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猴卷機關道士

「嗯，勉強算是——」

「胡蝶——是蝴蝶喲。」露子提起左手中的籠子，給二人看。

據說那天清晨，婢女向庭院望去，發現盛開的牡丹花上，有閃著金光的東西在翩然飛舞。

「雕只狗吧。」

頃刻之間，猴子就像活了一般，靈活地動了起來。

黃金的手工藝品、紅玉、珊瑚、玉器——所有的寶物，如今都在這架子上或架子上的盒子裡慢慢化為蝴蝶。

聽了這話，志和像感到更加惶恐一般，撓著頭說：「這可，這可……」

他展示這些高明的技藝，獲取眾人打賞的錢幣，再換取米糧糊口，似乎便是以此為生。

他似乎從那粗梁木上撿起了什麼，左手抱著那東西，右手扶著木頭，從架子跳到了地板上。

「是由渡大人的寶物變化而成的吧。」

「許久不見，晴明大人，博雅大人。」

「這我聽說了。渡大人因為那雕刻出的龍過於逼真，喫了一驚，從樓梯頂上跌了下來，是吧？」

道滿拿著酒壺和自己的酒杯起了身。

「是這樣吧？」

「哎呀！」小鳥遊渡不禁失聲驚叫，往後一退，在臺階最上面一級上踩了空，仰面朝天滾了下來。臉上也沾上了泥土，弄得髒兮兮的，他面紅耳赤地爬了起來。

如此這般，看客中沒有一個人會感到無趣。

不僅邊雕邊聊天，他敲鑿打槌的動作也好看極了，一舉一動本身就是場好戲。

那似乎是一位身著白色水乾的少年。

「這究竟是……」

「門開著，我就大膽地進來了。」

在燈火的照射下，不計其數的蝴蝶在翩翩飛舞。

這韓志和精於木雕。

「比如說，若是鳥兒或猴子，會如何呢？」

「我覺得以咒為例，談論天地之理會更容易理解……」

小鳥遊渡登上最上面一級臺階的時候，意料之中的事果然發生了。

「什麼？」

道滿看著晴明，說道：「怎麼樣，晴明，喝點酒再走？」

「蛹？！」

「抓了他，快來人抓了這韓志和。」

博雅將視線投向晴明背後的庭院。在那已生出葉子的櫻花樹下，有一個人影。

「已經到這種蝴蝶飛舞的季節了……」

於是，晴明開始說起後面的事來。

在屋頂的正中央，一根粗梁木從這頭架到那頭，晴明端詳著這根梁木，開口問道：

「那如果不是人，又如何呢？」

眼前是一位老者，滿頭白髮如蓬亂的枯草，直直地向著天空生長。此人正是蘆屋道滿。

「正是——」

「看到什麼了嗎？」晴明問。

聽他一說，渡的好奇心瞬間被激了起來，說：「那就拿來看看。」

傳聞韓志和是從唐土而來，或是去過唐土。這些消息傳到小鳥遊渡的耳朵裡，他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之情。

「是啊。然後，我告訴對方，明日——就是今天午後將拜訪府上，不過已約好與博雅大人飲酒。喝上兩三杯後，順便為了醒酒，將前去府上，若是博雅大人也願意去，便一同拜訪可好……」

「那麼，這籠中的金色蝴蝶是……」

「不是法術？」

箱子上面原本開著採光的窗戶，可是現在也關上了。但不知什麼時候，增設了用於登上箱子的階梯。

小鳥遊渡一邊說，一邊逐級登上設在那裡的臺階。一級、兩級，每往上走一步，臺階就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這究竟是什麼……」

「恐怕是從外面翻窗進入寶庫，然後坐在了那梁木上。」

「唉，差不多就得這樣。那便原諒他吧。」

「所謂人，剛出生時就已經是人形了吧。」

他一邊雕刻，還一邊和手裡的東西聊著天。

「但這蝴蝶可真是不可思議呢，晴明。」

「嗯。不過，這麼高的地方，人實在難以爬上去。就算能爬上去，現在為了不讓蝴蝶飛出去，也早已把窗戶關上了。窗戶上有木條攔著，人也不可能通過。」

「我們只要跟著它走就可以了。」

渡十分歡喜地說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露出嚴肅的神色，自言自語地說：「可是，略微有些不足啊……」

