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后帝國」時代（476年— ）查士丁尼之死

地中海的東、南、西三面均被伊斯蘭教勢力包圍，基督教勢力只殘存於地中海的北面。中世紀就在這樣的狀態下過去了。

在我面前打開的國庫裡，除了許多借款憑證以外，一無所有。帝國財政的現狀令人絕望。缺乏軍費，軍事便會乏力，這樣下去只會被蠻族欺凌。

他的統治長達38年。最後的15年讓他頗多煩惱。老皇帝的憂慮大約有下述三點：

公元698年，北非的心臟迦太基陷落。

二、拜佔庭帝國很難阻止渡過多瑙河下遊蜂擁進入巴爾幹地區的斯拉夫人和保加利亞人的入侵。即使在查士丁尼和貝利撒留的出生之地，也是拜佔庭帝國之祖君士坦丁大帝出生之地的巴爾幹地區，帝國的力量也一直在衰退。

這就是最大限度擴張領土、炫耀最高權勢、號稱最繁榮的查士丁尼時代的東羅馬帝國乃至拜佔庭帝國的形象。

面對北非突尼西亞和利比亞的遺跡，要比身在羅馬更適合想象往昔的羅馬時代。

公元565年11月14日，貝利撒留死後8個月，查士丁尼病逝，他83歲的天年亦屬罕見。

以後的地中海成了這樣的一片海洋，海邊崖頂必定建有通知人們撒拉森海盜來襲，讓人們上山逃難的撒拉森塔（Torre Saraceno），海面上航行著滿載十字軍士兵東去的船隻。

公元642年，埃及被伊斯蘭化。

公元670年，北非被伊斯蘭化。

一人獨自站在那裡，把身子靠在圓柱上，或是坐在半圓形劇場的石座上，你甚至會聽見曾經生活於此的羅馬人的聲音。你甚至還能實際感受到，羅馬時代的北非，其文明程度之高，內涵之豐富，比同時代的西班牙、高盧以及不列顛都更接近帝國的本土義大利。

在古代，地中海的南北兩面屬於同一個文明圈，直到公元7世紀以後才開始分離。過去是連在一起的，現今卻已分開，那已經不是羅馬人創造的羅馬世界了。

公元1000年逝去的時候，阿馬爾菲、比薩、熱那亞和威尼斯這些義大利海洋城市國家（城邦）與東方伊斯蘭世界的交易日益興旺，地中海漸漸成為貿易船隻往返航行之海。再後來，地中海又成為高舉古代復興與人權復興大旗的文藝復興時期之海。

在利比亞的古城市遺址，人們可以180度地眺望地中海，天空湛藍，陽光強烈，連築城用的大理石也變得色彩柔和，賞心悅目。

這位被後世尊為大帝的查士丁尼死後3年，在義大利施以苛政的納爾塞斯也去世了。這一年是公元568年，同年倫巴底人南下來犯。義大利已經再也無人無力抗擊這個新來蠻族的入侵了。

公元650年，阿拉伯人進攻小亞細亞，一度逼近君士坦丁堡。

三、在東部、巴爾幹，尤其是在西部，長期持續的哥特戰爭給拜佔庭帝國的財政帶來重創。查士丁尼的侄子，後來繼位當上皇帝的查士丁二世在統治之初就明確說過：

可能是盛者必衰、諸行無常的緣故吧。

從義大利首都羅馬到突尼西亞的首都突尼西亞，如果乘飛機要比從羅馬到巴黎還快。可是一出機場，你就會感到來到了不同的文化圈。沒有「孰優孰劣」的問題，只是純感覺上的「互不相同」。不過，如果你去美術館欣賞羅馬時代的雕像和鑲嵌畫，如果你移足郊外，站在殘留至今的眾多羅馬時代遺跡面前，你一定會產生與身在羅馬市內的古羅馬廣場和圓形競技場中一樣的感覺。

羅馬世界滅亡於地中海不再是「內海」之時，消失於地中海不再是連接人與人之間的通途，而變為隔離人與人的界海之時。

進入公元8世紀後，伊斯蘭教勢力迅速波及伊比利亞半島，他們甚至越過比利牛斯山脈，入侵法蘭克王國。公元732年的普瓦捷戰役阻止了這一攻勢，但其時伊斯蘭教勢力已經成為覆蓋從中東到北非，進而覆蓋到伊比利亞半島的巨大勢力。

（摘自A. Giardina, G. Sabbatucci, V. Vidotto, Manuale di Storia, Vol. 1: II Medioevo）

地中海已經不再是羅馬人曾經稱呼的「內海」，它已經變成了分隔異教和不同文明的界海。

東羅馬帝國耗時18年趕走了哥特人，收復了義大利，卻又在15年之後遭到倫巴底人的掠奪。倫巴底人的統治給義大利半島留下了深刻而慘痛的創傷，甚至讓人覺得哥特人的統治根本算不上什麼。

一、與波斯薩珊王朝的戰爭漸漸轉為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使拜佔庭和波斯這兩個東方強國疲敝至極。不久以後，波斯就在新興的阿拉伯民族面前一下子崩潰了。這也可以說是波斯與拜佔庭之間毫無收益的長期戰爭的餘波。

我想，如果這就是歷史之理的話，那麼我們後人應該正冠整衣目送歷史，這正是我們對先人孜孜不倦積累起來的歷史應有的禮貌。

公元636年，敘利亞被伊斯蘭化。

這是因為由於文明的進步，殘留在義大利等歐洲國家的遺跡給人一種感覺，好像它們被埋沒在眾多建築中苟延殘喘；而殘留在因人們久不居住而沙漠化的北非的羅馬遺跡，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北非的遺跡並不苟延殘喘於現實生活的人羣之中。曾經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已經絕跡，而今天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因文明迥異，根本不會去憑弔遺跡。於是，遺跡至今還在那裡展現著自己的生命力。

此後45年過去，歷史走到了公元613年。先知穆罕默德開始在阿拉伯半島傳教，此後100年間伊斯蘭教勢力迅速發展，不斷蠶食著拜佔庭帝國的領土。

羅馬人的故事15·羅馬世界的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