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朝聖之旅
細數以上這些璀璨的名字,讓人感覺1480年似乎是一個遠離朝聖,充滿華麗的異教色彩的年代。事實上,這股現實主義的風潮,在之後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演愈烈。我之所以挑選發生在那個時期的朝聖活動論述,不是想證明非宗教時代下,人們依然可以保持虔誠的信仰。
如果朝聖者不幸在途中死亡,根據法律規定,威尼斯將視當時的情況,盡量妥善處理遺體,並將死者的遺物送返給其家屬。船長必須依照死亡的日期,退還剩餘的旅費。如果是法國人的船,情況就大不同了。由於沒有法規,旅行中死亡的人的遺物通常都會歸船長所有,至於退還餘款,就更不能指望了。
一些沒有坐船出門過的朝聖者,甚至會提出買牀的要求。遇到這種情況,作為威尼斯觀光局公務員,巡邏員們會很和善地告訴他們買一條墊被足矣。老實說,要是人人都帶張牀上船,哪有擺放的地方。當然,這種話公務員只會放在心裡,絕不會硬邦邦地脫口而出。
與其他國家組織的同類活動相比,威尼斯策劃的朝聖事業,還有一個特別之處,他們專門出臺了「朝聖事業法」,明確規定了船上限載的人數,其目的是為防止超載問題。除此之外,還有對船內食品質量的監督,以及武裝士兵與醫生必須隨船同行等。威尼斯人在做生意賺錢的同時,並沒有忘記為保證旅客出行的安全與舒適而做出各種努力。
罪得赦免,可以吸引來很多虔誠的信徒,因此產生的利益不言而喻。1480年的耶穌升天節是5月11日。桑多·布拉斯卡當然不會錯過,他敬拜了聖遺物,並且在日記上寫下「完全赦免」。
女人們用白布從頭裹到腳,就像套著一個布制的四角箱子,僅在脖子和腰部繫上帶子。她們用黑紗遮住整張臉,連眼睛都看不清,所以也不會知道她們的皮膚顏色,唯一能見到的,就是沾著黑色汙垢的指甲。
據說君士坦丁大帝的母親海倫娜結束朝聖從耶路撒冷返回的途中,在這一帶也受苦於不定的風向。後來,海倫娜把從耶路撒冷帶回的釘耶穌時所用的釘子扔進波濤洶湧的海中,大海便恢復了平靜。但我們眼前的海,哪裡看得見波濤,無風的日子竟然已經持續了16天。
這裡的集市十分有趣。道路兩旁的店鋪,密密麻麻,採光良好的屋頂可以遮擋烈日和雨水。置身其中宛如走在長長的隧道裡。
集市根據店家所賣的商品種類,分成若幹區域,賣絲綢的集中在一片,賣珠寶的店家則在邊上的一條街上,還有從各式布料到成衣都有銷售的店家。整個集市瀰漫著刺鼻的香料味。
第二是羅馬教皇頒發的朝聖許可證。如果沒有這張許可證,朝聖者們因參拜聖跡而獲得的宗教赦免都是無效的,所以教皇的許可證是朝聖者必備的文件。
7月3日,一整天未遇勁風。船沿著伯羅奔尼撒半島南下,行至傍晚只航行了80海裡。
「只要有空閑,我便會去聖馬可教堂。教堂內從下至上全是馬賽克鑲嵌畫,美到無以言表。我還參觀了聖喬凡尼保羅大教堂和相鄰的聖洛克大會堂,也參加了在聖巴爾託洛梅奧教堂為眾多在威尼斯的德意志商人舉行的例行彌撒。彌撒用德語,不少來自德國的朝聖者也加入了其中。

羅德島歸聖約翰騎士團所有。騎士團創立的目的就是為朝聖者提供住宿,治療疾病。他們所在的羅德島,自然是朝聖者的必到之處。如今,那裡正遭受著異教徒的炮火攻擊。船上所有的朝聖者都跪在甲板上,祈禱上帝保佑那些勇敢的騎士們。
從雅法出發大約走了4英裡(約6.4公裡)路程左右,看見兩座破舊的城塞,像是十字軍時代的產物。走到距離拉瑪一步之遙處,導遊令我們下驢,因為按規矩,所有的基督徒都必須徒步前往。
7月28日,日落兩小時之後,來到耶路撒冷城外。朝聖者們通常會入住附近的聖約翰宿舍,那裡喫飯、睡覺都在地上,很不方便。沒有將葡萄酒帶下船的人只有白水喝。我和另外幾位朝聖者,受孔塔裡尼船長之邀,去錫安山(Mount Zion)上的修道院住宿,這裡曾經是耶穌與聖母馬利亞住過的地方。
飲料也是需要考慮的。助消化的帕多瓦產的葡萄酒、防暑的含果實的糖漿、暈船時喝的生薑糖漿,都是巡邏員推薦的,而且還不忘溫馨地提醒說糖漿得兌水喝。
7月16日,接近正午,與正在塞普勒斯近海巡邏的威尼斯艦隊擦身而過。我們的船開往塞普勒斯島南端海角之一的阿斯普羅。進入海灣後,當地居民吹喇叭、敲大鼓歡迎我們的到來。代理長官甚至登上「孔塔裡納」號,向船長打聽西歐的各種情況,並與我們同船,一起前往50海裡外的利馬索爾(Limassol)。
減少旅行者的負擔,尤其是手續上的麻煩,是決定觀光事業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這裡不僅是威尼斯共和國的一個海軍基地,也是負責附近海域防禦的海軍艦隊司令部所在地。港口整齊地停泊著22艘加萊戰船。
教堂牆上的馬賽克壁畫美輪美奐,讓我不禁想起威尼斯的聖馬可教堂。天花板上鑲滿了金色與藍色交錯的馬賽克,彷彿茫茫大漠的星空。教堂中擺放著人偶,牛羊和牧羊人圍繞著小耶穌與聖母馬利亞、聖約瑟,邊上站著前來朝拜耶穌的三位王和三匹駱駝,再現了耶穌誕生的場面。參拜者獲完全赦免。
不過,說起聖墓的由來、各各他(Golgatha)山上釘耶穌的十字架,他們則會搖頭大笑,說耶穌基督是先知,才不會去做那般苦惱的事情。
過完6月1日的基督聖體節之後,朝聖船的周邊隨即熱鬧了起來。一批批的行李被運上船,開船日定在6日。桑多·布拉斯卡也不時地來碼頭看熱鬧,他發現這次有90人乘坐「孔塔裡納」號前往聖地,其中包括他的主人米蘭公爵的伯父日內瓦主教,以及列曼主教和4位英國貴族等高貴人物。那位令符騰堡伯爵猶豫,不知是否該推薦他去朝聖的多明我派修士施密特也在同一條船上。
彌撒結束後,朝聖者們每人會分到一根蠟燭。眾人手持燃燒的蠟燭,口中唱誦著祈禱詞,排成一列,在主教的帶領下,參拜教堂內的每一處聖所。很多人都激動地流下了眼淚。參拜聖墓教堂自然能獲得完全赦免。
在基督升天的山丘上,有一塊黑色的硬石,上面留有耶穌的足跡。石頭被供奉在圓形的小禮拜堂中,獲完全赦免。山上耶穌傳道的地方,至今還保留著當時耶穌站過的大理石臺。之外,我們還朝拜了多處聖跡、耶穌所行神跡的場所。在異教徒的統治之下,許多地方都缺乏保護和修繕,淪為野貓窩。
船帆是被稱為拉丁帆的三角帆,架在三根桅杆上。根據風向,需要不斷地轉換帆的方向,或因風力大小,更換尺寸、厚薄不同的船帆,駕駛這樣的船是一項很辛苦的作業。三角帆沒有固定於桅杆之上,因此每次交換船帆,都得升降桅杆。
大家為這位水手以及去世的兩位德國騎士舉行了海葬,將三人的遺體沉入海底。海上的葬禮遠比陸地上來得莊嚴肅穆。另外三位在上船前就死去的朝聖者則被安葬於塞普勒斯島上。在這趟旅程中,加上去程時疑似黑死病死去的水手和兩位被帆桁砸死的水手,共有7人死去。孔塔裡尼船長曾經說過,航海絕非兒戲。真是令人痛徹的真理。
以上是桑多·布拉斯卡在其遊記中所記錄的內容。實際上,他和其他朝聖者這一路都是被威尼斯共和國的觀光政策牽著鼻子走。
60達克特的費用,會不會讓很多朝聖者望而生畏呢?倒也未必。因為35達克特是一等艙的船費,船上另外還有二、三等艙,費用大約在20達克特——25達克特之間,還有更便宜的15達克特的艙位提供。不過,付給朝聖地穆斯林政府的15達克特是不能少的。基督徒們朝拜聖地的虔誠之心,與當地穆斯林完全沒有關係,所以當地人在這件事上是絕不會向基督徒打折送優惠的。
歸途
7月27日,接近正午時分,眾人跨上各自的毛驢,前往目的地耶路撒冷。走到拉瑪城郊外一英裡(約1.6公裡)之處,導遊提醒我們,這一帶靠近異教徒的墓地,千萬要小心。如果在墓地周邊,做了什麼令異教徒不滿的舉動,他們的報復是很可怕的。我們一行人繞道而行,連大氣都不敢出。
除了個別狂熱的教士之外,很少會有所謂經驗豐富的朝聖者。大多數人都是平生第一次遠行,對航海、前往中東沙漠地帶完全沒有經驗,因此不太清楚該帶些什麼物品。如何配置長達6個月的旅行裝備,就需要有專家給出溫馨提示。巡邏員們會帶客人去專門銷售旅行用品的商店,此類商店在威尼斯有將近20家之多。
在沒有酒店預約制的那個時代,朝聖者首先需要解決的是住宿問題。巡邏員們基本上看一眼客人的裝束,就能估計出他們的經濟狀況。不過出於禮貌起見,還是會先問一下大概的預算,然後根據客人的回答,帶去相應的旅店。
羅德島歷史悠久,尤裡烏斯·愷撒和提比略皇帝都曾在此住過,向來以風景優美聞名。
通過近一個月的船上生活,我發現乘客們的情緒,完全是隨著船速上下波動。順風滿帆、船如飛箭時,眾人心情開朗,相互包容、友愛,也沒有人抱怨食物不好。大家在甲板上學習水手行走的姿勢,享受著海上的時光。
到達威尼斯是在10月22日。從海上望見威尼斯城的那一瞬間,它的璀璨,它給歸人的心靈撫慰,遠非筆墨所能形容。
