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的聲音卻十分鎮靜。
據說這時,富子出現了。
「走吧。」
蘆屋道滿又名秦道滿。
「因為那位已經到了。」晴明將視線轉向庭院。
「嗯。」博雅點點頭。
「不過你感覺到了有什麼存在,對吧?」
他並沒有給博雅猶豫的時間。
「然後,北邊的玄武便是船岡山。」
「來啊,博雅大人。」道滿說。
在基不假思索地跑上去,想要抱住富子,可是伸出的手臂卻穿過了她的身體,富子消失了。
「沒、沒有!」
「花一整晚告訴博雅大人也無妨,不過我還有件事情很擔心。」
二
「感到害怕與想見到死去的女兒,這兩種強烈的念頭在本質上是一致的。」
「啊,是啊。」晴明說著站起來。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隨著時間流逝,富子的身子越來越清晰。甚至連本來沒有形狀的後背,也漸漸地如常人一樣了。
「正是。」
「然後,我就拜託了晴明。這可是個讓我欠下人情的好機會啊。」道滿自己給空了的酒杯倒滿酒,說道,「我想,像我這麼可疑的人,行動起來肯定有各種不便,很難順利進行,所以就和晴明打招呼了。」
「我按照道滿大人所說的去了船岡山,神明的確像是外出了。」
「覺也是古老的神明中的一位,是嗎?」
「啊,啊……」在基望著遠處,叫喊了出來。
「之後再告訴你。」晴明說。
道滿、晴明、博雅三人一同坐在外廊上飲酒。
「是。」晴明點點頭。
吹奏之時,博雅察覺到了一件怪事。
「您沒事就好。」
那輪廓和身影都漸漸變得朦朧,猶如混沌的大氣一般,不知不覺間在博雅的笛聲中消失了。
「博雅,有件事非你不可。葉二帶來了嗎?」
「諸位,還請移步到稍遠一點的地方。」晴明說。
「然後呢……」晴明催促博雅說下去。
奇怪的是,在基如果不注視著富子,她的身子就會一點一點地變淺。在基入睡之後,富子的身子也會變淺,能透過她看到對面的景象。有時,幾乎看不見富子的身體了。
「遵命。」晴明說。
「這都城在四方供奉四位神明,以護衛城郭。」
「我好像越來越不明白了,晴明。」博雅說。
「恐怕富子小姐會沒命。」
「富子啊……」
「什麼事?」
「我可沒有逃回家。」
「十日前,我參拜船岡山時吹奏了笛子,笛聲傳得很遠。想著既然如此,晚上吹奏會如何呢,便試了一下,不想葉二發出了非此世間能聽到的絕妙樂音。於是自那時開始,就天天去那裡了。」
「帶是帶來了。」博雅也站起來了。
道滿與博雅也在那裡。
「在這之前,博雅啊,我有事想問你。」
「其實啊,我最近晚上會去船岡山。」
博雅就這樣一直吹奏著,直到將近天明時分。
在第五個夜晚,博雅歸來的時間比往日遲了些。
「啊?!」
「船岡山對都城而言可是至關重要的山。」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開始講述。
一道道的月光從樹梢間滑落。在那月光中,笛聲猶如幾條小龍在舞動。
據說,在博雅面前站著一個約有兩個人那般高大的鬼,正要吞噬他。
「我明白了。」晴明向道滿頷首。
侍者們不給博雅說話的時間,便將他推進牛車,連夜逃回了宅邸。博雅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別的事?」
富子佇立在庭院的陰暗處,注視著在基。
「嗯。」
「怎麼回事,晴明?」博雅說。
「嗯。」
「我也不知道呢,博雅。你能說得明白點嗎?」
「富子。」在基握著富子的手。
「富子啊,富子啊……」
這時,道滿放下酒杯與晴明搭話:「我說,晴明。」
船岡山是御所——也就是大內北側的山。南北走向的中軸線將京城分成東西兩部分,恰好穿過這山的山頂。
「嗯,好像是這樣。」
「這個,你聽好,博雅。我也不知該如何告訴你其中的奧妙。減少的說法應該最接近這次發生的事情,所以我才這麼說,若是不容易懂,換成消失也可以。」
「去嗎?」
「我就是這麼感覺的,晴明。」博雅說,「我以為是錯覺,可是,確實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看著我。」
不久後,富子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稀薄。
