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杯卷龍神祭

另外還有增長天、孔雀明王、持國天、毗沙門天……

「去？」

「鱗片？」

「在下安倍晴明，是倭國的陰陽師。您所說的用，是指什麼呢？」

「來、來過。」

晴明跟在烏龜身後，邁出了腳步。

「坐這小舟去。」

「這笛音一起，想來眾神便會現身，隨著音樂悅然起舞，歡騰不已。請允許我以此為謝禮。」

「……」

「應當是如此。」

「博雅，如何？」晴明問博雅。

蟬丸右手執著撥子，抵在弦上，聲音如珠玉般響起。

三人走下臺階，蜜蟲左手掌燈，右手握著剛才博雅用過的杯盞。

「是嗎？」

「可是，只有這阿耨達池的善女龍王法力無邊，守敏難以靠法力將其收入瓶中。」

幾百……

善女龍王望著博雅，靜靜地低頭行禮。

博雅出神地立在小船上。

「的確有，不知是不是與此事有關，在放葉二的地方，放著其他東西。」

「不知道。」

「要調查一下嗎，博雅？」

「什麼時候？」

「你知道嗎，博雅？」

「小舟？」博雅看向四周，雖然是夜裡，可還能分辨出這是神泉苑的池子，「能去哪裡呢，從這裡哪兒也去不了，不是嗎？」

「夕陽西沉，人返大地，汝亦可速速歸於主人身旁……」說著，他將手指移開。

「沒有帶葉二？」

沿著大內裡走了一會兒，經過了二條大路，右側已是神泉苑。

「那支葉二消失了嗎？」蟬丸知道葉二的由來，也曾無數次與吹奏這支笛子的博雅合奏。

「今晚？」

「何時？」

「這是哪、哪裡，晴明……」博雅不安地問道。

「你說什麼？」

「我們究竟是什麼時候到天竺的？」

「唔……」

「是嗎。」

錚……

「於是，空海阿闍梨便在神泉苑與阿耨達池之間，藉助法力開闢道路，召喚了善女龍王。」

「哦？」

此人雙手捧著的東西正是一支笛子。

紙做的烏龜沒有停步，悠悠地從岸上進入水中。

二

「是這個吧？」晴明指向那放在船頭的酒杯。

「那是怎麼回事？」

曾幾何時，博雅與朱雀門的鬼共同吹笛之時，將自己的笛子與鬼的笛子互換，一直沒換回來，葉二便留在了博雅手中，這本是鬼的笛子。

「關於這個，晴明啊，我也不是很明白。到底是消失了呢，還是被誰偷走了呢……」博雅的聲音中透出無能為力的感覺，一臉彷彿要哭出來的表情。

「碎金子？」

「晴、晴明……」博雅像輕聲發問一般叫著晴明的名字。

月光自高空傾瀉而下，映照著這番景象。

「博雅，將剛才的東西放在這兒。」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晴、晴明，魚開口說話了。」

入夜之後，風雖然依舊冰冷，但不像前些時日那般刺骨。

「我也來和一曲如何……」

「我記得我放置葉二時，旁邊並沒有這樣的東西，不消說枕邊，就是宅子內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碎金子。所以我想一定是拿走葉二的人遺落的，或是放在那裡的。」

葉二是博雅時常隨身攜帶的笛子——龍笛的名字。

面對想要發問的博雅，晴明卻問：「博雅啊，最近你在這神泉苑做了什麼？」

小舟彷彿漂浮於虛空之中。這是何等寬闊的湖泊啊。

「能讓我聽聽你的笛聲嗎？」晴明說。

晴明用左手牽著蟬丸的手，走了出去，右手中拿著紙做的烏龜。

「真是難以承受……」

紙被水浸潤，烏龜立即就變了形，浮在了水面上。

「可是、可是……」

「我只願在今晚宴席上聽到這笛音，便未打招呼，帶走了笛子。還請您原諒。」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啊，晴明？」博雅焦躁地說道。