為了避開暑氣,我們選擇在傍晚出發,每行兩小時的路程就會下驢休息一陣。道路狹窄多碎石,一次只能一人通行,地面泛著紅色。
禍不單行。來時在科爾丘拉發生的不幸事件,再次發生。更換船帆時,因操作失誤,掉落的帆桁砸死了一名水手。這位水手不僅技藝高超,為人也相當和善,對朝聖者們關懷備至。他的死讓船員和全體乘客都深感悲痛。
離開塞普勒斯島後,一路不遇順風。雖然可以劃槳推進,但如此高溫之下,不能讓劃槳手過分疲勞。因此,船就這麼走走停停向西挪動。由於在塞普勒斯島時得知羅德島依然處於土耳其軍的包圍中,所以船不會在那裡靠港。
在聖馬可廣場、裡亞爾託橋以及斯基亞沃尼河岸等外來遊客首先會造訪的景點,不論白天或黑夜,每天都有兩人一組的巡邏員。這些被稱為「託洛馬利奧」的男人,不是警察,而是威尼斯共和國的公務員,專門為外國觀光者特別是朝聖者服務。
我們向索拉佐總司令報告結果,他要求繼續前行者在科孚島等待7天。因為從克裡特島開來的加萊船即將抵達,等聽完他們的報告後,再做出港的決定。
在基督與門徒共進最後晚餐的房間裡,有一張長長的木桌。守護這裡的修道士們招待我們喫晚餐,人人都想坐耶穌坐過的那個位子。在此獲完全赦免。
由於發生了不少事情,沒有餘暇觀賞風景。科孚島是一座風景優美的島嶼,四處開滿了鮮花,茂密的冷杉樹勃勃生長,延伸至海灘。它讓我想起了米蘭的科莫湖(Lake Como),時不時會將此地當成故鄉。
回到船上後,大家進行了一番討論,最後由個人自行決定是否繼續前進。日內瓦與列曼的兩位主教決定中途折返,另外還有20位朝聖者也決定就此止步。
回耶路撒冷的途中,順道去了伯大尼(Bethany)。那裡是抹大拉的馬利亞(Magdalene)匍匐在耶穌的腳邊祈求寬恕的地方,距離耶路撒冷三英裡左右(約4.8公裡)。耶穌行神跡,一度使其復活的拉撒路(Lazarus)的墓地也在此。不遠處是馬大的家。如今拉撒路的家保存完好,但馬大的家已成朽敗不堪。
「如果是墊被,您回到威尼斯後,可以轉手賣出。」專家又給出了一條建議。
先去威尼斯
首先,從帆桁上換下離開科孚島時因風力不大而懸掛的被稱為「雅提蒙奈」的大三角帆,換上面積稍小的「德爾撤奧羅」。但風越刮越猛,附近又沒有可以避難的港口,水手們只好再降下「德爾撤奧羅」,換上更小的三角帆「巴巴費戈」和小四角帆「柯基納」,將它們綁在三根桅杆中的其中兩根之上。只要風沒有大到吹斷桅杆的程度,水手們還是希望靠船帆來操控船隻,抵擋暴風雨。
7月6日,黎明之前,劃船離開港口後,立即升起了船帆。海面颳起屈拉蒙塔那風(北風)。雖然算不上是順風,好在威尼斯水手操舵技術嫻熟,沒有人暈船。一天一夜,大概航行了130海裡,航線為東南方向。
島上的居民們也十分勇敢。他們將女性、孩子和老人送往內陸避難,留下壯丁與騎士團齊心協力,誓死守衛家園。街道上四處散落著土耳其軍發射的石彈,城牆上被火藥炸開的一個個洞口,讓我們這些不曾親歷戰爭的人,都能感受到它的慘烈。
第二次是從朝聖者中選出7位,組成守護聖墓教堂的騎士團,我很榮幸被選為其中的一員。騎士的任命儀式莊嚴而虔誠,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代理人以劍獻祭。
就在接近黃昏、改吹西南風之際,兩艘土耳其的帆船從發羅納方向漸漸朝我們的船逼近,所有人都驚恐萬分。威尼斯與土耳其之間有和平條約。和約中規定,當土耳其軍隊要求停船時,威尼斯必須服從命令。遇到這種情況,有和約在身的威尼斯人也許沒事,我們這些非威尼斯人可不在保障範圍之內。雖然阿戈斯蒂諾船長承諾會保證乘客的安全,大家還是忐忑不安。倒不是威尼斯人的話不可信,而是我們完全不知道這些穆斯林究竟在想些什麼,會做出怎樣的行動。

伯大尼盛產上等的水果,耶路撒冷市場上見到的水果,據說一半來自此地。耶穌大概也是住在這裡,每天來往於耶路撒冷吧。
8月11日,傍晚時分,船離開雅法港。順風,僅靠船帆航行。8月15日抵達塞普勒斯島。船長的兄長安布羅基奧·孔塔裡尼先生駐塞普勒斯島大使的三年任期正好屆滿,將與我們同船回國。在大使先生做歸國準備的期間,我們朝聖客乘空閑,上岸參觀塞普勒斯島。大家騎馬前往首府尼科西亞(Nicosia)。
另外,「旅行中」隨處可見的禱告文,除了我簡單地帶到的兩處,其餘部分全都做了刪除。這些旅行筆記,對如今打算去朝聖的信徒們已沒有實用的價值,當然也許會有人想了解在聖地的各處具體應該吟誦哪一段祈禱詞,不過考慮到大多讀者都和我一樣不是基督徒,最後還是決定刪除。
不知是不是約旦河水倒入海中的效果,過了一陣子,海面上吹起了南風,我們終於抵達了羅德島。時值9月9日。
於是,喜歡「行政主導」的威尼斯,舉國上下積極地投入了朝聖觀光事業。首先,他們張貼12世紀末教皇頒布的特赦令:但凡在耶穌升天節造訪威尼斯,參拜安放在當地的聖遺物的教徒,可以獲得「完全赦免」。
去了彼拉多家的舊址。耶穌就是被帶到這裡,受到鞭打,被迫戴上荊棘冠,穿上白衣。我們一行人在此禱告,獲赦免7年又40天。
7月9日,清晨時分,我們的船距離克裡特島的首都乾地亞大約4海裡。克裡特猶如一艘長船,乾地亞正好位於它的中間地帶。船長下令降帆、拋錨,派書記官坐小船前往港口報告說船上乘客和船員無人染上黑死病,並向港口官員申請登陸許可。
參拜聖瑪利亞·德·卡佐波力教堂,捐出善款表達感謝之後,船繼續向北航行。有一天晚上,大家都發現船尾處出現一道燭臺形狀的藍白色火焰,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持續了4個小時。水手們說,這是聖母馬利亞降臨的徵兆,幸運馬上就會到來。
同船來回的朝聖者們在聖地停留的最長許可期限是20天,這段時間,大家都是一起行動。白天由導遊兼翻譯帶著去參拜聖跡,夜晚返回指定的宿舍休息。集體參拜活動是從早晨到中午,下午至傍晚的時段,可以自由活動。有人在聖所一心一意地祈禱,有人則在街上閑逛,參觀集市。
威尼斯是一個商人的國度。商人對於任何可能賺錢的買賣都有興趣。去聖地路途漫長而且隨時可能會遭遇延途匪徒的侵害,然而朝聖從來就是西方基督徒的夢想。而海洋國家的威尼斯有很多船,完全可以將朝聖作為一盤生意來經營。
離開莫東基地後,船一路北上,於10月8日到達科孚島。和克裡特島、莫東島一樣,有關南義大利普利亞的海港城市奧特蘭託今年8月遭土耳其軍攻擊的消息,在科孚島也傳得沸沸揚揚。奧特蘭託的城主和大主教被土耳其兵的半月刀斬首,很多居民慘遭殺害,還有8000多人淪為土耳其人的奴隸。
聖瑪利亞·德·卡佐波力教堂位於科孚島以北約20英裡(約32公裡)之處,在亞得裡亞海東岸的教堂中以水手的守護教堂而著名。暴風雨過後,船在最先見到的海港拋錨,我們派代表前往教堂,其他人則在船上等候。
有那麼多喜聞樂見的觀光項目,一個月的等船時間轉眼即逝。當初那些緊趕慢趕抵達威尼斯後,被一個月後才能出發的現實弄得沮喪不已的朝聖者們,也一掃心中的鬱悶,因為參加各種慶典活動,參拜聖遺物,充滿異國風味的威尼斯的美麗景象,讓他們心滿意足。當然,威尼斯人也十分滿足。朝聖者們逗留一個月所帶來的利益十分可觀。不過,真正體現威尼斯精神的並不是這些華麗的場面。
桑多·布拉斯卡見到的是出徵6年歸來的海軍統帥安德烈亞·洛雷丹率領的艦隊。洛雷丹是斯庫塔利防守戰的指揮官,在抵抗土耳其的戰役中,他率領的軍隊頑強抵抗住了兵力在10倍以上的土耳其軍隊。雖然在前一年威尼斯與土耳其締結了和平條約,但是歷經16年的戰爭,威尼斯人可謂是刻骨銘心。不論男女老少、地位高低,威尼斯人幾乎傾巢出動,湧向港口,迎接戰士歸來。

「如果打算享受一段悠閑的船旅,每個人必須準備60達克特。其中,從威尼斯到雅法的來往船票是35達克特——40達克特(含船上的餐費以及出入國關稅),抵達巴勒斯坦後,需支付15達克特給當地的穆斯林,作為參拜聖地、聖遺跡的費用。另外,在聖地逗留20天左右的費用是由朝聖者本人負擔,因此一共至少需要60達克特。」
回到港口,我們的加萊船出了大事。兩位朝聖者因島上特有的高溫而不幸身亡。其他人雖然上了船,但大多都染上了熱病。
通過畫匠們的筆端,15世紀末期的威尼斯街景、朝聖專用船「孔塔裡納」號的模樣,波雷奇、扎拉、拉古薩、莫東、克裡特島的乾地亞、羅德島、塞普勒斯島等朝聖船停靠的港口城市,以及上岸後的雅法、耶路撒冷的街道,還有聖墓教堂等,栩栩如生地展現在我們的眼前。也許正是因為德意志人的這種追求,才促成了20世紀攝影產業的發達吧。當然,這只是我小小的異想天開而已。
所幸,海上及時地吹來西羅科逆風。「孔塔裡納」號被風推著朝義大利方向移動。土耳其人操控船帆的本事不如威尼斯人,他們的船沒有往西,而是被吹到西北面去了。眼看著越漂越遠的土耳其船,我們所有的人都在胸前畫十字感謝上帝。
