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告發沒有任何法律價值。接受這樣的告發,違背我們這個時代的精神。
被稱為「光榮的公職人員」的元老院元老必須擔任的國家官職,包括財務監察官、法務官和執政官,其任職地都是首都羅馬。但是,行省總督不同。代執政官雖然是元老院元老仕途的終點,但是不能自由選擇任職地。任職地要通過抽籤決定。這個官職任期只有一年,但是在開展日常政務和司法活動的同時,必須弄清該行省存在的問題,解決總督職權範圍內可以解決的問題。超出總督職權範圍的問題則向元老院彙報,並請求元老院對解決方案進行立法,就好像對鋪設完成的羅馬大道用心進行維護維修,使其繼續發揮作用一樣。
那麼,對於以地中海為中心,勢力範圍遍及歐洲、中近東和北非的幅員遼闊的羅馬帝國,皇帝們又是如何進行統治的呢?這應該是每個人都想知道的問題。要統治如此龐大的帝國,情報必不可少。為了使報告和指令的上傳下達順暢、安全,他們很早就發展了國有郵政制度。由此可見,他們早就了解情報傳遞的重要性。以公務為目的的國有郵政系統也服務於普通百姓。在這一點上,它與出於軍事目的而遍布羅馬帝國的羅馬大道一樣。羅馬大道也方便於民間的物資交流。
(2)按現在的說法就是院外活動。按羅馬時代的說法,則是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關係。這種活動在(1)的表敬訪問制度尚未固定下來的共和制時代尤為常見。格拉古兄弟的被保護者在北非,原因可追究到其祖父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時代。龐培的被保護者在他本人統治的中近東。尤裡烏斯·愷撒作為全高盧的保護者而聞名。總之,徵服一個地方後,成為這個地方的保護者,是羅馬的風格。
圖拉真回復普林尼
人生就是懷著這樣的理想不斷努力。但是,只有少數人可以得到顯赫的聲譽。除此之外的絕大多數人,我想至少還值得從默默無聞和被忘卻中得到拯救。
我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問他們:「你們是基督教的信仰者嗎?」如果回答說「是」,我讓他們想清楚,並告訴他們如果說謊,我只能採取刑訊手段。因為我認為,皈依基督教意味著什麼沒有多大關係,僅執迷不悟這一條就可以定罪。
因此,在了解您的想法之前,我決定推遲與基督教相關的一切審判。因為我認為,關於裁決的尺度,我應該徵詢皇帝的意見。現在的情形是:第一,被告發的人很多;第二,不分年齡、社會地位、性別,這樣的人今後還有增加的趨勢。
(1)行省議會代表一年一度前往首都羅馬做表敬訪問。因為是表敬訪問,所以與元老院和皇帝會談無疑是行程內容之一。
不管怎樣,圖拉真是元老院給予很高評價的一位皇帝。元老院還給了圖拉真一個稱號,叫「Optimus Princeps」。之前沒有一位皇帝得到過這樣的稱號,直譯就是「最高第一公民」,意譯是「至高無上的皇帝」。圖拉真最初推辭過,但最終還是接受了。這一件事情非常有助於我們了解羅馬人心目中的理想皇帝是怎樣的。
諷刺詩詩人馬提雅爾在他的詩中稱皇帝是「主人」,對此圖密善皇帝置之不理,讓元老院非常生氣。塔西佗還因此斷定圖密善是一位專制君主,對皇帝的稱呼也改成了「愷撒」或是「第一公民」。此後僅僅過了十幾年,元老院元老小普林尼又稱呼皇帝為「主人」,圖拉真坦然接受了。為此,就連不指責他人缺點就難受的塔西佗也沒有批評他。甚至圖拉真在親生父親和姐姐死後,神格化他們,為他們鑄造了紀念銀幣這件事情,也沒有人提出異議。提比略對「主人」這一稱呼很敏感。每次聽到這樣的稱呼,他都表現得很神經質,說:「主人是我家用人對我的稱呼,大將軍是士兵對我的稱呼,第一公民是公民對我的稱呼。」他這樣解釋完全無助於人們對他產生好感。人真是難以捉摸啊!
