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煽風點火

宋浩明低着頭，一句話也不敢接。

魏清源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好半天后才緩緩睜開，道：“這個宏業，什麼都好，就是氣量太窄，太容不得人，太沒大局觀。這些年他擠兌孫德海，我什麼時候攔過他？可這次不一樣，陳啓明是省委林書記點名放下來的人，他跟陳啓明鬥，鬥贏了能給菀城帶來什麼好處？鬥輸了，丟的是他自己的帽子，是菀城市委、是我這個書記的臉！”

宋浩明聽到這話，才小心翼翼地問道：“老闆，那要不要安排日報那邊的人，去找啓明書記道個歉？就說工作疏忽，樣刊遞送的過程漏送了……”

魏清源目光變幻，沉默片刻後，擺了擺手，緩緩道：“先不要。陳啓明不是傻子。這篇報道里藏着的彎彎繞，他不可能看不出來。他到現在沒動靜，就是在等我表態。先晾一下，我倒要看看，這位啓明書記，被人這麼架起來，到底會怎麼接這一招。要是他真有本事，正好也給宏業這個混賬一點兒教訓，長長記性！”

宋浩明知道老闆這是準備試試陳啓明的成色，當即恭敬點頭稱是，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

陳啓明在辦公室裏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魏清源那邊，依舊是毫無動靜。

陳啓明放下保溫杯，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他等的不是魏清源的道歉，也不是什麼處理結果。

他等的就是一個態度。

現在態度有了。

魏清源這傢伙，是準備揣着明白裝糊塗了。

這位魏書記嘴上說要團結，要支持新同志工作，可真到了劉宏業把手伸到宣傳口、繞過他這位政法委書記發稿子的時候，他卻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白了，魏清源還是在觀望。

看他陳啓明有沒有本事接住這一招，有沒有辦法應對得了這一局。

接不住，那就說明他便本事稀鬆平常，就是個笑話，以後哪怕是不被當成孫德海那樣擠兌，在政法委這邊，也絕對是毫無話語權可言。

接住了，那再另說接住的話。

只是，就這麼些破事兒，想難爲他陳啓明，那也是白日做夢。

陳啓明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正準備打電話讓張建平進來，手機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毛立刻微微一挑。

電話是董建林打來的。

很顯然，這位董市長也是聞着味了。

陳啓明當即接起電話，溫和笑道：“董市長。”

“啓明同志，沒打擾你工作吧？”董建林笑吟吟的詢問道，聽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陳啓明當即道：“沒有，董市長有什麼指示？”

“指示不敢當。”董建林笑呵呵道：“沒什麼要緊的事情，就是問問你，來菀城第二天了，還習慣吧？工作上還適應吧？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

陳啓明心裏跟明鏡似的。

董建林這時候打電話來，絕不是關心他的生活起居，工作上適應不適應。

這位董市長，一定是看到了日報上的內容，察覺到了裏面的彎彎繞繞，等了一上午，見魏清源那邊沒有任何反應，就打電話過來，看看他的反應，試探下他的態度。

“感謝董市長關心，都還算適應。”陳啓明也揣着明白裝糊塗，笑道。

“那就好。”董建林見陳啓明不接茬，暗忖這傢伙年紀不大，心思倒是夠深沉的，頓了頓後，話鋒一轉，意味深長道：“啓明同志，今天的日報我看了。你昨天干部會上的那番話講得好啊，政法工作就該有這股子銳氣。不過……”

話說到這裏，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陳啓明沒接話，等董建林往下說。

“不過有些人啊，平時沒規矩灌了，就是不喜歡這種有銳氣的幹部，喜歡幹些見不得光的陰私勾當。”董建林嘆了口氣，繼續道：“啓明同志，你在花城辦的那些案子，我是非常佩服的。菀城就需要你這樣敢碰硬的人。你放心大膽地幹，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我這個當市長的，一定支持你。”

一番話，可謂是推心置腹。

可陳啓明聽得出來，董建林這話是在拉攏他，但也是在拱火。

鼓動他去跟劉宏業鬥，跟魏清源鬥，董建林好坐收漁翁之利。

陳啓明當即笑了笑：“感謝董市長對我個人的肯定，以及對政法口工作的大力支持，請您放心，以後工作上有需要協調的地方，一定向您彙報。”

董建林神色微怔，沒想到陳啓明這麼輕描淡寫地把球擋回來了，當即乾笑兩聲道：“呵呵，也好，也好。啓明同志有大局觀，不錯。那就先這樣，有事隨時聯繫。”

“好的，董市長再見。”陳啓明掛斷電話，臉上的笑容悉數斂去。

董建林這通電話，把他的心思暴露得清清楚楚。

這傢伙就是想借他這把刀，去砍魏清源和劉宏業。

陳啓明不是傻子。

他不會被人當槍使。

但這並不意味着，劉宏業這口氣他就嚥下去了。

這口氣，他必須出。

不是爲了跟誰鬥氣，而是要讓所有人看清楚——新來的政法委書記不是擺設，老虎屁股摸不得，誰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手的準備。

想到這裏，陳啓明拿起筆拿起電話，讓張建平來了辦公室後，將條子遞給他，道：“建平，你親自跑一趟市委宣傳部，找一下正清部長。就說我陳啓明初來乍到，不懂菀城的宣傳規矩。問問他，涉及政法委的報道，以後是不是都不需要送審了。如果是，麻煩他出個書面意見，我好跟省委辦公廳報備。如果不送審就可以發的話，出於輿情考慮，以後宣傳口不要再對我陳啓明的工作進行任何宣傳。”

張建平聞言，眼睛瞬間一亮。

這一手，太高了。

不吵不鬧，不拍桌子不罵娘，直接拿着規矩去找宣傳部部長孫正慶。

孫正慶就算跟劉宏業走得再近，可是也得按規矩辦事。

陳啓明把話遞過去，孫正慶就得接。

他要說不用送審，那就壞了省委的規定，陳啓明真敢往省委報。

他要說需要送審，那就等於承認菀城日報這次做錯了。

無論怎麼選，都是宣傳口和劉宏業理虧，都得老老實實低頭認錯。

“我這就去。”張建平轉身就走。

陳啓明叫住他：“等一下。”

張建平回過頭。

陳啓明淡淡道：“見到孫部長，態度要好，措辭要客氣。就說我剛來，不懂規矩，是去請教他的。明白嗎？”

張建平心領神會：“明白。”

這不是興師問罪，這是虛心請教。

虛心請教的結果是讓對方自己打自己的臉，這才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