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猴卷鬼市

「您在那兒做了什麼？」

「做紙錢。」

「這話語中所含的一念一想可真美。看來，美的東西之中潛藏著真實。」

「錢，請付錢啊……」

「我想問您一件事，賣面人說要您付錢，這可以理解。可另一個人，那個忠安為什麼要追著您呢？」

「那就請大人移步過來。」

「自然，辦法是有的……」

這時，有人敲響了緊閉的大門。

月色皎潔，路左側是神泉苑，牛車通過啊哇哇十字路口，走過了朱雀大路。

「喂，這、這個是——」

「看來是的。」晴明脣邊含著笑意，說道。

晴明正這麼說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您逃走也沒用，兼家大人。您去了哪裡，我們可是一清二楚。」忠安說道。

「好久不見。您可真下得了手殺我啊……」忠安將梳子拿在手上。

「你明白了什麼？」

「現在用這個給外面兩位付錢，請您對那兩位說，快快收下。」

「也叫冥幣，是那個世界使用的錢。」

「這不僅僅指佛，世上的萬物，包括櫻花樹在內的樹木、花朵、垃圾、禽鳥、牛馬、沙石、泥土，以及衣衫和陳設用品，所有的一切都是佛，不是嗎？」

「是你偷的吧，快快招來！」

佛如同花瓣一般，也飄散著消失於天際。

「我想，不僅是人、牛馬、蟲子和鳥類，掉落在那裡的石塊、泥土、沙礫、塵埃、垃圾，以及我們身上所穿的衣衫，陳設的用品，不也是如此嗎……」

「昨夜恰好是天一神通過路口，自北向南移動的時候，兼家大人也從那裡橫穿而過，所以才有了遇到陰態之物的緣分。」

「你喫喫看、喫喫看。喫了就知道了。」

兼家將手伸進自己的懷中，又緩緩地拿出來。他手中握著的，正是從攤位上拿的那把梳子。

「給錢——」

「這道理在那邊可行不通。就像熊把從人那兒奪來的食物埋在森林裡。即使熊離開後，人刨出食物，帶走了，熊也會認為自己的東西被人偷走了，因而發怒發狂，與起初這東西是誰的並沒有關係。」

這位愛湊熱鬧的殿上人兼家一邊說著，一邊從車中探出身子。

四處燃著點點燈火。有從櫻樹枝條上垂掛下來的燈火，也有立在草席邊的燈臺。

「什麼真美？」

聽男人一說，兼家便將那東西放進口中，吸食起來。那東西哧溜哧溜地進入口腔，味道極為鮮美。

而後，只聽見「啊」的一聲，從牆壁那邊傳來了忠安的聲音。

男人用勺子般的東西舀起鍋內的喫食，連湯汁一起盛在一個大木碗裡，遞給了兼家。

「哦，是集市啊。」兼家點點頭，「去看看吧。」

二人的叫聲中顯然充滿喜悅。

「唔、唔……」

剛開始兼家聞到的香氣，似乎就是從這兩個爐子上飄出來的。

「你在說什麼，我不太明白。但如果我聽不明白的話……晴明啊，你不會是又要說咒的事情了吧？」

「會一直到什麼時候？」

「藤原兼家大人來訪。」蜜蟲通傳道。

「是死人和非此世間之物聚集的集市。您是誤入其中了。」

「吹一曲吧……」

「什麼？」

「兼家大人。」

「正是如此。」

「晴、晴明……」

「你、你，你已經……」

往那檯子上一看，除了鏡子、雙六、梳子、簪子，上面還擺著舊衣物，以及獨鈷杵等法器。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敲門聲和叫喚聲一聲接著一聲，一直持續到天明都不曾停歇，直到清晨的陽光普照大地之前，才聽見對方說了句「下個夜晚還會來的」，「請付錢啊」，之後才安靜下來。

「花從枝頭落下之後，歸於自然，化為地氣，而後消散融解。櫻花從大地中吸取地氣，再度在枝頭綻開花朵。這樣一看，不僅僅是櫻花，所有的花、所有的樹不都是這個道理嗎？如此想來，人啊，牛馬啊，蟲鳥啊，不也是一樣嗎……」

