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重逢

寒暄過後，衆人這才落座。

陳啓明環顧四周，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這第一杯酒，我敬你們。”陳啓明端着酒杯，目光從衆人的臉上掃過，朗聲道：“肺疫期間，你們拋下家人，告別故鄉，來到花城，衝在最危險的第一線。你們是真正的英雄。沒有你們，就沒有花城今天的熱鬧。這杯酒，我代表我個人，代表所有被你們救治過的患者，敬你們！謝謝你們！”

說完，他仰起頭，一飲而盡。

包廂裏響起一片掌聲。

幾個小護士眼眶泛紅，有個年紀大些的醫生也忍不住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他們的付出，他們的辛苦，是被人看到了的。

這時候，一名醫生也端着酒杯站起來，道：“陳書記，我們前段時間天天在電視上看到新聞，看到您領着調查組查那些倒賣物資的人，我們都特別解氣。我們在醫院拼命，您在外頭拼命！軍功章有您一半！咱們青山人，沒一個慫的！這第二杯，我敬您！”

“對！青山人沒慫的！”一群人齊刷刷站起來，端着酒杯一飲而盡。

陳啓明哈哈笑了起來，也跟着幹了。

飯桌上的氣氛熱絡起來。

這些平日裏在病房裏不苟言笑的醫生護士，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全打開了。

有人說在隔離病房裏一待就是半天，防護服裏汗流得像洗澡。

有人說起那些沒搶救過來的病人，說到一半就哽咽了。

還有人說起家裏的孩子，說離開時，孩子剛會叫媽媽，現在回去，只怕孩子都不認得了。

陳啓明聽着，一杯接一杯地喝。

一直喝到晚上九點多，飯局才散。

二十多號人站在花城賓館門口，互相道別。

他們明天下午就要乘車回青山，今晚是最後一聚。

“陳書記，青山縣永遠是您的家，您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給您接風！”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着，一步三回頭地上了出租車。

一輛輛出租車緩緩駛離，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陳啓明轉過身，看到門口還站着一個人。

梅小雨穿着一條碎花裙子，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針織衫，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長了些，垂在臉側，顯得那張小臉愈發嬌俏。

當看到陳啓明朝她看來時，她歪了下頭，露出個甜甜的笑容，還有大大的梨渦。

陳啓明看到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本就是想要留下梅小雨的。

但因爲擔心這麼多人在，梅小雨怕羞，就沒有開口。

沒想到，梅小雨會主動留下來。

“走走吧。”陳啓明向梅小雨溫聲道。

梅小雨笑着點點頭。

兩人沿着花城的街頭，漫無目的的向前走去。

陳啓明看着梅小雨垂在身邊的手，咬咬牙，伸出手，便將小手握在了掌心。

梅小雨愣了一下，但沒有掙開，而是任由陳啓明牽着她。

七月的花城，夜晚的風帶着一股黏糊糊的溼熱，街道兩旁的榕樹垂着長長的氣根，路燈的光穿過樹葉灑在地上，斑駁的異常漂亮。

片刻後，兩人走到一個僻靜的街角，一棵大榕樹就像傘蓋般遮下，氣根密密麻麻垂下來，圍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梅小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陳啓明。

四目相對。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踮起腳尖，雙手環住陳啓明的脖子，嘴脣貼了上來。

榕樹的氣根在夜風裏輕輕搖晃，投下的影子像一層薄紗，將兩人罩在裏面。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彷彿快要喘不過氣來時，兩人這才分開。

梅小雨靠在陳啓明懷裏，耳朵貼着他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聲，柔聲道：“啓明哥。”

“嗯。”陳啓明柔聲道。

“我想你了。”梅小雨輕聲道。

陳啓明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旋即，陳啓明牽着梅小雨的手，便直奔了不遠處的一家酒店。

梅小雨低着頭，耳垂紅紅的，可是，始終沒有掙開陳啓明牽着她的手。

酒店房間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只有牀頭燈亮着暖黃的光。

一進門，兩個牽着手的人就抱在了一起。

旋即，一件件衣衫飛落在地。

梅小雨的手指都忍不住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爲緊張，而是因爲在肺疫期間，她在隔離病房裏，每次看到那些被擡出去的病人，腦子裏總有一個念頭——如果她也死了，那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再見陳啓明一面。

陳啓明去醫院見她，吻上她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想好了。

等一切結束，一定要不管不顧，抵死纏綿。

就像，曾經在青山的時候一樣。

如今這個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不想再後悔了。

兩人滾落在牀上，牀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有多餘的話。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恐懼，所有在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生離死別，都化作了此刻的瘋狂。

雲散雨歇，，梅小雨靠在陳啓明的懷裏，臉上還帶着未褪盡的緋紅，眼睛裏蒙着一層水霧，輕輕開口道：“啓明哥，真好。”

“嗯。”陳啓明吻了吻她的額頭，緊緊抱着她，真摯的柔聲道：“小雨，回到我身邊吧，重新做我女朋友。”

梅小雨是他重新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善良的女孩兒，也是第一個愛上的人。

如果有的選擇，他希望，未來陪着他的那個人，是梅小雨。

梅小雨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着他，眼眶泛紅，卻笑着搖了搖頭，低聲道：“不行。”

陳啓明愣住了：“爲什麼？”

“因爲只要我在你身邊，別人就會想起過去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情。就會想起來我爸爸曾經打着你的旗號做過的那些事情。”梅小雨看着他，柔聲道：“我不希望別人因爲這些事情，對你指指點點。”

“我不在乎。”陳啓明眉頭微皺，沉聲道。

“可是我在乎。”梅小雨輕輕撫着他的臉頰，眼眶裏晶瑩閃爍，輕輕哽咽道：“我不想成爲你的弱點，不想變成拖累你的人。啓明哥，你走的路太難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我幫不了你什麼，但至少，我不能成爲你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