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雖然被鎮壓下去了,但是,已經燃燒起來的這把反叛之火併沒有被完全撲滅,還在四處起煙。同時,已經發展到帕提亞西部地區的遊擊戰也必須予以全面打擊。適合作戰的公元117年春季已經來臨,圖拉真卻沒有向東進發。這一年7月底,他終於離開安提阿,目的地卻是羅馬。在他的妻子普洛蒂娜、外甥女馬提蒂亞的陪伴下,身患重病的皇帝坐上船向西出發了。帕提亞戰場的總司令官換成了哈德良。
不清楚這次起義是否和逃亡中的國王奧斯羅埃斯有關,也不知道這次起義是不是各地方勢力相互商議的結果。總之,帕提亞方面利用遊擊戰術,向駐留在當地的羅馬軍隊發起了反擊。這次反擊,與其說是為了拯救處在生死存亡關頭的帕提亞王國,不如說是各個地方勢力痛感自己已陷入危機之中。
當然,這種形式的國家在受到外敵威脅時,會顯示出其另一面。因為一旦帕提亞王國被徵服,各地方勢力就會成為直接的受害者。如果在以前,羅馬總是善待徵服地的權貴階層,把家門名授予他們,把他們吸納進統治機構,等等。但是,在達契亞戰爭結束後,達契亞民族被徹底從其原住地清除出去了。這樣的戰後處理方式就不允許帕提亞的那些地方割據勢力心存幻想。
圖拉真把周邊各國的國王和酋長們召集到了一起。發生戰爭時,參戰的羅馬軍隊通常是一支多國籍軍隊。能夠讓這些小君主國和豪族參戰,本身就是羅馬統治已經覆蓋了他們的居住地的證明。所有人都響應了羅馬皇帝的號召,唯獨不見亞美尼亞新國王帕爾塔馬西裡斯的身影。
如果這些割據勢力紛紛調集各自的兵馬,集結到逃亡中的國王身邊奮起反對羅馬的話,對圖拉真來說,或許並不難對付。亞歷山大大帝東徵時,大流士也曾集結了15萬人的兵力,後來增加到30萬人之眾。儘管圖拉真不像亞歷山大大帝那樣是個天才的統帥,但是,他率領的也是一支以遼闊大地為戰場、善於打會戰並在戰鬥中所向披靡的羅馬軍隊。
也就是說,只要圖拉真有此想法,任何時候都可以越過黑海—紅海防線,向東攻打帕提亞。
也許圖拉真只是想把她們留在安提阿,並沒打算帶去帕提亞,所以無須擔心。但是,只要戰爭一打響,與埃及的亞歷山大相匹敵的、在東方數一數二的大城市安提阿,就會變成前線陣地。或許,圖拉真比普通公民和元老院元老更相信,即使面對的敵人是強大的帕提亞,只要有他圖拉真在,一定穩操勝券。
事實上,當帕提亞國王得知雅典談判破裂後,向安提阿發起了進攻。當然,所謂的進攻其實只是製造點兒小麻煩而已。因此,一接到圖拉真接近的消息,帕提亞軍隊馬上撤走了。
但是,結論下得太早,結果很可能只是一場夢。
圖拉真一行從布林迪西坐船,橫渡亞得裡亞海,在希臘登陸後,來到第一個落腳點雅典時,帕提亞國王的使節已經等候在那裡了。
從梅利泰內繼續向北走羅馬大道到達薩塔拉(今土耳其的凱爾基特)。這裡是第十五阿波利納裡斯軍團的駐軍基地。在這裡,大部隊與從多瑙河移師而來的軍團先遣部隊會合。
不知道是否因為滿足於到達波斯灣,圖拉真決定回安提阿過冬。沿幼發拉底河逆流而上到達中遊,從那兒再順著羅馬大道向西回到安提阿。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美索不達米亞全境爆發了起義。
等到翌年春天,大舉攻打起義者,羅馬軍隊或許可以徹底澆滅這把火。但是,火被澆滅後該怎麼做?如果繼續依靠軍事力量進行壓制,投入帕提亞戰爭的11個軍團就要全部被困在美索不達米亞一地。然而,羅馬帝國的防線不只是東方。繼續佔據美索不達米亞需要付出的代價,帝國能承受得起嗎?
