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猴卷役君之橋

「可是，因為那役行者撫摸著樹身，已經唱誦過佛名，所以三尊佛便寄身其中了。」晴明說道。

四天前，晴明與博雅在晴明宅邸的外廊上飲酒時，這位老僧飄然而至。

「你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聲音嗎？」

「確實聽得到。」

抱著這種想法，廣達與鄉裡人到處攀談，可沒有人聽到過他所說的聲音。

「這樣的事，還是得找陰陽師啊。」

有一天，因為有緊要的事，廣達下了金峯山來到桃花鄉。他偶然經過這座橋，便一邊誦經一邊走了上去。

三

「是禪師所言的聲音。」晴明應道，「不過，也像您說的，聽不清其他聲音在說些什麼。」

役行者在舒明天皇六年（634）生於大和國葛木上郡茅原村。

據說役小角後來成為山嶽修驗道的始祖，又掌握孔雀明王咒法，而且能差使前鬼和後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廣達愴然淚下，頻頻頷首，「那就由我來雕刻吧。我來將這段木頭雕刻成佛。」

但是，博雅在兩天後恰好要值夜，無法連著幾天都出門在外，便噘起了嘴表示不滿。

安倍晴明的師父賀茂忠行也是葛木的賀茂氏後裔，是位陰陽師。另外據《新撰姓氏錄》記載，八咫烏是賀茂建角身命的化身，之後成為鴨縣主之祖。所以，鴨與化為八咫烏的賀茂氏，就是那位出身於賀茂氏的賀茂役公（即役行者）以及晴明之間，自古以來便有不解的淵源。

禪師廣達本是行禪的僧人，常常進入吉野的金之峯——即金峯山，於山林間踱步誦經，參禪求道。

「正是。」

倏忽間，廣達體內湧起一股熾熱的情感，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這座木橋中有佛存在。」

