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羅馬帝國的滅亡（410—476年） 不斷發展的蠻族化

但正如我們前面所說，高盧內部蠻族的自相殘殺是羅馬的運氣。西哥特人在「羅馬浩劫」以後掉頭北上，把進攻方向改為法國南部，此時所受的打擊比其他部落更重。君士坦提烏斯盯上了他們。他採用了從海上封鎖其根據地納博訥及其周邊地區、斷絕糧食來源的戰略。

然而，這一慘狀可能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得救。這個人與不列顛的皇位篡奪者一樣，是從一介士兵熬出頭的武將。

只有同樣從萊茵河中遊入侵的勃艮第人自知人數有限，在高盧東部落腳，就此定居下來。勃艮第地區的地名也許就來源於此。

從萊茵河下遊入侵高盧的法蘭克人把勢力擴張到了整個高盧北部。

高盧於460年前的公元前1世紀被尤裡烏斯·愷撒徵服，以後長期被稱為羅馬化的優等生，文明不斷發展。可是進入公元5世紀以來，高盧一再被蠻族入侵，事實上帝國的統治鞭長莫及。萊茵河長期以來一直發揮著帝國「防線」的作用，現在卻沒有一個能夠迎戰蠻族入侵的軍團基地。在波恩、科隆、美因茨、斯特拉斯堡，曾經擠滿羅馬兵的兵舍現在雜草叢生。入侵的蠻族對這些帝國邊境城市不屑一顧。與其說是「不屑一顧」，還不如說是「無法一顧」更合適。他們也是被匈人這個新來蠻族逐出後才向西入侵的，如果渡過萊茵河就在附近落腳，就有再次被匈人轟趕之虞。於是，他們入侵高盧，把所有障礙全部毀掉，把一切能搶的東西全部搶走，然後向高盧縱深挺進。日耳曼民族系各部族都是如此。他們在各個不同的地方渡過萊茵河後，便在高盧內部發生了衝突。

蘇維匯人居住在日耳曼，自元首制時代就以蠻族而聞名。他們在公元5世紀的蠻族大入侵的浪潮中也不甘落後。這個部族從萊茵河上遊入侵羅馬帝國境內，斜穿高盧，燒殺搶掠，與先到的蠻族之間發生了武力衝突。他們打敗就逃，翻過比利牛斯山脈，來到了西班牙西北部。

此外，來自不列顛的羅馬軍隊也摻和進來，情況越加複雜。駐紮在不列顛的羅馬兵面對渡過北海入侵而來的日耳曼系蠻族盎格魯人和撒克遜人已力不能支，便打著把高盧從蠻族入侵中解救出來的旗號，在身處拉文納的霍諾裡烏斯未曾下達任何指令的情況下，渡過多佛爾海峽，進犯高盧。這些羅馬軍的一兵一卒都由僭越稱帝的君士坦丁率領。而對拉文納的霍諾裡烏斯而言，這位君士坦丁是個篡奪皇位者。儘管不列顛來的羅馬兵在蠻族混雜的高盧格外善戰，這些兵仍是賊軍。

這個時期，蠻族各部族相互混戰，不列顛來的羅馬兵又插上一腳，高盧已然變為戰場。在這種狀態之下，「羅馬浩劫」後的義大利自然會享受到哪怕是短暫的和平。蠻族自相殘殺，也許根本沒有想到要進攻義大利。由於霍諾裡烏斯根本不關心重建軍隊，義大利半島等於沒有設防，如果這個時期蠻族進攻義大利，就可以輕易稱霸。

我們不知道西羅馬帝國把君士坦提烏斯派到高盧託付了多少兵力給他。義大利依然如同沒有設防。即使真想託付，也無兵可託。但這個熬出頭的巴爾幹人仍然行動積極。不列顛來的羅馬兵多數都被吸收到了這位將軍的麾下。但君士坦提烏斯的兵力似乎並沒多少，起初的兩三年沒見什麼效果。

北面受到其他蠻族的攻擊，南面受到海上封鎖，西哥特人站不住腳了。不要忘記，他們要關心數萬人的糧食供應。族長阿道法斯為娶到西羅馬帝國皇帝的妹妹為妻而得意，卻無法緩和手下士兵的不滿。身在拉文納的霍諾裡烏斯非但不承認他與皇妹的婚姻，甚至對阿道法斯請求與西羅馬帝國締結「同盟」一事也不予理睬。阿道法斯進退維谷，終於翻過比利牛斯山脈，企圖轉移到西班牙。然而，汪達爾、蘇維匯、奄蔡等部族已經滲透到了伊比利亞半島。