「不，不是說這個，是有客人——」

「帶上這蝴蝶去，就沒事了。」

「哦，真是美不勝收……」

「沒、沒有。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進來。就算有人想進來，我不給鑰匙，也開不了門。」

念完之後，他將猴子放在地上。

那人影踩在庭院裡如同原野一般繁茂的草地上，向這邊走來。

不久，志和的名聲傳到了小鳥遊渡那裡。

往籠子裡一看，裡面確實有一隻蝶。它抓著籠子上的一根竹條，翅膀安靜下來不再拍動，不過那確實是一隻蝴蝶。

「自然無妨。你今天是一個人啊，連螻蛄男和黑丸都沒帶來？」

「當然。不過你要幾天才能做出來呢？」

他面前是一個方形的檯子，或許說是箱子也可以，但是體積有一間小屋那麼大，每條邊約有八尺長。

「是蛹啊。」

「我、我——」

「不過，您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

三

「走吧。」

「嗯。」

「這次渡大人想商量的事情，其實是之後發生的。」

「這是望龍臺。」志和說。

露子是一位熱愛蟲子的小姐，喜好花鳥魚蟲等野生之物，常常捕捉回來飼養，將飼養情況寫在日記裡。

「最近，都城裡有一個被大家傳得沸沸揚揚的人，叫韓志和，你可聽說過他的事？」

那是什麼？婢女不禁疑惑，細細看去，發現竟然是閃著金色光芒的蝴蝶，美麗至極。

「小人能行嗎？」渡的一個下人站到前面。

「您在看什麼？」

「豈有此理！」小鳥遊渡大聲斥責志和，「你竟然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拿我當笑話！」

「今天早晨，這蝴蝶飛到庭院中的杜鵑花上，我便捉住了它。我可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蝴蝶。」

二人之間的石頭上，放著一個酒壺和兩個酒杯。

「奇妙的東西？」發問的人是博雅。

他外表大約是五十幾歲的模樣，身上穿的衣物像藍色的道服，頭戴一頂皺巴巴的烏帽子。

「那便原諒他？」

源博雅喝完杯中的酒，感慨道。

「是嘛，從天竺來的呀。」

小鳥遊渡的宅邸位於四條大路的鴨川附近。他是位年近古稀的老者，專好珍奇之物，如果聽聞哪裡有稀罕的東西，或者世上少有的珍寶，不拿到手絕不罷休。聽說有放下師會表演少見的雜技，他便叫人到府上表演，據說還曾讓擅長表演蜘蛛舞的人在繩上跳舞。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隻蝶的大小與方才在庭院裡飛舞的黑鳳蝶相近。不僅是體形，它的外觀也與黑鳳蝶十分相似，只是顏色不同。這隻蝶的翅膀是金黃色的。

「會飛的鳥、會爬樹的猴子、會走路的狗，都是我之前聽說過的東西，其他人也都看過，對吧？」渡說，「有沒有別人還沒見過的東西？對了，龍。你雕一條龍，讓它飛飛看唄。」

「怎麼樣，咱們走吧？」

「那傢夥不是說了嗎？要是能雕一條龍，讓自己大喫一驚，就給志和大人一半寶貝。」

露子微微一低頭，面帶笑意，然後抬起頭，用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兩人。

「是、是嗎？」

他打開那木狗的肚子，一會兒往裡塞東西，一會兒又往裡嵌什麼。把狗的四肢、頭和尾巴先一樣樣刻好，再重新組合起來，一隻小狗便做成了。他左手拿著小狗，右手軲轆軲轆地轉動狗尾巴，將狗輕輕放在地上，那木雕的狗竟像真的狗一般走了起來。