走在晴明前面的是一位僧人打扮的老者。兩個人已經走了三天，從都城來到這裡。

不僅是人，鹿和野豬等獸類也從這座橋上走過，來往於兩岸之間。

在蜜蟲的引領下，老僧見到了晴明，低下頭說：「鄙人廣達，因有事相求於晴明大人，特登門拜訪……」

晴明將聽到的故事娓娓道來。

先說說役小角這個人的故事。

五

「讓我從這裡出去。」

「您說什麼？」

廣達開始動手雕刻。

「住在土御門大路的那位叫安倍晴明的陰陽師不是很厲害嗎？」

「這後面難以聽清的聲音分別是『我乃阿彌陀佛』，『我是彌勒佛』，『我為觀音菩薩』，似乎是在說這個呢。」

晴明再次來到梨木橋上，左手撐在木橋上，雙膝跪地，口中小聲誦著咒語，把左耳貼於圓木表面。

「哦，原來如此。」

「知道。」

「讓我們實現心願吧。」

「此乃彌勒佛。」

廣達駐足往周圍一看，四下裡還是沒見到一個人影。

這三尊阿彌陀像、彌勒像、觀音菩薩像，被安置在了吉野郡越部村的岡堂內。

「大概多少知道了一點……」

應他的請求，晴明要與廣達一同離開都城前往此地查看。

「您是明白了什麼嗎？」廣達問。

據說役行者撫摸著樹榦，這樣說道：

「此乃觀音菩薩。」

天皇聽信讒言，派遣使者去抓捕役行者，不料役行者法力高強，使者只得無功而返。

某日，役行者想在葛城山與吉野的金峯山之間架橋，便呼喚土地神前來勞作。但葛城山的神明一言主大神因為面目醜陋，便不肯在白晝間現身，只在看不見容貌的黑夜裡勞作。

而後，役行者將樹砍倒，這棵樹倒下來，正好從岸的這一邊搭在了那一邊，猶如橋一般架在河上。

四

又走了幾步，耳邊再次響起一個聲音。

「沒、沒法去……」博雅答道。

三百餘年前，役行者在此地發現了這棵梨樹。

「讓我們實現心願吧。」

「原來是這樣。」

「嗚呼，勿要踩疼我！」

有人向他提議。

而且無論發多大的水，這座橋都不會被沖走。

安倍晴明在河川的堤岸上走著，眺望著這春意盎然的景色。每每有風吹過，將他那白色狩衣的衣袂吹得鼓脹起來。

如果再往前走，聲音又一次傳來，似乎不是錯覺。

「那、那麼，說話的就是那三尊佛嗎？」

「是的。於是每當有人走過，橋中的佛便出聲呼喚，可普通人的耳朵卻難以聽見。若不是禪師這樣修為高的人，或者像我一般的人，是無法聽見這些聲音的。」

他中途多次駐足，側耳傾聽著什麼聲息。

用鎚子和鑿子叮叮噹噹地敲打，不費多少力氣，樹木便彷彿自己生出了形狀。不過十日工夫，廣達雕刻出了三尊佛像。

不過，雕刻完三尊佛像，梨樹仍有剩餘的木料。人們便用剩下的木頭重新建起了橋，就架在秋河上原來有橋的地方。

「我乃……」

「請都城的陰陽師來怎麼樣？」

「對吧。」廣達說。

一

「是怎麼回事呢？」

役小角的母親夢見有金剛杵進入口中，隨後便生下了這個兒子。相傳役小角出生不久，便能口述佛教經典。

「役優婆塞意圖顛覆天皇。」

大概是錯覺吧？他繼續往前走。

不想，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此乃阿彌陀佛。」

「想要救你母親一命，就乖乖束手就擒。」

耳邊又傳來了這樣一句話，聲音與方才有所不同。

「據三尊佛所言，以前曾發生過這樣的事。」

二

「是。」晴明應道。老僧又繼續往前走。

「來自這根架橋所用的圓木之中。」

役行者雖然身處伊豆，卻御風而行，自由自在。相傳他時而遊走於富士高嶺，時而化為仙人，西渡大唐修行。

據說為了參拜佛像，芸芸香客從四面八方趕到此地。

「通常而言，梨樹並不是適宜雕刻佛像的木材，不過，這樹中竟然已經有三尊佛存在了。」

一言主便附在韓國連廣足身上，借他之口誹謗役行者。

「是哪裡？」

「嗯。」晴明不斷點著頭，不久後站了起來。

於是廣達來到都城，造訪晴明的宅邸。

「讓我從這裡出去。」

自不必說，那座橋上有人行走，除了人之外，鹿和野豬等獸類也一如既往地渡橋而過。

還有人說，早在三百年前就有這圓木橋了。

不可思議的是，這座橋從來不會腐朽，也從未遭到損壞。如果是普通的圓木，常年風吹日曬，早就該腐爛了，但不論何時看到這座橋，它都像即將抽出枝條、長出葉子一般，猶如一棵生機勃勃的樹。

好像還能聽到點別的動靜，可又聽不清楚。

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做點什麼，救助這些發出聲音的東西。

晴明踏上那座橋，走了一個來回後這樣說。

「我是……」

「什麼……」

「是真的嗎……」

原野上是滿眼的新綠，吹過原野的風中也摻雜著林木間散發出的嫩葉香氣。

「請稍等。」

一棵巨大的梨樹從岸的這一邊倒向那一邊，猶如一座橋的模樣。這是什麼時候形成的，又是如何形成了這樣的橋，無人知曉其中的內情。

過了橋，廣達再次折回，發現果然還能聽到同樣的聲音。不知是何物在努力地向他傳達著什麼。

該怎麼辦？廣達苦苦思索。

那是個小而微弱的聲音，與拂過耳邊的風聲無異，細微得讓人難以分辨。幾乎叫人懷疑，剛才是真的聽到這樣的聲音了嗎？

「佛為何會在這樣的橋中呢？」

接下來，役行者正要開始雕刻佛像時，傳來了母親被抓的消息，他沒來得及雕出三尊佛的形象，便被人抓了起來。

看到這棵樹後，役行者讚歎道：「嗬，這可真是一株良木。」

吉野郡的桃花鄉有一條河流，名為秋河。

受老僧之託，晴明才來到這裡。

役小角也叫役優婆塞或賀茂役公，不過，也許叫役行者聽起來更響亮些。

為了讓朝廷放過母親，役行者自行現身，被捉住後流放伊豆。

河面上波光粼粼。

役行者為此大為動怒，便將一言主大神困在了巖石中。

「快到了。」老僧回過頭對晴明說。

「你要去嗎？」晴明問。

咦？他停下誦經，止住腳步，可周圍沒看見任何人。

「我為……」

他再次駐足察看，與方才別無二致，身邊並沒有人的蹤跡。

「嗚呼，勿要踩疼我！」

於是朝廷便捉了役行者的生母，以此威脅他。

在這些聲音之外，一些微弱的聲音也逐漸傳入耳中。

「嗯……」晴明小聲自言自語起來。

陰陽師·螢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