「走吧。」

這時，船頭下的水面上，有個身影自水上升起，出現在月光中。

在阿耨達池的龍宮裡參加宴席的各位神明，聽到了葉二的笛聲，忍不住紛紛現身。

「是啊。」

「嗯。」

「……」

杯中的酒沒有灑出來，浮在表面的黃金鱗也沒有下沉。

那樂聲使夜晚的大氣顫抖，也讓溶於其中的梅香顫動。梅花的香氣似乎在夜色中更加濃鬱。

「難怪啊。」

在遙遠的彼方，能看到山頂積雪的羣山。雖然是在夜色中，那白茫茫的羣山也清晰可見。

晴明沒有看博雅，而是看著蟬丸。

「所以，我本來打算今天找你商量此事。恰好收到了你的消息，說蟬丸大人要來。覺得正好，就出門了。」

「今夜沒有帶上笛子。」

三

大自在天之大已有百丈……

不等人催促，博雅便站在船上，將葉二抵在脣間。

「去哪兒？」

「啊，是它，是它。」善女龍王的眼裡淌下了淚水，「這是何等絕妙啊。」

「阿耨達池？！」

小舟架在了魚背上，乘浪而行。

帝釋天之大已有百丈……

「什麼都可以。你來過這裡嗎？」

「這阿耨達池正是善女龍王棲息的湖泊。」

「不，若是鬼，不會做這樣的事。即使要拿走，也應該會將你的笛子放在枕邊。」

「有何事？」晴明問。

「對。即使是明天，也是做同樣的事。如此說來，今晚做也不壞。只是看情況而定，或許得出門。」

「下去？」博雅問。

歡喜天之大已有百丈……

「這不是普通黃金啊。」晴明將黃金顆粒倒在手掌中，接著挑在左手食指的指尖上，對著燈火看。

這片海域，或是湖泊，似乎被羣山包圍著。

「真是熱鬧非凡啊。」蟬丸說。

善女龍王喃喃自語，身影立即化作了龍形。

「什麼？！」

琵琶聲停止了。蟬丸將握著撥子的手放回膝蓋上，可那聲音依然像留在夜晚的大氣中一般，久久未散。

「然後空海阿闍梨施法，也沒有降雨。空海阿闍梨覺得奇怪，便用法力搜尋了一番，發現天地之間的諸龍被收在了一個瓶中。是守敏為了妨礙空海阿闍梨施法，才做了這樣的事。」

待博雅將葉二從脣邊拿開，蟬丸放下撥子，他們不知何時又漂浮在了神泉苑的水面上。

這裡不是神泉苑的水池，而是在一處寬闊的水面上。

「怎麼了？」

幾千……

「請放在這裡……」

樓臺下，停泊著一隻龍形船首的小舟，是殿上人在神泉苑的池子裡泛舟時用的。

抬頭望去，向夜空伸展的枝條之間，可以看到月亮和星辰。

善女龍王的語調十分平和。

葉二靜靜地鳴響，樂音汩汩地從笛子中流出。

晴明不時地用細長的手指握著酒杯，將酒送入口中，而博雅的杯子卻沒怎麼動。

晴明取過浮在水面上的酒杯，說了句「那接下來該如何呢」，環顧四周。

廣目天之大已有百丈……

「過獎過獎。」蟬丸將撥子收進懷中，放下琵琶，低頭行禮。

「對，正是此物。」

「是啊。要是有人進來偷盜，我肯定會察覺。既然在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將葉二拿走了，難道說對方並非人類？難道是朱雀門的鬼想讓我歸還，拿走了葉二？」

「知道什麼？」

博雅卸下架著的木板，放在了船內。

「因為那葉二是從鬼手中取得的笛子，除了博雅之外，其他人吹奏也不會鳴響。」晴明說。

「還真是。」博雅拿過紙片，將那東西放在指尖上對著燈火看，「可是，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葉二消失了，卻留下了這樣的東西？」

