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場戰鬥是在多瑙河下遊一帶進行的。這場戰鬥的主角是主力部隊,即重裝步兵團。
根據羅馬軍的慣例,即便對方只是一介普通的偵察兵,審訊俘虜也要由指揮官親自負責。所謂收集情報,不只是單純地收集客觀的數據,同時還要找出隱藏在表面事實背後的某些東西。這是一件極其重要的工作,不允許總司令官偷懶,交由他人去做。
這個畫面與上一年一樣,描繪的是正在往船上裝運軍糧的士兵和準備通過由船隻連成的浮橋的軍團兵。從軍團旗幟上的標誌可以了解到,這是駐紮在波恩的第一密涅瓦軍團。波恩是萊茵河防線基地之一。
六、雙方同時釋放對方俘虜。
作為勝利者的羅馬軍隊接受這樣的條件似乎有些過於溫和。但是所謂的「羅馬的友人與同盟者」,事實上是羅馬附屬國的意思。在圖密善時代,曾經與羅馬帝國訂立過對等條約的德凱巴魯斯是否心甘情願地接受這樣的地位,應該是個問題。
科斯託拉茨熱被認為是羅馬軍隊的第一個渡河地點。在從此地向東直線距離100多公裡處,多瑙河向北拐了一個很大的彎。在公元98年至101年的備戰期間,羅馬軍隊在這裡集中進行了公路建設等土木工程,削崖修建的公路痕跡現在仍然依稀可見。此外,利用第一次和第二次戰爭間隙興建的、連接多瑙河南北兩岸的第一座石橋也在這一帶。第一次戰爭期間,羅馬軍隊兵分兩路後,第二支部隊的渡河地點在這一帶的可能性非常大。當然,渡河利用的一定也是用船串聯起來的浮橋。如果橫渡多瑙河的地點確定是這裡的話,那麼,第二支部隊很可能在過河後向北行軍,並在雷希察與第一支部隊會合。
(43)然而,一切抵抗終究是徒勞的,因為僅次於首都的重要城市落入了羅馬軍隊之手,國王的妹妹被俘。被羅馬軍隊俘虜的達契亞貴族人數在不斷增加。
這時,公元101年冬季好像快到了。圖拉真在達契亞留下一半軍隊,自己率領另一半軍隊向南回到多瑙河沿岸的基地過冬。
三、達契亞國王同意羅馬派遣一支軍隊駐紮在其首都薩米澤傑圖薩近郊。
(17)終於過河上岸的達契亞士兵,對諾維伊基地發起了圍攻。羅馬士兵從城牆上展開反擊。因為羅馬軍隊一半以上的兵力被派去攻打達契亞,所以防禦戰應該打得異常艱難。這時,德凱巴魯斯再次判斷失誤,他沒有料到羅馬皇帝會親自趕來救援,畢竟諾維伊只是一個軍團基地。他自己沒有參加進攻諾維伊的作戰,所以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敵方統帥會親自趕來增援基地。
(27)為了確保圍而殲之的戰術取得成功,必須有騎兵配合,繞到敵人背後協同作戰。
五、拆除達契亞在多瑙河北岸的所有城堡要塞。
(21)前去偵察的騎兵隊回來了,在向皇帝報告敵情。
(39)這也是圖拉真發動的達契亞戰爭中的一個特色,他沒有在戰前動員演講結束後馬上出兵投入戰鬥。圖拉真記功柱上有好幾個畫面描繪的都是基礎設施的建設工地。工地上的主角是把盾和長槍等武器放在一旁、從事土木工程勞動的軍團兵。在勞動中,他們依然身著軍裝。這是因為一旦有敵人來襲,他們必須立即起身迎戰。在畫面中,可以看到達契亞士兵正在山頭尋找機會。
(23)迎戰這支茅利塔尼亞騎兵部隊的是薩爾馬提亞人的騎兵部隊。薩爾馬提亞人是達契亞統治下的一個部族,他們的特徵是士兵和馬匹全部披掛魚鱗狀的盔甲。
(31)結束對諾維伊基地的救援後,圖拉真再次登上了船。儘管達契亞老人們不斷向這位皇帝哀求,但是,他們(包括女人和孩子在內)作為俘虜的命運已無法改變。
由於這一帶是平原,所以羅馬軍隊好像採用了最擅長的會戰方式。羅馬人的會戰方式是首先包抄敵人,最後予以徹底消滅。在這個畫面中,軍團兵手持長槍,圍著敵人,正在發起進攻。他們手握銅質長槍和劍,其逼真程度堪與現在我們在大螢幕上看到的戰鬥場面相媲美。