對羅馬來說,解決帕提亞問題有難度,原因之一就是以敘利亞的安提阿和埃及的亞歷山大為兩大中心的羅馬帝國東方與作為東方物產集散中心的帕提亞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經濟關係。因此,守衛帝國東方的幼發拉底防線只能作為「開放的國界線」,「邊境的城牆」(屏障)不能建得太高,因為只有確保帝國東方的經濟穩定,才能保證包括西方在內的羅馬帝國的統治安然無恙。
公元116年,羅馬把進攻目標定在了亞述和巴比倫曾經風光無限的地方。春天一到,圖拉真離開安提阿,率領南下而來的軍隊向東直抵底格裡斯河,然後沿河南下,直指帕提亞王國首都泰西封。這條路線與亞歷山大大帝東徵的路線一樣。當然,圖拉真不是為了效仿亞歷山大大帝而選擇這條路的。選擇前人,特別是亞歷山大大帝這樣具備異乎尋常的戰略眼光的人開闢的行軍路線,就像選擇數學定理一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最簡便合理的。這與古代港口現在依然被用作港口的道理一樣。當然,選擇450年前亞歷山大大帝走過的路線,對提升士兵的士氣也相當有效。
發生在猶太的叛亂之火很快蔓延到了帝國版圖內的埃及、昔蘭尼加以及塞普勒斯島。叛亂的始作俑者猶太人沒有攻打羅馬的軍團基地,而是把進攻的矛頭指向了希臘系人民的商店和農莊。埃及行省長官手中握有2個軍團,卻沒有及時採取行動,導致叛亂範圍迅速擴大,因此遭到免職。新派去的年輕將領託爾波在希臘系人民的配合下,成功鎮壓了埃及和塞普勒斯的叛亂。發生在塞普勒斯島的叛亂,行為非常過激,當地人對非猶太人一律格殺勿論。他們把享有羅馬公民權的人關進圓形競技場,之後大開殺戒。最後,從帕提亞戰爭中抽調出第七克勞狄亞軍團,才得以鎮壓塞普勒斯的叛亂。倖存的猶太人被驅逐出境。從此,猶太人被禁止進入塞普勒斯,否則以死罪論處。
在戰爭中,正規作戰不是勝利就是失敗。但是遊擊戰不同,就算沒有取得勝利,也不能說它失敗了。美索不達米亞的起義大大牽制了羅馬軍隊,在這個佔領後已經變成要塞的地區動彈不得,而且事態愈演愈烈,甚至有軍團長中了遊擊戰的詭計而戰死。在安提阿的圖拉真接到的報告顯示出美索不達米亞全域內的起義呈現出了烽火燎原之勢。
圖拉真認為這個戰鬥力還不夠強大,於是命令萊茵河防線的1個軍團和多瑙河防線的3個軍團移師幼發拉底河前線。他沒有選擇從距離更近的埃及調兵,理由大概有兩個:第一,雖然只有羅馬公民權擁有者才有成為羅馬軍團兵的資格,但是根據羅馬開國以來的做法,在駐紮在東方的軍團中,很多士兵是擁有羅馬公民權的當地人。甚至這樣的當地人在軍團中佔了大多數。圖拉真無心讓這樣的軍團去參加遠徵。第二,他更相信自己在親自指揮下參加過達契亞戰爭的士兵。
帕爾塔馬西裡斯極力辯解,說自己沒有應|召前去薩塔拉,是因為在前往薩塔拉的途中受到了前國王的阻撓。他說,因為亞美尼亞前國王阿克西達瑞斯無能,所以,同是帕提亞王室出身的自己才會取代他即位國王。這樣做並沒有違背和尼祿皇帝之間簽訂的條約,因為羅馬皇帝只有主持加冕儀式的權力。他還說,對於圖拉真皇帝主持加冕儀式,他沒有異議。
帕提亞王國被認為是專制君主國家。但是,它不是一個強權在握的國王下面官僚機構完善、國家運作規範的王國,而是國王統轄各地割據勢力的國家形式。因此,它有一個明顯的缺陷:當王室因繼承人問題發生內訌時,各地割據勢力因為支持對象不同,會發生爭端。此時的帕提亞儘管仍屬於波斯民族的國家,但是,與亞歷山大大帝攻打的波斯帝國在形式上已經完全不同。