這些酒店不是以西歐慣用的數字來做房間號,而是像日本和式旅館似的每一間都有一個名字,例如「國王房」「太陽房」「天使房」等。

如果要追究這些東西的真偽,事情就沒法講下去了。日本之前不就因為聖撒母耳的手掌還是手臂的到來,引起了轟動嗎?桑多·布拉斯卡在威尼斯參拜的聖遺物的數量,大概有上述所列的4倍之多。
平安歸來的如釋重負,再加上最後幾天小船上的勞頓,我像死去般地昏睡了整整三天。
傍晚時,從被稱為宣禮塔(minaret)的塔樓上傳來響亮的聲音,提醒人們禱告的時間到了。於是,哪怕是正走在路上的人,也會就地跪下,向天空張開雙手,然後對著地面磕頭100次。看起來真有點兒像討錢的乞丐。
水是腐壞的,空氣也是腐壞的。船雖然離港,卻航行得慢慢騰騰。同行的法國朝聖者說,塞普勒斯島是邪教女神維納斯的誕生地,從馬賽出發的法國朝聖船從不在此靠港。威尼斯船無視禁忌,連異教的女神都尊崇,所以上天才會懲罰威尼斯人。
參觀猶太教聖所,走過大衛見到天使的地方。據說在韋斯帕薌(Vespasian)和提圖斯(Titus)皇帝進攻耶路撒冷屠城時,猶太教的寶物被帶去了羅馬,如今存放在拉特蘭·聖喬凡尼教堂(San Giovanni in Laterano)。
6月21日,黎明之前,全體人員在船上集合。海上吹著對航行絕好的西風。離開拉古薩之後,風越來越強,僅靠中央桅杆的一張大帆,船便像箭一般地飛快地掠過了卡塔羅、布德瓦(Budua)、安提巴裡(Antibari)等威尼斯領地,已經歸屬土耳其的斯庫塔利地區那些高山也漸漸從視野中消失。航行至深夜,大概走了250海裡。
在橄欖山的半山處,參拜了供奉聖母馬利亞的教堂,聖母的遺體安葬於此,獲完全赦免。
4月29日出發的當天,布拉斯卡所居住的教區的神父為他舉行了彌撒。隨後,其兄弟和朋友一路送行至帕維亞。布拉斯卡的兄弟以及大部分的朋友都是官吏。他們不僅擅長拉丁語,也懂希臘語,算是上流社會的知識分子。一行人順道參觀了義大利最美修道院之一的帕維亞修道院,當晚住宿當地。

當年教廷與神聖羅馬帝國相爭至末期之時,威尼斯曾經出力提供了雙方會談的場所。為此,教皇亞歷山大三世特別賜予威尼斯提供「赦免」的特權。除了修道院、教堂之外,擁有此特權的城市,唯有羅馬和威尼斯。
有趣的是他們的孵小雞方法。我們是靠母雞孵蛋,他們則是把五六十隻蛋放入大鍋中,周圍燒上火,等加熱到一定的溫度,從鍋中取出雞蛋。過了一會,小雞仔就從蛋中破殼而出。這裡的女人似乎不從事生產,因為這類事情都是男人們在做。
我們所有的朝聖者,情不自禁地跨下驢背,雙腿跪地。不知是誰開始了禱告「Lauda Jerusalem dominum…」(「耶路撒冷啊,你要頌讚神……」),眾人跟著念誦,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淚水。禱告結束後,沒有人再騎驢,大家拉著各自的毛驢,一步步地走向耶路撒冷。
可是,就在我們的船繞開羅德島往西移動時,遇上了從羅德島出發,帶著最新情報開往塞普勒斯島的威尼斯軍艦。對方確認了我們船上飄著的威尼斯朝聖專用船的旗幟之後,迅速揚帆劃槳向我們靠近。他們告知了最新戰況,建議我們停靠羅德島。
乾地亞寬廣、富饒、秀美,四周建有城牆,港口入口也有塔樓。塔樓的高度正對準海上船隻的船腹位置,上面挖出一排排的洞穴,洞口露出的大炮,讓人不寒而慄。要從海上攻打這裡,近乎妄想,不愧為威尼斯最重要的基地。
也不知是不是打算喫培根煎蛋,有人希望買新鮮雞蛋。於是,巡邏員建議他們買活雞帶上船。為了提供生鮮肉類,船上有關動物的籠子,活雞可以養在邊上。
他們總是穿著被壓癟了的鞋子,因為他們進家門前有脫鞋的習慣。進清真寺禮拜時,也必須先脫鞋,將鞋子拎在手上才能入內。就連進餐,也是盤腿坐在地毯上喫。
加萊軍船一艘接一艘地駛進港口,高高的桅杆上飄揚著綉金色聖馬可獅子的緋色的威尼斯國旗。擺放在港口的整排大炮齊鳴禮炮,轟隆隆響徹雲霄。這一切,看在桑多·布拉斯眼裡,簡直就是古羅馬凱旋式的重現。
在威尼斯有買賣二手商品的店鋪,甚至還有出租旅行用品的店家,租金是1.5達克特。朝聖用的牀墊與現代的西式彈簧牀墊不同,反倒像一牀棉被,可以摺疊。
為我們帶路的,是專門為朝聖的基督徒服務的翻譯兼導遊,稱為「迦塞拉」。這些人是當地的居民,據說他們的祖先當年接受了使徒聖多馬的施洗。
在我們看來,這裡的穆斯林以一種奇妙的準則生活。他們不喝葡萄酒。不過,這隻限於人前,私底下還是喝的,而且喝的量可能比我們基督徒還要多。
我已習慣了旅途,而且很少暈船。更何況迴路未必安全,旅費又已支出,所以決定相信神的慈悲,繼續這趟旅程。既然能躲過發羅納的危險,或許也能夠避開羅德島的危險。不過,船上還是有1/3的朝聖者放棄了前行。
同一個時期,與佛羅倫薩並駕齊驅的另一座文藝復興代表城市威尼斯,貝利尼家族掀開了威尼斯繪畫史的新篇章。家族成員中的詹蒂利·貝利尼,此刻正以文化使節的身份,在君士坦丁堡的託普卡帕宮皇宮,為土耳其蘇丹作畫。他是威尼斯政府根據土耳其蘇丹的要求,作為威尼斯最優秀的畫家被派去土耳其的。至於威尼斯畫派第一人的提香,當時還是三歲的孩子。
對於那些想盡量節省的朝聖者,巡邏員會介紹他們去只要捐一點兒善款略表心意就可以住宿的修道院。朝聖者們身上都帶著故鄉所屬教會的神父寫的介紹信,所以不會有被當成流浪者的誤會,教會的介紹信相當於我們現代人的護照。
第三是通行證。由於當時的巴勒斯坦和西奈半島,都在馬穆魯克王朝的統治之下,因此基督徒朝聖,必須得到穆斯林國家的通行許可,也就是「簽證」。第二和第三種證明,威尼斯政府可以代為辦理。朝聖者大多不了解異國狀況,又有語言障礙,擅長處理這些事務的威尼斯人願意幫忙,的確讓朝聖者們輕鬆了很多。至於第一種的「護照」,是在自己居住地辦理的,倒不是什麼難事。
無論是眼下還是在500年前,有職在身的人想請長假,都得呈交申請。桑多因為要離開半年以上,所以必須找好這段時間的代職人。除此之外,考慮到旅途中死亡的可能性,於公於私,身後事都得交代清楚。工作上,他決定了職位的繼承人,私人財產則指定由兄長埃拉斯莫(Erasmo)繼承。桑多·布拉斯卡35歲,獨身,日後擔任派駐神聖羅馬帝國的大使,不過在去朝聖前,他還只是一介小官僚。桑多·布拉斯卡以去聖地朝聖為由提交的休假申請,於3月28日獲得批準。之後的故事,皆來自於他的旅行日記。
抵達約旦河畔後,眾人迫不及待地脫下衣服,只穿著內衣跳進河裡。忍受了一路的炎熱,此刻在水中無比舒暢。大家全身浸泡在河水中,只把頭露出水面,誰也不想再上岸。我們飲著河水,洗刷手和身體,還有人用小瓶子裝盛河水。修道士和導遊擔心賊人襲擊,在他們的催促之下,眾人只得匆匆上岸穿衣。
克裡特島屬於威尼斯的領地,政治運作方式與本國相似,也有輔佐總督的委員會。島上居住著許多威尼斯人,他們在很早以前便移居此地。這座島嶼在古代時就相當繁榮,最為著名的就是米諾斯王(King Minos)的統治時代。
教堂的邊上有一個大洞穴,是主耶穌向天父禱告「父啊,你凡事都能,求你將這杯撤去」的場所。
艦隊總司令維克多·索拉佐(Victor Sollazzo)似乎並不贊成我們繼續前行。他為我們能夠毫髮無損地通過發羅納外海感到僥倖。因為就在不久前,土耳其剛派出64艘戰船北上去增援發羅納防守艦隊。另外,由350艘戰船組成的土耳其艦隊,自上一年的12月開始,向羅德島發起攻擊。總司令雖然沒有強迫停止旅行,但他建議我們最好認真商議。
6月24日,夜半時分,也許是聖人聽見我們的禱告,改吹東北風。次日早晨,船已經接近科孚島,從這裡開始就是希臘了。最重要的,是這裡屬於威尼斯的領海,風向轉順。
離開伯利恆之後,再度騎上搖搖晃晃的驢子,頂著酷暑,前往希伯倫(Hebron)。附近有很多《舊約》中的聖跡,途中還會經過上帝創造亞當的地方。希伯倫有亞當、亞拉伯罕、以撒、雅各以及他們的妻子夏娃、撒拉、利百加、拉結的墓地。
7月1日,眾人完禱告後從科孚島北端的港口起航。從海上眺望高高矗立於巖石之上的雄偉的城堡,威風凜凜,猶如凌駕於大海之上,不愧為威尼斯重要的基地。三艘加萊船從港口引導我們行至三海裡之外的外海。風力微弱,當我們通過30海裡遠的科孚島南端時已經入夜。
5月1日,接近正午時分,布拉斯卡登船,就此與兄弟、朋友告別。船上大多的乘客都是從米蘭去威尼斯做生意的商人。船離岸之後,商人們拿出上等的瑪爾維薩(Malvasia)葡萄酒和食物與布拉斯卡分享。這些習慣於旅行的人們,準備向來都很周全。當晚,乘客們在河岸邊的村落住宿。
克裡特島來的船於6月30日抵達。他們帶來一個消息,在羅德島外海附近,兩艘威尼斯船因沒有聽從土耳其降下船帆的要求而遭逮捕,不過隨即就被釋放。聞訊後,阿戈斯蒂諾船長和我等朝聖者決定向東進發。