二、羅馬保證國王德凱巴魯斯和全體重臣地位不變。
然而,達契亞國王德凱巴魯斯的計劃實在有失周密。他小看了橫渡多瑙河這件事,事先沒有做好周密的渡河準備,騎兵就已經催馬下河,士兵也擠滿了渡船。在整個渡河過程中損失了不少兵力。好在達契亞人口眾多,而這也是達契亞對羅馬構成威脅的原因之一。
有時候斷了士兵的退路,讓士兵下定決心勇往直前,戰鬥效果會更好。也有時候,事先保證了退路,讓士兵知道一旦形勢不妙有路可退,放心地投入戰鬥效果會更好,因為心情放鬆的感覺會像彈簧一樣,能激起士兵的士氣。當然,究竟哪種方法更好,要看具體情況。羅馬指揮官採用的幾乎都是後者。
說到裝備齊整,其實不僅僅是作戰的裝備,還有行軍的裝備,因為除了武器,士兵的長槍頭上還綁著從不算太多的糧食到鍋碗瓢盆等日用品。作為羅馬軍隊主要戰鬥力量的軍團兵,行軍時必須背負的裝備,加上穿在身上的盔甲,據說重達40公斤。
公元102年,當時的圖拉真完全可以沿用這一傳統,而且他又是皇帝,只要得到元老院的同意,和談結果就可以馬上生效。
(42)在這次決戰中,羅馬軍隊投入了全部戰鬥力。達契亞士兵在後方督陣的國王德凱巴魯斯的指揮下也奮勇作戰。只是,儘管已經進入決戰階段,但是羅馬軍隊沒有採用在開闊平原的戰鬥中通常採用的會戰戰術。這是因為羅馬人注意到達契亞還是一個未經開發之地,森林地帶一直延伸到距離首都不遠的地方。浮雕上呈現的場景也證實了這一點。因為,達契亞士兵也像羅馬士兵一樣,一邊砍伐森林一邊作戰。
就這樣,達契亞軍隊進攻多瑙河下遊地區的作戰企圖以失敗告終。向著多瑙河上遊一路前進的圖拉真和士兵終於可以放心過冬了。
(6)畫面一變,換上戎裝後的圖拉真再度登場。他正對著集合完畢的士兵演講。士兵的背後是密密麻麻豎立著的軍旗。認真聆聽演講的士兵身上的軍裝五花八門,一看便知,皇帝的演講對象不只是屬於羅馬公民的軍團兵。仔細想想,這也正常,因為羅馬軍隊要取得戰鬥的勝利,除了由羅馬公民構成的主力部隊之外,由行省人民構成的輔助部隊協同作戰也必不可少。
(35)在皇帝一旁,士兵已經在著手伐林修路了。雖然從西側迂迴的路線距離目的地較近,可以放慢行軍的速度,但顯而易見,第一路軍行軍的這條路線將成為聯結多瑙河北岸遼闊的達契亞地區和多瑙河南岸羅馬領土的主要通道。羅馬軍隊在戰爭結果尚未出來以前,就已經在考慮勝利以後的事情,併為此開始修建基礎設施了。
一、羅馬授予達契亞國王「羅馬的友人與同盟者」稱號,達契亞從此成為羅馬帝國的同盟者。
就像30年前的猶太戰爭已經顯示出來的那樣,一旦羅馬軍隊開始收攏包圍圈,沒有一個對手可以與之抗衡。看到一車車沿自己修建的道路運來的軍糧,又看到一個接一個城堡被攻克,羅馬軍隊士氣大振。相反,達契亞士兵或在戰鬥中被殺,或在城堡被攻陷之時無處藏身,只能向首都方向拚命逃竄。城市一旦被圍,不管願不願意,只能面對決戰了。
羅馬士兵一路追擊敗兵,前面突然出現一堵城牆。在城牆上立著被達契亞奪走的隊旗和綁有被殺羅馬士兵腦袋的長槍。不知道是不是圖拉真的命令,畫面中的羅馬士兵正在火燒全城。
(44)大批戴著帽子的達契亞貴族放下手中的劍和盾,跑到還在繼續基礎設施建設的羅馬軍隊前請求和談。這次來的人很多,而且顯然都是有權勢的人。在圖拉真記功柱上,可以看到國王德凱巴魯斯的身影在這些人的後面。看得出,使達契亞部族得以興旺的這位領導者是身材魁梧的人。
(36)三位達契亞使節前來拜會正在視察備戰工作的圖拉真。從著裝上看,他們應該是富庶人家出身。但是,他們沒有戴帽子,因此,這些人可能只是達契亞某部落的代表,而不是達契亞國王的重臣。他們發誓脫離國王,向羅馬軍隊投誠,歸順皇帝圖拉真。達契亞內部出現分裂正是羅馬方面希望的。