參加這次遠徵的將軍與達契亞戰爭的時候是同一批人。但是,在他們指揮下作戰的軍團,由於戰場從多瑙河轉移到了幼發拉底河,所以自然不是之前的那些軍團了。當然,軍團不需要新編,因為卡帕多西亞有2個軍團,敘利亞有3個軍團,猶太有1個軍團,羅馬時代稱為阿拉伯的地方現在叫約旦,那裡有1個軍團。僅這些就已經有7個軍團了。如果再調來埃及的2個軍團,光是主力部隊就達9個軍團,共計5.4萬人。除了主力部隊,羅馬軍隊通常還有輔助部隊的士兵以及有特殊技能的士兵參加戰鬥。因此,投入帕提亞遠徵的兵力合計達10萬人之眾。前線基地是敘利亞行省首府安提阿。羅馬帝國雖然在較長的時間裡維持了和平的狀態,但是在防衛方面從不鬆懈,始終處於臨戰的狀態。從戰略要地的設施到軍糧補給以及為確保這一切而完善的帝國動脈——道路網,一切都是完善的。從黑海到紅海的帝國防線建設已經完成,並開始發揮作用。20世紀發掘出來的羅馬時代的裡程碑的上面,顯示的建設年份都是在帕提亞戰爭之前。
不清楚圖拉真是否因為對戰果感到滿意,這年冬天,他回到了安提阿。然而,在逗留期間,安提阿發生了地震,圖拉真因此受了輕傷。圖拉真不迷信,但是,士兵中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個不祥之兆。
一接到報告,圖拉真馬上宣布,卡帕多西亞和亞美尼亞合併,成立行省,並任命有過執政官經歷的卡提留斯·塞維魯(Catilius Severus)就任新行省總督。圖拉真沒有把王位還給前國王阿克西達瑞斯,還殺了帕提亞王室成員帕爾塔馬西裡斯。至此,羅馬和帕提亞徹底撕破臉,即將進入正面對決。
希臘人是擅長貿易的民族,猶太人也是長於通商的民族。居住在幼發拉底河東西兩岸的希臘人之間互有來往。自然,生活在羅馬境內的猶太人和生活在帕提亞境內的猶太人之間也有交流。羅馬方面因此認定導致猶太人叛亂的導火索是帕提亞。事實上,有研究者認為,美索不達米亞各城市的猶太人居住區,為採用遊擊戰術反擊羅馬軍隊的帕提亞人提供了後援。
之前到過這個地方的人,別說是羅馬皇帝,就連軍團長級別的人也沒有過。如果把波斯灣納入羅馬統治之下,那麼就意味著來自東方的通商路線黑海、波斯灣和紅海悉數落入羅馬的控制範圍。這樣一來,帕提亞作為連接東西方的樞紐,其重要性將大大降低。
新的勢力範圍一經確定,羅馬帝國東方的國界線就不再是從黑海沿幼發拉底河到紅海的這一條線,而是變成了黑海、亞美尼亞、底格裡斯河以及紅海出口的阿拉伯半島。也許圖拉真曾經這樣想過,也許他做過這樣的夢,他要進一步擴大稱霸的版圖,徵服帕提亞王國,繼而與印度接壤。有記錄顯示,幾年前,曾經有印度使節來到羅馬與圖拉真會面。根據研究者的研究,來自中國的使節也到訪過羅馬。不管怎樣,這年年底,為圖拉真取得的勝利而歡欣鼓舞的元老院,早早決定要授予他「帕提庫斯」(Parthicus)的稱號,意思是「帕提亞徵服者」。
至於圖拉真為什麼一定要發動對帕提亞的戰爭,因為沒有可查證的史實,所以只能依靠想象。如果他想到過亞歷山大大帝,那麼遠徵帕提亞不是因為他對一個未知之地充滿好奇,也不是因為他無止境的領土佔有慾,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一種魅力——亞歷山大大帝東徵的遺產之一,即促進東西方人和物的交流,對他有一種深深的吸引力。羅馬帝國時代的西方已經發展成為人和物交流的一大中心,與亞歷山大大帝時代的西方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如果遠徵帕提亞取得成功,到那個時候,圖拉真才是實至名歸的「至高無上的皇帝」了。
龐培在橫掃東方之行時,沒有帶妻子同行。愷撒在高盧戰爭的8年間,也是獨自度過的。當然因為離異,當時的他沒有妻子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即便有妻子,大概也不會帶她同行。對於羅馬武將來說,讓妻子隨同前往戰地是否合適,是無須再三思量的一件事情。克婁巴特拉曾經因為隨同安東尼出徵,讓安東尼手下的士兵憤怒不已。
