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卷產養之磐

「是我啊。我是橘諸親。」那個聲音說。

「那走吧。」

而且，大夥兒眼看著那老婆婆的身子發生變化，不知不覺間，竟然變成了一匹渾身覆著銀毛的巨狼。

「是的，那五個年糕全被我喫了。」

「是、是嗎？」

「對。」

「呃……」女子說完，男子撓撓頭，像呻|吟一般說，「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竟然把獻給灰坊大人的年糕全喫了！」

女子被村民們團團圍住，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七手八腳地按住，用繩子綁了起來。

想去都城看一看。

「什麼問題？」

說著，道滿捧起竹筒，將筒口對著嘴，在月光下津津有味地大口大口喝起來。

道滿和沙久也分別，是在走出這村莊之後。

隨後，從門裡出來一個男子。

孩提時代，她便對都城十分嚮往。那裡人羣熙熙攘攘，店鋪林立，身著華麗服飾的男女款款而行，或許能從貴族的宅邸裡聽到最時新的樂聲。

這條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獸道，也因為樹根和巖石阻擋，變得斷斷續續的。而現在，女子正走在深邃的杉樹林中，彷彿被山林團團圍住了。

「在快要出森林的地方有一塊巨大的磐石，這竹筒是在磐石下面發現的。」

往下看去，底下黑黢黢一片，那些發光的眼眸也不見了。

男子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問道。

「什麼？！」

不，不僅是自己，還在腹中的胎兒也一定會被喫掉。

「正是。」

村民們說著，呼啦啦地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走在山路上。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叫道：

「我們可爬不上這塊石頭。」

但不論出於什麼理由，即使是遭遇不幸也好，她都想去都城看一看。

「是山神大人。」

沙久也看著他的臉，問：「道滿大人，您一直是孤身一人嗎？」

「有哩。」

真想去啊。

「我至死也不會將你忘記。如果發生什麼事，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沙久也呼喚了一聲，停下了往前的腳步。

「你總算來了，沙久也。」

「不管是什麼，獸類也好，器物也罷，歷經足夠長久的歲月，便會說人語。羣體中的同類也跟著這東西學會了人話……」

天空中有太陽，不過四周已經開始飄蕩著黃昏的氣息。因為地處深山，太陽被山嶺遮擋著，光線無法直射進來，森林中更顯得幽暗。

「嗷……嗷……」

夜色愈發濃重，東邊的天空中升起了黃色的月亮。

她腳下走的根本稱不上道路，大概是踏進了野獸踩出來的獸道，因為夏草的遮掩，前方的路都快看不見了。

「似乎從你那裡散發出了酒的香氣。難道你腰間掛著的竹筒裡裝著酒嗎？」

女子聲嘶力竭地喊道。

「對，對。這個女人喫了年糕，就用她當供品，給灰坊大人喫不就行了？」

「這個女人懷著孕呢。」

再回過頭，才發現那無數的狼早已不知所蹤。不知不覺間，狼羣也消失了。

「是啊。」那個人影說，「我撒了謊，所以愧對於你。」

女子家住諏訪，名叫沙久也，是諏訪神社的神官之女。

道滿一邊嗤笑一邊說。

從磐石下面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女子已經無法忍耐，便拿起一塊年糕放進口中。年糕十分美味，她喫了一塊又一塊。轉眼間，五塊年糕都被喫了個乾淨。

「她可是山神的供品。」

「村民們都在說灰坊，灰坊到底是什麼呢？」女子問。

沙久也帶著要哭出來的表情看著道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她又看向磐石下方。

「怎麼了？」「什麼事？」「發生什麼了？」……男子話音剛落，便從各戶人家紛紛傳來回應，呼啦一下出來十幾個男男女女。

「是的，喝了一點。」

女子朝村民們低下頭。

終於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太不甘心了……」

「這是真的嗎……」

他盤腿而坐，將鼻子湊近竹筒。

「抓住她！」

但是，沙久也沒有就此罷手。

「那，我就收下這酒了。」

與其說是人，他看起來更像從黑暗中生出的妖怪，不過那眸子中並非沒有人情味。

「謝禮？」

「喂，大家都出來，出來！」

此時，森林深處傳來不知是何種野獸發出的號叫聲。

「這……」

不久後，那個人回來了。「就這麼幹吧。婆婆說，如果獻上年輕女子，山神也會高興的。」

「嗯。」這位老者——道滿點點頭。

女子說完後，磐石上立刻垂下一根前端帶著鉤子的繩子，鉤住了纏在她腰上的繩子。

「真的，你看起來真美味啊。」

「都城那個男人也有酒伴的。」

「嗷……嗷……」

「萬分抱歉。灰坊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呢？我會前去與灰坊大人賠禮，還請各位見諒……」