與其他貴族子弟一樣,阿戈斯蒂諾也是從20歲開始出海,常年來往於東地中海。桑多·布拉斯卡坐船的那年,阿戈斯蒂諾年近50,已經是被人們叫作「西風阿戈斯蒂諾」的航海老手。那以後,他又連續駕駛了16年的船,將一批又一批的朝聖者們運往聖地。
這裡的男人和女人的衣著與我們大不相同。男人們包著各色的頭巾。頭巾是麻制的,寬且長,攤平簡直可以做檯布。他們穿長至足部的白色袍子,在脖子和腰部繫上帶子。因為不|穿襪子,他們的鞋子都是布制的軟鞋。
7月29日,太陽升起,住在修道院或宿舍的人,都起身開始準備。在修道士和導遊的帶領下,我們全體朝聖者出發去聖城。首站是聖斯德望門(Stephen’s Gate,新教譯為「司提反」)。
回到耶路撒冷後,在聖墓教堂做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徹夜禮拜。我替無法前來朝聖的父母、兄弟以及好友們深深地祈禱。
在那一次的朝聖中,有三位朝聖者的旅行日記留存下來。一位是桑多·布拉斯卡,一位是修道士施密特,還有是一位法國的無名氏。
首先,我們去騎士團團長之城,參拜了安放在那裡的聖遺物。其中有一根耶穌被強迫帶上的荊棘冠上的刺,非常珍貴,被安放在銀臺的水晶箱中。每逢聖禮拜五(基督受難日)的正午至下午3時,這根刺會奇跡般地綻放花朵。據說它曾經刺進了耶穌的額頭,所以是唯一一根會開花的荊棘。
循著耶穌背負十字架的「十字之路」(Via Crucis,又譯為「苦路」)前行。走了一會兒,導遊告訴我們,古利奈人西門就是在此地替耶穌背十字架。再往前,來到了聖母馬利亞看見士兵鞭打背負著十字架的耶穌而悲痛不已的地方。這裡原本建有教堂,在異教徒統治後遭到破壞,如今只留下一堆廢墟。
我也未能倖免。一回到船上,就開始發高燒,整整6天,苦不堪言。那幾天,海上無風,船速緩慢,連儲存的淡水都開始發臭。我想喝水,拿起杯子放到嘴邊,發現杯中竟然有蟲子在遊動。
(朝聖者視角的敘述結束)
然而,我們遇到的暴風雨實在太猛,最後還是不得不降下所有的帆,船在巨浪中上下起伏,左右搖晃。降帆雖然避免了桅杆折斷的危險,但是在大風大浪中僅靠船槳的劃行,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就在這時,船長提議,如果能熬過這場風雨,我們就去聖瑪利亞·德·卡佐波力教堂朝聖,大家都表示贊同,並決定捐款。
原本的裸石洞穴現在裡外都鋪上了一層白色的大理石。這是為防止信徒們把石頭帶回去做紀念。如果人人都撬走一塊石頭,聖跡就會消失。
5月3日,布拉斯卡中途獨自下船,參觀了聖貝內代託修道院(San Benedetto)之後,在當地投宿。次日清晨,他乘坐僱用的小船趕上了大船。
7月19日,黎明之前,出港。順風,一天航行了170海裡。
伯利恆雖然是一個小鎮,但它是基督的誕生之地。聖誕洞的遺址上是聖方濟派管理的修道院,裡面還有一座美麗的教堂。聖跡也覆蓋了大理石,應該是為了防止信徒從此地挖土所做出的對策。
進入聖墓教堂前,穆斯林監視官又向趕牲口似的,要求眾人排成一列,清點人數,收取參拜費。聖墓教堂是聖城中最神聖的遺跡,異教徒顯然很清楚這一點,收的費用最高,進入教堂的人數也設置了上限。
(以下敘述為三位朝聖者的視角)
在尼科西亞,朝聖團中的一位夥伴介紹了他的好友與我認識。他這位朋友亦出生於米蘭,是一位富裕的商人,長年居住塞普勒斯,在當地有很多的生意。我們在尼科西亞的數日,就住在這位商人的家中。還榮幸地受到了女王的接見。塞普勒斯女王卡特麗娜出生於威尼斯,因此,這裡實際上就是威尼斯的領地。
7月8日,劃槳與船帆交替使用,一晝夜又航行了100海裡。
塞普勒斯島據說是維納斯的誕生地。被稱為「愛之城」的古城已經塌了半邊,不知道古代的愛情習俗是否還在。我還去參觀了鹽田。那裡由威尼斯人經營,管理得十分完善。除巖鹽之外,西歐使用的鹽大多來自此地。鹽田面積之大,若不是目睹,簡直不敢相信。
各種觀光活動中,受到所有遊客(無論知識精英或平民百姓)熱捧的莫過於觀賞從海外歸來的威尼斯艦隊的雄偉場面。
這一年,桑德羅·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35歲。接連創作了《春天》(La Primavera)和《維納斯的誕生》(Lanascitadi Venere)。雖然這兩幅畫算不上他一生中最好的作品,但絕對是15世紀末最傑出的畫作。
話說1480年,正是以花都佛羅倫薩為中心的文藝復興的花朵絢麗綻放的時代。在精神和經濟上推動這股文化思潮的關鍵人物、人稱「豪華者」洛倫佐,時年31歲,恰是風華正茂。在這位事實上的君主統治之下,佛羅倫薩共和國迎來了歷史上最優雅、最幸福的時期。
9月13日,原定在今天離開羅德島,但等眾人登船,船帆打開之後,風向突然轉成西北西,只能在船上度過一晚。翌日傍晚,船總算出港。風力極弱,抵達克裡特島的乾地亞港時,已是9月21日。
待朝聖者們就座之後,錫安山修道院的修道士開始舉行彌撒。彌撒採用的語言有拉丁語、義大利語、法語和德語。禱告時當然是拉丁語,來自不同國家的人都能用拉丁語念誦。
桑多·布拉斯卡所見到的那些作品在1577年的火災中被燒毀。如今我們看到的牆壁或天花板上的丁託列託、委羅內塞的作品都是後人所作。
隨後來到彼拉多官邸(House of Pilate)。這裡有一塊白色的大理石,據說彼拉多就是坐在這塊石頭上,向清白無辜的耶穌宣判了死刑。官邸的附近,有一間矮小的房屋,是馬利亞學校的遺址,聖母的少女時代在這裡學習寫字。沿著房屋對面的道路向前,看見了希律王(Herod Great)昔日的宅邸,如今裡面住著穆斯林,無法入內。
不知是彌撒時聖人碰巧不在,還是他沒有聽見我們的祈禱,海面上西羅科風吹個不停。從波雷奇往威尼斯,正好和這股西南風背道而馳。船長估計逆風還會持續數日。既然終點已經在望,也就不在乎多等幾天。他決定等西羅科風過後再離開波雷奇。一些急著趕回去的朝聖,可以乘坐小船,不過要沿著海岸多繞一些路。我和其他幾位朝聖客決定先走一步,坐小船也是一種體驗。
至於那些出手闊綽的客人,巡邏員們自然會推薦他們去外國國王、大臣等要人們下榻的最高級的酒店。根據1355年制定的旅館公會法,被列為高級酒店的有「英國女王館」「法國之盾館」「馬爾他十字館」「白色獅子館」。
其實,這種時候應該安靜地思考,或者彈彈魯特琴(Lute)、閱讀書籍來度過。可惜大多數人都做不到:船順時,親如兄弟;不順時,翻臉成仇。所幸,還是有不少學識之人。他們之間保持著良好的交流,常常交換各自的經驗,談些熟悉的話題。如果將這些談話匯總起來,定是一本精彩的書籍。
7月14日,依舊受好風眷顧,船飛如梭。羅德島從左舷側閃過,船向東前行。航道距離羅德島70海裡,不會遭遇土耳其戰船。眾人雖然都在心中祈禱安全,但是當朝聖者必經之地的羅德島從視線中消失時,還是哀痛莫名。
8月10日,「孔塔裡納」號的船員們,駕著小船來雅法港迎接我們。海面上漂浮著旗幟,水手們吹著喇叭,敲著大鼓,彈著魯特琴,好像是慶祝我們逃脫了惡魔的掌心。回想這一路經歷,多少還真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無論如何,蒙受神的恩典,我們全體平安而歸。
在聖城朝拜聖跡所獲得的赦免,分完全赦免和7年又40天兩種。
沿著左邊繼續下山,便是聖母馬利亞的升天處。參拜這裡,也獲得7年又40天的赦免。
居民家的屋頂和我們的房子不同,是用泥土鋪成堅固的平頂。過節時,穆斯林們會在屋頂上慶祝,女人們隨著音樂跳舞,男人們則在一旁觀賞,他們絕不會男女共舞。演奏音樂的樂器,與西歐的樂器大抵相似。
還有一樣東西是沒有集體生活經驗的人無法想象的,一個設有很多抽屜的小櫃子。櫃子是用來存放私人用品的,所以門上帶鎖,而且容易搬運。由於使用方便又有紀念價值,大多數朝聖者都會把櫃子帶回故鄉,因此很少會出現在二手商店。另一個必需品是小臉盆,雖然目的是為了洗臉,結果更多的時候是用來嘔吐。不過,朝聖者們通常是要在上船之後才會明白這一點。
我們乘坐的大型加萊船,左舷和右舷都有長形的木椅。每張木椅上坐著三位劃槳手,人手一槳,俗稱「特雷米」。起風揚帆時,劃槳手可以休息。由於船槳是固定在木椅上的,從船頭眺望,整艘船宛如張開翅膀的大鳥。船在出港時依靠船槳劃行,即使是順風也如此。
我想,首先是他們想以某種形式把自己的體驗保留下來,其次是希望給日後去朝聖的人們作為參考。事實上,很多去朝聖的人,隨身都會帶著先行者的著作。第三個動機則是為了那些想去朝聖卻因為種種理由無法成行的人,讓他們通過書本實現夢想。包括桑多·布拉斯卡的日記在內的旅行書籍之所以能成為當時的暢銷書,不外乎是鑒於以上的理由。