道滿坐在小屋最裡面，身邊還坐著一個看上去約有五十齣頭的男子。那男子的膝頭，則坐著剛才領路的猴子。

「就是這麼回事。」

它就如黃金一般，變換角度去觀察，因為光的反射不同，那金黃的顏色也會隨之變化。

「好啦，怎麼樣？」

「啊，真可愛啊。你是哪裡來的狗呀？」

「那小人去了。」

三人剛進入小屋，一個聲音響起來：

博雅伸出手指觸碰籠子，蝴蝶便離開竹條，又在籠中翩翩起舞。

聽露子這麼一說，志和又一臉羞怯地頻頻撓頭，笑著說：「哪裡哪裡，哪裡哪裡……」

「這樣啊。從這裡往北去的三條，有我另一處宅邸，你可以在那兒雕刻。半個月後，我去那裡看看。」

「這、這，能不能幫幫我？」

小鳥遊渡握著晴明的手說道。

日漸濃鬱的青葉香氣飄漾在風中，和風拂面，氣溫宜人，喝到微醺時分，身子稍稍有些發熱。

二

七

「嗯、嗯。」

「這、這是……」

「等、等等，晴明。」

「好……」

「果然是您，道滿大人。」晴明說。

「為了讓你知道是誰做的，我可是有意為之呢。」

「這個？！」

箱子上頭的板子突然朝天打開，咣當一下折了起來，從中升起一個巨大的龍首。

他又把一隻用木頭雕成的猴子放在松樹底下，猴子自如地動了起來，開始爬樹。

有人聚集過來，他便在地上放上大大小小的圓木，對大夥兒說：「來吧。你們說什麼，我就雕什麼。儘管開口。」

「速叫這韓志和前來。」

最早看到那隻蝴蝶的，是小鳥遊渡宅邸裡的婢女。

聽到此話，志和卻平淡地說：「不，這並不是法術。」

「喂，晴明，猴子動了！」

「怎麼不可思議？」

婢女本來還在疑惑，世上真有這樣的東西嗎？不過第二天，有好幾個人都在庭院裡看見了三隻帶有異色的蝴蝶在飛舞，兩隻金黃色，一隻銀色。

於是，晴明將雙手捧著的猴子雕像放在左手上，說：「這猴子會告訴我們要去的地方。」

「就是那邊的窗子了。」他說了一句。

咯噔。

他剛剛說完，便有人喊道：

「可否取下它，帶到下面來？」

從那窗子——也就是寶庫裡，翩然飛出了色彩斑斕的蝴蝶。

「據說剛開始還沒出什麼岔子，可是之後，渡大人吩咐志和雕一條龍試試。」

於是，韓志和就被從東市上叫到了他的宅子裡。

志和立即在渡的面前雕了鶴與小鳥，在庭院裡放飛。

「雖然寶物變成了蝴蝶，但其中必有原因。我正在思考這其中的緣由。」

「是這樣的東西。」男子將那個物件遞給晴明，「就是這東西孤零零地坐在樑上。」

「不論是哪種姿態，每一種姿態的蝶都是蝶。外觀隨時光不斷變化，這一連串的形態方才稱為蝶。這世上的一切都有咒加諸其上，咒的形態是何等千變萬化……」

一進門，渡就迫不及待地問出來迎接的志和。

不論是胡蝶還是蝴蝶，都是指蝶。

「真是清風宜人……」博雅望著河灘，喃喃自語。

聽到志和的應答，渡大步流星地向宅邸東側的庭院走去。因為收到過下人的稟報，他知道志和是在那個院子裡製作龍。

「可是，為什麼會將寶物變成蝴蝶呢？」博雅問。

五

「不過什麼？」

「人？」

那原來是一個木雕的猴子。

「屋裡有些狹窄，到外面如何？」

「那趕快讓我看看。」

渡大喊一聲，用手按住架子上的寶貝，卻無法阻止這些金銀器物變成蝴蝶。

院中飛舞的珍奇蝴蝶都是從小鳥遊渡的寶物變化而來。

「少了多少？」

志和畏畏縮縮地說，可是渡沒有原諒他。

細細一看，猴子的雙手捧著兩個摞在一起、瓶口相接的器具，器具還被繩子打了十字束縛著。

「這是能捉蒼蠅的蜘蛛。」

志和將手伸進懷中取出鑿子，坐在圓木前，用雙腳的腳底夾住圓木，左手握著鑿子，右手拿著木槌，立即雕刻起來。

接著，他又用右手抓住猴子的短尾巴，轉了幾圈後，將手抵在猴子的額頭上，小聲地念誦咒語。

到了鴨川，一行人下了河灘，踩著石頭和草叢向上遊方向走去，看到一棵大柳樹出現在河灘上。樹下有一間似乎是用浮木搭成的小屋。牆壁是用泥土糊成的，屋頂則是用河灘上的蘆葦鋪就。