「那位是誰呢？」

「放開她，放開她！」道滿喝道，「除非你不知道我蘆屋道滿！」

說話間，男子的視線停在了女子的腰間，那裡掛著一個竹筒。

翌日清晨，道滿和沙久也走到了那個村莊。村裡唯一一家鍛造屋的婆婆在家中死去了，引發了一片慌亂。

「等等——」道滿上前阻止。

「混賬，讓她逃走了……」

「要說沒有，就沒有。要說有，也算有吧……」

女子說道。在這磐石下發現盒子，喫了盒中的年糕，終於來到有人煙的地方，卻被村民抓住再次送回這裡——她將這些遭遇也一併說了出來。

她與自都城而來的男子橘諸親交好，但大約一個月前，諸親返回了都城。

「但那東西會說人語。」

「然後，我似乎又聞到了酒香。想著救人能得到酒喝，就出手了——」

「都城的男人啊……」

黑暗中聲音四起，那些綠眼睛一齊出動。其中一對光點飛快地接近。它奔上前來，撲向女子懸在空中的身體。

「……」

「不準逃！」

「等等。」道滿不管不顧，一把抓住要跳下磐石的沙久也的手，同她一起落到地上。

「什麼都可以給您，還請救救我——」

沙久也在離別之際這樣說道，並深深地低下頭。

號叫聲響起。一看那逃竄的身影，是一匹全身覆蓋長長的銀色獸毛的大白狼。

「他並不存在。」

「去找鍛造屋的婆婆商量可好？」

道滿解開繩子上的結，從女子的腰間取下酒拿在手上，拔掉栓子。

「女人啊，你叫沙久也，是嗎？」

「嗷……嗷……」

盒子的蓋子是合上的。她走上前，伸手拿起了盒子。

「萬分抱歉，是您的年糕嗎？」

「腹中的小兒尤其美味喲。」

「危急之時，承蒙您救了性命，萬分感謝。」女子說。

「你要是不知道蘆屋道滿，那可知道播磨的秦道滿？」

剛才，道滿將自己手中的竹筒劈開，削尖了竹條的頂部。

此刻已經是黃昏時分，終於能在日落前趕到有人住的地方，女子鬆了口氣。

「好！」有人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來人啊，快去把事情經過告訴鍛造屋的婆婆，問問她能不能將這女人當作年糕的替代品。」

「啊！」

道滿一邊喝一邊問道。

大家說出的話讓女子覺得心驚膽戰。

「就在剛才，你不是和我說了自己的遭遇嗎。他是聽到了這些話啊。」

「他說的話怎麼了？為什麼他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麼他知道諸親大人從我身邊離去之事？不正因為他是諸親本人嗎？」

「諸親大人。」

「一旦狼生了幼崽，這裡的村民就會給山中之神——也就是神明供奉祭品，準備年糕和酒放在山裡。地點大多在大樹下，或者在這種巨石下。那些人將這種做法叫作產養……」

咕嚕咕嚕，道滿說話的聲音如同泥漿沸騰一般。

女子這樣想著，腳步自然而然地隨著思緒向前走去。

「好！」

「那剛才的諸親大人……」

道滿說完，月光下，沙久也開始靜靜地流下眼淚。

「這個竹筒是怎麼回事？」

「這竹筒邊上應該有個盒子，裡面裝著年糕……」

一

「他的話太滴水不漏了。」

「所以村民們才將我……」

必須趕在日落前找到睡覺的地方。難道附近就沒有可以安全度過一晚的場所嗎？

「應該有五個啊。」

女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要是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如此想著，她便打算逃走。

