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
古子國。
邑城,臨觿驛。
客房。
禮諾盤坐在牀上,膝上搭着一把材質輕盈的黑色劍鞘,手中觀摩着一把斷刀,回憶出村前的事情。
一個沒有四肢的小孩靠在牀頭,他身長的骨尾從房樑上卷下一物。
“娘?這是……”禮諾見母親的尾巴把那東西遞過來。
“敗玊劍。”
分明是刀吧……禮諾心裏吐槽,觀察着面前的刀鞘,通體漆黑,形狀方正,帶有綠色光紋。
“這劍原本叫殘仙,你爹死前,用過一次,斷了,爲娘把它改名叫敗玊……”禮佑奴停頓了一下,面露一絲黯然。
禮諾出言安慰:“娘……”
“怎麼樣!是不是超有逼格啊!”禮佑奴興奮地彈跳了一下,尾巴在屋裏亂甩,“比你爹起的什麼殘仙有格調多了吧!哈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額……”禮諾暗道,所以爹死了你這麼高興除了改嫁還有給劍和我改名麼……
禮佑奴馬上又恢復成平靜的樣子,尾巴從枕下掃出三個金屬小方塊:“此劍,乃是他界之物……因爲損毀而改名,但仍能發揮威力!這三顆電……靈石你收好。關鍵時刻,放入劍中,電光火石,威力自來。”
禮諾一愣,忙雙手接下,仔細端詳:“娘,仙人靈石孩兒也見過,這靈石怎麼如此奇怪,上面還有文字……如何放入劍中?”
“咳咳!因爲這是人造的,不要問太多,此乃天外之物。”禮佑奴心虛地乾咳,“好了好了,你也該出發了,這劍是全自動的,你把靈石用力拍上去就會自動變化出吸收能量的部分,如果用完了,你就自己想辦法找到提供能量的辦法吧!”
村長的兒子這時來敲門,禮佑奴忙把骨尾消散。
見那多金傻子進來,禮諾知道,娘以後有人照顧了,只是他仍不能理解,爲什麼村長的傻兒子會看上一個男人,雖然娘確實很好看,還小小的。
自己是爹孃逃荒時撿到的。
爹武藝很高,留下了很多獨創功法和心得,娘也不反感自己學武,並且告訴了自己這個世界有仙人存在,在看到娘身上的種種後,自己便相信了,只是,娘幾乎不說自己的過去,四肢,骨尾,硬幣……
並且禮諾能感覺到,娘身上的祕密,絕對不止這些……但只怕自己是不會知道了。
爲了尋仙,自己告別村人,一路往西,去往娘口中的大觿山,一個絕對會收自己的地方,至於爲什麼,娘也不說,只是讓自己必須儘快趕到。
禮佑奴:“大觿山每隔九年有三年招人期,爲娘數學不好,算錯了年月,今年已經是最後一年了。”
“額……”
如今來到兩國邊境,再行月餘,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禮諾腹中飢餓,把刀收了起來,下樓去尋些喫食。
此時,一隊人馬入城,停靠館驛。
臨觿驛,便是此地的官方驛站。
驛官招呼道:“大人,下官接到消息,乾糧馬匹均已備好。”
“我等需在此稍作休息,準備些水菜。”帶頭的男人又高又壯,吩咐手下搬着東西。
“是。”
禮諾下來時,正好看到這夥人,頗爲好奇,眼下,古子月丘兩國火藥味正濃,這隊人馬既不像軍隊的規模,也不像探子的模樣,又不太符合高官的做派,坐到角落,跟一旁正在喫早飯的客人攀談起來,這人他記得,昨天和他同時進店,交了半月的房錢:“大哥喝酒啊?嚐嚐。”
“哦?”客人見禮諾遞來葫蘆,眼裏閃過狐疑,擺擺手,“哈,大清早,喝哪門子酒啊。”
“嗐,這是我娘出門前給我的,提神呢!”禮諾倒了兩杯,清香四溢,自己喝了一口,表情頗爲享受,“來,別客氣。”
“哦?哈哈……”客人見狀,也不再推辭,抿了一口,一股甘甜入口,不自覺多喝了些,接着一絲清冽的甘苦在喉間徘徊,嚥下去,才覺得胸口一團溫熱,不昏頭,只感覺股股清香從鼻腔裏湧出來,“嗯……有股特殊香氣……老夫人手藝頗高嘞!”
“哈哈,您喜歡就多喝兩杯。”禮諾給對方滿上,詢問道,“誒?話說大早上的,這是怎麼了?這幫人幹嘛呢?”
“啊,夠了夠了,嗯,幹什麼,不太清楚。不過,一般來驛站的人馬都是運送使者,估計是護送什麼信物的禁衛吧……還是少談論,免得惹上麻煩。”
“哦哦,原來如此。”禮諾也從櫃上叫了點小菜,就着自己的乾糧和客人碰了幾杯。
驛站內院。
一排廂房內,幾個隊伍的長官面露愁容。
“頭兒,相信我!那天的事情絕對不是我做夢!”趙天異站在中間,面目驚恐,對着辛舒蓬說道:“肯定是那幫人的人乾的!”
“就算你這麼說,可我們……”一旁靠着門框的高馬尾女人捏着門框皺眉,“爲什麼一點記憶都沒有。”
“王宓,你們……”趙天異快崩潰了,本來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夢了,但今天進城前,辛頭兒例行檢查時,才發現東西被掉包了,“我真的……”
辛舒蓬一副壯碩的體態,心思也是十分細膩的,沉思片刻:“我信你……”
其他人都抬起頭看他。
“諸位……我們身爲背劍人,難道理解這種事很難麼?還是說,你們不信咱們從小帶到大的天異?他雖然平時馬虎了點,可人品我還是知道的。看來我們這次,真的遇到了……”
“事到如今……”成城抱着雙劍,坐在桌子上,“也只能這麼想了……接下來怎麼辦……背劍人把「劍」丟了,這可不只是失職的罪過,是要牽連家族的!”