說完，渡一放手，小鳥就吧嗒吧嗒地拍著翅膀朝天空飛去，飛至百尺有餘的高度，才緩緩地朝著那邊的松樹下盤旋而落。

「你能不能爬上樑木，看看那裡有什麼？」

小鳥遊渡感嘆一聲，看了好一會兒紅蜘蛛捉蒼蠅的情形，回過神來，才發現那韓志和已經不見蹤影了。

「那你的法術有所不同？」

「嗯。」

那是人做的東西，在場的人自然都明白，是用尖銳的鑿子或小刀在金子上雕刻而成的。

「怎麼樣，成了嗎？」

男家僕手腳並用，先爬上架子，上去以後站在架子頂上。他伸出手，恰好能觸及上方的梁木，便從那裡輕輕躍了上去。

「如果認為這是技藝，那麼連渡大人也能讓小鳥飛起來。」

「如果能給我半個月的時間……」

博雅話音未落，露子開口了。

「渡大人十分愛好奇珍異寶，便叫那志和去了他的宅邸。」

「是的。雖然是人做的……」

站在志和邊上的露子說：「那猴子可愛極了，我喜歡。」

「那又是怎麼回事？」

小鳥遊渡收到了下人的彙報，立即前往寶庫，進去一看，裡面飛著數也數不清的蝴蝶。

途中，每逢猴子停止走動，晴明就轉動它的尾巴，它便又開始移動，向東邊前行。

「咒的事就說到這兒吧。」

「不是人？」

「那就一起來吧。」

「我是第一次看到……」晴明說。

而且這小鳥遊渡是個性格放恣的人，在宅邸內造了一處庫房，專門用來收藏所集之物。

「這、這個猴子呢？」

晴明若有所思地問道：「不過，露子小姐所住之地靠近四條大路那邊吧？」

「怎麼？」

「啊！」

六

其實，志和到了此處，就先做了這個箱子一般的東西，之後的工作都在這箱子裡進行。

然而——

出了小鳥遊渡的宅邸，晴明讓車子先回去，這樣說道。

「嗯。」

「嗯……」

「這是昨天的事。」晴明說，「所以渡大人急急忙忙地差人來我這裡了。」

四

「他怎麼了？」

大家正思忖著究竟為什麼會有如此之多的珍奇蝴蝶在飛舞，一個下人叫道：「看那邊。」他指向小鳥遊渡的珍寶庫高處的窗戶。

片刻之間，隨從便將志和包圍起來。

那靈動的圓溜溜的眼睛像鴿子蛋一般，讓人倍感親切。

「什麼怎麼樣？」

「可、可是……」

「請等一等，請等一等。」

猴子向前走去，晴明、博雅、露子三個人緊隨其後。

「如果有人穿過牆壁，或是從地下鑽進來呢……可現在看來，無論是牆壁也好，地面也好，都沒有這樣的痕跡。」

「那就雕狗。」

「之前，有誰能進入寶庫嗎？」晴明詢問道。

在安倍晴明的宅邸，兩人坐在外廊上。

初開的杜鵑花上，有黑色的蝴蝶在飛舞。那是黑鳳蝶。

「嗯。」

第三天，異色的蝴蝶變成了七八隻；第四天，蝴蝶的數目超過了十隻；又過了一天，竟然數不勝數了。

走到外面，午後的陽光正照在河灘上，鴨川水緩緩流淌。風拂過河灘上的青草，又向遠方吹去。

露子走到晴明與博雅所坐的外廊前，停下了腳步，她左手提著一個竹編的籠子。

晴明看著露子，說：「怎麼樣？露子小姐也去？」

啪啦。

看著獨自頷首的晴明，博雅問道：「喂，晴明，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蝴蝶，聽你的語氣，你曾經見過？」

渡只好讓人蓋上桶蓋，抓住飛舞的蝴蝶塞進箱內和籠中，再堵上窗戶，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你辦不到？」

進入寶庫中，裡面點著燈火。

「不，正如方才所說，我也是第一次見。不過之前倒是有所耳聞，知道那蝴蝶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才點頭。」