被告如果是奴隸的話,我想有必要在審訊時進行拷問。然而,在審訊兩個他們稱之為副主祭的女奴隸時,並沒有發現邪惡而瘋狂的迷信以外的東西。
第一,遭到告發的人,如果表明自己不是基督教徒,或者在我第一次審訊的時候向諸神祈求,並對您的雕像表示敬意的人,以及詛咒基督教的人,一律無罪釋放。為此,我叫人在法庭上準備了您的雕像和供奉雕像所需的香料和葡萄酒。
主人啊,當我難以做出判斷的時候,我總是詢問您的意見。因為您會比任何人都能更好地引導迷茫中的我,為無知的人指明前進的方向。
因為最適合做朋友的小普林尼缺少創作成熟作品必不可少的,也可以說是惡意的「毒」。因此,此人留下來的作品只是一些寫給朋友知己的書簡以及與圖拉真之間的往來信件,外加當選候補執政官時的演講。除此之外,他好像也寫過一些東西,只是水平僅限於得到妻子的稱讚。
被羅馬人看作理想皇帝的這位皇帝,對基督教徒又是怎麼看待的呢?還有,在法治國家羅馬帝國擔任過辯護律師和公訴人,直接參與過與法律相關工作的小普林尼對基督教徒又是怎麼看的呢?在《小普林尼與圖拉真皇帝之間的往來信函》中,最著名的就是關於二人如何對待基督教徒的部分,我想在這裡做全文介紹。順便提一句,行省總督享有對行省人民的司法權。
那麼,圖拉真皇帝為什麼會如此誠懇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小普林尼呢?
羅馬人在人才選拔方面注重關係。我認為,這是他們務實主義性格的一種體現。所謂關係,就是你推薦一個人就要為你的推薦負責。如果推薦者人格高尚又有才能,那麼他推薦的人同樣人品好又有才能的概率也會大。當然,風險是避免不了的。但是,通過客觀考試選拔人才,風險難道就能完全規避,就不會出現無能或品行低劣的行政官嗎?
當然,這不是絕對條件。即使一個孩子也沒有,皇帝也有權讓他成為不受這條法律約束的人。圖拉真對小普林尼就使用了這一權力。
維護社會穩定的障礙是一小部分人佔據權力,組織封閉,排除異己。小普林尼提出是否可以允許消防員成立工會。對此圖拉真回答:消防員之間相互幫助是可以的,但是不宜成立工會組織。他討厭政治結社。
我有一個疑問。就算小普林尼的信確實是他自己親筆寫的,那麼,皇帝圖拉真的信也是親自回復的嗎?
不知道後世的人們是否會記得我們,雖然我認為我們多少有一些被記住的價值。我不會說,這是由於我們的天分,因為這樣說顯得過於傲慢。我只想說,這是緣於我們的勤勉,緣於我們的熱忱,緣於我們對名譽的尊重。
塔西佗應該是羅馬帝制時期最優秀的歷史學家。相信同時代的人一定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有能力的作家並不代表一定是有能力的行政官,而且當時的社會正處於以統治公正而聞名的圖拉真時代。在對阿非利加行省總督普利斯庫斯(Priscus)的庭審中,塔西佗和小普林尼合作進行了辯護,而坐在審判長位置上的正是圖拉真。那麼,圖拉真起用小普林尼難道只是看中了他對比提尼亞的了解嗎?還是像現代美國歷史學家評價的那樣,這位務實的皇帝要的不是一位能夠寫文採斐然的報告的特使,而是要一位能夠忠實履行職責的特使呢?