“可畢竟我們遇到了高於我們認知的對手。”王宓皺眉道,“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可關鍵不在於我們與盜賊的差距,而是我們不受懲罰,其他背劍人就不會盡心盡力了……”成城從桌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盡力,逃命。盡力就是現在阻止人手四處尋找,當然,還要派人去前線說明……不然他們不知道,咱們無法按預期抵達,和跑了沒區別,但那樣就絕對會斷絕後路,我們跑不了了。逃命,放棄一切,除了生命,大戰在即,我們……”
“作爲背劍人……動不動就說逃……合適麼……成,你可是從軍營退下來的……”辛舒蓬眯着眼睛說道。
“呵……我也想說,爲了責任,爲了朝廷,爲了陛下!爲了國家!爲了人民!”成城掃視幾人,“你們信麼?”
“而且,被搶,被劫,被偷,只要有餘地,我會拼。”成城壓着聲音,“可現在,除了這小子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這些人有一點辦法麼?那些偷走「劍」的人,很可能是傳說中的……仙人……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沒被當場滅殺就不錯了!”
辛舒蓬苦笑了一下:“北面戰線,丘月國已經攻下阜陽城了……如果南面緩衝區也失手,接下來兵佔大觿山脈,虎視邑城、邊城、由來關三座死穴……”
王宓看着自己的雙手:“那以後……古子國是俎上魚肉。兵力懸殊,唯一的希望就是仙人遺物……在我們手裏丟了……我們……是罪人……”
“古國覆滅後,我們子國還能堅持這麼久已經不錯了!誰規定所有責任都必須由我們來承擔……”成城一腳踹開門,隨後回頭道,“所以,我不會帶着壓力去找……我只盡力。”
其他人愣了一下。
辛舒蓬大笑起來:“好!你們不要有壓力,盡力去找!作爲責首,我纔是一開始就揹負最大責任的人。”
隨機安排成城帶人沿路回去尋找。
王宓駐紮邑城,聯絡城裏官員,蒐集人手,封鎖戒嚴,通知其他隘口,嚴加搜尋。
趙天異帶一路人馬回京述職,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報上去。
辛舒蓬自己,則去前線聯絡。
臨行前。
辛舒蓬摸摸趙天異的頭,說了一段斷話:“若是……那便……你自己領會吧,畢竟你……我親自帶人去前線……儘量安撫,所有人都要盡全力。”
“頭兒……”趙天異鼻子一酸,“保重。”
“你也做好準備吧,回京的壓力,不比前線小。”成城催促道,“走吧,我們還能同行一段,到了湧城後,我得留下搜查,你得繼續帶人趕路,每經歷一個地方,給我留下一組聰明的,先找着。”
衆人分離。
傍晚,大觿山脈。
辛舒蓬快馬加鞭,隨即從儲物袋裏召喚出一個白布包裹,又收了起來,心道:“諸位,原本真正的背劍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築基期的我。此番,路上遇到一路修士奪寶,我只好出此下策了……日後,別怪我……”“駕!”
山林間,幾個暗影追着他。
“儲物袋?果然……好歹是一國大內,果然存在修士。”
“哼,憑那假貨就想騙我們?是想自己一個人行動方便麼……”
“既然是修士,就不必顧忌了!殺了他!此戰,宗門要求必須保證丘月國能兵近大觿山。”
邑城。
臨觿驛。
王宓應付了半天城官,疲憊地回到住處,從牀下拿出了一個白布包裹:“舒蓬哥,一定要小心啊……”
房門處傳來了敲門聲。
王宓打開門。
趙天異閃身進來,關上門:“宓姐,真的不告訴成哥嗎?”
“哼……沒想到,那傢伙還真通過考驗了。害我賭輸了,讓他再着急一陣吧。”
“嗯,我感覺不到了,要不要打開看看?”趙天異問道,“頭兒說過,這東西一般修士無法理解,光靠神識是感應不到的,除非用監視的功法和法寶,但那樣我們這樣做也就沒意義了,看看吧……”
“嗯……檢查一下也好。”王宓嚥了口唾沫,顫抖着手,把白布包裹打開,過程中,些許黑氣散出,終於露出真面目,這次所送的“劍”,是一把黑撾。
“小心。”趙天異說道,“這黑煙好詭異,這真是仙物麼?”
“黑煙?什麼黑煙?”王宓疑惑道。
趙天異愣住:“你看不到麼……”
“算了,不用解釋,應該跟頭兒說的,你的資質有關係。”王宓擺擺手,“既然你能看出端倪,那就沒問題了。沒想到,原來辛頭兒就是所謂仙人……按照他傳音的安排,現在就待他把那夥盯着我們的人引遠。”
趙天異點點頭:“周圍確實感覺不到靈力波動了……看來真的沒人看着我們了,不,我們必須這麼覺得纔行,他們小看我們這些凡人,纔能有機會……這白布也是神奇,可以隔絕靈氣,今天白天頭兒讓人搬運物件的時候就放在這裏了。他們也想不到頭兒會把事情告訴我們吧……畢竟這是……”
“雖說如此,路上還是要小心。”王宓把布包好,“你收拾收拾,三更出發,經歷了白天的一堆事,邑城那幫傢伙不會放我走的。”
此時。
禮諾房中。
敗玊劍的刀柄閃爍着一個光點,投影出兩人的房間。
禮諾盯着畫面:“臥槽了……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