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蘇斯在義大利南部拜亞的別墅中被殺
公元118年時,哈德良已經不是一個20歲或30來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非常成熟的成年人了。再過半年,他就要迎來43歲的生日。從共和制時代開始,在羅馬,作為國家最高領導人的執政官,資格年齡是40歲以上。
他任由我一吐為快,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好像老師看著學生正勉為其難地背誦很難的課文一樣。
哈維迪烏斯·尼格裡努斯——圖拉真任命的達契亞行省第一任總督。他在達契亞和帕提亞戰爭中是一位表現出色的將領,深受圖拉真的信賴。
我接受了他的建議,他失去了地位。浮現在他臉上的笑容顯示,他早已料到我會這樣做。他知道,沒有比立刻接受他的忠告更好的辦法來回報昔日的友人。而且,敏銳的政治感覺證明,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對策時,尤其如此。
我的執政生涯從一開始就毀在了自己的手中。在有關我的記載裡,這件事永遠會出現在第一行,抹也抹不去。它再也不會從我的腦海裡消失。元老院——那個偉大又脆弱的政治集團,那個一旦感覺受到威脅就會團結一致的機構,一定忘不了他們的四位同僚因我的命令而被殺這一事實。如此一來,那三個可惡的陰謀家和一個兇殘的野獸就會被尊崇為殉道者吧。
如果說哈德良是在年事已高的監護人表白後才猛然醒悟的,那麼在此之前,難道他真的沒有想過要殺掉這四個陰謀家嗎?下令「馬上採取行動」中的「行動」真的沒有殺死的意思嗎?殺死四個人真的是阿提安擅自做出的決定嗎?
幾個人在同一天被殺,相隔僅僅幾個小時。塞爾蘇斯在拜亞的別墅中被殺,帕爾馬在特臘契納的別墅中被殺,尼格裡努斯在法恩扎的別墅中被殺,昆圖斯在結束與同夥的密謀後正準備上馬回城的時候被殺。
昆圖斯在旅途中被殺,不清楚他正要往哪裡去
我和一些學者不同,我不認為哈德良採取了轉嫁責任的做法。我完全同意尤瑟納爾的意見,是阿提安主動做出了犧牲。所謂犧牲,根據詞典的解釋,就是獻出自己的生命,捨棄自己的利益。我認為這個詞還有一個意思,就是雖死猶生。領袖身邊有一個願意為自己犧牲的人,我認為這就是領袖的「美德」力量。
多麼動人的一個場面。作為同行,我不得不甘拜下風。在
《哈德良回憶錄》中,我想這應該是最動人的一個場面吧。
「請你辭去近衛軍團長官的職務。」
我說完後,他用沉著的語調問我:「你想過怎麼對付反對你的這些人嗎?」他說:「如果有必要,收集這四個人合謀試圖殺你的證據並不難,雖然這有多大用處另說。」他繼續說道:「要完成政權的順利交接,不排除異己是不可能的。我的職責就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保證你的手是乾淨的。如果輿論要求有人做出犧牲,你把我從近衛軍團長官的位置上撤下來就行了。我想,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