(4)是最激進的資訊收集方法,同時也是中央和地方的接觸方法,即審判行省總督。因為是審判,所以有原告和被告雙方的辯論。通過辯論,不僅總督統治的問題,就連該行省存在的其他問題也會一起弄清楚。進行庭審的時候,被告、公訴人、被告方辯護律師、陪審員都是元老院元老。這時候,皇帝只要在首都,一定親臨庭審現場。甚至有的皇帝為出席庭審,推遲了前往別墅的時間。
第二,即使是被檢察官提起公訴的人,雖然一開始承認自己是基督教徒,但是後來翻供否認自己是基督教徒的人,或者曾經是基督教徒現在已經不是的人,不管這個曾經是3年還是20年,一律判處無罪。當然,判他們無罪釋放的條件是他們要敬畏我們的諸神,詛咒基督教的神。
塔西佗和小普林尼都是元老院元老,他們的經歷有很多相似之處。兩人都在他們給予惡評的圖密善皇帝統治時代,屢次擔任過公職。年長的塔西佗在涅爾瓦皇帝時代當選過候補執政官,小普林尼在圖拉真皇帝時代當選過候補執政官。只是,做到行省總督的只有小普林尼一個人,因為塔西佗尚未為自己的公職生涯畫上圓滿句號就結束了他的人生,雖然小普林尼被派往比提尼亞行省的時候,塔西佗尚健在。還有一點,他們都沒有孩子,更別說有3個孩子了。因此,他們都不是《有孩子的元老院元老優待法》這一條法律的受益者。
我想請讀者朋友們再看一遍他寫給塔西佗的信,就從「不知道後世的人們」開始讀到最後。在閱讀的過程中,把其中的「我們」換成「羅馬人」:
儘管重建財政是當務之急,但不能削減歲出。就像前面講到的,為了居民用水,需要建設引水渠。當然,總督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必須弄清之前工程發包時的不正當嫌疑,並追查相關責任人。此外,同樣是前面提到過的體育中心的建設。皇帝已經下令,體育中心的規模只要符合該地方自治體的財政即可,所以需要縮小規模後重新開工。
對於小普林尼提出的為了重建財政,是否有必要強制下調利息這個問題,皇帝表示反對。他回答說:「我充分理解這樣做的必要性。但是由國家強制下調利息,不符合我們這個時代的公正精神。」對「私」強制下調利息等於強迫「私」向「公」提供資金,大概他是不希望因此出現行省人民的騷亂。
人生就是懷著這樣的理想不斷努力。但是,只有少數人可以得到顯赫的聲譽。除此之外的絕大多數人,我想至少還值得從默默無聞和被忘卻中得到拯救。
第一代皇帝奧古斯都制定的這條法律,是為了防止統治階層下一代子女人數日漸減少。該法律規定,在官職選舉中,優先考慮有3個以上孩子的人選。此外,每個官職都有若幹年停職時間,但是,根據該法律,有3個孩子的人不適用於這一規定。
第一種情況,最好的一個例子就是小普林尼寫給圖拉真的信。
儘管生活在這個邪惡、墮落的社會裡,你們必須恪守神的教誨,就好比黑夜裡雙手捧著一盞明燈。
在圖拉真統治期間,皇帝和元老院相處非常融洽。這是羅馬時代和後世的人們給出的一致評價。其原因之一是圖拉真作為一位領袖很會關心他人。
我在
《羅馬人的故事08·危機與克服》中寫到過的普林尼是小普林尼的舅舅,也是巨著《博物志》的作者。為了區別於那個普林尼,在這個普林尼的名字前,歐美人用「年輕的」、日本人用「小」來稱呼。他是一個人品極好的人,對於同行文人,他從不妒忌,也不帶任何偏見。他會由衷地讚美對方的才能。他是羅馬社會領導者階層元老院中的一員,為此,他充分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同時他還是一個樂善好施的人,積極參與把財產回饋給社會的活動。他熱心關照自己的熟人,對自己身為羅馬帝國的一員而備感驕傲。他是一個懂得感受幸福的羅馬人,甚至僅僅因為妻子喜歡自己的作品就會感到幸福不已。塔西佗與他不同。作為同時代人,塔西佗總是在指責自己國家的缺點,併為這些缺點悲憤激昂,結果成了一名悲觀主義者。性格如此不同的這兩個人,不僅作為文友相處融洽,而且在辯護律師的工作中也經常合作。這些事實讓人覺得很有些不可思議。也許既有悲觀主義者又有樂觀主義者,才構成了人類社會的全貌吧。