(8)充當工兵的羅馬士兵修建的土木建築工程不只是搭建宿營地。當時的歐洲遍地是森林,因此,砍伐樹木、打通道路的作業必不可少。因為行軍途中無法澆注柏油,所以,路要儘可能修得平坦。遇到河流,要就地伐樹建橋。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提高軍隊的行軍速度,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熟知當地地形的敵人採用遊擊戰術,畢竟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羅馬指揮官需要最大限度地讓自己的士兵看得見敵軍。
由此可以推斷,羅馬軍隊橫渡多瑙河的地點很可能是羅馬時代的費米拉孔(今科斯託拉茨熱)。此地位於現在的貝爾格萊德以東直線距離60公裡的地方,而貝爾格萊德的起源就是羅馬軍團的基地。也就是說,公元101年,羅馬軍隊是在現在的南斯拉夫和羅馬尼亞國界線相接的一帶渡過多瑙河,然後一路向東北進入羅馬尼亞的。在過去了1898年後,北約軍隊空襲了南斯拉夫,多瑙河上的許多橋樑被毀。當年圖拉真北渡多瑙河就是在北約軍隊空襲的地點略靠下遊的位置。
刻在圖拉真記功柱上的戰記,自下而上呈螺旋形展開,每個情節之間用細小的樹枝相隔。愷撒在《高盧戰記》中沒有鋪墊,直接進入故事的主題。與此相似,這部「達契亞戰記」的故事也是直接從多瑙河沿岸開始的。
(20)距離敵人正在攻打的諾維伊以西五六十公裡的地方是伊斯克爾基地。就在該基地附近,圖拉真和士兵棄船上岸,與走陸路前來的機動部隊會合後,前去救援諾維伊。這時的圖拉真換上了軍裝,他騎在馬上,行進在軍隊的最前面。緊隨其左右、身後的是身著各色軍裝的士兵。
此外,渡河地點也不是河面越窄越好。因為河面窄的地方通常水流也比較湍急,所以橋適宜建在河面開闊、水流緩慢的地方。因此,在歐洲第一大河多瑙河上用船隻連成的浮橋,全長至少超過1公裡。
(41)決戰好像進行了不止一次,原因是達契亞方面沒有投入全部兵力。國王德凱巴魯斯不想與羅馬軍隊主力發生正面衝突。然而正因如此,感覺羅馬方面的進攻都是被迫的,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達契亞軍隊採用了遊擊戰術。當他們來襲時,羅馬軍隊奮起擊退他們,然後投入基礎設施的建設,當敵人再次來襲時,士兵再度投入戰鬥,戰鬥結束,再繼續基礎設施的建設,如此反覆。總指揮圖拉真的軍事風格不像愷撒那樣以採用出其不意的戰術見長。他更擅長採用張開大網,再一點一點穩穩收緊這一類型戰術。圖拉真記功柱的浮雕也忠實地呈現了這一情形。當時的羅馬人即使沒有參加戰鬥,也能充分理解圖拉真的這一戰術。在猶太戰爭期間,韋斯帕薌皇帝利用的也正是這種戰術。
翻譯過來應該是:「我們的軍隊向貝爾佐賓和埃茲挺進。」
(16)達契亞國王為了轉移已經追至距離首都50公裡處的羅馬軍隊的進攻矛頭,制訂了一個方案——向位於多瑙河下遊的羅馬軍團基地發起進攻。他們的進攻目標是遠默西亞行省的諾維伊,駐紮在這裡的是第一義大利軍團。諾維伊相當於現在保加利亞的斯維什託夫。從達契亞王國到諾維伊只要沿河邊一路南下即可,途中絕不可能遭遇羅馬軍隊。
羅馬轉向帝制後,與共和制時代一樣,除了軍事指揮權,從和談過程到和談條約的締結,都是全權交給前線總指揮負責的。敵我雙方的條件達成共識後,由總指揮署名,然後,和談文書會被送到首都羅馬。在共和制時代,需要公民大會和元老院通過;在帝制時代,只要皇帝和元老院同意,和談內容即正式生效。
Inde Berzobim, deinde Aizi processimus.