「用什麼辦法才能鎮住那些東西，我還沒有頭緒。」

「可是，晴明啊，為何兼家大人能去得了那樣的集市？」

「在那些東西與兼家大人的緣分消失前，它們會一直來的。」

「呀，聞到了人的氣味啊……」

「鬼市？」兼家反問。

兼家慌張地抬起屁股。

「明、明白了……」

「寺院內有集市，似乎在賣些什麼東西。」

黑影紛紛伸過手來。

「恐怕會的……」

不僅僅是面容，就連那些人的身體也都如影子一般模糊，輪廓不清晰。想仔細瞧瞧，越是凝神看去，那輪廓的邊界越不分明。大人、小兒、女子的區別還能分清，可再想細細分辨就無能為力了。

晴明安撫博雅之後，重新轉向兼家，問道：

「您說得沒錯。詢問他本人確實是可行的。」

「……」

「什麼……」

博雅將手中端著的酒一飲而盡，望向櫻花。

三人悠悠然地飲酒。

「真美？」

「是、是的。就是這樣。」

他們沒去女人的住所，徑直逃回了自己的宅邸。

「這樣邊飲酒邊望過去，我看那花瓣一片一片，都如同佛一般。」

「這是芋頭。」

「兼家大人……」

晴明發問時，外面又傳來了「給錢——」「給錢——」的聲音。

「不過，這是為了來年能再開花才飄零的，對嗎？」

地上鋪著粗草席，攤主坐在上面，有人在賣散發著腥氣的東西，也有人賣桶、盆、竹簍等家什。

「那是鬼市。」聽了兼家的話，晴明說道。

一道道黑影向兼家和俊次逼近，將他們包圍起來。

「忠安？！」兼家大聲叫道。

「把他趕出去！」

「難道是這、這個？」

讓人不寒而慄的是，明明應該是人，卻還有四腳爬行的，以及像蛇一般腹部貼著地面爬的。

頭頂伸出的櫻花樹枝上弔著燈。桌子兩邊各有一個爐子，一邊的爐子正烤著什麼，另一邊的爐子則在燉著什麼。

「好了，可以喫了。」

「這、這是，這是……」

「什麼，有什麼辦法？」

「付錢……」

「哇……」「啊……」

「那是……」他又指向爐上烤著的東西。

他蜷起背，將胃裡湧上來的東西哇地吐在了院中的地上，那是無數活生生的蚯蚓和蛤蟆，用兩隻手都捧不過來。

坐在臺階上賣東西的人喃喃道：「是人頭……」

說話之間，晴明已經畫完了兩三張紙錢。

「兼家大人，這景象太詭異了。這不是人間的集市，還請立即回去為好。」俊次說道。

「就是那櫻花啊……」

「兼家大人，還錢——」

正法寺寺院內有幾棵櫻花樹，其中一棵是尤為出眾的古樹，從遠處就能看見。

「正是。」

不久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這樣看來，一片一片櫻花都可看作是佛。這也未必是我醉酒的緣故吧？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晴明。」