「我去了元首官邸,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一句話,真是精彩絕倫。最頂層有一個巨型大廳,元首的座椅面向大海。大廳的天花板和四周的牆壁上畫滿了油畫。有安東尼奧·皮薩內洛(Antonio Pisanello)所作的皇帝與教皇的和解,以及由真蒂萊·德·法布裡亞諾(Gentile de Fabriano)創作、詹蒂利·貝利尼修復的海戰畫。這些畫作中,貝裡尼家族兩兄弟喬凡尼和詹蒂利所繪製的壁畫堪稱壓卷之作。」
土耳其軍隊撤離奧特蘭託,是在我返回米蘭的兩個月之後,即翌年1481年1月,所幸那時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不過,當我還在與奧特蘭託咫尺之遙的科孚島上的時候,講到土耳其人的殘暴,當地人個個驚恐萬分,就連一向冷靜又與土耳其締結了和約的威尼斯人也火藥味十足地進入了臨戰狀態。據說他們在科孚島的大堡壘中存儲的彈丸、武器和糧食,足以應付三個月的圍城。
颳起了順風,船繼續前行。傍晚,從船的左舷方遠遠望見斯帕拉託城。無數的海豚圍著我們的船,乘客們紛紛湧上甲板觀看這珍奇的景象。水手告訴我們,這是幸運即將降臨的前兆。但願如此。
下午兩點左右,進入雅法港。乘客們急著下船,卻被船長阻止,在拿到通行許可證之前,絕不能上岸。眾人無奈,只好待在船上等待。在這片異教徒的土地上,沒有通行許可的基督徒,連上帝都無法保佑其安全。異教徒實在是太反覆無常了。為了儘快地獲得許可證,船靠港後,船長立即將書記官送往拉瑪(Ramah)。等書記官拿到許可證回來,大概需要三天左右。
5月7日,順河而下的航行至此結束。直到正午時分才等來順風,航船乘風揚帆,駛向威尼斯。
6月16日,太陽升起後,發現船的前後方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海豚,時而躍出水面,時而沉入海中,著實可愛。就在距離萊西納島還有5海裡的時候,又颳起了西羅科風(東南風)。附近海域多暗礁,繼續航行會有危險,船長決定拋錨。乘客們下船,有人在海礁間戲水,有人在附近採集香草,享受岸上的時光。
這還不算完。繼耶穌升天節之後,還有聖靈降臨節、耶穌聖體節等,每隔10天就會趕上一個節日。節日期間,聖遺物向民眾開放,聖馬可廣場上會舉行盛大而且充滿異國情趣的遊行。威尼斯貴族們陪同著每一位來自西歐各地等待搭船的朝聖者參加慶典。威尼斯的這項政策,深得朝聖者的好評。
6月22日,晚上繼續航行。在天亮前兩小時,風速開始減弱。三根桅杆上都掛起了帆。在太陽升起之時,抵達都拉佐。這裡也是威尼斯的領地,不過歸阿爾巴尼亞地區管轄。都拉佐是一座古老的城鎮,是古羅馬時代建設的埃格納提亞大道的小說sbook,銜接著以布林迪西為終點的阿皮亞大道。從埃格納提亞大道可橫穿希臘,當年尤裡烏斯·愷撒、布魯圖都是由此向東行軍。
如果想登高眺望海上之都的威尼斯可以去聖馬可的鐘樓。想去看威尼斯著名的玻璃工坊,可以搭乘來往於穆拉諾島的專船。由於製作玻璃需要用火,因此常有火災發生。為了防止大火蔓延至市中心的街區,從13世紀開始,威尼斯將所有的玻璃工坊,都遷移到了穆拉諾島。
可是,一旦風向逆轉、風力減弱而影響船速,或者強風吹擊,導致船身顛簸,乘客們立即變得煩躁不安。有人懷疑早餐供應的瑪爾維薩葡萄酒是假的,有人不滿備餐的速度太慢,甚至有人竟然指責水手偷了他帶上船的母雞生的雞蛋。
布拉斯卡指出,如果想保持紳士的姿態,做從容的旅行,至少需要攜帶150達克特。其中的50達克特作為生病等不測時備用,另外的50達克特——60達克特付給船長。
桑多·布拉斯卡是在11月5日回到米蘭的。35歲的他,在抵達威尼斯後足足睡了三天才恢復體力。經過如此的長途跋涉,照理說應該不會再有觀光的興緻,可是這位桑多·布拉斯卡先生,一路上又在帕多瓦、維琴察(Vicenza)、維羅納停留,沒有錯過歸途的風景。在維羅納,他甚至還興緻勃勃地登上了古羅馬時代的圓形劇場的遺跡。最後,他在米蘭的近郊,和特地前來迎接他的兄弟、朋友們會合,可謂是春風得意人歸來。
參拜完聖遺物,去街上觀光。街市雖然不大,卻井然有序。這裡經歷了長達三個月的攻防戰,剛結束不到一個月,殘垣斷壁四處可見,特別是遭到土耳其大炮轟炸過的城牆,更是慘不忍睹。但是,在騎士們的指導下,島民們已經開始著手修復,以防敵人再度來襲。

另一位與桑多·布拉斯卡同行的朝聖者德國的修道士施密特,可就沒那麼高興了。當他回到故鄉烏爾姆(Ulm)時,竟然聽說親朋好友已經相傳為被土耳其人殺害的他,舉行了葬禮彌撒。可見當時德國資訊傳遞的速度,遠遠落後於義大利,而且準確性也很成問題。
參拜這些聖跡時,朝聖者們都脫下鞋子,赤腳膜拜。所有的參拜結束之後,眾人仍留在教堂禱告,直到天明。在聖地的20天中,聖墓教堂的禮拜總共舉行了三次。
此外,帶船槳的加萊船,比僅依靠帆的帆船要好得多。如果沒有海風,船在茫茫大海上隨波逐流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我們騎在驢背上,在空曠蕭瑟的山地中一路顛簸。快到半夜時,大家翻身下驢,一邊眺望著月光照耀下的山巒,一邊喫飯。歇息了三個小時後,一頭接一頭的驢子排成長隊,繼續往前走,天色漸漸地亮了起來。兩小時後,在荒涼大地的盡頭,終於出現了聖城耶路撒冷的身影。聖墓教堂的圓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對於我們來說,能夠停靠羅德島,實在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在不會搖晃的土地上走走,或躺在涼爽的樹蔭下休養生息。船改航北行。這一帶的海底多巖石,是有名的海難多發地。如果風向不定,經驗再豐富的水手,也難以駕馭船隻。
雅法由建造方舟的挪亞的兒子所建。在被阿拉伯人徵服的200年之前,它是巴勒斯坦重要的港口城鎮,來自西歐的船隻在此聚集,想來應該是一派欣欣向榮的場面。那些舊時代的建築,如今大多已成廢墟。從斷壁殘垣之間,依然可一窺昔日的興盛景象。現在仍然在使用的只有船碼頭。對穆斯林而言,這裡除了提供來自西歐的朝聖者上下船之外,一無是用。城中還有兩座殘留的舊塔,那裡24小時都有穆斯林站崗監視。
6月20日,全體乘客上岸。拉古薩是一座景色優美、防守堅固的城市。它位於兩座山的山谷之間,兩面依山,另外兩面臨海。鋪著石子的街道,非常美麗,感覺有點兒像威尼斯。
6月7日,依然刮逆風。船只能頂著逆風迂迴航行。傍晚時分,朝聖者們齊聲合唱聖歌,水手們也隨聲應和。
但阿戈斯蒂諾·孔塔裡尼船長說海水不動是因為船上有約旦河的聖水。他要我們仿效1200年前海倫娜母後的做法,將聖水倒進海裡。
在從威尼斯出發的朝聖者中,居住米蘭的桑多·布拉斯卡的旅程算是最便捷的,但他在4月29日出發,到11月5日才回到故鄉。像來自德國的施密特,或是法國的朝聖者,恐怕還得再加上兩個月的時間。那兩位在耶路撒冷與朝聖團分開後,環西奈半島,再從亞歷山大港返回的走「特別行程」的英國人,前前後後起碼需要一年的時間。
由官員而不是專業導遊陪同參觀的場所除了元首官邸還有造船廠。這並非是針對產業間諜,而是為了防止軍事間諜。哪個國家都不會愚蠢到向外國人公開所有軍事上的細節部分。由專人導覽,就是為了巧妙地避開一些敏感的地方。
如今的島主是赫赫有名的聖約翰騎士團,團員們均是西歐各家名門的子弟。船預計停靠三天,我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遊覽島嶼。
從右舷眺望著克裡特島的遠山,至翌日清晨,船行百海裡。

教堂呈長方形,正中央是一個銅製的圓頂大廳,與羅馬的聖瑪利亞·羅丹塔教堂(萬神殿)很相似,穹頂的中央開了一個圓洞,用於採光。這裡雨水稀少,這個辦法尤其可行。我抬頭仰望,看見了羣星璀璨的夜空。
這裡,做一個鄭重的聲明。上文摘錄的桑多·布拉斯卡的「旅行記」,有部分內容並非原作。因為許多在15世紀末的基督徒眼中稀鬆平常的事情,對20世紀的現代人而言卻是相當陌生。所以,有關這部分以及航海的一些內容,我是參考了其他朝聖者的筆記和當時的航海記錄,模仿桑多·布拉斯卡的筆調改寫的。
不久,負責近海警備的威尼斯加萊軍船向我們駛近。依照慣例,引導我們的船前往科孚島的港口。夜晚,抵港。
朝聖
買了各種東西,出發前放在哪裡呢?這一點也無須擔心。只要告知出發的日子,屆時店老闆會把商品送到港口。這些店鋪受到政府嚴格的監管,不能出售黑心商品,也不能漫天要價。如有不滿,朝聖者還可以向他們專用的法院提出申訴。巡邏員與旅館、商鋪之間也不會有利益勾結,因為根據威尼斯共和國的法律,國家公務員貪汙受賄是要被判死刑的。