第二種情況又可以分為四類:
當然,皇帝沒有把自己的這一想法透露給他的特命全權總督。因此,小普林尼天真地相信圖拉真要求重建財政、維護社會秩序都是為了比提尼亞行省的發展,因而幹勁兒十足。
在共和制時代,只要是西塞羅推薦的年輕人,尤裡烏斯·愷撒一概收為自己的部下,因為他賞識西塞羅的見識。圖拉真對小普林尼提出的請求基本上也給予滿足,同樣因為他認可小普林尼的誠實和一心為公的精神。選拔人才是一場競賽,參賽者不只是錄用者和被錄用者兩個人,還要加上推薦者。這些參賽者都要承擔責任,我想這就是羅馬人經常採用靠關係錄用人才這種方式的理由。
話說回來,帝制時代的小普林尼也好,共和制時代的西塞羅也好,閱讀他們的書信,感覺都跟走關係有關,讓人以為羅馬社會似乎是靠人際關係來維繫的。但是,關係到選拔人才,這作為一個制度難道真的有那麼不好嗎?
對於被指控為基督教徒的人,目前我採用以下一些做法:
在直到最後依然堅稱自己是基督教徒的人中,也有羅馬公民權擁有者。這些人有權向皇帝上訴,所以我把他們押送去羅馬了。然而,不知道是否受我這一做法的影響,告發基督教徒的人數在不斷增加,而且情形也起了變化。
因此,對於這兩人的作品,後世給出的評價是,小普林尼的作品是「幸福的羅馬行政官文人的墨寶」,相反,稱塔西佗的著作是「羅馬帝制時期最優秀的歷史學家的傑作」。
二、來自行省人民的消息。
比提尼亞一帶在米特拉達梯國王時代曾經是盛極一時的本都王國(我在
《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中有詳細描述),成為羅馬行省以後依然是一個具有古老歷史、經濟發達、城市居多、人口較為稠密的地方。以行省首府尼科美底亞為首,這裡有後來的君士坦丁堡、再後來的伊斯坦布爾的前身拜佔庭、尼西亞、普魯薩等城市,還有黑海南岸的赫拉克利亞和錫諾普等。另外,面向黑海以及東部與亞美尼亞王國接壤的地理位置,也使這裡成了一個戰略要地。把小普林尼派到此處的時候,圖拉真心中已經悄悄萌發了遠徵帕提亞的想法。這個想法在幾年後變成了現實。帕提亞王國與亞美尼亞王國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不是可以輕易分割開的。遠徵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保證後方的穩定。比提尼亞行省就屬於遠徵帕提亞的大後方之一,而且從經濟實力上來說,它也是帝國極為重要的地區之一。
你們的日常生活不可張揚,互不說壞話,發洩不滿,也不起爭端。因為神的孩子都是完美無缺的,是純潔的。同時也為了不給這個邪惡、墮落的社會授以口實。
搜捕基督教徒,借口有罪強行追查這種做法不可取。當然,受到正式檢舉並招供的人應該受到懲罰。對於棄教者應該予以關心,但是,他們必須明確表示敬畏我們的諸神,明確表示自己的悔意。只要這些想法明確,不管以往怎樣,都可以免罪。
看到這樣的話,我不由自主地起了同情心。於是,我一邊嘟噥著說「沒關係,我會引用你的東西」,一邊繼續閱讀他的作品。同時我也在猜測,塔西佗讀到這封信時是怎麼想的。我想,塔西佗一定不會寫回信,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才能。與謙虛的小普林尼不同,他堅信自己有歷史學家的天分,堅信能為後世留下輝煌名聲的是自己。