「的確如此。」

「這——」

給錢……

兼家握著攤主給的東西，啃了起來。

說話的是剛才賣面的男子。

男人身上穿的衣物不太好辨認，似乎是唐式衣裝。

「喫了面之後，您是不是去了忠安那裡？」

兼家用筷子插|進湯汁中，撈出了細長的東西。

「請放心，不必擔憂。我在自家宅邸周圍布下的結界可不會輕易被破壞。」

花瓣便是佛，佛便是天地。無數的佛翩翩飛舞在墨藍色的虛空之中。

「您沒有悄悄地從忠安的鋪子裡拿走什麼吧？」

「啊。」

紙錢燃燒的煙霧升上天空，越過牆壁飄向院外。

「來、來了嗎？！」

「走吧。」

花瓣沉沉的，壓得枝條下垂，若有誰在樹下踏過一步，枝條便會因為那輕微的震動而折斷。

晴明極為少見地像是心悅誠服一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走吧。」

兼家揭開車簾，遠遠地看見樹下似乎還有幾點燈火，火光映著上方的櫻花，形成隱約朦朧的光暈，而且還有一股像在煮東西，或是在烤東西的香味飄過來。

「不，這事可不能不擇手段。」

「晴明大人——」

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來。

「但去無妨。走吧。」

「是啊，就像這世上萬物之中皆有佛存在，這世間萬物之中也都有咒存在。」

「喂，別講了。你每次一提咒的事，我的腦袋就一團漿糊，我在說什麼，你又說了什麼，我可都分不清了。」

兼家嘟囔的工夫，晴明命令蜜蟲準備好墨、硯臺和筆。

「怎麼，博雅？」晴明將送往脣邊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看著博雅。

忠安哼了一聲，咧開嘴笑了，那口中只能看到兩三顆牙齒，其餘的在挨罰時被打斷了。

應和著他的話語，晴明拿起剛才畫好的紙錢，一張一張地伸向燈火上方。

兼家還沒合上嘴，牆外便傳來了異樣的聲音。

夜晚，冰涼的大氣中，透明的黑暗將櫻花裹住。

「嗯。」

「然後呢？」

「兼家大人，昨夜在鬼市您沒有買什麼嗎？」

「夜市本來就有些詭異。」

這不是賣面男子的聲音嗎？

確實，那裡擺的是男人和女人的頭顱，總共二十餘顆。不論是哪一顆，都在月光下睜著可怖的雙眼，瞪著空中。

畫完幾張以後，晴明說：「兼家大人——」

「哦？」

男人可能聽到了，解釋說：「這可不是人的腦袋，是面。」

燈火片刻之間點燃了紙錢。

「是錢。」

「會、會怎麼樣？晴明，那些東西今晚還會來嗎？」兼家問道。

「他、他們走了嗎？」兼家問道。

晴明、博雅與兼家在外廊上坐著飲酒。

「我們是被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才進不去，但您可沒法一輩子都待在裡面吧？」

「走了，俊次。」

「可真美啊……」

「那可麻煩了。」

檯子對面的男子說話了，兼家朝他看去，只見那張剛才還朦朧不清的臉漸漸清晰起來。

庭院裡的櫻花開得正好。

燈臺裡燃著一點燈火。晴明背倚廊柱，單膝豎起，將盛著美酒的酒杯送往脣邊。

走近一看，果然是正法寺，坍塌的土牆內能見到幾株櫻花樹。

「是有這句教誨。」

「原來如此。」

而後，忠安大聲喊了起來：「這個人叫藤原兼家，是殺了我的人。站在邊上的是他的下人，叫俊次。」

「啊哇哇十字路口？」

「就沒什麼辦法嗎，晴明——」兼家像要哭出來一般，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晴明。

蜜蟲把燈放下後，便消失了身影。

一看，是蜜蟲站在外廊那邊。

這時，晴明握著筆，在從懷中取出的紙片上連連寫著什麼。

「喫完了，喫完了。」

碗裡冒著騰騰的熱氣。將臉湊近那熱氣，頓時被難以形容的香味包圍了。

兩人叫醒了宅院中的人。「快關門！」「別讓任何人進來！」兼家大叫著，突然感到一陣噁心，不禁開始嘔吐。

忠安的聲音從門那邊傳過來。

「喂，晴明啊。」博雅開口了。

「你在做什麼啊，晴明？」博雅問道。

說著，兼家往前走去。在大殿前，有個支著攤子做小買賣的人，面前的檯子上放著許多小器物。

「我打算把它送給相好的女人，可她也已經身故，就沒法給了。」

「是錢啊。」

「是啊。」

「不過什麼……」

「第、第一個聲音是忠安。」

四

給錢……

銀色的笛音撫過一片片花瓣，櫻花開始飄散。

晴明話音剛落，蜜蟲便消失了。

由於既沒有證據，犯人也沒有招供，兼家無法將此人送到檢非違使處，於是將他從宅子裡趕了出去。

「嗯。」

「既然付了錢，我也沒有怨言了。」又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人摩肩接踵，有逛鋪子的，有沉默地四處遊盪的。女人和小兒都有。攤上賣的除了梳子、簪子等小物件，魚乾之類的東西，碗，米麥等食糧，還有西瓜和菜瓜等蔬果，罐子，乃至生鏽的太刀，鏡子，各種物件一應俱有。