稍稍一看便知，公元5世紀初葉的高盧充斥著蠻族，南部還遭到西哥特人的入侵，這個部族因「羅馬浩劫」而名聲大噪。阿拉裡剋死後的族長阿道法斯在納博訥與羅馬皇帝的妹妹加拉·普拉西提阿舉行了婚禮。納博訥在羅馬時代稱為納博。高盧南部被後代被稱為普羅旺斯，西哥特人是當時的統治者。不過他們在普羅旺斯落腳並不輕鬆。豐饒的法國南部對從氣候嚴酷的德意志入侵而來的北方蠻族而言，就像義大利一樣充滿著誘惑。

汪達爾人從萊茵河中遊入侵高盧後，在廣袤的高盧大地，從東北向西南橫掃，邊搶邊走，終於翻過了高盧和西班牙分界線的比利牛斯山脈。

最終，西哥特人殺掉了族長阿道法斯，謀求與羅馬改善關係。

這樣，西羅馬帝國崩潰後與蠻族的共存體制——「三分之一體制」便登上了歷史舞臺。根據這個體制以往曾在高盧實施的記錄，我認為還可能做這樣的想象：此次西羅馬帝國與西哥特人之間的協約就是其中的一例。

在帝國末期的高盧，羅馬皇帝已力不從心。混雜於此並擁有獨立軍事行動能力的蠻族部族卻有5個：法蘭克、汪達爾、勃艮第、蘇維匯、西哥特。所謂的混雜，不是混雜定居，而是指不斷變動位置、相互爭霸的混戰局面。

此人名叫君士坦提烏斯，與因承認基督教而名垂青史的君士坦丁大帝一樣，出生於塞爾維亞境內的尼什。從尼什出境後往東南方向便是保加利亞的首都索非亞。羅馬時代尼什叫作納伊蘇斯，地處斜穿從多瑙河到君士坦丁堡的巴爾幹中心的交通幹線上。君士坦提烏斯出身低微，可能帶有那個地方並不罕見的蠻族血統。不過，儘管他的母系情況不詳，但至少父系是羅馬人。斯提利科事件以來，霍諾裡烏斯一直對任命帶有蠻族血統的人擔任羅馬軍隊大元帥極度神經過敏，這次卻毫不猶豫地把羅馬軍隊交給他，把他送到了高盧。霍諾裡烏斯大概是想用由正統皇帝從義大利派來的羅馬軍隊填補皇位篡奪者被殺後的空白。他的另一個目的是把君士坦丁從不列顛帶來的士兵吸收到正統羅馬軍隊中來。

西哥特人的族長成功換人。阿道法斯被手下殺死，瓦裡亞取而代之。羅馬方面是否參與其事人們不得而知，這位瓦裡亞提出了條件，把丈夫已死的加拉·普拉西提阿還給義大利，作為交換，羅馬帝國向西哥特人援助糧食。從北非運來大量小麥到達的同時，西羅馬帝國皇帝的妹妹出發去了義大利。公主在「羅馬浩劫」後一直生活在蠻族中間，暌別義大利已達5年之久。

不過，還有方法使他們不再為賊軍。歸還皇位就是這個與大帝同名的僭越者的一條出路，但是他的條件是霍諾裡烏斯正式承認其高盧方面羅馬軍隊大元帥的地位。跟隨他離開不列顛的士兵中也有不少人不滿皇位篡奪者的統率，只要霍諾裡烏斯願意，這樣做還是有可能的。

可是，佔據霍諾裡烏斯大腦的只有自己這個正統皇帝被無視的屈辱感。於是，羅馬軍隊中唯一在高盧與蠻族真刀真槍戰鬥的來自不列顛的士兵們，便作為賊軍一直留在了高盧。帝國方面錯過了利用他們的機會。如此這般，君士坦丁終於被爆發出不滿的部將殺死。這是「羅馬浩劫」一年之後的公元411年冬天發生的事情。

西哥特人利用這個機會成功地成為羅馬帝國在高盧的「同盟者」。協約規定，他們在帝國境內受賜土地得以定居，而他們要追隨羅馬與蠻族作戰。這個協約沒有被留存下來。我們現在只知道，他們受賜的定居地是羅馬帝國行政區劃中的阿奎塔尼亞Ⅱ，這裡位於高盧西部，西臨大西洋。所謂「同盟」協約，換個說法就是傭兵關係，照理也應該有傭兵費的協議內容。由於沒有留下任何記錄，這方面的情況全然不詳。

阿道法斯想要比其他蠻族佔據優勢，請求霍諾裡烏斯皇帝承認他與公主加拉·普拉西提阿的婚姻。身在拉文納的霍諾裡烏斯斷然拒絕，他擔心皇統通過西羅馬帝國的皇妹轉移到蠻族。與蠻族結婚的公主生了一個男孩，可這位擁有皇統的男孩夭折了，這讓霍諾裡烏斯心上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西羅馬帝國皇帝霍諾裡烏斯年屆三十卻無子嗣。霍諾裡烏斯先後把斯提利科的兩個女兒納為妃子，卻無福得子，他在斯提利科死後便一直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