公元113年10月27日,帶著公民和元老院對自己馬到成功的期待,圖拉真皇帝離開了羅馬。同行的將軍陣容與達契亞戰爭的時候幾乎一樣,只少了一個人。圖拉真率領這些比自己年輕一代的武將,準備在達契亞戰爭勝利的基礎上,再次贏得勝利。然而,遠徵帕提亞的參謀中少的不是單純的一個人。
短暫的秋季到了,漫長的嚴冬已經臨近,官兵們需要休整。圖拉真受到當地貴族的盛情款待,他沒有回安提阿,就在戰地和士兵一起度過了冬季。
在適合遠徵的春季到來之前,圖拉真是在敘利亞行省首府安提阿度過的。這裡是帕提亞戰爭的前線陣地。其間,他應該對軍隊進行了全面檢閱,並選拔了遠徵軍。具體情形不詳,因為我們找不到任何記錄帕提亞戰爭的同時代人寫的文獻,也沒有像記錄達契亞戰爭的圖拉真記功柱那樣的物證,更無法在卡西烏斯·狄奧100年後寫的歷史著述中查找線索。好在還是有人執著地尋找相關記錄。根據他們提供的資訊,圖拉真好像只帶了卡帕多西亞的2個軍團、敘利亞的3個軍團、猶太的1個軍團以及約旦的1個軍團,共計7個軍團參加遠徵,但不是所有將士都參加。因為處於邊防要地,各軍團基地需要留下至少2個大隊。因此,遠徵軍人數不是7×6000人,而是7×5000人,即主力部隊為3.5萬人。
帕提亞國王奧斯羅埃斯在城市淪陷前已經逃走。羅馬軍隊的戰利品是由黃金製成的寶座和國王的一個女兒。在士兵清理首都期間,圖拉真帶領幕僚去了距泰西封不算太遠的古都巴比倫。據說當時,他說了這樣一句話:「要是我再年輕一些,或許軍隊已經開進印度了。可惜……」
戰爭爆發的第二年,即公元115年,從春季到秋季,羅馬軍隊繼續向東、向南擴大著佔領的範圍。圖拉真也來到了底格裡斯河畔。他宣布,已經被徹底佔領的美索不達米亞全境也被納入了羅馬行省之列。
得知這一消息的首都羅馬一片狂歡。這時,圖拉真向元老院提出願意接受自己曾經拒絕過的「至高無上的皇帝」稱號。
為了確保基地自身的安全,這兩個防線同樣分別留下了兩個大隊駐守。因此,參加遠徵的人數大概是4×5000人,即2萬人。這樣,僅主力部隊就達到了5萬人,再加上輔助部隊的士兵,共計10萬人。不知道為什麼,遠徵比達契亞大得多的大國帕提亞,圖拉真調動的軍隊與達契亞戰爭的時候相比並沒有增加,甚至還有所減少。
公元114年春天,圖拉真留下家眷,把她們託付給時年38歲的哈德良後,離開了安提阿。與他同行的是已經與他很默契、參加過達契亞戰爭的將軍們。行軍的第一個目的地是第十二雷電軍團基地梅利泰內(今土耳其的馬拉蒂亞)。這個位於最前線的基地是韋斯帕薌皇帝建立的,位於幼發拉底河上遊,前面就是亞美尼亞。
圖拉真正色答道,帕提亞國王可以不經羅馬皇帝同意,擅自撤換亞美尼亞國王之類的話,在尼祿條約中找不到一個字。他讓帕爾塔馬西裡斯和一行隨員滾出去。
少的這個人正是李錫尼·蘇拉,他是圖拉真的同鄉,與圖拉真年齡相仿,任職地也幾乎相同,因此他既是圖拉真的好友,又是圖拉真的第一親信。遺憾的是,達契亞戰爭結束不久,他就去世了。公元107年以後,敢於對圖拉真犯顏直諫的人再也沒有了。好在圖拉真的自我約束能力很強,因此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彌補了這一缺憾。研究者中有人認為,如果蘇拉還活著,很可能圖拉真不會遠徵帕提亞。圖拉真不缺少追隨他的有能力的武將。但是,追隨偶像的人,其想法往往比自己的偶像還要過激。更何況,圖拉真並不完全信任絕對忠誠的這一代之後的下一代。這又是成功者身上容易出現的一個現象。
然而,猶太是羅馬帝國的行省。行省人民叛亂,對羅馬人來說,就不是單純的叛亂,而是一種背信棄義的行為,而且是從背後下手的卑劣行徑。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受國王奧斯羅埃斯的委託,使節前來請求圖拉真同意讓帕爾塔馬西裡斯即位亞美尼亞國王。圖拉真對此置若罔聞。他繼續揮師向東,從希臘進入小亞細亞。經過小亞細亞南岸,到達敘利亞安提阿的時候,已經是公元113年年末了。