「帶我走？」

「諸親大人，請您回答我一個問題。」

那聲音漸漸靠攏過來，莫名地讓人感到害怕。

「這可、這可……」道滿低聲笑道。

「怎麼都爬不上去啊。」

「是歷經年歲的狼啊。活了百年的狼化為了人形。」道滿說。

她急匆匆地為旅行做了準備，隻身一人離開了諏訪。

「這個女人將我們供奉給灰坊大人的年糕都喫掉了。」

道滿讓村民在磐石下面挖坑，埋了那匹狼的屍體，誦完經，他和女子一起離開了。

「怎麼做才好？」

四

耳邊響起了這樣的聲音。和人的說話聲相似，但混雜著從齒縫間漏出的嘶嘶聲，讓人恐懼。

「我下去，現在就下去，諸親大人。」

啊，真如父親所說，不該去什麼都城，留在諏訪就好了。

「諸親大人，您臉上有一顆黑痣，是在右臉頰上，還是左臉頰上呢？」

「在伊那谷這裡，把剛生下的狼崽叫作灰坊。狼與大神息息相關，對村民而言就是山神了。」

「嗷……嗷……」

喫完以後，肚子雖然填飽了，卻又覺得口中乾渴。

野獸的叫聲此起彼伏，在四下裡響起。

「我是真心愛著你的，可是一想到到頭來，人與獸終究無法共處，就自行離開了你的身邊。」

道滿大喝一聲，把竹條的尖端刺入了那東西的左眼。

「我途經此地，在山中迷了路，可算找到這裡了。不知今晚能否讓我留宿一晚？如果能在屋簷下借宿，必將萬分欣喜。」

「是、是的，裡面裝著酒。」

「是的。」

那東西一下子張開大嘴，猛撲過來。那一瞬間，道滿衝著它的臉揮出了右手。

「不是你自己說出口的嗎？」

「是女人……」

啊！

「剛才聽到了消息。沙久也，我總覺得他們說的就是你，所以才急著趕過來。再次聽到你的聲音，我愛著你的那顆心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下來。沙久也啊，不和我一起在這裡生活嗎？出生的孩子或許不是人類，但始終都是你我的孩兒，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傳聞是聽過，不過這裡既不是播磨，也不是都城。就從你開始喫起怎麼樣？」

「那是什麼？」

往下看去，數十隻黑黝黝的獸影正包圍著磐石。

「我乃蘆屋道滿……」老者開口了。

就在牙齒即將咬上沙久也的脖子時，有一個身影輕柔地飛了起來，落在她與那個東西之間。

「全都喫了嗎？」

「有人嗎？快來救救我——」

野獸們似乎齊刷刷地抬起頭看著磐石頂上，亮著綠光的眼眸從黑暗深處盯著這裡。

「其實——」

果然，大家都顯出一副十分為難的模樣。

她想到諸親所說的那句話，話中指的便是此事吧。於是，她十分想去都城。

「無論是誰都可以，請救救我——」

「請問有人在家嗎？」

沙久也大叫一聲，想要逃走，可是那東西撲過來的速度更快。

「道滿大人，您不感到恐懼嗎？」

雖然已是夏日，夜晚卻涼意襲人。要是淋了雨生了病，對腹中的胎兒沒有好處。

在那巨大的巖石旁邊，生長著古老而挺拔的杉樹。

如果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彷彿覺著腳底會長出根來，定在原地無法動彈了。

「沙久也啊，所有男人在分別時都會這麼說。你信以為真地去見他，可並非上策。」

在抱怨聲中，女子被拉到了磐石頂上。

「沙久也，沙久也啊……」

「對了，用這女人代替年糕不就行了嗎？」

站在村口第一戶人家門前，女子喊道：

「我本來不住在都城，和你說的都是謊話。」

「算了，那樣不也挺好嗎？」道滿話鋒一轉。

忽然傳來這樣一句話。

隨後女子發現，在巨石下的地上放著什麼東西。定睛一看，是個精美的塗漆盒子，邊上立著一個竹筒。

「真是好酒，香氣撲鼻啊。」

周圍頓時沸騰起來，大家紛紛叫道「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本來是老婆婆的丈夫做鍛造活計，不過十年前丈夫死了，現在由他的妻子——老婆婆繼承了事業。