(4)到這裡,圖拉真才出場。這個畫面中的他,作為總司令官,不是威風凜凜地騎在馬上的姿態,而是坐在馬紮上。將軍們圍在他的周圍,正在舉行作戰會議,一側是渡過多瑙河後繼續行軍的士兵隊伍。皇帝左側還有一個人也坐在馬紮上,據說此人就是圖拉真的好友,在達契亞戰爭中擔任副將的蘇拉。
羅馬軍隊的騎兵手持長槍,正沖向被逼得節節後退的達契亞士兵。達契亞士兵一旦摔倒在地,等待他的命運就是被踏扁。戰場上堆起了一座座達契亞士兵的屍山。
(7)也許有人會認為,因為第一場動員演講就在敵人的地盤上進行,所以演講結束後馬上就會向敵人發起進攻。但是,圖拉真記功柱完全顛覆了你的想象。就像在祭神儀式那個畫面中看到的背景一樣,在渡過多瑙河、司令官還在舉行作戰會議的時候,士兵已經著手搭建堅固的宿營地了。接下來的四個畫面描繪了士兵使用石材、木料搭建宿營地的情形。不分軍團兵還是輔助兵,所有人都在參與這項工程,只不過工程的最重要部分要由軍團兵中掌握熟練土木工程技術的士兵負責。同一時期,在北非的努米底亞行省,僅僅靠駐紮在那裡的第三奧古斯都軍團兵,就建起了提姆加德一整座城市。由此可見,羅馬軍團兵在土木工程上的造詣非常之高。達契亞地區無論氣候還是地勢都與撒哈拉沙漠相反,在這裡搭建宿營地之類的事情,對羅馬軍團兵來說易如反掌。在士兵全力以赴搭建宿營地的幾個畫面中,描繪了圖拉真皇帝視察工地的情形,因為建設牢固的宿營地也是重要的戰略任務。
(15)塔帕伊之戰結束了,但是戰爭並沒有結束。繼續前進的羅馬軍隊像地毯式清除一樣,攻打併燒毀所有妨礙他們前進的城鎮、村落以及堡壘。見到男子一律格殺勿論,見到老人、女子和兒童就抓起來移送到多瑙河南岸,只剩下狗、牛、羊等家畜。
(29)這個畫面是被押送到宿營地的達契亞俘虜。接下來的畫面是皇帝在表揚每一名在戰鬥中表現突出、特別勇敢的士兵。
(5)這個畫面是部隊過河來到多瑙河北岸後,在敵人的地盤上舉行第一次祭神儀式。用作祭品的牛和羊被帶了上來。圖拉真以大祭司的形象主持儀式,祈求士兵英勇作戰,也祈求諸神能保佑自己取得勝利。在這裡,圖拉真的大祭司形象,只是脫去了紅色大鬥篷和鋼鐵胸甲,在白色短衣外披了件託加長袍,再用託加長袍的一端覆蓋在頭上而已,非常簡單。
(24)一身戎裝的圖拉真帶著三名幕僚正在視察士兵搭建的宿營地。這是羅馬士兵早就習以為常的事情。這時,一些達契亞老人帶著女人、孩子來到他的身邊。他們表示願意歸降,希望羅馬軍隊放自己一條生路。這些人沒有戴帽子,顯而易見,他們並非正式使節。達契亞人與日耳曼民族相似,有把女人和孩子帶到戰場上去的習慣。
第一次達契亞戰爭歷時只有一年零幾個月,因和談得以通過而告結束。和談內容如下:
公元103年至104年,羅馬與達契亞之間處於和平狀態,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帝國其他前線也是同樣的情況。因此,在這兩年裡,圖拉真不再需要穿軍裝。
(9)一名達契亞俘虜被帶到了正在視察工地的圖拉真面前。俘虜沒有戴無簷帽,大概只是個普通的偵察兵,因為達契亞權貴階層的人都習慣戴無簷帽。
在茅利塔尼亞騎兵的猛烈進攻面前,對方即便是全副武裝也毫無用處。圖拉真身先士卒,親自率領羅馬騎兵部隊加入了戰鬥。面對羅馬軍隊的攻勢,達契亞方面全無回擊之力。在畫面中,光著上半身的日耳曼步兵團也加入了戰鬥。背景是達契亞的貨車隊列,車上裝滿了掠奪來的物品,是他們襲擊基地周邊百姓居住區時搶奪而來的。這又是一場白刃戰。這場戰鬥一直持續到太陽下山,並以羅馬方面的勝利而告終。