塔西佗比小普林尼年長五六歲。在小普林尼寫給塔西佗的一封信中有這樣一段話:
羅馬人沒有中國的科舉制那樣的制度。希臘的雅典、小亞細亞的羅得島以及埃及的亞歷山大可以算作當時的大學所在地。但是,在這些地方學習過的人僅靠這一點,是不可能進入帝國中樞的。以培養精英為目的的機構只有元老院。但是,有一個當元老的父親,也不意味著就可以自動進入元老院。要進入元老院,條件是當選過財務監察官或護民官,並順利結束任期。皇帝有推薦權,所以經過軍團基層鍛煉的人也有可能進入元老院。
至於圖拉真為什麼要如此執著於重建比提尼亞的財政,原因是當財政出現漏洞的時候,獲利者一定只有少數人,絕大多數人都會成為受害者。如此一來,社會就會出現動蕩。相反,施行仁政歸根結底就是要建設本分人不喫虧的社會。
專門研究了這些信件的學者對拉丁語原文進行逐字分解後得出的結論令人咋舌:幾乎所有回信都是圖拉真親自回復,而絕非出自其他官員之手。因為連專業水平不高的我也知道,無論是口述還是親筆書寫,這些信一定出自敢於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的人。
在被認為是基督教信仰者的人之中,我想大多數只是因新鮮而被騙入教的。因此我認為,這類人只要有悔改的表現,並決心脫離基督教的話,應該予以免罪。
皇帝的工作與此相同,只是範圍更大,遍及帝國全境。如果塔西佗擔任過行省總督的話,那麼,他應該會更深刻地理解皇帝的職責之嚴肅和重要,並因此讓評論家的身份得到升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塔西佗或許就會從「羅馬帝制時期最優秀的歷史學家」一躍成為「貫穿共和制和帝制時代的羅馬最優秀的歷史學家」了。他的寫作能力,堪與尤裡烏斯·愷撒相媲美,他的批判精神是創作傑出歷史著作的重要條件。當然,這不是唯一的條件。
羅列有很多人名的匿名告發增多,為此我改變了我的做法。
作為帝國統治的最高責任人,皇帝通過這些方法收集資訊,並以此為基礎,根據帝國統治的政治策略做出判斷。對於當場可以解決的問題,他會馬上下達指令。如果是需要通過制定政策來解決的問題,他會交給元老院,請他們制定相關的法律實施。就連從不回復「電子郵件」的提比略皇帝,他平時據說也是忙得不可開交。羅馬皇帝們即使不遭遇暗殺,其統治時間也只有20年左右。也許過於繁重的工作是造成這一情況的原因之一。
雖說同為一神教,但是,與屢屢反對羅馬的猶太教徒不同,基督教徒以公元70年耶路撒冷淪陷為分水嶺,與猶太教劃清界限,並進一步加強了暗中活動的做法。但是,多神教和一神教的對立,與其說是宗教的對立,不如說是緣於文明觀不同的羅馬帝國和基督教的對立,這種對立雖發展緩慢,卻實實在在地開始了。
我知道您絕對不會炫耀自己的作品。但是,我在欣賞您的作品時,最想把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和盤託出,甚於其他任何時候。
小普林尼寫給皇帝的信,常常以「主人」(domine)開頭。所謂主君,意思是「統治自己的人」,在基督教中就是「神」的意思,因此通常翻譯成「主啊」。但是,在羅馬,就是「主人」一個意思。
不管是認真聽取他人建議的結果,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所做的事被人喜歡總是好的。圖密善皇帝做一件事的時候,元老院經常怨聲載道。而圖拉真做同樣的事情,別說反對,就連元老院元老自己也會去做。他們既沒有抱怨,也沒有不滿。想象一下確實有點兒意思。