「原來如此。」

「恭候已久，源博雅大人……」

「煩請帶路。」晴明說話之時，船已經劃出了。

「我沒有關係。博雅大人想必很擔心葉二之事，我也希望今晚能弄明白。」察覺到了晴明的意思，蟬丸說道。

「其實，今夜是百年一度的慶賀之日。」

這時，分明沒有人劃動，方才停止的小舟卻悠悠地動了起來。

北側也是積雪的羣山，中央有一座格外龐大、直插雲霄的山峯。皚皚白雪如冠蓋般覆在巖峯上，歷歷可見。

「古時淳和天皇之際，空海阿闍梨為了與人較量法力，在神泉苑進行了施法祈雨。」

晴明不斷地在水面上寫下去。最後，小舟的四周已儘是寫下的咒文了。小舟猶如浮在了他所寫的咒語之上。

總是不離身的葉二，博雅卻沒有帶來，這著實少見。

「是這件事啊。」

「去還是不去？」

「關於這事，晴明啊……」博雅的聲音有點無精打採。

「就在剛才。那北方能看見的山是大自在天的住所，是大自在天的男根岡仁波齊峯。」

「在這宴會上，無論如何也想聽聽的，正是這葉二的笛音。」

「嗯。」

「去葉二所在之處。」

「就是黃金鱗。」

「因為不知道，所以我想問問。」

博雅與蟬丸都坐在平坦的船底。晴明從船底拿來橫放著的竹竿，插入水池，輕輕劃動水底。

「不見了？」

「三日前，與藤原兼家大人一同在此參加宴會。那時候……」

博雅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晴明立在船上，重新提起竹竿，將竹竿的末端揮向水面。

「據說其體長有八寸，是一條金色的龍。」

「什麼東西？」

「是這樣嗎？」

善女龍王行了一禮。

「是的。」博雅點點頭。

「這是阿耨達池中的多舌魚，可聽人語，也能道人語。」晴明說。

「如果笛子能失而復得，我不用任何謝禮。」

從月亮的位置來看，羣山居於南方。雖然遙遠，那兀立的巖峯的大小也清晰可辨。明明在遙遠的彼方，從此處卻能看見山的輪廓，可見山體之龐大。

「若不嫌棄……」博雅說。

大地、水域、天空。

「我成為此池之主恰好有三千年，此前每隔百年便會舉行一次典禮。今年恰逢三千年整。」

數不勝數的神明在阿耨達池的湖面上起舞，湖面不足以容納時，便飛到空中舞蹈。

幾千萬的神明如同受到感應，在月光之下紛紛起舞，而博雅繼續吹著笛子。

「那就是說，善女龍王來到了我的宅子，帶走了葉二，留下了那龍鱗？」

「慶賀？」

「這是倭國神泉苑上的小舟……」那魚開口說道。

「據說善女龍王曾坐在九尺白蛇的蛇頭上，現身於神泉苑。」

「我帶來了。」博雅說著從懷裡取出折好的紙。

晴明取過酒杯，放在紙烏龜上，右手食指抵著脣，低聲念咒。

「吹了葉二？」

「是否發覺過其他的異樣之事？」

幾萬……

「去、去……」博雅點頭。

「這樣的事能弄清楚嗎？」

定睛看去，晴明喃喃道：

「你說是天、天竺？」

博雅照晴明所說，從懷裡取出紙包，在晴明面前打開。晴明從中取出黃金鱗，將這亮閃閃的薄片放在手指上，然後輕輕地將其置於酒水上。

「恰好三日之前，我不知從何處聽到了絕妙的笛聲。這到底是何方傳來的笛音呢，我便循著那笛聲，到達了倭國神泉苑。原來是博雅大人在吹笛，而這笛子便是葉二。」

如同受到驚嚇一般，博雅看了一會兒眼前的景象，彷彿想起了什麼，喃喃自語：「可是，是如何從神泉苑到達這裡的呢？」

那是一條金色的龍。

「願洗耳恭聽。」晴明說。

