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了澡。
裹着雪白的浴袍,赤着腳,從浴室走出來。
邁開白皙修長的大腿,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穿過螢暗的客廳,來到臥室。
臥室的燈,也沒開,陽臺外的燈光照進來,像一層霧。
夜裏的福查伏商業街,是那麼鮮豔,霓虹燈和廣告牌都像是藝術品,人來人往的街道,進進出出的大樓。
她打開窗,喧鬧伴隨夜風闖進來,令她長髮浮起。
浴袍褪下,坐到桌前,下意識想打開電腦,但放棄了,隨後找出紙筆。
筆如同斷頭臺的利刃,懸在紙上。
她雙眼無神,默默地盯着那張紙,像是一個麻木的劊子手,或是一個即將赴死的戰士。
忽然,有什麼來了,來自於一切之外,與此同時,另一種源自過去,源自內心深處的東西也出現了。
兩者交織在一起,浮現在腦中。
但她沒有動,仍靜靜抬着筆。
像一個茫然的孩童,站在街頭,手裏緊緊握着快要融化的糖塊。
終於。
最後的要素出現了,或者說她感受到了,因爲它從來在那!
來自周圍的真實。
她落了筆!
陽臺圍欄是白色石灰石砌成的,西方古典造型,她就這麼來到圍欄前,看了眼遠處十字路口,商場外牆上的大熒幕播放着杏仁巧克力的廣告。
感受到了,有目光看向自己曼妙的身軀,她微笑着,登上陽臺的圍欄,墜入了那燈紅酒綠的繁華。
而那張紙上只寫了一句話,既不是對過往的謾罵發泄,也不是對家人的哭訴告別,更不是感情上的患得患失……
卻又包含了一切——
“我們,是幻想。”
序章:平淡日1
空無一人的千禧年老街。
街道中間南面的二層小樓。
裝潢唯美的天台小院,爬山虎垂落在圍牆的邊緣,樓道旁,躺椅,遮陽傘,小茶几,紅茶,藍莓,一個沒有四肢的小孩,穿着一條小短褲,帶着墨鏡,吹着微風曬太陽,一旁散落着藍白間色的機械手腳。
街道的位置在一處高坡上,小樓雖然只有兩層,卻可以看很遠,金霞之下的小鎮,飛鳥零星,無人煙……
小孩是男生,十三四歲的樣子,身長三尺,長得很好看,如女孩一般,橘色中長髮,脖頸上繫着一根紅絲。
四肢的大部分都沒有了,殘肢長度如一,很整齊,截斷面嵌着白色接口,與一旁的義肢應該是一對。
最醒目的,是他有一根尾巴——一根只有骨骼,長自身兩倍的尾巴,白森森的,成人手腕粗細,隨意擱在地上,末端如同短刃,與尾椎連接之處無法看清,似乎籠罩了一層虛化,模糊異常,身上的褲子如同穿模一樣不受影響。
“蔻蔻,動畫片。”
嬌聲令下,地上的義肢左手向空中投屏,播放起來。
“薯片。”
一包薯片憑空出現,一片一片飄入口中。
“飲料。”
一旁的紅茶化作一道涓涓細流騰空來到嘴邊。
那幾顆藍莓也不時飛起,落入口中,最後一顆喫完,男孩弓了弓弓腰,擺開較寬的大胯,伸高短小的肩臂,尾巴波浪一般拱起落下。
“唔!呼呼呼~好舒服啊。”
一個懶腰結束,一根細長的黑撾顯現出來,逗貓般撓了撓男孩的肚皮,又消失。
男孩翻身入睡,身上多了個被子裹起來,懷裏多了個枕頭,微風漸停,霞雲悠悠,夕陽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