尤瑟納爾的這部著作是傑出的文學作品,採用了書信的形式。信是年事已高的哈德良在臨死前寫給年輕的馬可·奧勒留(哈德良之後的第二任皇帝,被稱為哲學家皇帝,是五賢帝中名氣最大的)的。因為是老年哈德良的回憶,所以整部作品充滿了憂鬱的情緒。雖然這只是一部小說,但是,在這部文學作品中,對相關事件的調查非常詳盡。在閱讀的過程中,你可以找出它們的出處,或來自這個史料,或依據了那個史實等。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它與德國劇作家布萊希特著的《尤裡烏斯·愷撒的事業》堪稱雙璧之作。只是與生性乏味的、過於現實的愷撒相比,哈德良因為性格相對更具多面性,也更接近現代的人,所以作為小說主人公,寫起來似乎更容易些。當然,布萊希特的作品寫得非常傳神,完美地展示了從共和制過渡到帝制的轉變過程中愷撒那段充滿了快樂的經歷。
殺死四位前執政官可以說是哈德良一生中唯一的汙點。那麼關於這件事,尤瑟納爾又是如何解釋的呢?對此,雖然篇幅較長,我還是打算做全文介紹而不是概述。我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向尤瑟納爾表示敬意。因為我想,一篇佳作是不能夠用概述來替代的。
看完密信後,哈德良祕密派人給阿提安送去一封信,指示他馬上採取行動。在近衛軍團中,有類似現在美利堅合眾國FBI(聯邦調查局)的職能部門。指揮官阿提安「馬上採取了行動」,近衛軍團的士兵在接到指揮官的命令後分頭行事:
我對他說,我希望自己的執政是溫和的、理想的,沒想到我執政之初就殺死了四個人。在這四個人中,只有一個人罪有應得。儘管如此,至少也該擺擺樣子。像這樣缺少合法程序的處置,必定遭到眾人的譴責。不管以後我的表現多麼公正、多麼寬容,這一次權力的濫用,一定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去作為隨時向我發難的口實。不僅如此,甚至連我的美德也會被認為是虛偽的。它將成為暴君傳說的源頭,再也難以在歷史上抹去。
收到曾經的監護人送來的密信之時,正逢我接受薩爾馬提亞人權貴們的歸順即將返回義大利的時候。信中說,昆圖斯回到羅馬後,去見了帕爾馬。信中還說,我們的對手利用他們現有的社會地位,開始召集曾經的屬下士兵。他還寫道,只要這兩個人繼續密謀,我們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從我10歲起,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阿提安經常給我零花錢,在我困難的日子裡會給我鼓勵。他臉上的鬍子剃得乾乾淨淨的,態度沉穩,那雙滿是皺紋的手靜靜地放在拐杖上面。我好像第一次看到他似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毅然開口道:
可是,如果那樣做的話,難道就可以免遭非議嗎?
普布利烏斯·塞爾蘇斯——也是圖拉真手下的將軍,同樣當選過兩次執政官,圖拉真也只擔任過三次執政官。
他像個從不怠慢家人及工作的人那樣,靜靜地安享富裕卻不張揚的晚年。我也成了他家的常客,頻頻前往位於阿爾巴諾山附近的他的別墅。
但是,事實果真如此嗎?哈德良在得知四位前執政官的陰謀後,命令近衛軍團長官阿提安「馬上採取行動」。那麼,他所謂的「行動」難道只是逮捕這四個人,而沒有殺掉他們的意思嗎?
我命令阿提安馬上採取行動。這位令我充滿敬意的老人於是雷厲風行地行動了。但是,他的行為超出了我的預想——他出擊的結果是讓我的對手從地球上徹底消失了。
那麼,「馬上採取行動」的「行動」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所謂採取行動,按照詞典的解釋,就是做出相應的處理。因為說是證據很容易找到,那麼他的意思難道是拿證物證據,揭發並逮捕他們,然後進行有律師辯護的正式審判嗎?