小普林尼去行省各城市了解了財政問題的原因後,寫信給皇帝,說向羅馬派遣表敬使節團和對默西亞行省總督進行表敬訪問,兩項所需的1.2萬塞斯特斯的支出毫無必要。比提尼亞行省沒有軍隊駐守,默西亞行省兼顧保護比提尼亞的安全任務。他說,自己只是給默西亞行省總督送去了表敬文書。他詢問這樣做是否妥當。圖拉真回信說:「你做得很好,我親愛的塞孔都斯。」
庭審行省總督的制度是為反映行省呼聲之目的而制定的,是了解行省現狀的絕好機會。
我非常佩服這兩人之間的通信有如此之多。小普林尼因為寫信對象只有一個人,所以每月平均寫4封信可以理解。但是,圖拉真寫信的對象絕不止小普林尼一個人。僅僅在皇帝行省任職的總督就有13人之多,還要加上各軍團基地從負責人即軍團長,到各級長官、財務負責人等,少說也有100多人。此外還有來自百姓的請願書等等,需要他回復的信件很多。就好像公司董事長創建主頁後,需要答覆所有進入主頁的電子郵件一樣。我想就算有人求我,我也不想當這個羅馬皇帝。
迄今為止,我還沒有接觸過對基督教徒的審判案例,因此不知道這種審判該如何進行。有什麼樣的證據就可以起訴?反國家罪或無信仰者的刑罰適用於什麼樣的罪狀?被指控的當事人年齡能否作為減輕刑罰的依據?對於成年人和25歲以下的年輕人,儘管都是基督教徒,是否需要像其他刑罰一樣區別對待?為自己是基督教徒而表現出悔意,並願意放棄這一信仰的人,是否可以赦免他的罪?或者,不管他現在多後悔,只要他曾經是基督教徒,就要給予處罰?還有,對於從未做過一件壞事的人,僅僅因為他是這個邪惡組織的一員,就應該給予處罰嗎?
受這種迷信蠱惑的除了城市,也已經殃及地方。但是我感覺可以防止這種蠱惑繼續蔓延,因為一度被廢棄的神殿和寺廟因前去敬神的人的增加而變得熱鬧起來了。還有,被宣判無罪的祭祀活動也已經出現,儘管時間還不算太長。把用作供品的家禽肉拿來售賣的人在減少,這一情況現在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有這樣一個想法,就是把這段文字放到某一冊的卷首。
但是,對於皇帝來說,這一切都是寶貴的資訊來源。在小普林尼寫給圖拉真的信中,甚至寫到了前往比提尼亞的旅行路線,儘管初看這件事情好像跟比提尼亞行省總督並無關係。作為皇帝的代理,他甚至把自己進入比提尼亞時,比提尼亞行省人民如何迎接自己的經過也寫信向皇帝做了彙報。
不知道後世的人們是否會記得羅馬人,雖然我認為羅馬人多少有一些被記住的價值。我不會說,這是由於羅馬人的天分,因為這樣說顯得過於傲慢。我只想說,這是緣於羅馬人的勤勉,緣於羅馬人的熱忱,緣於羅馬人對名譽的尊重。
塔西佗也屬於元老院階級,因此,他應該也是一個家境殷實的人,擁有符合元老院階級身份的資產。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聽說他曾經捐贈過圖書館或者為貧困家庭孩子的育英基金提供過資助。當然,他也沒有幫助過自己的文友,更別說向皇帝舉薦什麼人。關照熟人之類的事情一概與他無關。他既不炫耀自己的作品,也從不誇獎朋友的作品。
(3)與(1)一樣,是行省通過正規途徑,直接向皇帝請願的方法。請願好像以文書的形式居多。羅馬帝國還為此在官邸內特設了一個接收請願書的部門,叫「文書科」。
親愛的塞孔都斯,你根據法律處置被告發的基督教徒的做法非常好,因為在對待這個問題上,用規範帝國全域的標準來處理本身就是不可取的。(基督教最初出現在羅馬帝國的東方,公元2世紀時尚未波及帝國西方。圖拉真時代殉教的主教有兩個人:一個是耶路撒冷的主教,另一個是安提阿的主教。)