「我們用那個。」晴明牽著蟬丸的手，邁出腳步。

「承蒙居於近鄰的神明列席，龍宮內的宴會正是熱鬧時分。」

「不知道什麼？」

「到了個寬闊的地方啊……」蟬丸低聲道來。

「無論是誰吹奏，都沒有聲音。今夜也有數位掌管音樂的神明試著吹奏，但哪一位都無法吹響葉二。就在我等束手無策之時，博雅大人和晴明大人恰好光臨此地。」

晴明話音未落，小舟一旁的水面上起了波浪，一條長約三尺，渾身遍布五色鱗片的魚從那裡露出頭來。

博雅說話之時，晴明說：「看，到了。」

「不。」博雅搖搖頭。

「是啊。」

「善女龍王那時使用的路還留著。我們是藉著此路來到了這裡。」

不知何時，天空中有無數神明在飛舞。他們環繞著小舟，足尖立於水面上，揮舞手足，盡情地舞蹈。

「問善女龍王。」

「因為什麼？」

善女龍王說道：

晴明將竹竿放回船內。

那神明有四隻手臂，腳踏雪峯，四隻手臂在月光中搖擺舞動。

「昨夜，我將葉二放進錦袋裡，入睡時放在了自己的枕邊。早上醒來，葉二卻不見了……」

將琵琶玄象從羅城門的鬼那裡取回之後，蟬丸每到都城，三人便會相聚。

「你說什麼……」

「可是，雖說在前行……」

「我們出發。」晴明說。

後面是廣目天，其高約六十丈。

外廊上放著紙做的烏龜，龜殼有人的手掌一般大小。

「你說什麼？」

白蛇從水中抬起頭，左右搖擺。

「是因為這個啊。」

最後上船的是晴明。

此時正是夜晚。夜空中掛著一輪月亮，下面是一片如海一般寬廣的水面。水上平靜無波，沒有風浪。

庭院裡，青色月光自天上傾瀉而下。點點梅花在夜色中泛著白光。

「是昨夜我自博雅大人的宅邸帶走之物。我本打算用完後再歸還於您。作為憑證，留下了一枚我的鱗片……」

「動、動起來了。」博雅發出了和剛才一樣的聲音。

「可是，我帶走葉二時還一切無恙，之後卻發生了意想不到之事。」

「嗯。」

「難怪什麼？」

住在逢坂山的蟬丸時隔許久來到都城，拜訪晴明宅邸。

小舟緩緩地迎著水波前進。不久後，到了水池的中央。若是再往前，就靠近對岸了。

他解開系在纜樁上的繩索後，上了小舟，先走到船頭，將浮著黃金鱗的酒杯放在龍首上。

仔細看來，在小舟的下方，有一條青鱗的大魚遊動著，其大小竟有五十丈。

「嗯。」

四

「可是為何呢？善女龍王為何要做這種事？」

「啊……」博雅將葉二抵在胸前，喜不自禁地開口出聲。

似乎有感於博雅的笛聲，體內聚集的歡愉越多，神明們的形體便變得愈加龐大。

夜空下的羣山。

「還請一同前往。那邊的臺階下已經備好了鞋。我們走吧。」

小舟的四周被晴明寫在水上的咒語包圍著，這情形與原來一模一樣，可四周的風景卻完全不同了。

左邊是帝釋天，其高約四十丈。

正面是歡喜天，其高約五十丈。

「你不喝酒的原因。」晴明說。

「剛才的東西？」

這時，烏龜改變了方向，穿過神泉苑東門，進了門內。

晴明宅邸的庭院裡，梅花正值花期。

「嗯，就降下來了。」

「夕陽西沉，人返大地，汝亦可速速歸於主人身旁……」這樣說著，晴明用右手食指觸碰船頭的龍首。

他那雙看不見東西的眼睛望向庭院，聞著梅花香氣，說：「今年春天來得稍微有些早啊。」

右手邊是自豐樂殿伸出的廊子，一部分延伸到池中央。那裡有個小樓臺，樓臺的一半築在了池水中。

葉二的笛音飄到月光中，在清輝中升向高空。那笛聲猶如帶著色彩，映在水面上，一直傳到遠處大雪山的山巔。