接到圖拉真命令的將軍們率領各自的軍團分散到了亞美尼亞全境。羣情振奮,好像要爭相立功。其中盧修斯·昆圖斯率領的軍團躍躍欲試,他們離開歷史上作為羅馬勢力範圍邊界的幼發拉底河,一直打到了底格裡斯河上遊。這年夏天,這一帶的重要城市尼西比斯(今努賽賓)很快被攻陷。美索不達米亞北部(今土耳其、敘利亞、伊拉克國界線相接的一帶)全部落到羅馬軍隊的手中。在這次遠徵行動中沒有展開一場正式會戰。
因為攻陷帕提亞首都,連元老院元老也不禁欣喜若狂,他們只能強忍著,讓自己不至於失態。元老院一致同意,只要皇帝圖拉真願意,舉行什麼樣的凱旋儀式都不為過。
在圖拉真率領羅馬軍隊向美索不達米亞北部遠徵的前一年,即公元115年,猶太發生了叛亂。原因與以前一樣,是出於對希臘系人民的反感,並且,他們對周圍希臘系人民的憎惡進一步轉移到了對霸權者羅馬人的憎惡。希臘人很有經濟頭腦,在這方面,猶太人絲毫不在希臘人之下。這兩個民族的人很難做到利害一致,極易導致民族感情激化。此外,希臘人對於與羅馬人共生共榮持歡迎的態度。但是,猶太人不一樣。嚴格奉行一神教的猶太教徒拒絕共存,他們總是伺機鬧獨立。他們認為羅馬專心對付帕提亞的這個時期,正是奮起反抗的最佳時機。
在安提阿的敘利亞行省總督官邸,將軍們圍繞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在圖拉真的指揮下,參加過達契亞戰爭和帕提亞戰爭的大多數將軍,為了羅馬帝國的榮譽,力主大舉反攻。但是,我們不清楚圖拉真的想法。我們只知道,從不知道生病為何事的皇帝病倒了。此外,已經63歲的圖拉真除了帕提亞問題,還擔心一件事情。
向帕提亞王國首都泰西封(位於現在的伊拉克首都巴格達以南40公裡處)發起的攻城戰儘管因為找不到任何文獻資料,不知其詳情,但好像沒有持續很久,城市就被攻陷了。沿幼發拉底河運來的羅馬式攻城武器在這次攻城戰中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帕提亞王國從地球上消失,或者迫使它成為一個小國蝸居於波斯灣以東的話,那麼承擔著羅馬帝國東方經濟發展任務的希臘系居民,很可能會像亞歷山大大帝東徵時那樣深受鼓舞,把他們的經濟交流活動一步步向東擴展。帕提亞境內星星點點地坐落著希臘人的許多城市,那是亞歷山大大帝留下來的禮物。若是幼發拉底河這條羅馬與帕提亞之間的邊界線消失,由於當地人同屬希臘民族,那麼在這一區域實現共存共榮易如反掌。
說完,帕爾塔馬西裡斯摘下戴在頭上的亞美尼亞國王王冠,把它放在了圖拉真的腳邊。
圖拉真此時的年齡是當年亞歷山大大帝東徵時的三倍。他沒有帶領隊伍向東,而是轉向南方,來到了底格裡斯河和幼發拉底河流經的波斯灣。
隨即,在距羅馬軍隊紮營地不遠的地方,帕爾塔馬西裡斯和他的一行隨員全體被殺。
在秋日的陽光下,圖拉真離開了羅馬。他沿著阿庇亞大道一路南下到達貝內文託,從這裡,在自己修建的阿庇亞圖拉真大道上向布林迪西行進。這一次他帶上了女人——不僅帶上了妻子普洛蒂娜,還帶上了與普洛蒂娜年齡相仿的外甥女馬提蒂亞。高官去地方任職,妻子隨行,這在羅馬帝國是司空見慣的。但是,那都是去和平、安穩的行省(小普林尼也帶妻子去了比提尼亞),帶女性上戰場沒有過先例。
圖拉真下令全軍向艾雷蓋亞(今土耳其的埃爾祖魯姆)進發。艾雷蓋亞位於羅馬帝國和亞美尼亞王國國界線的東部。這意味著羅馬軍隊開始向亞美尼亞境內發起進攻了。而帕爾塔馬西裡斯真的很有意思,他竟然在艾雷蓋亞等候圖拉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