女人似乎走錯了路。雖然她知道這裡是伊那谷的某處，但具體是在哪兒，就不得而知了。

「怎麼回事？」出來的男人中，有一個人問道。

他微微搖頭，嘴角含著笑。

「我不是說了嗎？黑暗是我的被褥，地獄的獄卒都是我的同胞。」

「諸親大人——」

結果底下開始喧鬧起來，一堆人拖著一個女子過來。男人們扔下被捆住手腳的女子，就離開了。

三

男子不顧女子的疑惑，喊了起來：

道滿一臉歡愉地咯咯大笑。

「太不甘心了……」

裡面盛的是酒。

問題出口之後，下方出現了片刻的沉默，接著傳來怪異的笑聲。

「對。」

「抱歉？」

「好，走。」

「這酒就給我吧。」

「她這是做的什麼事啊！」

「啊，她要逃走了。」

「要不是人，就爬不了呀。」

「女人……」

腳下的路越走越寂寞，她此刻覺得父親所說的才是正確的。

女子被扔在了磐石下面，雙手被綁在身後，兩隻腳踝也被牢牢綁住了。

女子在磐石上端坐好，開始述說自己的遭遇。

女子喝了一兩口酒，潤了潤嗓子，因為本來就不喝酒，只是解解渴便滿足了。

她這是第一次踏上旅途，更何況是一個人出行。

「什麼……」

「……」

「然後，你是中途迷路了嗎？」

據說，這老婆婆是因為眼睛被什麼刺到，所以才死去了。

「怎麼會……」

女子橫倒在磐石底下。茫茫草野上，只有她孤身一人被扔在那裡，而且動彈不得。

似乎是要蓋住這笑聲似的，從下面的黑暗中傳來了呼喚聲：

「怎麼樣，從這磐石上下來吧……」

他一頭白髮，滿臉白鬍鬚。頭髮如同胡亂生長的蓬草，臉上皺紋很深，皺紋之間有兩隻如同野獸一般的黃眸子閃著光。

「諸親大人！」沙久也不禁欣喜地叫道。

走到磐石前，周圍明顯能看到有人踩踏過的痕跡。沒錯，看來確實有人多次來往於此。

走了一會兒，林中豁然開朗。眼前是一片夏草繁茂的草原，看起來有人走過的痕跡。

女子便拿起竹筒，感覺裡面裝著水之類的東西，便拔掉了筒口塞著的木栓，頓時從竹筒裡飄出一股香氣。

「將你當作供品，用來代替年糕了吧。」

「真是什麼？」

他的嘴一下子張開，露出牙齒和長長的舌頭。

「是女人……」

她將想法如實地告訴了當神官的父親。

他手上握的是尖銳的竹棒。

沙久也站起來，從磐石的一端朝下望去。月光自高空灑下，朦朧的夜色裡立著一個人影。

父親這樣勸說道。

「我是旅人啊……」道滿說，「旅途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附近不安生的野獸極多。正好有塊適合躲避獸類的磐石，便打算今晚睡在這上面。」