兼家和俊次再也無法忍受下去，高喊著落荒而逃。重重疊疊的影子緊隨其後。

這是賣面人的聲音。

有件事奇妙得很。在此處行走的人面容都朦朧不清，看不出近處的人究竟長什麼模樣。一眼看去，人們眼鼻口的位置都不固定，歪歪扭扭、模模糊糊的。

「空海和尚不是有這樣的教誨嘛，這世上所有根本之中，皆有大日如來，其他的佛也都是大日如來的顯現。」

「哦？為何呢？」

那是四年前給相好的女子打造的梳子，兼家對梳子上的圖案還有印象，只是已經遺失許久了。

「等、等等。」

「這個我也不清楚。」

「什、什麼？」

半個月後，有人發現忠安橫屍於羅城門下。想來他是被責打時受了傷，被趕走後就這樣倒斃街頭了。

「雖然可以問，要是他本人不在這裡……」

在兼家身邊，俊次忽然「哇」地大叫一聲。

這芋頭也同樣美味至極，不一會兒，兼家便風捲殘雲般喫了個乾淨。

晴明解釋時，蜜蟲手持燈火從對面走來，身後跟的便是兼家，他滿臉愁雲地走著。

「是。」

「忠安所說的付錢，應該指的就是這把梳子的錢。」

「兼家大人……」

「然、然後？！」

說著，兼家停了下來，面前是一張齊腰高的桌子，上面擺放著許多器皿，好像是賣某種喫食的攤位。

兼家走在前面，從剛才俊次跨進的土牆缺口很快走了進去。

「話語？」

「我突然想喫這個了。」

「可是……」

外面還是一聲接一聲地傳來呼喚聲。

「不，沒有你想得那麼複雜。」

「與您談話時，感到院外有什麼氣息在靠近，所以……」

「這我怎麼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問忠安不就行了嗎？」兼家說。

「今日黃昏，兼家大人的侍者來訪，說有事商量，今晚務必一見。我說今夜博雅大人也在，若不介意博雅大人一同旁聽，就請大人來。似乎兼家大人並不介意……」

「夜市？」

「那就來點嘗嘗吧。」兼家說。

一

兩個人從牆壁破口的地方連滾帶爬地逃到了外面。兼家立刻跳上牛車，俊次牽著牛拚命地逃走了，連回頭往後看一眼的時間也沒有。

「就算您逃走了，我也知道大人的宅邸在哪兒。」

「沒錯。」

「啊。」

「什麼？！」

「你說果然，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嗎？」

晴明喃喃道，將酒杯舉起來抵在紅脣上，飲盡杯中酒。

兼家讓俊次備好鞋子，利落地下了車。

「兼家大人……」

兼家朝外面看去，說：「你們等等，現在就給你們付錢，你們待在那裡就好。」

無數黑影從四下裡聚集而來。

人們在交談，但都只是竊竊私語，難以聽清談話的內容。買賣雙方的討價還價也是低聲輕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俊次隨即走進坍塌的土牆內，不久便回來了。

「那可不是兼家大人這樣身份高貴的人值得一去的地方，而且那兒有些詭異，您不會喜歡的。」

啊哇哇十字路口也稱作啊哈哈十字路口，是二條大路與東大宮大路相交形成的十字街口。

「紙錢？」

「您說對了，我是死人。」

「無妨、無妨。」好奇心旺盛的兼家卻快步走上前去。

「您先是喫了面，而且還沒付錢吧？」

位於土御門大路的安倍晴明宅邸中，晴明與博雅坐在外廊上，正在飲酒。

「是嗎，那也給我來點。」

「去看看。」兼家說。

當時，兼家以為是宅邸裡一個叫忠安的侍者偷了梳子，於是抓了他，嚴加責罰。

「我收到了錢，就原諒你了，兼家。」

「就是為何忠安要追著兼家大人。現在，這件事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被我偷走了，那就是我的東西了。」