「知道大概是指……」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為了吹笛。」博雅說。
「嗯。」
「消失了?神明?!」
「這裡太危險了。」
「船岡山與三輪山一樣,祭祀著這個國家最古老的神明。」
博雅像是下定了決心,從懷裡取出葉二,開始吹奏。舒緩的旋律流淌在夜色中。
「晴明,你不知道?」
他將葉二抵在脣上吹奏。淡淡的煙向空中飄去,笛聲也如這煙霧一般,悠然綿長。
夜露打濕的草叢中,佇立著一個老人。他身著襤褸破舊的黑色水幹,蓬亂的髮絲和鬍鬚肆意地向四面八方生長。
「被當成鬼的混沌追趕著你們,是因為逃跑之人覺得它必定會追上來。」晴明說,「然後,經過在基大人宅邸前,正在追趕你們的混沌感受到了那裡強烈的念想,那便是在基大人對富子小姐的苦苦思念。」
博雅坐在那巖石上,點亮一盞油燈,讓跟著的那位侍者也下山去了。
「博雅,一起來嗎?」
「有什麼會過來?」
種類不同的樹葉與青草的香氣,在夜晚寒涼的大氣裡,醞釀著若有若無的溫度。
富子只有正面,沒有後背。她的背後繚繞著一團朦朦朧朧的像水汽般的煙霧。
「本來是喝酒的時間,真是對不住,不過現在我們得前往藤原在基大人府上。」
是山的氣息,還是山本身?
「哦?」
富子依然穿著去世當天那身衣物,佇立在夜晚的庭院裡。
六
五
據說那身子越清晰,富子便越痛苦。
二人每天在混沌臉上鑿一個孔,為它開鑿了眼鼻耳口七竅,一共花費了七天。在第七天,最後一個孔鑿成後,混沌成了人,卻死去了。
眾人徒步而行。
「道、道滿大人……」
據說在在基的宅邸中,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據說有兩人高,黑色長發……這樣說來,有人說它頭上有一隻角,也有人說有兩隻角。」
「關於這件事,我去調查過了。」晴明對博雅說。
「我、我要離開嗎?」在基說。
「為何?」
「嗯。」
博雅的笛子與夜幕共同振動,奏出音樂。
「發生什麼事了?」晴明問。
「什麼相似?」
沒走多遠,便聽到了博雅的笛聲。
「來了呢。」
二人異口同聲地說著。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他直接將富子的身體放在了土地上。富子仰面而躺,身子稍稍蜷縮著,雙眼緊閉。能看見她正咬緊牙關。
八
「不。」晴明搖搖頭,「不是死去,只是看不見了。」
「似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往四周聚集。」
「看見鬼了。」博雅若無其事地說,「不過,晴明,看到鬼的可不是我,是我宅子裡的下人們。」
「怎麼了,晴明?」
「啊,當真?」在基的眼眸裡閃著喜悅的光芒。
「是的。在基大人也儘可能遠離這裡,只有博雅大人可以靠近。」
翌日聽侍者再次說起這件事,他們仍然說了同樣的話。
「如果變回原來的富子,就能說話,也能進食了。所以在這之前,萬萬不可對外宣揚此事……」
「它存在於這世界的源頭,不是任何東西,卻也是任何東西,是比天地還古老的東西。」
「啊,原來是這樣。」
這混沌沒有眼睛、鼻子、嘴巴,是無臉之怪。
「這也是二人話中的不同之處。」
「富子、富子啊,你怎麼就死了呢?」
可是,家裡人繞到富子身後,看到她的後背,卻哇地大叫一聲。
抵達在基府上時,大門緊鎖,卻可以看到宅子裡正點著燈火。屋子裡似乎有些喧鬧。
比起酒,博雅或許更為這夜色的芬芳而陶醉。
到平日該下山的時刻,還是遲遲不見博雅下來。大家開始擔心,於是派了兩個侍者手持松明,登上船岡山的山間小路。
「沒、沒命……」在基喃喃道,一時陷入沉默,接著繼續說道,「如果交給晴明大人,就僅僅是消失對嗎?富子不會死,對嗎?」
「暫且這麼說。自那天以來,船岡山……」
「在意什麼呢,晴明?」
在基用哭腫的眼睛看著晴明。
「鬼正打算喫掉在吹笛的博雅大人。」侍者說道。
富子夭折的時候只有八歲,去世得很突然。
「你在說什麼?你知曉什麼了,晴明?你在我說話之前,就知道這件事了嗎?」
「身影會隱去?」
「我剛才說了,混沌不是任何東西,卻也是任何東西。」
在基提出在下面鋪上被褥,晴明沒有答應,說:「還是這樣為好。」
這東西散發著稀薄的光芒,在一片漆黑中傾聽博雅的笛聲。
「嗯。說消失,倒不如說是減少了。」
只有自己可以靠近?