老人問:「可以坐下嗎?」坐下後,他把纏著綁腿的那條腿放到旁邊的腳臺上。我一邊繼續發洩著不滿,一邊把護膝蓋在他那條病腿上。
很早,我就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總是裝出很幸福的樣子。因為他有深愛的妻子,雖然她身體不是太好;他有兩個女兒,都已經結婚;他還有女兒的孩子們。他把自己樸實而強烈的希望寄託在了這些外孫的身上,就像自己曾經的那樣。他嗜好美食,喜歡希臘產的浮雕貝殼以及年輕的舞者。
他的別墅位於阿爾巴諾山附近,我成了這座別墅裡的常客。阿提安很富裕,但是不張揚,他非常滿足於過安靜的晚年生活。我們之間再也沒有提起曾經發生過的那件事。……
他在港口附近一個旅館的房間內等我。房間朝東,據說維吉爾就是死在這裡的。我去的時候,他拖著一條腿到房間門口迎接我。他患了痛風。
我那年事已高的監護人等候在港口附近旅館的一室內,拖著一條腿到房間門口前來迎接我。他患了痛風。
這一結果讓元老院備受打擊,好像突然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首先,這四個人不是在被捕後判處死刑被殺,士兵也沒有假扮成強盜半夜入室實施暗殺。他們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近衛軍公然殺死的,甚至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曾有過。其次,這四個人都是「前執政官」。在圖拉真統治的20年間,別說當選過執政官的元老,就連普通元老院元老,也沒有一個人受到過謀殺皇帝罪或叛國罪的指控,更沒有人因此罪名受到審判,被判死刑。雖然在擔任過執政官的人中,有人受到過審判,但那是因他們在擔任行省總督期間實施苛政而遭到彈劾。因叛國罪受到審判的人一個也沒有。
我給阿提安送去一封信,嚴厲地命令他馬上到布林迪西來,向我解釋他的所作所為。
哈德良不可能沒有想過會出現這種情況。就像英國研究者說過的那樣,為了維護帝國的安全,和平必不可少。對於為確保和平,決心冒險一搏的哈德良來說,所謂的「危險」,就是因他的執政理念與圖拉真的截然不同,因而受到攻擊。
他不需要做出更大的犧牲。幾個月的隱居生活之後,我成功為他爭取到了元老院的席位。對於騎士階級出身的人來說,這是最高的榮譽。
尤瑟納爾的小說是立足於這一「史實」來寫的。但是我想,也許她不希望哈德良身上有殺人的汙點,不希望哈德良是個會做違背人性的事情的人。
至此,阿提安對我來說,是父親,是一個忠實的領路人。他會給我零花錢,在我困難的日子裡,給我鼓勵。但是,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他那鬍鬚剃得乾乾淨淨的、沉穩的面龐和靜靜地放在拐杖上的滿是皺紋的雙手。
然而,我卻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打算以及對未來的夢想,放在了他和我的關係之前。也許他認為對我真誠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但是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奇跡,太不可思議。他的真誠已經超越了一般的理解,即沒有一個人值得為之做出如此獻身。即使到了這個年齡,我依然無法對此做出解釋。
我還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說,難道我就像嗜血成性的野獸那樣,已經無法從人性的殘忍一面中掙脫出來了嗎?難道我也成為犯一次罪會導致犯另一次罪這種說法的一個例子嗎?
看到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年輕人已經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男子漢,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