在比卡普雷塞更靠近佛羅倫薩的奇昂第(Chianti)地區的某個村莊,11歲的馬基雅維利正跟著附近的神父學習拉丁語和算術。這位日後開創了政治學的文藝復興巨匠,彼時還是一個常常逃課的少年。
當然,如果運氣好,一路順風,又沒有事故發生,還是可以縮短海上時間的。有記錄證明,從威尼斯到雅法的航行只用了34天。不過,無論是持續順風,還是無災無難,概率都相當低。因此在當時人們的概念中,去聖城朝聖,至少需要6個月。
我生平第一次看見在暴風雨中更換船帆,場面驚心動魄。
食品的採購也十分重要。儘管朝聖費用中包括了船上以及在聖地朝聖時的所有餐費,喫的東西算不上是必需品,不過每個人的口味迥異,何況在船上無所事事,難免會有嘴饞的時候。市場上火腿、義大利香腸、醃肉、芝士等適應長途旅行的醃制食物應有盡有,客人們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選。另外還有烤得很硬的餅乾、糖漬水果、堅果等經過脫水處理的小喫。英國人愛喫的培根當然也是有賣的。
6月23日,惱人的逆風依舊。船在後退,從水平線上竟然可以看見義大利的羣山。水手們喫力地操控著船帆,結果又被吹向東面,回到了距離發羅納30海裡之處。我們乘坐的是加萊船,船高近似於帆船,因此受風的阻力也大。正逢施洗者聖約翰節的前夜,全體朝聖者向聖約翰禱告,願他能保佑我們不受異教徒的攻擊。
「我去看了在利多海灘舉行的『威尼斯與大海的婚禮』。元首面對大海叫著『我要和你結婚!』,然後將手中的戒指丟入海中。這個儀式象徵了威尼斯與大海密不可分的關係。無數的貢多拉上面坐著身著華服的男男女女,他們跟隨著元首的緋紅色御用大船,景象宛如一幅美麗的壁畫。
6月6日。早晨6點,在碼頭上送行的人們的目送之下,「孔塔裡納」號離開了港口。海上微風徐徐,船長下令三根桅杆上都掛起船帆。不久,海天交界的水平線上出現了伊斯特拉半島的山影。伊斯特拉半島屬於威尼斯共和國的領土,擁有波拉和波雷奇(Parenzo)兩個優質的港口。下午4點左右,船行駛了大概有90海裡,大家都相信今天能夠抵達波雷奇。
客人們在被推薦的旅館,心滿意足地度過威尼斯的第一個晚上之後,大概都會為翌日清晨突如其來的訪客而感到喫驚。來人正是昨天遇見的那位會說客人家鄉語言的巡邏員,他是為幫助客人採購旅行用的必需品而來。這項服務沒有對象之分,不管是住在高級酒店的有錢人,還是睡在修道院大通鋪木牀上的小老百姓,統統都能享受到。
威尼斯之所以能在朝聖這項中世紀最盛大的觀光事業上200年始終立於不敗之地的理由正在於此。而作為競爭對手的馬賽,最終卻遠遠地落後於威尼斯。
原來土耳其軍隊終於放棄攻擊,解除包圍圈,撤離了羅德島。7月27日發起最後的總攻未果的土耳其軍隊,從8月6日起開始撤退,一直到8月27日全軍離去。也就是說,當我們在塞普勒斯停留之時,土耳其7萬大軍已經在開始撤退了。島上拚死抵抗的600位騎士中,有200人戰死。而他們的對手,則損失了1.2萬名以上的士兵。
當然,向大家介紹桑多·布拉斯卡的旅行日記,我自己也很樂在其中,原來聖城朝聖可以積攢那麼多的赦免。朝聖後再度回到職場的桑多·布拉斯卡,官運亨通,一直做到駐外大使。他終生未婚,熱心慈善,不做壞事,活到77歲,於1522年去世。想來他朝聖所存下的免罪權,大部分都不曾使用,應該是帶著天堂裡有自己一等席位的信念安詳地離開了人間吧。
逗留威尼斯
水手們忙著與暴風雨搏鬥,而我們這些乘客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儘力氣抓住固定的東西。有人不斷地嘔吐,可誰也沒有餘力伸出援手。
賣食品的區域簡直就像節日的米蘭市場。食材應有盡有,被烹調成各種食物,客人根據個人喜好,買了就可以喫。阿拉伯人大多不在家用餐,因此每當午餐或晚餐時分,這裡便人潮洶湧,景象壯觀。
打算去朝聖的人,必須事先準備3種證明。
7月4日,早晨8點,總算到達了莫東港。莫東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的最南端,它與附近的科倫是威尼斯重要的基地,被稱為「威尼斯共和國的雙眼」。從地中海開往黎凡特(Levant,即東地中海)的船隻,來或去都必須在此地靠港。「孔塔裡納」號會在這裡停泊兩日。
耶路撒冷
桑多·布拉斯卡的聖城朝聖遊記,於1481年2月在米蘭首次出版,距離他旅程歸來才3個月的時間。不難想象,再次做回官吏的布拉斯卡,一定是每天都廢寢忘食地修改、校對著文字。這本書在1497年第二次出版,1519年發行了第三版。
結束了耶路撒冷及其周邊的朝聖之後,我們一行轉道伯利恆(Bethlehem)。從耶路撒冷至伯利恆,大約7英裡左右(約11.2公裡),大家騎著毛驢,排成一列前往目的地。途中看見一口水井,這是三位王(一說是東方三博士)來拜望誕生的耶穌時,天使現身的地方。再往前走了一會兒,便是舊約中先知以利亞(Elijah)的出生地,如今變成了伊斯蘭教的清真寺。
儘管酒店的主人幾經更換,但酒店本身卻經久不衰。18世紀末造訪威尼斯的歌德、19世紀初的司湯達,都下榻於「英國女王館」。

萊昂納多·達·芬奇,28歲,與波提切利同在佛羅倫薩。他正在畫《博士來拜》(Adorazione dei Magi)。
兩天後,奇跡再度發生。這次是出現在船尾和桅杆兩處,還是燭臺形狀的藍白色火焰。水手們告訴我們,這是聖母馬利亞、聖尼各老和聖艾爾摩之火(St.Elmo’s Fire)。
採購完生活用品,剩下來要買的,就是最重要的船票。船票需要在決定了乘坐的航船之後才可以購買。
有一位名叫西基思蒙多的德國騎士,受不了高燒的痛苦,瘋狂地用短劍刺向自己的身體,導致三處重傷,最終因出血過多而死。另外還有一位德國騎士,也想模仿同鄉的行為,被趕來的船員攔下,沒有得逞。船員捆綁住他的雙手,讓他安靜休息,結果第二天早晨發現他死在了牀上。有一位得了熱病的水手,不堪痛苦打算跳海,所幸被同伴阻止,保住了一命。
7月24日早晨,翹首期待的通行證到了。和通行證一起來的,還有幾十頭駱駝和驢子,它們是我們前往聖地的交通工具。
威尼斯設有德意志商館等為各國商人服務的諮詢機構,所以外國來的商人,可以去那裡尋求幫助,但朝聖者卻無法利用這些設施。像桑多·布拉斯卡那樣有朋友家可以借住的遊客畢竟在少數。因此,當「託洛馬利奧」遇見外國來的朝聖者時,常常會主動向前禮貌地詢問:「需要為您提供幫助嗎?」
10月17日,到達伊斯特拉半島的波雷奇。從這裡到威尼斯大約只需要一晝夜。漫長的旅途走到這裡,似乎有種已經結束的感覺。我們全體朝聖者與船長及其水手們一起前往供奉船員的守護聖人聖尼古拉(Nichola)的教堂,舉行了平安遠航歸來的感恩彌撒。這是威尼斯水手們返航歸國的慣例。彌撒通常都是在抵港前舉行。
桑多·布拉斯卡在威尼斯期間,盡情地飽覽了那些神聖的遺物。
耶路撒冷的12天彷彿轉眼即逝。明天將要告別聖城,踏上返回義大利的旅程。
如果使用四角帆,則可省下這些功夫。帆桁固定在桅杆上,只需要根據風力的強弱,調整船帆的寬窄。既然如此,那為何不選用四角帆呢?主要是因為它有在逆風中無法前行等缺點。地中海風向多變,即使遇上順風,時間也持續不長。在逆風中航行,還是可以迂迴前進的三角帆有利。
約旦河不是什麼大河。水流緩慢,水質渾濁,河牀的淤泥有齊膝之高。河水自北流向死海。死海上蒸發出的水氣,宛如天空中飄浮的雲朵,海水鹽分重,帶著苦味,沿岸沒有任何植物,所謂不毛之地說的就是這種地方吧。
耶路撒冷城建於平地之上,大小與帕多瓦接近。它很美,沒有環城的要塞。城中唯一箇舊要塞,是基督徒統治時代比薩人建造的,剩下的就只有所羅門聖殿的牆壁。
有趣的是,桑多·布拉斯卡的朝聖費用,與22年前的卡波迪利斯塔竟然完全一樣。
7月13日黎明前後,離開乾地亞港。正當順風,且不斷增強,一晝夜前進了250海裡。卡索島(Kaso)、斯卡爾巴諾島被飛快地甩在身後。卡索是一座無人島,斯卡爾巴諾島則屬於威尼斯領地。
「我還參觀了造船廠。它是國有的,兼做存放炸藥和大炮的倉庫。在這裡,可以看見所有類型的船隻。5間大屋裡擺滿了兵器。另外兩間大屋內,有很多女人正在織帆布。這座造船廠每年花費的材料和人工費的總和據說要20萬達克特。邊上還有正在興建中的新船廠,聽說竣工後可以同時建造100艘大型加萊船。場面非常之壯觀。除了威尼斯,沒有任何地方擁有如此大規模的造船廠。
其實,馬賽在地理上是有優勢的。姑且不論德國人,英國、法國人要去朝聖,肯定是從馬賽上船方便。雖然從威尼斯或馬賽出發,海上的日程沒有多少區別,但從馬賽走,可以省下橫斷法國,翻越阿爾卑斯山,穿過義大利北部這段陸地行程。更何況,馬賽的船費還比威尼斯便宜一成。