「西邊設道路,此為白虎。東邊有鴨川,此為青龍。南部開小倉池,此為朱雀……」
「那是什麼啊,晴明?」源博雅說道。
「是誰啊,告訴我,晴明……」
追上侍者之後,在松明火光的映照下,也能看出他們一臉鐵青。
在基一直呼喚著她的名字。
這次富子沒有消失。
「可是,博雅,第五天逃回家這件事……」
那裡搖曳著一點燈火,博雅正在吹笛。
「走吧。」
「這是自然。總之,我大概已經知曉了。」
「我們要翻牆進去嗎,晴明?」
「……」
而後,富子微微睜開眼,起身了,彷彿在陶醉地傾聽著博雅的笛聲。
「道滿大人察覺到這件事,四天前來到了我這裡。」晴明看著道滿。
「來了?」
「沒聽說過。」
「我是不是有些不對勁?」博雅問道,「想到那東西靠近我,傾聽我的笛聲,我反而為之欣喜,為之振奮,所以愈加用心地吹笛子。」
「我還不太明白,這與我遇上的事有什麼關係?」「不是很相似嗎?」
「……」
「恰好是在十日前開始的,去了約有五日。」
日暮時分乘牛車外出,讓其餘的人在下面等待,博雅只帶了一名侍者,徒步來到半山腰。
「你說的事,我今晚是第一次聽到。我說的知曉了,是別的事。」
「成為所見之人的所想之物,這與我說過的『覺』是一樣的。」
「就如道滿大人所說,我們必須抓緊了。」
「什麼原來如此啊,晴明。我還什麼都不明白呢。」博雅不滿地噘起了嘴。
七
聽晴明說完後,道滿說了與他一樣的話:「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過了一天,富子仍然站在那裡。
「還請務必救我,晴明大人。生還的富子又要死了……」
「有鬼還是無鬼,先暫且擱置。」
庭院的夜色中融入了綠色的香氣。酒的香醇與那綠葉的氣息一起,傳到博雅的鼻端。
「為什麼今夜晴明大人會來這裡,我之後再慢慢詢問。現在、現在還請救救富子,別讓她這樣痛苦。求您了。」
「道滿大人也對船岡山的神明十分在意。」
「富子小姐現身,到今晚就是第七晚了。」
「你的侍者和在基大人都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神明從這船岡山的巖磐上消失了。」
「危險!」
這次能握住了。毫無疑問,那的的確確是一雙人手。
不過,一旦進入山中,便能看出粗壯的樹木周圍縈繞著深山中特有的靈氣。
「什麼原來如此。角有幾隻,身體如何,我都沒有看到啊。」
沒有乘坐牛車,是走路前去,這樣更快一些。在前面帶路的是手持松明的蜜蟲。
「看見?看見什麼了?」
晴明模仿著道滿的語調說道。
「繼續像現在這樣呢?」
「怎麼了?」
「許久未見,道滿大人。」
「因為心裡感到害怕,所以在那裡看到了鬼。二人描述的鬼的樣子不一樣,就是因為每人心中所想的鬼不一樣。」
進入窄小的山路,只見在一株巨大的楠樹下,有一塊巖石從土裡鑽出來。
看到這景象,兩名侍者不禁「啊!」的一聲大叫起來。
「建造這座都城時,原點就是船岡山。船岡山正是這都城下的咒的根源。」
「富子……」
「其實我受人所託要辦一件事,一件不得不做的難事。在我思忖該如何是好之際,卻發現其中的原因就在博雅那天下第一的笛子上。」
「是啊。」
兩個侍者看到這一幕,大喊著逃走了。
在基情不自禁地叫了富子的名字。
晴明對著感到驚訝的博雅說:「博雅大人,請吹笛。」
「在
《莊子》裡,混沌是居於中心的帝王。」晴明開始述說。
在基自然認識博雅與晴明,雖然不認識道滿,但也沒問他是誰,好像無暇顧及這些。
「我已經都知道了。」
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就是富子的身子只有從在基的位置才能看到。而且仔細看去,輪廓的細微之處在不斷地變化。