(19)在這個畫面中,羅馬船隊正順著多瑙河往下遊前進,其中一艘船由皇帝親自掌舵。進入下遊地帶後,多瑙河的河面漸漸開闊,轉而向東。到了這裡,劃槳動作越快,船速也會越快。此外,機動部隊大概是走陸路向東去的。
圖拉真雖然在軍團基地和要塞位置部署了防守人員,但是,僅靠船隻相連做成的浮橋,要保證10萬大軍全部過河,顯然耗時太長。而且,把如此規模的大軍集中在一個地點,再用若幹天的時間橫渡多瑙河,在戰術上也是極不明智的。因此,兵分兩路實施渡河的說法變得更加有力。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除了科斯託拉茨熱,另一個渡河地點又會是哪裡呢?
圖拉真率領羅馬軍隊於公元101年春季橫渡多瑙河。關於渡河的具體地點在哪裡,卡西烏斯·狄奧在《羅馬歷史》中完全沒有提及。圖拉真的《達契亞戰記》中也只有剛才提到的有人引用過的那一行字:
研究者認為貝爾佐賓就是現在羅馬尼亞境內的雷希察,至於埃茲在哪裡尚不清楚。不管怎樣,他的目標應該是達契亞人的首都薩米澤傑圖薩(現在依然使用此名)。因此,為了攻打位於特蘭西瓦尼亞阿爾卑斯山脈北側的這個地方,羅馬軍隊一定是繞過山脈西側,順著多瑙河的支流,通過貝爾佐賓,向東北方向挺進的。
再說橋。雖說它是用船隻連起來的,但是並非簡單地把船隻橫向排好後,在上面放上木板。首先,為了減小水流的衝力,船頭必須對著上遊。其次,如果船與船之間連得太緊,船體就要承受全部水流的衝擊,浮橋會不可避免地被衝垮。因此,每艘船之間必須有一定的間隙。為此,必須用粗壯結實的木頭把它們連接起來。最後才是在上面鋪設木板。另外,羅馬人為了防止從浮橋上渡河的馬匹、載貨車輛踏空落入水中,甚至還裝上了木柵欄。
感覺好像是羅馬軍隊用在備戰工程上的時間比參加戰鬥的時間還要多,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尼祿時代的名將科爾布羅說過的一句話:「羅馬軍隊以鎬取勝。」我在想,像這樣經常參加土木工程建設,從而成為土木工程專家的話,一旦結束20年的軍旅生涯,退役後,他不是就可以順利融入公民生活了嗎?20年的軍旅生涯,始於17歲。因此,如果未能升任百夫長,以一介士兵的身份退役的話,就是37歲,他可以拿到服役期滿後的退職金。如果用這筆退職金作為資金,開始建築事業的話,在沒有大規模建築商出現的地方鄉村,應該可以獲得成功。現代國家的軍隊也培養某些領域的專家。但是,因為服役時間過長,在回歸公民生活後,他在服兵役期間掌握的技能在應用上受到很大的限制。第一代皇帝奧古斯都規定服役的年限是,作為羅馬公民權擁有者的軍團兵為20年,作為行省居民的輔助部隊士兵為25年。我認為,這一規定在有效利用資源這一點上非常有意義。還是讓我們再回到當時吧。
(40)在鼓勵軍團兵建造石結構城堡的同時,身穿軍裝的圖拉真接見了達契亞使節。跪在皇帝面前的這個達契亞人戴著圓圓的氈帽,穿戴也很整潔。也許因為知道此人與之前的那些達契亞使節不同,所以士兵正遠遠地注視著這邊。因為如果這是達契亞國王派來和談的正式使節的話,那麼戰爭很可能就要落下帷幕。
但是他沒有這樣做,他把達契亞的代表送到了羅馬,讓這些人直接與元老院談判。
