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遊記十二西洋

問：那一帶差不多就是西洋啊，紅瓦、白磚。西洋人的住宅不也很好嗎？

問：你居然如此厭惡西洋，我可做夢也沒想到……

問：那個人麼，那是趕上流感時，最先搶戴口罩的傢夥。不過漫步街頭，比起西洋人來，日本人到底顯得寒磣。

答：公園也大體都遊了一遍。法國公園和極司菲爾公園，是散步的絕好去處。尤其是在法國公園，嫩葉初生的法國梧桐間，西洋人母親或乳母讓孩子嬉戲玩耍，這情形非常之美。但我看並不見得比日本進步多少，只不過這裡的公園是西洋式的吧。未必但凡是西洋式的，便是進步的呀。

答：穿西服的日本人誠如所言。

問：這點我當然也一樣。

答：當然去過。不過那兒難道不是運動場麼？我覺得不像公園。

答：西洋人的住宅大抵都不怎麼樣。至少我看到的洋房全是蹩腳貨。

問：上海並不單單是中國，同時在另一面也是西洋，這一點應多加留意。單是公園，我看就比日本要進步許多。

問：曉得了曉得了。不過墓地總不壞吧，那靜安寺路的西洋人墓地？

問：如此看來，你對上海的西洋絲毫不感興趣囉？

問：去過新公園麼？

答：當然，在這一點上是猥褻的。不過，遺憾的是風俗這玩意兒是多數說了算。所以現在不是日本人也覺得光腳外出是下流的事了嗎？就是說漸漸地變得比從前猥褻了。

答：竟然問起墓地來，君亦窮矣。不錯，那墓地也很俏皮。不過相比之下，與其躺在大理石的十字架下，我更情願睡在土饅頭裡。更別說奇形怪狀的天使之類的雕像下面，那更是敬謝不敏了。

問：這話說得可有點兒沖。法租界也去了嗎？

答：如果有什麼所謂的話，那不過是有所謂的人自己心存猥褻罷了。久米仙人不是因此而從雲端摔落下來的麼？

答：恰恰相反。我極感興趣。因為誠如所言，上海一方面的確是西洋。無論如何，看到西洋總不失為一件趣事吧？只不過，此處的西洋，便是在不曾見過真正西洋的我看來，也像是贗品。

答：哪兒的話。這種事儘管安心，西洋的藝伎也一樣闊步街頭的，只是你辨認不出罷了。

答：那片住宅區倒很愉快。楊柳如煙，鳩鳴幽微，桃花未謝，中式民宅猶存——

答：胡說八道！你是寧願穿洋服，不肯穿和服；寧願住板擱簍，不肯住高門樓；寧願喫通心粉，不肯喫刀切面；寧肯喝巴西咖啡，不肯喝山本山——

問：公家花園呢？

答：我倒並不厭惡西洋。不過是厭惡俗不可耐的東西罷了。

答：如此說來，我上次看到過一個沒鼻子的西洋人。那種老外要碰上一個，在日本也許倒不容易。

問：那麼說，西洋人是猥褻的囉？

問：穿和服不更糟麼！日本人對肌膚暴露於大庭廣眾，竟毫無所謂！

問：可是漫步街頭，見到那麼多的西洋人，感覺不是挺好嗎？這也是在日本見不到的。

答：那公園可真好玩。外國人進出自由，中國人卻一個也不得入內。而且還號稱「公家」，佔盡了命名之妙。

問：可是日本的藝伎之類白晝堂堂竟闊步街頭，咱們在西洋人面前也挺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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