烏龜來到土御門大路上，往西前行，上了大宮大路後向左拐去，開始往南走。

如同追逐著博雅的笛音，金龍舒展身體，騰飛到懸著一輪明月的高空。

「動、動了，晴明！」低頭看著烏龜的博雅叫出聲來。

「方才善女龍王說，有一隻不知來自何處的小舟到了這阿耨達池。這舟若來自倭國神泉苑，載著一位名為源博雅的大人，就為其帶路。」多舌魚說。

那手中，的的確確地握著原已消失不見的葉二。

「啊，這不是葉二嗎？」博雅靠近船頭。

「晴明啊……」博雅說，「剛才的是什麼呢？是一場夢嗎？」

紙龜用四肢慢悠悠地爬動著，爬到了地上。

它的大小就像是把米粒大小的黃金敲碎，比一般的小顆粒更圓潤、更扁平。

他開始低聲念咒，邊念邊用竹竿的一頭在水面上畫著圖案，並寫著一些咒語。

「感激不盡。雖然稱不上是謝禮，但這鱗片還請笑納。無論何種疫病盛行，只要您將鱗片含在口中，便不會染病。」

「任何時候都可以。今晚也可以。」

時間慢慢地流逝。小舟是在前行，可是一直處於水池中央，沒有要靠岸的跡象。

「葉二不會出聲。」

「你看你的手，博雅……」

琵琶聲悠揚婉轉。正在彈奏琵琶的人是蟬丸法師。此刻，他正坐在晴明宅邸的外廊上。

「在下源博雅。」

到了阿耨達池中部，小舟自然地停下來。背著小舟的大魚也好，多舌魚也好，都消失了。

「什麼如何？」

神奇的是，無論晴明怎麼寫，那些文字都一直浮在水面上，沒有消失。

博雅先上了船，然後是蜜蟲，接著是蟬丸。

「你不知道嗎，博雅？」晴明說。

「真是遺憾。」蟬丸微微搖頭。

晴明、蟬丸、博雅依次進入門中。

「是阿耨達池，博雅。」晴明答道。

「問誰？」

若是夏日，這裡應該滿眼是鬱鬱蔥蔥的林木，不過離新葉抽芽還有一段時間。

「這真是可喜可賀。」

小船的底部擦過淺淺的水池，水的阻力隨即消失了，船悠悠地浮在了水面上。

不久後，來到了池畔，池中倒映著月亮的影子。

博雅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

「走吧。」

「我們進去。」晴明扶著蟬丸的手，在蟬丸耳畔說：「接下來就到神泉苑了。」

「什麼？」

「對。」

「是這個嗎？」晴明接過那紙，打開了。

踏一步，便是宇宙寂滅；踏兩步，便是宇宙新生——這便是大自在天的舞姿。

那是一條約有九尺長的白蛇。在揚起的蛇頭上，站著一個高約八寸、閃著金光的人。

琵琶的樂音投向水面，接著向空中躍起。

那身披天竺樣式的衣裳，化作女子模樣的人開口說道。

蟬丸將背在背上的琵琶取下來抱在懷中，用手握著撥子。

「從前被空海阿闍梨召喚至神泉苑，讓天下雨的正是我。」

「是天竺大雪山北面的廣闊湖泊。」

以及空中的一輪月亮。

「這是鱗片啊……」

出現在右邊的是大自在天，其高約有三十丈。

「我是這阿耨達池之主，人稱善女龍王。」

「發生了什麼？」晴明問。

不僅是參加宴會的眾神，甚至是住在大雪山的諸神和精靈們也被樂聲吸引，在雪山山頂優雅地以足尖點地，翩然起舞。

「出門？去哪裡？」

「去了就知道了。」

「你說是昨晚的事？」

晴明閉著雙眼，猶如在傾聽尚未散去的琵琶餘音。

「黃金鱗？」

「現在我便將笛子歸還於您，如果可以，可否在船上用葉二吹一曲呢？」

這時，光輝奪目、身形偉岸的神明，一位接一位從水中現身了。