(38)獻上祭品,祈求諸神保佑的圖拉真這次以一身戎裝的形象站在士兵面前,進行戰前動員。戰前祭神和對士兵進行動員,是羅馬軍隊必不可少的兩個儀式。當然,遭遇敵人突然襲擊,匆忙迎戰的時候,就無法像這樣從容不迫地舉行儀式。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在戰鬥結束後,補上祭神儀式和動員講演。羅馬人相信,這樣的彌補方式,諸神是會諒解的。
(22)了解敵情後,圖拉真下令,首先出動的是來自北非的騎兵部隊。
(33)浮雕上關於第二年「達契亞戰記」的重點好像放在了對第一路軍進軍過程的描述。接連幾個畫面描繪的都是羅馬軍隊從延伸至堅固宿營地及木柵欄的橋上通過的情形。每個畫面都有皇帝帶著蘇拉等幕僚。圖拉真與圖密善皇帝不同,圖密善總是讓軍隊先行,而圖拉真是一位與軍隊不離片刻的皇帝。
最先出發的是騎兵和步兵,步兵的任務是伐林修路。緊隨其後的是軍團兵,也被要求邊砍樹修路邊前進。
在所有這些畫面中,圖拉真都在關注著戰鬥的進程。畫面中還可以看到敵軍背後,站在樹林前的達契亞國王德凱巴魯斯的面孔。
(45)圖拉真記功柱上的這個畫面是勝利女神維多利亞。關於第一次達契亞戰爭的描述,到這裡就算結束了。這年冬天,與達契亞相反,羅馬上空陽光明媚,讓人感覺不到冬天已經來臨。在這裡舉行了以圖拉真為主角的凱旋儀式。這位時年49歲的凱旋將軍得到了「德基庫斯」(Dacicus)的尊稱,意思是「徵服達契亞的人」。
身穿託加長袍的皇帝循規蹈矩地參加元老院會議,檢查達契亞戰爭之前已經法制化的各種政策的執行情況,並開始關注作為皇帝的另一項重大職責——完善國內基礎設施的建設。雖然他身在羅馬,但是多瑙河上的一項重大工程已經啟動。事實上,這項工程就是在與達契亞剛剛達成和談後著手動工的。
只是,自東迂迴的路線與自西迂迴的路線相比,顯然困難得多。自西迂迴的路線上一年已經走過,沿線已有堅固的宿營地和開通好的道路,還有留下來的一半軍隊。但是,對羅馬軍隊來說,自東迂迴的路線還是第一次走,並且距離又是自西迂迴的三倍。因此,圖拉真決定從東側迂迴的軍隊由騎兵和年輕力壯的精銳軍團兵組成,姑且稱這支軍隊為第二路軍,由率領茅利塔尼亞騎兵團的威震一方的盧修斯·昆圖斯擔任總指揮。如果說圖拉真的同鄉、來自西班牙的李錫尼·蘇拉是第二號人物的話,那麼來自北非的昆圖斯可以說是第三號人物。圖拉真本人和蘇拉一起率領第一路軍自西迂迴。
(14)五位達契亞使節求見圖拉真,圖拉真帶著幕僚出來迎接。達契亞使節沒有戴無簷帽,說明他們不屬於達契亞統治階層。看到此情形,圖拉真應該對達契亞國王德凱巴魯斯提出和談的誠意產生過懷疑吧。
(34)圖拉真再次見到留在敵人地盤上過冬的士兵,並向他們表示慰問。
元老院認為圖拉真這樣做,表明了他對元老院的尊重。但是,我不這麼想。我想,他是把與達契亞和談的這個「球」「踢」給了元老院。因為我認為,圖拉真從來就不認為和談可以徹底解決達契亞問題。當然,拖延戰爭也不是作為總指揮官的他希望的。
七、達契亞保證以後不再侵犯位於多瑙河以北的與羅馬建有友好關係的部族。
雖說演講的對象是士兵,但是,羅馬軍隊不會連聲高呼:「加油!」圖拉真沒有留下他的演講內容。但是,只要看看其他將軍的演講內容,就可以推測出圖拉真的演講主題就是鼓勵和動員。
(1)這個畫面中有面向多瑙河而建的、用於監視的要塞。要塞雖小,卻都是石結構。周圍有一圈木柵欄圍著,保護層有兩道。看得出有很多建木柵欄的原木堆在一起。稍微高一些的要塞,最上層是一個高臺,長長的火把從這裡伸出來。這讓人很容易想象到羅馬軍隊在緊急狀態下是如何傳遞消息的。要塞附近還有全副武裝的哨兵在站崗。