聽完了女子的話，道滿「哦……」了一聲，又大口喝了幾口酒，看向女子。

牙齒咬合的咔嚓聲在耳邊響起。

多麼讓人害怕的聲音。

諸親留下了這句話，便離去了。

道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繼續站在原地，望著天上的流雲。

四周已經昏暗下來，村民當中有幾個人手持松明火把。

道滿正說著的時候，從下面傳來了聲響。

「為什麼？」

「怎麼了？」

「沙久也，你喫了年糕，我喝了酒。對下面聚集的東西而言，我也犯下了一樣的罪行。」

自己難道應該在父親身邊，把孩子生下來才好嗎？

沙久也面帶意味深長的微笑，在風中轉過身，背對著道滿走了。

「那些東西去哪裡了呢？」沙久也問。

「去叫來。」

下來一看，那裡站著一個彷彿是人形的東西。

「把女人扔在這裡，我們撤吧。」

這當然只是女子天真的想法，如今，她並不是獨自一人，體內正孕育著新的生命。

女子的身子被吊了起來。

「女人，你緣何落到這種地步？」

道滿聽著沙久也的哭泣聲，望著逐漸升到蒼穹中的月亮。

二

她往前走去，道路在森林中延伸，快走出森林時，隱隱約約看見了人家，還有田地。

「嗷……嗷……」

「原來如此。」女子——沙久也應道。

「腹中有小兒。」

這時，獸羣在黑夜中紛紛聚集而來。

道滿說話時，從黑暗中傳來了「嗷……嗷……」的號叫。

「什麼去了哪兒，它們潛伏在黑暗中垂涎三尺，正想喫掉我們的腸子呢。」

她將盒子原樣放回地上，不過為防萬一，用繩子將盛著酒的竹筒掛在腰上帶走了。

「你說你迷路了？」

女子心想，沿著踏痕肯定能走到有人家的村莊，便邁開了腳步。

這一整天，女子只是在中午時分喫了些乾糧，此外再也沒有喫東西。能在山中找些野菜果腹也好，可現在已經是夏日，能喫的草和樹葉都已不再鮮嫩。

「我會照顧你腹中的孩子，你不必有任何擔心。由我這個做父親的來說可能有些不合適，但你長相出眾，以後還會有適合你的良緣出現。」

前方依舊是一片森林，從巨石延伸出去的踏痕變得更加清晰，向那邊延展。

「是個和我一樣的男人。但是他沒有踏上我走的這條路，在都城過得還算可以。他可真是……」

說完，那道影子便飛撲過來。

一匹又一匹狼從草叢裡鑽出來，向這邊移動。

如果站在那裡不動，就覺得自己將要與這座山合為一體，成為山的一部分了。

「什麼時候？」

「對。」

五

「你喝了裡面的東西？」

當時男人們人多勢眾，棘手得很，所以道滿沒有理睬。但只剩下女子一人時，森林裡的野獸就不安分了。

「就差一點了……」

「沒有人與您一同飲酒嗎？」

「就得這樣，把這女人當供品就可以了。」

「下面聚集的東西？」

「究竟是什麼呢……」

「你是在試探我吧。我來回答，我兩邊臉頰上都沒有黑痣。你不是很清楚嗎？」

女子身上的繩子被解開了，一看，磐石頂上原來是平整的，那裡站著一位老者，沐浴著月光。

聽到那聲音，沙久也忽然渾身顫抖。

「我打算回故鄉，留在父親身邊。」

「如果不這樣做，狼會發怒襲擊人類，喫掉村中的牛。走錯一步的話，大神也就變成禍神了。」

道滿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一陣議論過後，下面便安靜下來了。

諸親回去約半個月後，沙久也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腹中孕育著諸親的孩子。

就在這時，從頭頂上傳來了一句「看來是有難了啊……」。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說道：「怎樣，要我救你嗎？」

像是放下心來一般，佇立在原地的沙久也終於開口問道：「剛才那是……」

「大神，也就是狼了。」

那磐石約有一座宅子那般大，石面像聳立的牆壁，表面還有些突起和凹陷的地方，可以徒手攀爬。

「道滿大人？！」

一個女子正在匆匆趕路。

聽到男子的質問，女子便如實答道：

「我是來帶你走的。」

那人的臉上，鼻子尖尖地往前凸了出來。

「撒了什麼謊？」

「因為我知道你腹中有了孩子。只要我不在你身邊，胎兒便能作為人出生。如果我在的話，胎兒就會成為獸崽來到世上。我只希望這孩子能作為人的後代出世，所以離你而去了。

「看起來好喫極了。」

裡面似乎放了什麼東西，沉甸甸的。打開盒蓋，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裡面竟然裝著年糕，一共五塊。用手指碰一碰，那年糕似乎是剛剛搗好的，還十分柔軟。

「不是道滿大人您嗎？」

「灰坊大人？」

女子說完，那聲音又說：「那我要謝禮。」

「萬分感謝。」

村民們出發了。女子只有雙腳可以活動，被村民們拉扯著，又被帶到了那塊巨石前。

「請您繼續說下去吧。」沙久也催促道。

最終，前方已無路可走，她停下了腳步。

「把她的腳綁起來，免得逃走。」

「什麼？全都……」

「正是。」

「還請見諒。因為實在飢餓難耐，我便喫了盒中的年糕。」

「是真的。我原本是居住在這山中的一匹狼，想在人世生活一番，便化作人形來到了人間，於是與你相遇了。」

就算父親說的沒錯，男人並沒有在等自己，這樣也足夠了。

身處其中，山中的香氣愈發濃鬱，那香氣從杉樹的樹榦、根部和樹液中不斷散發出來，似乎要滲入人的身體。

沿著足跡走去，草原上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磐石。

等到女子回過神來，黑暗中已經有點點綠光在閃爍。那光點忽左忽右地移動著，是野獸的眼眸。

「呀——」

那個人便是蘆屋道滿。

自己會被這圍過來的野獸喫了嗎？

「去和鍛造屋的婆婆報告一聲。」

「黑暗是我的被褥，地獄的獄卒都是我的同胞，有什麼可怕的。可怕的不是妖怪，也不是黑暗……」

「那個播磨的道摩法師是你啊……」那東西說。

「叫婆婆過來。」

陰陽師·螢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