當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從我的口中衝出的是一句又一句的批評和責備。
帕爾馬在義大利中部特臘契納的別墅中被殺
據說古代曾經發現過哈德良親自撰寫的回憶錄,裡面對殺死四位前執政官做了辯解。哈德良聲稱自己沒有下令殺死他們,殺他們是阿提安個人的意思。在《羅馬皇帝傳》中,對這個問題也展開了論述。還有,在現代最著名的歷史小說、法國女作家瑪格麗特·尤瑟納爾寫的
《哈德良回憶錄》(
Mémoires d』Hadrien)中,關於這件事情的解釋也沒有突破以往的說法。
他已經想好了對策,並建議我採用他的方案。他說:「為了改善與元老院之間的關係,如果需要我做出更大的犧牲,降我的職,流放我,我都願意。」
罪名是叛國罪。這樣的重罪要由元老院進行裁決。在先皇圖拉真統治期間,沒有一個人被指控這一罪名,自然也就沒有過這樣的裁決。事實上,儘管做出裁決的是元老院,但是只要皇帝態度堅決,最後元老院總是會服從皇帝的意志。因此,如果這四個陰謀家被宣布有罪,大概也會被執行死刑。但是,這樣做是否能有效地消除元老院元老的恐慌呢?這樣做難道就可以抹去以此罪名剪除政敵的事實嗎?既然如此,那麼,哈德良與提比略、尼祿以及圖密善又有什麼不同呢?圖拉真從來不以叛國罪來置元老院元老於死地,而繼圖拉真之後的哈德良,卻要用這一罪名來懲罰元老院中的四個位高權重者。因此可以說,他的處境極為不利。
君主或領袖的道德觀與普通人的道德觀不同。作為普通人,誠實、正直、忠誠和清廉是極好的美德。但是,作為公職人員,尤其是公職人員中地位最高的人,就不一定能守住這些美德。在拉丁語中,同樣一個詞「美德」(virtus),如果是說普通人,可以翻譯成「美德」,但是,如果是說公職人員,可以翻譯成「才能」。但是,很多時候感覺這一譯法似乎並不全面,所以屢屢被翻譯成了「力量」。圖拉真能做到普通人的道德觀和皇帝的道德觀相統一,是因為他功績卓著。達契亞戰爭的勝利擴張了羅馬帝國的版圖。因此,如果有人試圖謀殺圖拉真,普通公民首先就不願意,元老院也不會答應。正因為圖拉真沒有出現政敵的可能性,所以才無緣叛國罪。但是,哈德良不要說是擴張領土,就連戰爭他也決定遠離,除非不得不打。不僅如此,為了把軍隊從圖拉真遠徵之地撤回來,他也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別人的注意,而且,還做好了遭到譴責的心理準備。就像提比略,不惜違背奧古斯都的意願,把軍隊從易北河撤到萊茵河時,做好了接受指責的心理準備一樣。如果提比略不顧帝國全體的安全保障,而是和奧古斯都一樣,一心要徵服日耳曼,把稱霸的腳步伸至易北河,元老院應該會支持他。還有,作為元老院元老,歷史學家塔西佗或許也不會那樣指責提比略了。
這位忠心耿耿的、年事已高的朋友,難道不是利用我內心希望儘快從這件事中解脫出來的弱點,打著為了我的幌子,對長期以來他與尼格裡努斯和帕爾馬之間的不和做了了斷嗎?他不僅把我希望以和平方式推進的事業毀於一旦,而且把我回到羅馬的執政經歷變成了黑暗之旅。
科爾涅利烏斯·帕爾馬——橫掃阿拉伯(今約旦)的功臣,阿拉伯行省第一任總督,兩次當選執政官。
老人對著已是皇帝的我問:「可以坐下嗎?」在椅子上坐下後,他把纏著綁腿的那條腿放到旁邊的腳臺上。我很自然地把護膝蓋在了他那條病腿上。
一時間,首都羅馬籠罩在恐怖之中。我那已不再年輕的姐夫塞爾維亞努斯,表面上因為我的登基似乎放棄了自己的覬覦,內心裡卻正等待著看我出錯。所以清除這四個人,一定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欣喜。我的周圍又一次充滿了惡意中傷的謠言。
如果有人批評我的這篇文章缺乏文學色彩,我心甘情願地接受。但是,政治是無情的。如果你不正視這一點,就不可能成為成功的政治家,更別提要實現人人幸福的目標。從政,權力基礎穩固是前提。如果權力基礎不穩固,權力的行使就不能貫穿始終。
我是在回義大利的船上得知這一情況的,這讓我非常震驚。無論是誰,一旦除掉了對手,一定會鬆口氣。採取行動的人竟是我的監護人——一個長期以來對任何事情總是表現得無動於衷的老人。但是,在決定採取行動之時,他忘記了在以後長達20年的歲月裡,我將生活在這四個人的死亡帶來的陰影之中。