(32)又是新的一年。圖拉真記功柱繼續用浮雕的形式,向我們描述了公元102年春季以後的「達契亞戰記」。
(18)在這個畫面中,背景是林立的石結構公共建築物以及圓形競技場。由此推測,圖拉真過冬的地方一定是城市化程度已經很高的軍團基地,很可能是近默西亞行省的首府辛吉杜努姆(今貝爾格萊德)。如果是這樣的話,順多瑙河而下,沒有600公裡無論如何到不了諾維伊。如果選擇走陸路,因為多瑙河是一條防線,所以,以提高戰時行軍速度為首要目的的道路修建應該已經完成。
(10)通過審訊俘虜,圖拉真好像獲悉了敵軍就躲在河對岸的森林中這一事實。這個畫面描繪的是戰爭即將開始前,士兵在作戰前準備的情形。畫面中有精神飽滿的戰馬和神情嚴肅、整裝待發的軍團兵,刻畫得非常生動逼真。
演講者首先會列舉一些確定的因素,例如士兵人數、軍糧調配情況等。他會把不確定因素放到演講的最後,例如士氣,也就是士兵的求戰慾望等。他會說:「如此這般,與敵人相比,我方的優勢顯而易見。所以結果如何,就要看你們的士氣了。加油!」之所以人們都說「羅馬軍隊靠後勤保障取勝」,就是因為他們深知,只有後勤這一確定因素得到了保障,才能充分調動士氣這一不確定因素。
(2)這個畫面中有幾座石結構的建築物。用木柵欄圍起來的一角應該是儲存軍糧的倉庫。盛滿葡萄酒的酒桶就裝在船上。不管是用涼水還是用溫水兌著喝,葡萄酒是羅馬士兵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飲品。也正因如此,只要氣候條件允許,羅馬人稱霸的地方,無論是哪裡都會有葡萄園。德國最具代表性的葡萄酒——摩澤爾葡萄酒的產地曾經就是羅馬帝國境內的一個地方。
(3)接著換下一個畫面。這裡是建築物鱗次櫛比的街道,有會堂和高聳的石結構建築。裝備齊整、從城門出來的羅馬軍團兵開始橫渡由船隻連成的浮橋。河中是多瑙河河神。他探著半個身子,正安詳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似乎在祝福羅馬軍隊順利渡河。
但是,畫面中沒有德凱巴魯斯跪倒在勝利者圖拉真面前的情形。這意味著達契亞國王雖然請求和談,卻沒有親自參與。當然,圖拉真也沒有親自參與和談。
在塔帕伊之戰中,羅馬軍隊似乎沒有充足的時間擺開他們最擅長的會戰陣型,部隊沒有按左翼、中央和右翼的陣型發起進攻。在圖拉真記功柱上,戰鬥的畫面連著有好幾個。每個畫面都是軍團兵中的騎兵、重裝步兵和作為輕裝步兵的輔助部隊混雜在一起的場面。羅馬士兵和達契亞士兵混戰在一起,白刃戰似乎是塔帕伊之戰的真實場景。只能看出達契亞士兵既沒有戴頭盔也沒有佩胸甲,他們全身的裝束非常簡單,只是短衣加褲子,佩上劍和盾而已。相反,在羅馬軍隊中,主力部隊士兵身穿鋼鐵胸甲,輔助部隊的士兵穿著皮胸甲。在後者之中,格外引人矚目的是光著上半身作戰的日耳曼士兵。這大概是他們的習慣吧。在畫面中,騎馬技術高超、沒有馬鐙也能隨心所欲駕馭坐騎的北非茅利塔尼亞騎兵闖入敵陣之中,衝散了達契亞士兵。茅利塔尼亞騎兵在戰鬥中利用腕力和馬的衝力投槍,以戰鬥力極強而聞名。
同樣,與上一年一樣,羅馬軍隊依然於行軍途中在路旁修建宿營地和堡壘。但是,這一年,圖拉真改變了戰術。一定是上一年達契亞人攻打位於多瑙河下遊的羅馬軍團基地諾維伊,讓他做出了改變戰術的決定。