「唔、唔。」
「你說什麼,博雅……」
「至關重要?」
一
雖然道滿這樣說,但博雅還是敲了門,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不久後,門便開了。
「是什麼事呢?」
「位於船岡山的山背國本是秦氏一族的國家。這秦氏一族也供奉那巖磐……」
他不分晝夜地走到庭院裡,站在富子摔倒的地方,呼喚著女兒。
「的確有鬼,正打算吞噬博雅大人您啊。」
「這世上還留存著世界形成之初,還未化成這世界的混沌之地。」晴明說,「船岡山也是其中之一。」
「減少是指什麼?神明會減少嗎?」
「古老的神明?!」
「而道滿大人,則與這秦氏一族淵源極深。」
「我會讓富子平安無事的。」
侍者們放了心,回到方才說的地方,看到了對面博雅的身影。
「不必告訴你。」
「博雅大人!」
「我一吹笛,似乎就有什麼會過來。」
「博雅大人。」
重新坐在自家宅子的外廊上後,晴明說道。
「果然。」晴明說道。
三
「就是山頂的巖磐。與三輪山一樣,是宿神……」
「所以,這二人把混沌看成了鬼,是嗎?」
她在庭院中玩耍時摔倒,頭撞到了石頭上,便香消玉殞了。
「經過了,怎麼了?」
「就、就是會死嗎?」
「唔。」
「……」
比起第一日,這種感覺到了第二日更為明顯,而相比第二日,第三日又更為強烈。
「原來如此。」
「那麼……」
「就不再去了。我就算想去,也會被家人阻攔去不成。」
六天前的夜晚,在基已經虛弱到只能勉強站立的地步了,他走到庭院裡,又呼喚起了富子的名字。
「這兩位侍者看到的鬼,是怎樣的形象呢?」
不想,這竟然真的是人,還是個孩子,就是已經死去的富子。
「這可真是……」
「那,富子、富子……」
沉睡在巖石和巨樹裡的時間也被博雅的笛聲喚醒,聚集在黑暗中,如同某種目不可視的生物,在黑暗的某個角落呼吸。
每日每夜,在基都呼喚著富子的名字。
「這是……博雅大人,晴明大人。」
月光之下,道滿一笑,露出了一口黃色的牙。
「身體呢?」
「嗯。」
「真是幸虧博雅大人在這裡啊,晴明……」道滿也慢慢站立起來。
「看見了啊。」
那東西猶如蜷縮在黑暗中,紋絲不動地傾聽著博雅的笛聲。
「嗯。」
痛苦地無聲扭動身子的富子,此刻不再動彈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富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獨自一人身處山中,如果在黑暗中察覺到了某種氣息,應該是極為恐怖的事情。可是,博雅卻不覺得恐懼。
「可是,晴明啊。我發誓,我真沒看到這樣的鬼……」
在基告訴別人這件事,可是家裡人卻看不見富子,都覺得在基是因為過於思念女兒發瘋了。
「你說什麼?!」
博雅聽完晴明的話,點了點頭。
若是平常的博雅,是不會過了五天便停下的,或許會持續十天,甚至一個月都天天去那個地方。
在基越是感到不安,富子的身體便越發地消瘦,痛苦也就成倍地增長。
安倍晴明宅邸的外廊上,晴明與博雅正在飲酒。
「而且,晴明啊,我絲毫不感到害怕。」
「去在基大人府上嗎?」
「太好了,富子,你一定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在基說。
「喂,晴明,你不用管我了。要解釋的話,你向這位博雅大人說吧。」
「可真是……」道滿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之聲,「絕妙的笛聲啊。」