「什麼？！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為什麼還要——」

再走片刻，向左手邊拐去，繼續前行，又往右拐，牛車便向西駛去了。前方似有燈火點點，應該是正法寺這座荒寺所在之地。

晴明邊揮筆邊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晴明對博雅說話的口氣與平常並無二致了。

「那麼……」

火燒到紙錢邊緣時，晴明便將它丟在庭院裡，再點燃下一張。

一張，兩張，三張……

晴明說罷，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吹奏起來。那樂音在月光中飄散開去，彷彿閃爍著銀輝。

話音未落，只聽牆壁那邊傳來了聲音。

兼家這次出行是為了前往西京，與最近相識的名為理子的女子相見。

但是忠安卻一直說：「小人什麼都不知情，並不是小人偷的。」

對話結束後，周圍安靜下來，風微微地拂過，除了櫻花花瓣細微的摩挲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櫻花不久便要落盡了。」

「啊……」

「什麼？」

「怎麼了？」

「噢，就是這裡了，就是這裡了。」

「還沒有，我還沒有收到面錢……」

其中一樣東西讓兼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那是一把嵌著梅花圖案的螺鈿梳子。

「既然會有辦法，那用什麼手段都無妨吧？」

兼家不斷地吞咽著。不一會兒，木碗便空了。

「兼家大人，忠安的聲音是哪一個？」晴明問。

庭院的黑暗中，櫻花沐浴著月光，透出微微的青光。櫻花花瓣簌簌落下，似乎正在與微風細語。

博雅不由得一臉不安地看向晴明。

「新的怪異之事……」

兼家開始瑟瑟發抖。這裡不是人該來的地方，是死人的集市。

「如果用蠻力強行鎮住它們，可能會招致新的怪異之事。」

而且說到集市，不管如何都應該喧鬧非凡，人聲鼎沸，熱熱鬧鬧的，可這集市卻是寂靜一片。

「兼家大人……」

「好像是夜市。」

「什麼？！」

「付錢……」

「果然還是來了啊。」

「嗯。」

兼家頓時蜷起了身子。

兼家說完，桌子對面的男人就問：「你要喫嗎……」

「哦，來了啊。」晴明應道。

「你、你……這個梳子、這個梳子可是我的東西。」兼家不知是鼓起了僅剩的勇氣，還是受到了驚嚇，如此說道。

「問我的事情？」兼家喫驚不小，視線在牆壁與晴明的臉上來回遊走。

「總算得救了，你要說起咒的事，我可喫不消。不過，兼家大人究竟為何而來呢？」博雅安心地舒了口氣，說道。

「剛才我問您的事情。」

「什、什麼？」

到裡面一看，那兒果然有一處集市。

博雅依然在閉著眼睛吹奏。

「呀。」接著，又聽到了賣面人的聲音。

「面？」

「是因為啊哇哇十字路口吧。」

二

「那裡賣的都是怪異之物、丟失後不可復得之物、舊物、被盜之物……」晴明說。

「晴明，救我——」兼家帶著哭腔說道，「我太害怕了。」

「是啊，是活人的氣味。」

「就是你方才說的話語。」

博雅看著庭院中的櫻花出了神，嘆了口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據兼家說，昨夜他從自家宅邸坐牛車出門，只帶了一名侍從隨行，侍從名為俊次。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人跟隨。

「兼家大人……」

三

「這樣說來，我從剛才開始也聞到了人味兒呢。」

此處的西北方向是大內，西南方向是神泉苑，自古以來便是一處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十字路口。

就算聽不到賣面人和忠安的聲音，兼家仍然不敢出門，便決定在晴明的宅邸一直待到天亮。

俊次指著大殿臺階上擺放的東西，渾身顫抖。

「最好的辦法是得到對方認可，不過……」

「對，對。」

在這黑暗之中，櫻花迎著月光微微散發出光輝。一片片花瓣的色澤比螢火的顏色還淺，雖是虛幻的光輝，但因有幾千、幾萬、幾百萬之多，卻也好似佛界的光明，自遙遠的西方凈土一點一點抵達此處。

「還我錢來——」

「嗯。」

「請不要喫。那可能是把人的頭啊、手腳啊砍下來做的。」俊次靠近兼家的耳朵邊，輕聲說道。

陰陽師·螢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