事實上,這位使節正是達契亞國王德凱巴魯斯派來請求和談的。為了交涉和談的條件,圖拉真也向國王派去了自己的心腹蘇拉和近衛軍團長官利維亞努斯為使節。不過,圖拉真記功柱上沒有記錄這一段細節。由於羅馬提出的條件和達契亞方面提出的條件相去甚遠,談判破裂,戰爭再度降臨。這時傳來了自東而來的、由盧修斯指揮的第二路軍已經臨近目的地的消息。
(25)儘管第一次戰鬥取得了勝利,但是,圖拉真救援諾維伊基地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在這個畫面中,有的士兵把俘虜雙手反綁後串聯在一起,有的軍醫正在為負傷的士兵治傷,還有的士兵為了迎接第二天將要來臨的下一場戰鬥,正在檢查隊旗和軍號。
(12)塔帕伊之戰以羅馬方面的勝利而結束。這場戰鬥自始至終打得都很激烈。有羅馬士兵拿著砍下來的達契亞士兵的頭顱給皇帝看;也有羅馬士兵無暇給皇帝看,只從敵人頭上割下一縷頭髮叼在嘴裡繼續戰鬥。
(37)場景一變,畫面中是在宿營地舉行祭神儀式的情景。圖拉真以用託加長袍一端蓋住頭部的大祭司形象主持這一儀式,供品是價格不菲的牛和羊。舉行這樣的儀式預示著戰鬥就要開始。
公元102年的達契亞戰爭,他採用了兵分兩路的戰術,向位於山脈北側的達契亞首都薩米澤傑圖薩發起進攻。一路進軍的路線與上一年相同,自西繞過山脈,另一路從東側繞到山脈北側。這就意味著,在離開位於多瑙河南岸的軍團前線基地的時候,他已經決定採用圍而殲之的戰術了。上一年冬季,達契亞軍隊攻打諾維伊的時候,已經證明了即便是一支人數龐大的軍隊,從東側繞過山脈到達多瑙河也是完全可能的。既然自北向南可以,那麼反方嚮應該也可以。
四、羅馬沒收包括攻城武器在內的所有達契亞的兵器。
圖拉真記功柱上的這個畫面描繪的是基地前河岸邊的情景。有的士兵正在往船上搬運軍糧,有的士兵穿著軍裝正在依次上船。圖拉真身著便裝,也就是託加長袍,正準備登船。自從把多瑙河當作防線以來,同萊茵河一樣,羅馬在多瑙河安排了船隊,甚至還有專門用來運送馬匹的運輸船。
(13)圖拉真站在士兵前面,稱讚他們作戰勇敢。
(11)果然不出所料,羅馬軍隊來到森林盡頭開闊的平原時,達契亞軍隊已經等候在那裡了。圖拉真率領的羅馬軍隊和德凱巴魯斯率領的達契亞軍隊之間展開了第一場大戰,歷史上叫作「塔帕伊(Tapae)之戰」。2000年後的今天,已經無法確定戰場的具體|位置,好像是在距離達契亞王國首都薩米澤傑圖薩以西約50公裡的地方。
(30)這個畫面是一些女人正在刑訊被脫|光了衣服的三名俘虜。其中一名俘虜的髮型是羅馬式的短髮,而且沒有蓄鬍鬚。因此,研究者中有人認為這個畫面描述的是達契亞女人正在刑訊被捕的三名羅馬士兵。但是,在刑訊的不遠處,圖拉真正坐在馬紮上與士兵說話。因此也有這樣一種可能,就是生活在基地附近的居民,之前遭受過達契亞士兵的襲擾,被搶走了糧食等所有東西。此時,情形已經徹底改變。他們出於報復的目的,在戲耍達契亞士兵。因為羅馬軍隊自帶軍糧參加戰鬥,而達契亞人則通過掠奪滿足軍糧需求。
(28)這個畫面是戰鬥結束後,皇帝在做總結演講,他稱讚士兵作戰勇敢。所有人都看著正在演講的圖拉真,崇敬之情形於顏色。這是因為他們知道會戰要取得勝利,擔任總指揮的人是否具備軍事才能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