這是我們冒著炎炎酷暑,忍著毛驢的顛簸,好不容易汲取的聖水,要全部倒入海中,實屬不舍,可是連日在無風無浪的海上飄蕩,也很折磨。於是,那些帶著聖水的朝聖客們,拿出小瓶走到船舷邊,同時將聖水倒進了海中。水手們像他們平時玩紙牌時那樣,發出陣陣的叫喊聲。後來我才知道,這些海上男兒們都深信,約旦河的水會給船帶來壞運氣。
下午3點,抵達威尼斯。這是桑多·布拉斯卡平生第一次看見威尼斯。他將借住於友人家中,直到6月5日。因為他預計搭乘的加萊船尚未做好武裝的準備。布拉斯卡打算利用這段時間,觀光遊覽威尼斯城。
過了一會兒,很多克裡特人駕著小船而來。他們告訴我們,島上之前流行黑死病,已經死了兩萬人。不過,近一個月內,再沒有人因黑死病死亡。我們獲準登陸,將在此停留4天。除了補給糧食和淡水之外,自科孚島之後,再也沒有踏上土地的乘客和船員,都需要做調整休息。眾人為能上岸而欣喜萬分。
這幾天,不斷有阿拉伯人劃著小船來兜售食品。這似乎是當地的習慣。託他們的福,上不了岸也有足夠的東西喫。船長向我們一一介紹了各種巴勒斯坦特產的水果和食物。
離開氣氛緊張的科孚島,我們的船往北行駛沒多久,便遭遇暴風。巨浪迎面撲來,船頭彷彿直接插入了海中。海水滲進船上的每一個角落,浸濕了所有的東西。
5月4日,他住在費拉拉。這裡是艾斯特公爵所屬的領地的首府,有許多優美的宮殿。布拉斯卡再次利用其他乘客談生意的間隙,興緻勃勃地遊覽了包括斯基亞沃尼(Schiavoni)宮殿在內的城中各處景點。
看上去費用似乎比22年前上漲了35達克特——40達克特,如果查其明細,便會發現,除了包含威尼斯到雅法的來回船票(當然含餐費)和出入國關稅之外,1480年的費用中還包括在聖城的參拜費(這部分依然是付給當地的穆斯林官員)以及在巴勒斯坦20天的驢子費,即交通費。所以,費用不僅沒有上漲,反而比以前更便宜了。
克裡特島對羅德島那邊的戰況非常了解。據說從海陸兩地發起進攻的土耳其軍隊,頻頻使用大炮,城牆因此受到嚴重的破壞,聖尼古拉塔也被擊毀。不過聖約翰騎士團的騎士們帶領島民頑強抵抗,已殺敵5000。
參觀元首官邸,會有專人負責導覽。與今日不同,當時政治、行政、司法都在官邸內運作,所以只能選沒有會議的日子或時段向朝聖者等外國遊客開放。位於官邸內的監獄自然是掛上了「閑人免入」的牌子。
為了裝運瑪爾維薩葡萄酒,我們的船將在克裡特島停靠3天。威尼斯政府規定,朝聖專用船去程不得以商業目的靠港、停泊。回程則不禁止。待酒裝船完畢,我們出發前往伯羅奔尼撒半島方向,在9月的最後一天,抵達島南端的威尼斯基地。
船繼續向東南方航行了一陣之後,依稀可見東地中海最大的島嶼克裡特島的西端。這座島自1204年以來一直是威尼斯共和國的領土。最上等的葡萄酒瑪爾維薩便產自於此。這裡還盛產小麥,以人口眾多、要塞堅固聞名。其中,首府幹地亞(Candia)、西部的幹尼亞(Canea)及其東面的雷提莫(Retimo)和最東邊的史賓納隆加,向來以攻克不破著稱。
第一是所在教區的神父簽署的證明,相當於朝聖者專用的護照。
回家
仿效帶著禮物去朝拜耶穌的三位王,我們朝聖者也捐獻了一些善款給向這座主誕生的教堂。有人奉獻1達克特,有人是4達克特,按各自的能力盡心意。也有拿不出錢的人,獻上了自己親手做的木製十字架。我們還參觀了教堂中的聖傑羅姆的洞穴。
中世紀時盛行崇拜聖人的遺物和遺骸。這對那些沒有供奉聖遺物的教堂、修道院的經營相當不利。不過,威尼斯完全不用擔心。他們擁有的聖遺物,無論質或量在西歐都是名列前茅,據說僅次於羅馬。
之後又去聖救主堂(San Salvatore)敬拜殉教者聖西奧多(Theodore)的身體、聖西斯篤(Sisto)的頭蓋骨、使徒聖安德烈的手腕和使徒巴多羅買的腕骨。除此之外,還有聖克裡斯託弗(Cristoforo)的牙齒、聖喬吉奧(Giorgio)頭蓋骨的一部分和腕骨等。
7月7日。接近正午時,船經過切利戈島(Cerigo),據說這裡是引發特洛伊戰爭的斯巴達王後海倫的故鄉。在古希臘的詩歌中,海倫就是在附近的吉切裡咯小島上舉行獻祭儀式時被特洛伊的王子帕裡斯拐走的。我們的船也從吉切裡咯島經過,現在是一個無人島。
7月20日,幸遇順風。無須降下船帆,或轉動它的方向,一氣航行了100海裡。當目的地雅法(義大利語讀賈法)的身影出現在水平線上時,朝聖者們不約而同地跪在甲板上,唱起了「Te Deum laudamus」。
他在聖安東尼奧修道院(Convento de San Antonio de Padua)敬拜了福音書作者之一聖路加的腕骨、十二使徒之一西門的腳骨、聖女烏蘇拉(Ursula)的腿骨、耶穌所戴的荊棘冠上的一根刺以及釘耶穌的十字架的木片。
6月19日,為了補給淡水和食糧,船會在科爾丘拉島停靠至正午。我們利用這段時間,拜訪了鎮上的聖方濟會修道院。院長雖然已經70歲,但身體健壯,精神奕奕。他曾經長期旅居耶路撒冷,給了我們這些朝聖者很多鼓勵。接近正午時,修道院長親自駕駛小船送我們回到加萊船上。
時值1480年。義大利米蘭公國的官吏桑多·布拉斯卡(Santo Burrasca)終於如願以償,即將動身前往聖城。
基督聖體節(Corpus Christi)之後,通常會有兩艘朝聖專用的船停泊在斯基亞沃尼碼頭。船員們成羣結隊地站在碼頭上,口中不停地吆喝,招攬客人。1480年這一年,只有一艘朝聖船。雖然一年前威尼斯結束了與土耳其的長期戰爭,但之後土耳其軍又登陸義大利南部的奧特蘭託、攻打羅德島等動作不斷。考慮到東地中海海域的航行安全,威尼斯政府決定當年只發一艘朝聖船。這裡說的一艘是指朝聖專用船,除此之外搭商船去聖地的朝聖客年年都有。無論如何,我們的桑多·布拉斯卡先生無須為挑選船隻而煩惱,他坐的船是由阿戈斯蒂諾·孔塔裡尼(Agostino Contarini)擔任船長的大型加萊船「孔塔裡納」號(Contarina)。
費用的減少,估計是與威尼斯人組織團體朝聖旅行有關。以往的個別支付改成一次性統一付款,降低了成本,換言之,就是打了團體折扣朝聖者也省去了不少麻煩。除此之外,威尼斯還為希望環西奈半島(Sian)的朝聖客,準備了「特別行程」,從耶路撒冷途經西奈半島、開羅,抵達亞歷山大港。然後在亞歷山大坐船返回威尼斯。這條路線的費用,另外需要支付23達克特。
在一路所遇到的修道院中,對朝聖者最為友善親切的是以巴勒斯坦為首的東方的各地修道院。在一些清苦的地方,修士們會將寢室提供給客人,自己則睡在飯堂的餐桌上。他們不僅對朝聖者,只要是基督徒,不論貧富,都會一樣受到熱情的款待。
從拉瑪出發,走了15英裡左右(約24公裡),遇上一群帶著長槍和弓箭的穆斯林人。他們等候在此,是打算向沒有通行許可證的人勒索通行稅。導遊出示許可證,並說了些什麼,那羣人似乎發現不能胡來便讓我們順利通過。
繼續在荒地上行走,來到供奉施洗者聖約翰的教堂,約旦河就在它的前方。教堂已殘破不堪,施洗者約翰就是在此為耶穌施以洗禮。參拜,獲完全赦免。
由於船上和沙漠的晚上都會很冷,因此首先要買的就是能裹住全身的大而厚的毯子。顏色上沒有特別講究,隨個人喜好。不過專家往往會建議客人避免金、銀線編織的毯子,因為太顯眼會被當作有錢人,招來沿途歹人的勒索。選好毯子之後,接下來是襯衣。朝聖者大多愛乾淨,專家一般都會讓他們多買些備用。想要有一個舒適的長途旅行,牀單、擦手巾、餐巾之類也都是不可欠缺的物品。
10月14日,抵達萊西納。至此,漫長的旅行只剩下亞得裡亞海的最後半程。我們將在這裡停靠兩天,等待海面恢復平靜。其間借宿聖方濟派的修道院。
接近中午時分,一位劃槳手的身體出現了狀況。據說他的妻兒死在了威尼斯的隔離醫院。他似乎染上了黑死病,很快就不行了。海葬亡者之後,船長和朝聖者們一起舉行彌撒,祈求上帝保佑,不要被傳染上黑死病。
7月25日夜晚,向拉瑪出發。它距離雅法12英裡(約19公裡)。我們每人騎著一頭驢子。駕馭驢子僅靠一根韁繩,剛開始時大家都不適應,手忙腳亂。
他們認為耶穌是一個正義的聖人,但只承認他是上帝派來的先知,而不是上帝之子。他們會將耶穌當作先知而膜拜。我就曾親眼看見,伊斯蘭教教徒脫了鞋子,進入耶穌誕生的洞穴朝拜。
4月30日,布拉斯卡和送行的人們聊天打發時間,等待著從當地出發,沿波河南下開往威尼斯的船隻。
7月15日,風勢減弱,所幸仍是西風。從船左舷一側,土耳其屬地的小亞細亞依稀可見,連綿的山巒宛如煙雲般漂浮於水平線之上。船朝著塞普勒斯島的方向,一路向東航行。今天走了170海裡。
不料,風向突然轉成西羅科風。這股從東南方向吹來的逆風,讓原本一路乘風破浪的航船,頓時變得舉步維艱。
6月10日,傍晚時分,船離開了波雷奇。夜裡,船靠劃槳前行。翌日早晨,終於升起了船帆,刮的還是逆風。整整一個晚上,不知有沒有走出40海裡。
