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迂迴式談話

下午一點半。

剛一上班，張玉湖準時敲開了市委書記魏清源辦公室外間的房門。

已經返回的宋浩明把張玉湖帶到了魏清源的辦公桌前便退了出去。

“魏書記。”

張玉湖恭恭敬敬地打了一聲招呼。

魏清源坐在老闆椅上，隔着寬闊的老闆臺看着對面的張玉湖，連一句讓座的客氣話都沒有，而是直接開口詢問：“情況怎麼樣？弄清楚了嗎？”

他在用這種冷漠的方式表達了對張玉湖的不滿。

其中一個原因是這段時間，張玉湖跟陳啓明走得太近了。

另一原因則是魏長安跟他說了太**出事的那天晚上，他給張玉湖打過電話，但是張玉湖表面答應，實際上沒有幫到魏長安任何忙。

以至於太**方面非常被動。

魏長安自然對張玉湖非常不滿，只不過張玉湖的身份特殊，魏長安也不好說什麼難聽的話。

但是此時張玉湖在魏清源面前卻又不同了。

魏清源纔是真正的老大。

聽到魏清源詢問，張玉湖立刻回道：“魏書記，截止到剛纔我進辦公室前，一共接到報警電話六十七個，其中六十五個是舉報本市娛樂、服務場所涉黃問題。”

“市公安局所屬各單位，全部出警處理。目前已初步覈查完三十個涉黃報警案件，均未發現違法事實及違法證據。”

“其餘報警案件還在覈查之中，暫時還沒有核查結果。”

“且報警電話還在持續打進報警服務檯，具體數量及出警結果還需要後續統計，大體情況就是這樣。”

魏清源眉頭緊皺，臉色陰沉，略一沉吟，問張玉湖：“這件事情，你怎麼看？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魏清源這句話就是明知故問，揣着明白裝糊塗。

其實事情的經過，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非常清楚。

有一句話叫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魏清源就是這樣的。

他對這件事情的瞭解並不是來自於宋浩明。

因爲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他的兒子魏長安。

這件事情的發生就是劉宏業給魏長安獻的計，而經過魏清源首肯之後才實施的。

讓宋浩明去現場查看情況，不過是魏清源使用的障眼法，給別人看的，用作自己瞭解這場事件的表面由頭。

張玉湖站在老闆臺前略一斟酌措辭，組織了一下語言，便回道：“魏書記，通過對這些報警事件進行深入分析，總結其共性問題，目前可以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蓄意的報警事件。”

“就目前，覈查完畢的報警事件來說，報警人均爲所在娛樂服務場所的工作人員，也就是說內部人員舉報所從業的企業。”

魏清源沉着臉問：“既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蓄意報假警，爲什麼不採取行動進行抓捕審問，揪出背後主使之人？爲什麼不嚴肅處理，以正視聽。”

張玉湖面現難色：“魏書記，說那些報警的人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是客觀的定性，但說他們蓄意報假警卻沒有真實根據，我剛纔說的是蓄意報警，並不是說蓄意報假警。”

“我們不能因爲沒有抓住現行，沒有找到那些娛樂場所的違法證據，就定性他們所報警的內容是假的。”

“據警方目前瞭解的一些情況，那些娛樂場所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涉黃問題，由此更不能判定今天這種情況是報假警。”

“沒能找到違法證據或者抓到現行的原因有很多，每一家場所內部結構都是非常複雜的，去幾個人想第一時間揪出來並不那麼容易，而且在出警這段時間也可能造成消息外泄。”

“這些都可能是我們警方的原因，不能因爲可能出現的這些原因就把報假警的帽子扣給報警人，更不能輕易抓他們，”

“如果抓了的話，給外界就會傳遞一種錯誤的信息，要是舉報這些場所涉黃，公安局要是出警抓不到證據的話，就會抓他們，判爲報假警。”

"這樣會極大地影響警方的公信力，羣衆會心生恐懼，遇到類似情況，發現那些場所存在涉黃問題卻再也不敢報警。”

“那樣的話，所帶來的連鎖反應是我們無法承受的。”

魏清源略一沉吟點點頭：“你考慮得的確很全面，這件事情不能草率處理，一旦處理不好，會亂了秩序，會寒了很多人的心。”

“可是這件事情又不能不處理，如果每天都有人這樣報警的話，你們公安局怎麼辦？是出警還是不出？出了又抓不到人，找不到證據，該怎麼處理？總該有個說法吧？”

“不然的話，再給你們增添一倍的人手，你們也忙不過來，豈不是大街上天天警車呼嘯，弄得人心不安，整個社會環境都受到影響，穩定局面也遭到破壞嗎？”

“還有，背後主使之人是誰？能猜到嗎？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說完，魏清源看着張玉湖：“如果這件事情你處理不明白，就別怪我換個人來處理！”

張玉湖當然不會被魏清源這一句話嚇倒，但他心裏還是生出一些不安。

他並沒有跟魏清源較勁，而是順着這位市委書記的話頭回道：“魏書記，初步判斷這些報假警的背後主使應該是這些娛樂產業的主管人員，或老闆或經理。”

“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跟警方上演狼來了的故事，通過不斷的報假警來麻痹警方。”

“如果類似的報警多了，可能各派出所及治安支隊就會產生麻痹思想或者厭煩情緒，面對類似的報警就不會那麼積極主動，出警速度也不會那麼快。”

“甚至跑空的次數多了，再受警力限制就可能出現象徵性出警、延遲出警或者不出警的現象。”

“那樣即便那些涉黃娛樂場所被人舉報，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應對，甚至高枕無憂，這可能就是賊喊捉賊，以進爲退的思路，我猜測這可能就是他們的目的。”

魏清源聽張玉湖說完，沉吟道：“以前我也聽說過一些情況，類似於這類娛樂場所被舉報的事情，有的派出所因爲出警的時候常常無功而返，後來也產生了類似情緒，在出警的時候就已經是象徵性出警，去的人少，或者去得晚或者存在根本就不去的情況，你敢說這種情況沒有嗎？”

張玉湖神情一滯，隨即道：“這種情況確實存在，但不是普遍現象，就比如前幾天，青石鎮派出所接到報警，去太**的時候就遲到了。”

“如果不是太**的人給所長趙洪亮打電話，最終能不能出警還是未知之數。”

終於把話題引到了太**，魏清源隨即貌似很感興趣地問道：“既然這樣，那麼今天怎麼各派出所出警都這麼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