小普林尼曾經請求皇帝給予自己的朋友、熟人特別關照,這多少有些令人喫驚。他曾經請求皇帝授予給自己治過病的、來自埃及的希臘醫生羅馬公民權;希望皇帝同意朋友蘇維託尼烏斯(《羅馬十二帝王傳》的作者)享受「有3個孩子的特權」。也許小普林尼儘管人格高尚,也一心想著要好好利用皇帝這個關係。對於小普林尼的這些要求,圖拉真既沒有置之不理,也沒有讓他難堪,而是儘可能地予以滿足。當然,不是所有要求他都滿足。畢竟圖拉真雖然不是極端的保守主義者,但還是一位保守主義者。與他相比,作為既得權力階層,元老院比皇帝的保守傾向強烈得多。我想,皇帝能與這樣的元老院保持良好關係,也有部分原因是他們相似的思想基礎。
不管怎樣,假如塔西佗也擔任了行省總督,情形又會怎樣呢?這一設想深深地吸引了我,讓我備感好奇,欲罷不能。
前面已經提到過,為了徹底解決問題,小普林尼擔任總督的比提尼亞行省從元老院行省變成了皇帝行省。鑒於這一特殊情況,負責解決該行省問題的責任人此時是皇帝圖拉真。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不為人知的情況。
根據我收集到的資訊,基督教徒的罪行或過失是這樣的:他們在規定的那天(大概是星期天)黎明集合,齊唱讚頌基督的歌。唱歌結束後,莊嚴宣誓。宣誓的內容不過是不做對社會有害的事情,不盜,不搶,不通姦,嚴守承諾,發誓受託保管的東西必須按委託人的要求隨時歸還,等等。這個儀式結束後,大家回家一起用餐,喫些麵包,喝點兒葡萄酒。儀式很普通,也沒有惡意。當然,根據您的意思,凡是與我宣布過的祕密社團相勾結的集會我是禁止的。
「勤勉」是同時代人獻給圖拉真皇帝的頌詞之一。像提比略皇帝,儘管與圖拉真一樣,創建了「主頁」,但是,對於進入主頁的郵件,他一概不做答覆。而圖拉真皇帝卻認真地一一作答。因此,前者得到的是很差的評價,後者得到的則是極高的好評。特別是屬於元老院階級的人們對以這兩位皇帝為代表的類型的評價傾向於哪一方,與他們擔任的職務有關,因為他們的工作內容之一就是要隨時發送「電子郵件」,即報告。
普林尼致皇帝圖拉真
在這裡,我想順便介紹一下《聖經·使徒行傳》中聖保羅對信徒們的教誨:
一、來自在各行省擔任公職的人的彙報。
進入帝制時代以後,這樣的關係並沒有消失。雖然因為不再是徵服的時代,像共和制時代那樣有名的利益代表已經消失,但是因為還有(1)的制度在起作用,所以儘管院外活動的重要程度有所下降,但是,只要地方和中央還有聯繫,它無疑還是有用的。在帝制時代的保護者中,有與行省人民建立起良好關係的、在行省任職的總督,有與行省經濟往來密切的人,等等。通過這些人的介紹,正在做表敬訪問的行省代表有了參加皇帝的宴請,也就是私下接觸皇帝的可能性。
至於羅馬為政者如何收集資訊,大致可以分為如下兩種:
在被後世評價為「幸福的羅馬行政官文人的墨寶」的小普林尼的著作中,稱得上是白眉之作的《小普林尼與圖拉真皇帝之間的往來信函》,總共由124封信組成,其中73封是普林尼寫的信,51封是圖拉真的回信。這部書已經有了日文版,就是國原吉之助教授翻譯的《普林尼書信集》,收錄於講談社學術文庫中。只是,這部譯作不是全文翻譯,而是節譯。前面介紹的小普林尼寫給塔西佗的信就沒有被收錄進去。小普林尼寫的73封信只收錄了32封,圖拉真寫的51封回信也只收錄了12封。但是,既然日語版已經有了,所以在這裡,我只想說說我的感想。
事實上,皇帝官邸有一個部門,直譯叫「書信科」。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認為,小普林尼寫給圖拉真的信首先由該部門的官員拆看,然後向皇帝彙報。皇帝對此做出口頭答覆,再由「書信科」官員寫成文字,送到比提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