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圖拉真（98年1月27日—117年8月9日在位） 戰後處理

愷撒面對的是由近百個部族組成且各自為政的高盧民族。日耳曼民族恰恰是利用高盧民族內部相互間的不和諧關係，一次又一次地從萊茵河東部對它進行入侵。愷撒是這樣忠告高盧人的：「如果現在這種狀況繼續下去的話，結局不外乎兩個——一是淪為日耳曼民族的奴隸，二是選擇在羅馬的同化政策下自由地生活。」

達契亞戰爭結束後，圖拉真獲得了普通公民、元老院、軍隊以及各行省的支持。同時，他的行省出身這一原本的不利因素也漸漸轉變成為有利因素。對此，圖拉真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如果不是這樣，難道是圖拉真和圖密善皇帝一樣，認為要從根本上解決達契亞問題，只能把它變成一片荒蕪之地嗎？

普魯塔克的《希臘羅馬名人傳》是一部希臘和羅馬名人的傳記作品。普魯塔克是希臘人，出生於公元50年前後，卒年估計在公元120年至125年。普魯塔克與公元53年出生、公元117年去世的圖拉真是不折不扣的同時代人，而且為了寫傳記需要了解第一手資料，他曾經多次前往羅馬，並長期在羅馬逗留。說普魯塔克是圖拉真皇帝統治時代的見證人之一毫不為過。同時，他與元老院元老之間的交往也很頻繁。

圖拉真讓生活在達契亞周邊的人移居到這個幾乎已經變成空國的地方。這些人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而是很多個地方。為此，達契亞居民的構成徹底改變，達契亞成了一個風俗習慣、語言表達互不相通的人的混合體。於是，圖拉真開始在他們中間普及羅馬人的語言，即拉丁語，作為他們的通用語。我們知道，義大利、法國、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語言都是以拉丁語為母語發展起來的。羅馬尼亞遠離這些拉丁語系國家，但是羅馬尼亞語也屬於拉丁語系。只要會義大利語，羅馬尼亞語就可以聽懂一半左右，因為現在的羅馬尼亞就是曾經的達契亞。

「遠默西亞行省」——有諾維伊（今保加利亞斯維什託夫）、杜羅斯託魯姆（今錫利斯特拉）和河口附近的託羅米斯（今依格裡扎）3個基地。

普魯塔克說過這樣一句話：

圖拉真只允許戰爭初期早早表示願意投降、發誓歸順的達契亞人繼續居住在達契亞。對戰敗後的達契亞人，無論老人、女人還是孩子，不允許他們繼續在故國生活。圖拉真把他們全部驅逐出達契亞，遠遠趕到了喀爾巴阡山脈以北。多達5萬名俘虜和奴隸也被帶離故國。達契亞幾乎成了一個空國。

二、穩定了歷史上以多民族聚居為特點的巴爾幹地區。

難道是羅馬度過興盛期達到鼎盛期後，作為勝利者表現出來的傲慢自大嗎？

圖拉真皇帝沒有單純地把達契亞王國變成羅馬的行省，沒有對曾經在多瑙河北岸耀武揚威並對羅馬構成威脅的敵人進行清算，也沒有要求他們臣服羅馬，因為他想讓他們從地球上徹底消失。

愷撒遭暗殺後，他的繼任者繼承了他的思想。他的開國方針成了羅馬帝國行省統治的基本理念，他的政策得以穩固。也就是說，無論勝利者還是失敗者，都是羅馬帝國這一命運共同體的一員。如果不是這樣，就不會出現圖拉真即位皇帝的事情了，因為他身上流淌著的是曾經的失敗者的血液。羅馬過渡到帝制以後，再也沒有發生過迦太基滅亡時那樣，把鹽巴撒到淪陷的城市裡使其變成不毛之地、全體居民淪為奴隸被帶走的情況。

愷撒在徵服高盧後，允許高盧各部族酋長會議繼續每年召開一次，只是負責協調的人，即議長，換成了羅馬人。這樣做的結果是，自從羅馬軍隊保護高盧人不受日耳曼入侵以後，他們開始由從前的狩獵民族轉變成為安心勞作的農耕民族。

進入帝制時代以後，羅馬繼承了愷撒的行省統治思想。這種做法讓來自曾經的失敗之地的希臘人普魯塔克為勝利者羅馬人大獻溢美之詞。

圖拉真沒有愷撒那樣的王牌。首先，不存在一個會從背後威脅達契亞的強大民族。其次，達契亞是一個統一的國家，而且它的統治者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

