像污水一樣從她的下水道流出來。”
他出手的速度很快。
我左邊太陽穴好像爆開了。
他手裏居然拿着一把彈簧刀,刀刃插進我的眼球裏面了,然後刀被他抽了出去,再次插(黑詞)進來,速度很快,插了七八下他才停。
真的不痛,等等,這是在測試我復活的事情嗎?不,應該不是,警察不會做這種事情。
房門被打開了,***發射,他抽搐倒地。
我的右眼看着地上的男人,看向他手上緊緊握着的刀,心臟跳得好累,我好像要死了,我幾乎本能地撲了上去,奪過刀,狠狠地刺進他的胸口!
我的心臟驟停……
這次我醒得更快,一個小時就醒了……
我完全記得之前的事情,我被綁在一張手術檯上,這裏顯然不是牢房甚至不是警方管轄的範圍了。
旁邊坐着一個人,他抽着煙,在黑暗的屋子裏火星異常顯眼:“醒了?”
“你是誰?”
“你知道自己爲什麼能復活嗎?”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問出了我也疑惑的問題。
“不……”
“你知道,只是不想承認……”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他把手術燈打開,強光照得我睜不開眼睛:“別裝了……你這個僞君子,你以爲想不起來就能擺脫這一切嗎?好好想想你每次死前都做了什麼……”
我努力睜眼想看清他的臉,我真想撕碎他:“我是無辜的,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已經放棄了!判我死刑我都不在意!”
“你放棄了?哈哈哈……你從未放棄過,你裝不下去了,不然你一小時前怎麼會動手殺了那個傢伙呢?那個女孩兒也是……她很年輕不是嗎?你已經想起來了,對吧……別騙自己了。”男人把燈挪開,光線變弱了,我的視力恢復得很快,“你知道,死之前殺一個人就可以復活,越年輕越好……這樣你獲得的壽命越多……哈哈哈,信的人真多。”
我掙扎着想要掙脫束縛,我看清了他的臉,那個殺死我兒子的兇手,那個邪教組織的頭目:“你不是死了嗎?!你爲什麼還活着!你這個惡魔!”
“哈哈哈哈哈,你現在有資格叫我惡魔嗎?”猶金把煙按到我的額頭上,然後看着燙傷瞬間恢復,“能到這個地步,要殺多少個人啊?”
我感覺不到燙,我放棄了掙扎,是啊,我沒資格了,不演歇斯底里了:“呵呵……哈哈哈哈……原來你們根本沒消失……甚至和官方一家親,現在這是爲什麼?是你們故意讓我發現這些嗎?”
他也笑了:“是也不是,並非刻意選擇你……也不止你一個……偉大的主——賽耶鳩鄂,精神世界的神,擁有看穿一切想法的能力!也正因如此,主對人類極度憎惡,它能看到一切邪惡與骯髒!爲了懲罰,他創造了針對肉體和慾望的兩門酷刑,脊人和渡屍。你就是後者……”
我挑釁地笑了:“那它可真是一位偉大的神明,把長生不死留給了人們。”
“蠢貨,你不會還以爲那本書上寫的盜取別人的壽命是真的吧?想想你今天究竟是怎麼死的?”
我一愣,隨即扭過頭:“當然是被刀插了腦子……”
“是嗎?”
“他明明插進了我的太陽穴……”
“再想想……你現在還有之前那種難受得要死感覺嗎?心臟跳動的是不是也沒那麼沉重了……”
他說得對,我現在感覺很好,很舒服。
“究竟什麼意思……”我問。
“根本不存在盜取壽命……相反,每次復活,你的時間都會大約縮短一半,有時還會縮短更多。假如你第一次死亡前正常還能活一萬天,那第二條命開始,就是最多活五千天,第三次活兩千五百天,第四次活一千二百五十天……而我們進行了實驗,你上一條命的極限是一週。現在這條命自然情況下,最多也就三天了。算一算,正值壯年的你,殺了多少人啊?”
我根本不想聽他的鬼話:“什麼極限!我明明是被殺了。”
“被誰殺了?”
我不耐煩地皺眉:“那個殺人犯。”
“你只是在看守開門送飯的時候把他殺了。監控裏你的狀態不對,所以我們知道時間到了,就讓人派了個炮灰過去……”
我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你在騙我。”
“那我們看看監控好了……”
他關上燈,黑暗的房間裏,投影儀運作起來,打在牆上……
我獨自在房間裏,似乎在和誰爭吵,但是在看守進來之前,我周圍沒有任何人……而我是用拳頭把那個看守打死的,就像在用刀往下扎一樣……每次復活我的力氣都變得更大。
猶金大笑起來:“是的,你身上是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不過你打死那個女孩兒的時候,根本不是這個狀態對吧……”
我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咬咬牙,似乎是對抗平靜:“是的……我滿足於疊加的壽命。或許不是全部……我每次都想着結束,但真到了那一刻!真到了那一刻!總有雙手……總有合適的時機!有個聲音告訴我……我不想死……”
我終於掙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