「那可曾聽說已經離世的富子小姐又回來了?」
「怎麼回事?」博雅一問,侍者回答:「方才有鬼在那裡。」
在夜色中,葉二的笛音汩汩流淌。
「原來如此,我也明白了。若是藤原在基的事,我也聽說過。」道滿滿足地點點頭。
不過,在基醒來後,一聲聲叫著富子的名字,注視著富子,她的身子又會恢複原樣。
「……」
可是已經離世的富子,在第二天夜裡再次出現了。這次,家裡的其他人也看到了。
四下裡的竊竊私語消失了,庭院裡鴉雀無聲。
「嗯、嗯。」
一顆顆石子,一棵棵樹木,一片片葉子,風,氣味,色彩——這些物質擁有的一絲絲氣息,被博雅的笛聲吸引,逐漸形成了某種形狀。
在庭院的地上,富子幼小的身體正仰面朝天躺著。
「博雅啊。」晴明口中含著酒,臉上帶著笑意說道。
「對。」
「為什麼?」
「有人說是青黑色的,也有人說像猴子一般長著毛……」
但是富子並沒有出聲,只是臉頰瘦削憔悴。
「是啊。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二人中一人說有一隻角,另一人說有兩隻角?」
「嗯。」博雅點點頭,「是這麼一回事,晴明。」
「那船岡山上的巖磐,供奉的就是混沌,也就是這世上最古老的神明。而這神明被你的笛聲喚醒了。幸虧你的笛聲裡不含任何邪念。在聽著你的笛聲時,混沌也平安無事,但是你的侍者卻看見了它。而且是心生怯意才看見的,心想若是遇到了鬼該怎麼辦呢。」
「什麼?!」
「我們速速回府吧。」
聽了晴明的話,博雅取出了葉二,開始吹奏。
於是南海之帝與北海之帝便在混沌臉上鑿了眼、鼻、耳、口七個孔,想讓它變成人。
「我就追著兩個逃跑的人下了山。」
「這下我就明白大致的前因後果了。」晴明說。
「約在半個月前,在基大人的愛女富子小姐離世了,這件事你知道吧?」晴明對博雅說。
是在那邊的巖石背後嗎,還是在這邊的樹木背後?抑或在那邊的草叢之間?
「是你也認識的人,博雅。」
「抓緊?」
晴明纖細白皙的手指握著酒杯,正往脣邊送,此時停下來說道。
古時,南海之帝倏與北海之帝忽同遊至混沌之地,受到盛情款待。二人便想還禮。
在基的喃喃自語在院中幽幽地回蕩。
她一直扭動著身子。從舉動中就能看出她現在是何等痛苦。
此人正是蘆屋道滿。
「嗯,已經知道大概了,所以今夜請道滿大人過來。」
「五日之後便不再去了,又是為什麼呢?」晴明問。
「有鬼?」
這座山崗並不是格外高大,形如停泊的船。
眾人都在山下等待博雅。夜晚的山中,只留下博雅一人在那兒吹奏笛子。
博雅這才察覺到二人離去,心想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一開始,在庭院的陰暗處隱隱立著一個東西,注視著在基。
隨著笛聲響起,某種氣息向博雅周圍聚集而來,猶如深山的靈氣一般。
「混沌……」
「受人所託?受誰所託呢?」
這是夜裡。
唯有博雅的笛聲回蕩其間。
「第五夜,你從船岡山回來時,可經過了位於二條的藤原在基大人的宅邸?」
這件事就發生在在基面前,他悲痛欲絕,食難下咽,只能喝一點水。不出幾日,便瘦得皮包骨頭。
「不過,富子小姐恢復健康之時,她的身影便會隱去。即使這樣也無妨嗎?」
四
「讓蘆屋道滿欠下人情,我想也不是壞事,所以稍微調查了一番。」
清輝自空中流瀉下來,還不足以看清片片樹葉、棵棵青草。但在那香氣之中,卻能感受到無數樹葉與青草的氣息。
道滿彷彿將一切都交給了晴明一般,嘴角露出笑意,從剛才開始只是津津有味地喝酒。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