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猴卷低頭之女

「這樣啊，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請吹笛子。」女子小聲私語，「今年，我們最早出生的孩子們說，非聽博雅大人吹笛子不可。」

博雅這時忽地注意到，有一位並非天仙的女子就坐在眼前，她身著層層疊疊的唐衣，美麗動人。

天女們嬉笑著，喜悅地跳著舞。

那笛聲彷彿閃耀著金色和銀色的光，在天仙之間散發出光芒，爍爍生輝。

這麼說來，小時候確實聽說過這樣離奇的事。

腳下輕飄飄的，猶如踩在雲朵上一般。頭頂上方有無數星辰閃爍，明澈的月亮也從雲層中現身。

此刻自己正在深深地酣睡嗎？

博雅自己也不敢相信，竟反問了那聲音一句。

「是謝禮。」

如同化成空中的氣息，與天空合而為一，像雲朵一般飄浮著。

他並非走在土地上，而像是踩著更柔軟的東西。

「非聽不可？」

博雅被什麼人拉住了手，同時，身體輕輕地飄浮起來。

「這次，還請博雅大人為我們的孩子……」聲音說道。

不過，好像也聽到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似乎是女子的聲音。

二

「謝過大人。」那聲音說。

「真的啊。」

這把葉二是朱雀門的鬼魂給的笛子。

博雅心想，我並不需要什麼謝禮，不過此時此刻比起這樣說，不如繼續吹奏葉二更愉悅。

本以為睡著了，但不知什麼時候有人讓自己吹笛子，然而以為是在吹笛子，卻不知何時又睡著了，現在正是剛剛醒來之際。

「真的啊。」

「這究竟是……」博雅想。

一看，天上的仙人在四周翩躚起舞，還有人在打鼓、吹笙、吹篳篥。

「請吹笛子……」

一

「請吹笛子……」

博雅也為之喜悅，吹出的笛聲更加動人。

「水汽終於盈滿，時辰已經到來，可在即將出生之際，孩子們卻說不願在我們的樂聲中來到世上。」那聲音說。

可是博雅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出生了，又在哪裡出生了，只是繼續吹著笛子，這個身著唐衣的女子的頭漸漸前傾。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啊，昨晚在天上吹葉二的時候，那位身著紅色唐衣的女子就是你呀。」

「昨夜的事情是夢嗎？」博雅站起身來。

雪已經停了。

「博雅大人。」

許多聲音重重疊疊，在耳邊懇求道。

打開窗戶，庭院裡一片雪白。他走到外廊上。

若是夢，自己吹的笛音卻聽上去十分清亮，令人心情舒暢。

不過，這柔軟之物卻不是泥濘或年糕那種有彈性的東西。從腳下的感覺來看，更像是走在半空中，甚至有種漫步雲端的感覺。

「博雅大人，博雅大人……」那聲音溫柔而細微。

「笛子……」那聲音說道。

「可是……」

「笛子？」

另一個聲音重複道：「在無意中聽見了。」

怎麼回事？博雅疑惑不解，不過仍在吹著笛子。

翩然而舞的天仙們一邊擺動著羽衣，一邊說道。

「那笛聲無意中被我們的孩子聽見了。」

等到博雅回過神來，已經在那地方邊走邊吹奏了。

女子的頭越來越往下垂，卻不見她有多麼痛苦，因此博雅便繼續沉醉地吹了下去。

另一個聲音又說：「孩子們就是這樣說的。」

這茶花雖然只有一朵，卻久久地開放著，在當年第一個風雨之夜凋謝了。

她的頭往下垂去。

博雅吹著笛子。

天仙們所說的今年最早出生的孩子，原來是指這場雪。

「啊，要出生了！」

「笛聲可真是美妙絕倫。」

這麼一說，博雅回想起來，昨日確實是吹了笛子。

家中的人們似乎都沒有醒來，四下裡十分安靜。

而且，博雅發現，在積雪的庭院裡有一株茶花樹，枝頭只開了一朵赤色的茶花。

那個聲音又問：「博雅大人，昨日您在安倍晴明大人的宅邸吹笛了嗎？」

「啊，已經生下了這麼多。」天女說。

「我們要在博雅大人的笛聲中降臨到這世上，讓天空中回蕩著樂聲。」

喝酒喝到興之所至，博雅便取出了葉二吹奏。

翌日早晨，博雅比誰醒得都早。

「所以孩子們說，想在博雅大人的笛聲中出生。」

「孩子們也如此欣喜——」

「博雅大人。」其中一位天仙說道，「這女子是笛聲的謝禮。」

「拜託您了，博雅大人。」

自己昨夜不是在什麼地方吹笛子嗎？

「看，這麼多。」

雪落後，方顯出茶花樹的美麗。

女子正側耳傾聽博雅的笛聲。

博雅說話時，那赤色的山茶花就如同回應他似的，稍稍點了點頭。

他接著往下吹奏。

博雅一邊吹笛一邊行走。

從木窗灑進來的陽光近乎白色，柔和明亮。

這是夢嗎？

茶花上也有積雪，花朵因為雪的重量，像是面朝博雅行謝禮一般，向下低垂。

博雅想起了這件事。

博雅點點頭。

「出生了！」

陰陽師·螢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