這讓我回想起幾件事:我想到了在屋大維時代,奧古斯都因肅清反對勢力而留下了永遠抹不掉的汙點的事實;我想到了尼祿在即位之初犯下的罪行,以及這些罪行與他後來的罪孽之間的關係;我還想到了圖密善在最後幾年雖然政績平平,卻在這一點上比起前面幾位皇帝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他失去了人性,他的行為讓人不寒而慄,雖然他身在皇宮中,卻像是一頭被逼到森林盡頭窮途末路的野獸,最後只有面對死亡。
盧修斯·昆圖斯——本書已多次提到過他。此人是出生於北非昔蘭尼加(今利比亞)的將軍,在達契亞戰爭和帕提亞戰爭期間,率領茅利塔尼亞騎兵勇敢徵戰,是圖拉真事實上的左膀右臂。他在圖拉真記功柱上出現的次數僅次於圖拉真。他和另外三人一樣,僅憑「前執政官」的身份,當時的羅馬人就知道他是元老院元老中屬於地位最高一層的人。
如果用寫小說的手法對這件事情進行改寫,我會假設哈德良下達的「採取行動」的命令中,包括殺死這四個人。
那件事情已經過去,沒有留下後遺症。就好像亞歷山大大帝在會戰前夜,進入羅馬前,向恐怖之神供奉犧牲之類的事情已經成為往事一樣。但是,我沒有忘記,在這次供奉的犧牲中,還有阿提安。
尤瑟納爾描寫哈德良的作品是一部成功之作。據說因為這部作品,她作為女性,第一個成功躋身於法蘭西學院。這本書的日語譯本很早就有了,是多田智滿子翻譯的,題目叫
《哈德良回憶錄》,由白水社出版發行。在羅馬時代的所有皇帝中,現代法國人最喜歡哈德良,想必也是尤瑟納爾的功勞。先不論你是否接受尤瑟納爾心目中的哈德良,至少
《哈德良回憶錄》是一部具有最高文學創作水平的傑作,它一定會讓你享受到閱讀這類傑作時的愉悅之情。
但是,與所有這一切相比,他對我的愛總是放在第一位。在漫長的30年裡,他最關心的就是如何保護我,為我效力。
哈德良最出名的是他在統治期間,有三分之二的時間用在了對帝國全域進行巡迴視察上。他實施統治,一定親力親為。無論什麼事,他都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實際觀察,然後做出判斷。這就是他的性格。任何事情,必須由他自己來做決定。因此,對於先皇的四個重臣,同時又是元老院中的位高權重者,哈德良下達的命令,可能會是含糊其詞的「採取行動」這麼簡單嗎?再說,他回到羅馬以後,也沒有找到更好的對策。
尼格裡努斯在義大利北部法恩扎的別墅中被殺
被免去近衛軍團長官之職後,阿提安過了幾個月的隱居生活。隨後,我成功地為他爭取到了元老院的席位。對於出身於騎士階級的人來說,這是最高榮譽。
據說哈德良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說,殺死四個人是阿提安擅自做出的決定。但是,有些事情,當事人不一定會說出真實情況。特別是當這件事必定會影響後世對自己的評價時更是如此。因此,如果你認為當事人親自寫的就一定是事實,那就太幼稚了。還有,以哈德良寫的回憶錄為基礎寫成的《羅馬皇帝傳》是在戴克裡先統治時期出版發行的,比哈德良時代整整晚了170多年。因此,它也只是眾多事例中的一個,和其他「史實」一樣,不得不思索一個永遠不解的問題。這個問題就是,被認為是史實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相嗎?
第一代皇帝奧古斯都非常忌諱愷撒被殺事件重演。他把謀殺皇帝的行為等同於叛國行為,把叛國罪變成了法律。然而,這個法律被繼他之後的幾任皇帝利用,以肅清元老院內的反對派。在提比略、尼祿、圖密善這三任皇帝的時代,皇帝和元老院關係不融洽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把這個制度當成了清算反對派的武器。哈德良剛登上皇位,就殺死四個元老院中的有權勢者,這讓元老院元老想起了曾經的噩夢。他們害怕圖密善皇帝後期的恐怖政治會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