尤裡烏斯·愷撒徵服高盧並成功地把高盧變成了行省，其後的高盧被認為是羅馬行省化的模範，就是因為勝者愷撒實行了「同化敗者」的政策。他允許戰敗者高盧人繼續存在，原諒了在阿萊西亞攻防戰中把刀劍指向自己的人，同意高盧各部族繼續生活在原居住地。不僅如此，他還興建了羅馬式大道，把高盧各城鎮聯繫起來；賦予部族的權勢階層世襲的羅馬公民權；為部族長提供元老院席位，甚至還把自己的門第姓氏尤裡烏斯賜給他們，使他們成為同族人。

「達契亞行省」——有阿普魯姆（今羅馬尼亞阿爾巴尤利亞）基地。

上述舉措取得的成果有如下幾項：

愷撒實行的是「同化敗者」的政策，圖拉真沒有實行同樣的政策。兩者從方法上來看完全相反。但是，從結果來看，這兩種做法都取得了成功。儘管羅馬在達契亞只駐紮了1個軍團，但是，這個行省讓羅馬中央政府可以不用過多操心。

一、確立了羅馬帝國的北方防線。

既然如此，各部族之間一定會發生利害衝突。每當出現利害衝突時，處於劣勢一方的部族就會求助於萊茵河以東的日耳曼人，這也是日耳曼入侵高盧的原因之一。也許高盧人對此也早有意識，因此，他們把協調各方利益關係的任務交給了一年一度舉行的酋長會議。但是，由於各部族勢均力敵，協調工作很難開展下去。

「遠潘諾尼亞行省」——阿昆庫姆（今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

身為元老院元老的塔西佗出生於法國南部行省，希臘人普魯塔克出生於希臘南部。這兩個身世和背景迥然不同的人難道都超越了各自的出身、民族和社會地位，而對羅馬帝國——他們現在的命運共同體——持有完全相同的感情嗎？

除了日耳曼威脅論這一張「王牌」外，愷撒還有另外一張牌，那就是高盧民族是由大大小小無數個部族組成的，它不是一個統一的聯合體。

為了做出客觀評價，我想，我們有必要研究相關背景，來了解愷撒對高盧的戰後處理和圖拉真對達契亞的戰後處理有何不同。

當然，這不是因為徵服了達契亞才有這樣的結果。事實上，圖拉真沒有忘記在戰爭結束後繼續鞏固多瑙河防線的重要性。

達契亞王國昔日的首都薩米澤傑圖薩更名為「薩米澤傑圖薩的圖拉真殖民都市」。大批參加過達契亞戰爭的期滿退役士兵住進了這座城市，目的是希望他們成為達契亞行省經濟建設的主要力量。同時，一旦發生變故，他們還可以成為保衛城市的後備力量。此外，圖拉真還在位於多瑙河河口附近的阿達姆克利西山上修建了一座勝利紀念碑，隔多瑙河睥睨北方。

關於在達契亞變成行省的過程中對居民進行大換血的情形，與圖拉真同時代的普魯塔克和塔西佗都沒有留下一句譴責的話。不僅如此，他們似乎對圖拉真的所有政策主張都非常認同。

「近默西亞行省」——有辛吉杜努姆（今貝爾格萊德）、費米拉孔（今科斯託拉茨熱）2個基地。

那麼，圖拉真為什麼要對達契亞的居民進行大換血，而沒有採取同化當地失敗者的政策呢？

以上共計10個軍團基地，駐紮的軍團數量也是10個。4個行省分別派駐一位元老院元老擔任總督。作為主力部隊的軍團兵達6萬人，加上輔助部隊士兵，從多瑙河中遊到下遊的區域內共部署了多達12萬人的兵力。

「近潘諾尼亞行省」有3個軍團基地，分別位於維德伯納（今奧地利首都維也納），距離維也納30公裡、地處下遊的卡農圖姆（今奧地利佩特羅內拉）和布裡吉提歐（今匈牙利蘇尼）。

羅馬人之所以強大，在於他們「同化敗者」這一統治模式。

三、作為東方與中歐的物資中轉基地，黑海西岸的希臘系各城市變得更加活躍。歐亞之間通過多瑙河也能夠進行交流了。

不用說，達契亞變身為行省後也建起了羅馬式的基礎設施網。即使在150年以後蠻族大舉入侵的時代，達契亞依然為羅馬帝國起到了防波堤的作用。

或者是為了讓羅馬人從此徹底擺脫圖密善時代被迫品嘗到的屈辱的痛苦記憶？

首先是西側相鄰的萊茵河防線。從萊茵河河口經日耳曼長城到雷根斯堡的這條防線被確定為帝國的國界線。多瑙河防線始於萊茵河防線的東側。沿著多瑙河的流向，一直到下遊，都有羅馬的軍團基地。羅馬人說的「superior」和「inferior」，用在河流上，意思分別是上遊的「高處」和下遊的「低處」。此外，它們也被用於表示距離羅馬「遠」和「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