「正是如此，不過——」

「像那樣將兩個器具摞在一起，而後施咒，除了道滿大人您，別人一定辦不到。」

「終於來了啊，晴明——」

「嗯……」晴明若有所思地解開纏繞的繩子，拿掉了上面摞著的那個器具。

「是的。」

猴子一顛一顛地走著，穿過小屋門口掛著的席子，進了屋裡。

志和剛說完，盒中的蜘蛛就接二連三地跳出來。有的掉到了地上，還有的爬到兩人的衣物上，然後跳著捕捉近處的蒼蠅，喫了下去。

其中金色最多，此外還有銀的、赤的、藍的、綠的。彼此形態不一，即使同是金色的蝴蝶，也有翅膀更長的、體形更大的。

「我想是時候動身了，怎麼樣？」晴明說。

志和將雕好的小鳥遞給他。

她本是一位適合待在閨閣內的小姐，卻喜好著男子裝束，溜出閨閣在野地裡遊戲。她將長發束起盤在腦後。想來應該是芳齡二十，卻未施粉黛，一身男兒打扮，看起來猶如十三四歲的少年。

一

「是。」晴明邊說邊抬頭望向架在頭頂的橫樑。

志和無法脫身，被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拳打腳踢一番。

小鳥遊渡往裡面一看，發現盒子裡有無數紅豆大小的紅蜘蛛，在密密麻麻地爬著。再仔細一看，發現那都是木頭雕成的。

「有什麼不足呢？」

博雅喃喃而語，叫出了那個人影的名字。

「我去的話無妨嗎？」

「嗯，是啊。」

箱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走，撲騰撲騰地活動著。

從唐土而來的琉璃盞、玉器、螺鈿琵琶、錦緞、金銀器物、子安貝、佛具、髮飾等，都琳琅滿目地擺在庫房中，或是收在箱子裡。

事情便這樣定了下來。

「那邊的粗梁木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坐在上面。」男家僕說。

「走吧。」

「那這樣，把你的尾巴留長點吧。」

「不，如果是這樣的龐然大物，可無法立即在這兒做出來。」

不過最近的傳言是，他在東市的市姬神社前上演了各種奇妙之技，所以他或許經常在東市出沒。

「什麼？連我也可以嗎？」

道滿手執酒杯，一口飲盡其中的酒。

有人說他是大約半年前出現在了東市，也有人說一年前在羅城門下見他在遛一隻巴掌大的小狗。至於真相如何，沒有人清楚。

晴明說著，將蛹合於雙掌中，念誦起了咒語。而後，空中飛舞的蝴蝶立刻紛紛落地。

而且，他做了只喜鵲放到空中，木雕的喜鵲拍打著翅膀，竟然飛了百尺有餘，不久後才盤旋著落地。

「露子姬……」

「啊，這可真厲害。」

「明白了。」男子敏捷地跳躍著向前移動，停在了正中間最粗的梁木上。

眾人鬆手以後，重獲自由的志和站在原地，把手伸進懷裡，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

在場的人除了晴明，還有博雅和露子。

正好在半個月之後，小鳥遊渡來到了那座宅邸。

「假如你能做出什麼讓我大喫一驚的東西，就算是給你一半寶物，我也絕不吝惜。」小鳥遊渡如此承諾。

「蝴蝶由卵變為成蟲，其間的各種形態變化是極為自然的。所以，寶物變成這樣的東西也不難嘛。」

那恰好是志和消失後的第三日。

「能不能請您將小鳥右邊的翅膀朝自己的方向轉兩三次，直到轉不動為止？」

露子因為興奮，臉頰紅潤起來。

「是的，數過了。」

博雅不知不覺地發出了聲音。

露子提起的籠子中，有發著金光的東西在翩翩飛舞。她將籠子放在晴明與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