「我也去？」

「什麼事呢？」博雅問。

一

僅有一盞燈火，三人正在對飲，膝前擺放著盛了酒的杯盞。每當杯中空了，身著唐衣的蜜蟲便會斟上酒。

琵琶的聲音迴響著，搖蕩著與梅香相融的大氣。

「好，我們走吧。」

那金色的鱗片浮在了杯中的酒上。

正如博雅所說，裡面是小粒的黃金。

晴明在小舟前止步。船頭依水，船尾靠岸而停，自地面到船上架著一塊木板。岸上有木樁，小舟上的繩索拴在了那纜樁上。

蜜蟲將杯盞置於臺階上。一看，裡面還盛著酒。

「知道得可真多啊。」那多舌魚說。

蟬丸用撥子撥動琵琶。

月光下，博雅看著自己的手。

博雅似乎想起了什麼，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按照兼家大人所求吹了笛子。」

「不試試可不知道，但應該問題不大。」

「嗯。」晴明點點頭，扶著蟬丸的手站起來。

「於是雨……」

「原來有這樣的緣由。既然如此，博雅大人，還有一事相求。」

「龍鱗吧。」

「可真是絕妙的琵琶啊……」片刻後，晴明緩緩睜開眼睛，「猶如佳釀，餘音仍在我的胸間繚繞。」

但是，船並沒有抵達對岸。

五

「首先進行祈雨的是僧人守敏。守敏無論如何施法，都沒有降下一滴雨。」

得知蟬丸會來，晴明便差蜜魚通知博雅這一消息。

「是的。」晴明將那東西放回了紙上。

「這可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看形狀像碎金子。」

「葉二所在之處是哪裡？該怎麼去？」

善女龍王將葉二放在了博雅手中。

黑夜之中，梅香四溢。

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東西，甚至看不見一株樹木。

在博雅和蟬丸面前，晴明剪了紙，折成了烏龜。他將那烏龜拿在手中，直起身子。「那麼，我們下去吧。」

抬頭望去，眾位神明顯得越發高大。

「神泉苑與這阿耨達池其實是相連的。」

大自在天騰飛於空中，立在岡仁波齊峯的峯頂開始舞動。

「是葉二。」

「啊……」善女龍王提高了聲音，「響了。就是它，就是這笛聲啊。」

晴明與博雅正在聆聽。

「小舟。」

如果沒有風，只是聞著溶於夜氣中的梅香，便已覺得醺然欲醉，甚至覺得周身都暖和了起來。

晴明、博雅以及身上背著琵琶的蟬丸跟在後面。蜜蟲手持燈火，一同前行。

「你說用什麼？」

「那碎金子呢？」

「也就是說，那……」博雅指著擺在船頭龍首上的酒杯說，「那裡浮著的黃金鱗就是善女龍王的……」

「我們帶著善女龍王的龍鱗，來到了這裡。善女龍王應該已經察覺到了，相信不久後便會現身。」

念完後，他用食指觸摸著烏龜的頭。

「沒什麼事，小舟不是正在前行嗎？」

「原來是這樣。」

「做了什麼？」

「難道是丟了？」

「小舟？！」博雅發問之時，晴明已經走上前，靠近了小舟。

博雅環顧四周，提高了聲音：「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不去嗎？」

「總之先上船吧，博雅。在船上也可以慢慢說。」

「多謝。」

「您手中所持之物是……」

陰陽師·天鼓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