「離鴨川也沒多遠吧？」

「您是說龍嗎？」

「去嗎？」

聽到晴明所說，露子發出「哎——」的一聲，看向籠中的蝴蝶。

正當她看著蝴蝶的時候，那蝴蝶飛向了遠方。

渡沒等志和答應下來，便擅自決定了。

露子也睜大眼睛，抬頭看著這一幕。

「確實如此。」

晴明抬頭看向牆壁上方。

「鳥兒，猴子？！」

「我也想去。」

有個名叫韓志和的人，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出現在了都城，已經無從得知。

「這樣嗎？」渡按照志和所說的做了，一邊轉一邊看著志和。

從這酒香來看，二人正在此處喝酒。

「正好有一半之多變成了蝴蝶，不知飛向了何處。」

「真美……」

「這樣的話，便是從外部施了咒，或者……」

「是的。若說是法術，也能稱為法術，但不是陰陽師和高野山聖僧那樣的法術。」

「如夕陽西沉，如倦鳥歸巢，如雨化雲，重返天空，汝亦可速速歸於主人身旁。」

「哦？這位就是晴明大人嗎？」

「陰陽師和高野山聖僧所行之術是歷經修行、獲得道力，才能使出的本領。」

「你不是也要去嗎，博雅？」

「頭疼的事？」

「腳要粗一點，好吧？」

「哪裡、哪裡，小人豈敢。」

「但蝶這種生物，出生時只是一顆小小的卵。在這一點上，鳥也是一樣的。可是蝶從卵孵化後，也只是變成蟲子，之後成蛹，再破蛹而出，展翅成蝶。到底哪種姿態才是蝶的本真呢？」

「真想不到事情竟變成這樣，還容我謝罪，接下來還有一個無人見過的東西想讓您過目，請一定賞臉觀看……」志和說。

「雕只鶴怎麼樣？」

這男子目光親切，轉動著眼珠，微微笑著說道。

然後，真相終於昭然若揭——那些放在架子上的珍貴的金銀工藝品，大多都變了模樣。有的成了毛蟲，有的化為蛹，有的則正從蛹羽化成蝶。

晴明一邊說一邊看向周圍。

「這兒有誰動作麻利？」

「那蝴蝶？」

「其實是昨天的事。昨晚，小鳥遊渡大人家中差人前來，說是有件讓人頭疼的事情，問我能否為大人解決。」

「不管怎樣，就是這個了。是這個蛹雕讓渡大人的寶物變成了蝴蝶。」

看到眼前的情形，渡停下了腳步。

黑鳳蝶在花叢中翩翩飛舞，時而停在空中，時而駐足於花瓣上，吸食花蜜。

「走是可以，但我們要去哪裡呢，晴明？」博雅問。

「去渡大人的宅邸？」

「怎麼樣，晴明？既然是那男人的東西，他應該數過了吧。」道滿說。

有金黃色的、銀色的、琉璃翅膀的、玉翅膀的，著實是顏色各異、形態萬千，光芒四溢的蝴蝶在寶庫裡飛舞，令人眼花繚亂。

「從出生到衰老而亡，都一直維持著人的形態。」

「哦。」晴明拿起籠子，凝神看著裡面，「原來如此……」

「因為小鳥遊渡想讓這天下第一的韓志和遭殃啊。志和大人原來在大唐長安，可是個名聞天下的機關高手。而且志和大人是我昔日的知己，可不是小鳥遊渡這種傢夥可以隨意驅使的人。」

「噢，就是那個讓木雕的東西自如地活動的人，對吧？」

「看看人呀，晴明。」

隨同前來的人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在宅邸裡照顧志和夥食的下人也同樣不明所以。

結果，從中掉出一個閃著金光的小東西。

道滿說完，志和像感到不好意思似的撓起了頭，說著：「哪裡哪裡，哪裡哪裡……」

「怎麼樣？」晴明問。

晴明問道。露子微微收起下巴，輕輕點頭。

他做的貓也宛如真的貓一般，能抓到麻雀和老鼠。

「今天抓到了尤為奇妙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想讓晴明大人見一見，就直接來了。」

「然後請用雙手託著小鳥，讓它的頭朝向天空，輕輕放飛即可。」

「是、是的。」

看到龍的人中，有的受到驚嚇，有的想要逃走，每個人的表現各不相同。不過，看到渡摔了下來，笑出聲或強忍笑意的大有人在。

「這可——」

為了能射入一些光線，打開了窗戶，那些蝴蝶——小鳥遊渡的寶物從那裡紛紛飛了出去。

龍從那裡爬出來，咔嚓咔嚓地用爪子撓著箱子表面，那巨大的龍首張開大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小鳥遊渡。拳頭大小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著，從口中嗬嗬地呼氣。

一看，那些稀裡嘩啦地掉在地上的東西，都是現出原形的金簪子、梳子、玉器。

渡喜出望外，頻頻讚歎：「竟有如此絕妙的法術。」

「請您登上這臺階，站到檯子上就可以看到龍了。」

「我猜到了，你一定會來的，因為我知道那傢夥會哭著去求你幫忙。」

「請，還請您看看。」志和拿掉盒蓋。

陰陽師·螢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