再度回到耶路撒冷的我們準備前往約旦河。但48位團員中,有一半以上都不想去。因為錫安山的修道士、孔塔裡尼船長以及導遊都告誡我們,前往約旦河的道路艱險,荒山峻嶺、暑氣逼人,還可能遭遇賊人的襲擊。據說歹徒會分幾組,埋伏在耶利哥(Jericho)的山谷中偷襲朝聖者。所以,很多人都決定留在耶路撒冷。
拉瑪是一個很大的城鎮,但人家稀少,生活狀況似乎並不太好。這裡的果物豐富多彩,傳說是亞利馬太的約瑟夫的誕生地。
5月6日,航船抵達亞得裡亞海出海口的基奧賈。

啟程
很幸運,附近有一所基督修道院。我們受到了修道士們的熱烈歡迎。我們將在此停留兩天,直到完成向穆斯林支付稅金的事宜。晚上,我們席地而睡。雖說這是朝聖的慣習,但真的很不舒服,我半邊的肩膀疼痛難忍。
從孔塔裡尼船長的姓氏便可以知道他是位不折不扣的威尼斯貴族。其兄長安布羅基奧(Ambrogio)是威尼斯的駐外大使。威尼斯的貴族家庭,通常只有一到二個兒子參與政治,其餘人都經商。
6月8日,早晨5點,航船總算靠近了波雷奇港。水手們迅速降下船帆,劃槳手們全力以赴地將船劃進了港口。
我們參觀了街上的大教堂,建築雖然不大,卻很精美。教堂中陳列著許多銀制鍍金的聖像,顯示了這個城市的富足。聖遺物也很多,被安放在銀制的供桌上。拉古薩是一個共和制的獨立國家,但他們現在必須要向匈牙利王、那不勒斯王和土耳其的蘇丹繳納年貢,據說一年的總額是2.5萬達克特。
符騰堡(Württemberg)伯爵有一次對多明我教派的修士施密特(Schmidt)說:「世界上有3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向人們推薦。第一是結婚,第二是戰爭,最後是朝聖。」
距離耶路撒冷還有9英裡(約14.4公裡),開始不斷望見聖跡。我們參拜了耶穌復活後和門徒們一起享用麵包的地方,獲得赦免7年又40天。
耶路撒冷的聖跡分別由基督教4個教派:天主教、希臘東正教、亞美尼亞教以及衣索比亞教管理。其中聖墓教堂由西歐的天主教管理,髑髏地則由希臘東正教管理。
當然,逗留威尼斯的朝聖客並不全是像桑多·布拉斯卡那樣的知識分子。對於這一點,威尼斯人十分清楚。因此他們在聖馬可廣場,為普通的遊客舉辦了各種珍奇的表演。許多人第一次看見大象這種巨型動物,還有靈活地用腳喫飯喝水的無臂女人等。這些節目讓外國遊客們既感到驚奇萬分,又為日後回國有了談資而興奮不已。不少人還好心地賞錢給表演者。
晚上9點,終於下船。我們首先被帶到一個洞穴,這裡原來是十字軍時代基督徒商人用來做倉庫的,現在變得又破又臟。阿拉伯的官吏,像點牲口似的一遍遍地數著我們的人數,隨身行李也在此時運到。等到所有手續結束,已是深夜,今晚我們就睡在洞穴。總算是體會到厚重的長毛毯的好處了。
船長待我如子,他今天給了我一個奇怪的忠告。由於長途的旅行,我疏於清理鬍子,船長說最好就讓它這樣留下去。沒有鬍子的人,有可能被阿拉伯人當作男色的對象,因此,他建議我在朝聖途中不要剃鬚。不僅是我,船上其他年輕的朝聖客們似乎也收到了同樣的忠告。
6月14日,抵達了達爾馬提亞地區的扎拉。這裡面向大海,四周環繞著堅固的城牆,非常氣派。它曾經被匈牙利國王統治過一段時間,如今再次成了威尼斯的領地。從海上眺望這座雄偉的城市,朝聖者們無不為之感嘆,大家都希望能上岸參觀。然而,扎拉的威尼斯代理長官卻以船上可能有黑死病的理由,拒絕旅客上岸,連船長也未被獲準上岸。
如果是經濟上稍有寬裕的朝聖者,會被介紹到二、三流的旅館。威尼斯政府非常重視住宿設施的衛生和安全,所以哪怕是等級略次,客人同樣能夠安心入住。各地區的衛生員,每周去旅館做一次例行檢查,從被褥到廚房,角角落落都不放過。而旅館方面,則有義務將每天住宿的客人名單提交給負責的官員。
8月8日,天亮之前,大家各自收拾好行李,離開了耶路撒冷。我們一行中,有兩位英國人將走「特別行程」,從耶路撒冷環繞西奈半島,然後經由開羅前往亞歷山大,再從那裡搭乘威尼斯的船返回。除了這兩位離隊之外,團員中也沒有人因病倒下。所有的人都健健康康地在船長、導遊、修道士們的帶領下,騎著毛驢循著來時的路途,經由拉瑪,於翌日傍晚抵達雅法。
5月2日,布拉斯卡在克雷莫納(Cremona)下船,去拜訪當地的友人。估計航船是為了那些在克雷莫納有生意的乘客作短暫停留,布拉斯卡便利用這個時間做自己的事情。當晚,他住在曼託瓦侯爵領地內卡薩爾馬焦雷(Casalmaggiore)。
這些「旅行記」通常都配有素描插圖。桑多·布拉斯卡的書中也有一些不算漂亮的插圖。在同類作品中,兩位德國人撰寫的書中插圖,堪稱精華。在那個沒有攝影器材的年代,這兩位在不同時期分別從威尼斯出發去朝聖的德國貴族,一位帶了手繪師,另一位則帶上版畫師同行。
這些工作人員通常兩人一組,會講德語、法語和英語3種語言。因為朝聖者中來自這3個國家的人數最多。
另外還有一位人物,雖然在1480年尚未出生,但既然講到文藝復興,就不能不提他的名字。拉斐爾·桑齊奧(Raffaello Sanzio)是在三年之後的1483年出生的。
撰寫聖城朝聖記的,不光是桑多·布拉斯卡,僅從1458年到1498年,就有3位英國人、4位法國人、7位德國人和11位義大利人從不同的角度,寫下了旅行日記。那麼,他們留下文字的動機是什麼呢?
海面上吹起了涼爽的波南脫風(西風),晚上9點左右便抵達了距離科爾丘拉70海裡的拉古薩。
當晚,大家被告知要儘早休息,為明天開始的朝聖備足體力。
遠遠眺望了所羅門聖殿,當然不是所羅門時代的建築。據《猶太戰記》(The Jewish War)的作者弗拉維斯·約瑟夫斯(lavious Josephus)稱,所羅門聖殿曾經歷5次重建和5次破壞。不過,年輕時的耶穌將玷汙神殿的人們驅逐出去的地方就是在那裡。除此之外,還參拜了聖母誕生地、聖安娜的墓地等。聖母的母親聖安娜的遺體已被君士坦丁大帝的母親海倫娜移往君士坦丁堡,雖然聖物不在當地,但仍然可獲完全赦免。
沿著橄欖山往下走,有一片叫作「客西馬尼」(Gethsemane)的果園,這裡是猶大出賣耶穌的地方,四周一面全是橄欖田。在猶大親吻主耶穌的地方,朝聖者用帶來的石頭堆成一個墳頭,赦免7年又40天。
我們被告知將在波雷奇停留到周六。雖然淡水和新鮮的食品的補給只需要一天的時間,但是不少朝聖者因逆風航行而感到不適,需要調整休息幾天。不需要休養的人則利用這個機會參拜了航海者的守護神聖尼古拉教堂。我和桑多·布拉斯卡也加入了參拜者的隊伍。
話說回來,威尼斯政府為逗留當地的朝聖者所準備的觀光內容不只是宗教活動。朝聖者還可以參加世俗的慶典,參觀世俗的建築。桑多·布拉斯卡的日記中有以下這樣一段記錄:
簡單說,聖城朝聖這個宗教現象即使受到外力的阻撓,依然會持續下去。然而,它一旦與威尼斯人扯上關係,就不再是純粹的朝聖,而是變成了一個有嚴密組織性、以營利為目的的產業。組織旅行團觀光,並非是現代的產物,這一點才是我想證明的。
正午過後,停了一陣子的海風再次吹起。感謝上帝,是西風。水手們立刻升起所有的船帆。船沿著土耳其領地的發羅納左岸一路南下。發羅納是土耳其最西端的基地,那裡停泊著上百艘戰船。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心中禱告,希望風颳得再強勁一些。船行至距離拉古薩200海裡左右,進入奧特蘭託海峽。一路至此,是在被稱為「威尼斯灣」的亞得裡亞海中航行,之後就是伊奧尼亞海了。
利馬索爾是塞普勒斯島南方最大的城市。它剛經歷過土耳其的攻擊,雖然守住了城池,但整個街道滿目瘡痍。我們將在這裡停留到星期二。
而在離佛羅倫薩不遠的卡普雷塞(Caprese)的鄉間,5歲的米開朗基羅大概正和頑皮的小夥伴們,玩得不亦樂乎。
也許與女王的出生地有關,塞普勒斯島的街道上,有很多美麗的威尼斯式建築。除了豐富的水果,這裡還以出產最上等的葡萄酒、海鹽和棉花著名。這裡條件得天獨厚,宛如人間天堂,唯獨天氣炎熱,令人難以忍受。這裡的人都穿短袖,外面披件長衣。去朝聖的航程中,只在島上的南端做了短暫停留,所以我不想被酷暑嚇倒,決定利用這個好機會,盡情遊覽。
我們參拜了聖母喂嬰兒耶穌母乳的地方,邊上是耶穌所行神跡之處。沒有奶水的母親,只要將杯子放在那裡,乳|房很快就會發脹,擠出奶水。我們還去了天使告示馬利亞帶著聖子前往埃及,以躲避希律王迫害的地方。
話說布拉斯卡和施密特的這一趟朝聖,光是去程坐船的日子就有45天,在雅法上岸後走陸路前往聖城朝拜,之後再回到雅法上船,其間又用了22天,而回程在海上更是長達72天。真正是萬水千山,漫漫長路。如果再加上他們往返於故鄉與威尼斯之間,以及在威尼斯的等船時間,難怪桑多·布拉斯卡在出門前必須指定職務代理人。
接下來,我介紹一段文字,是1458年參加朝聖的帕多瓦的騎士卡波迪利斯塔(Capodilista)所寫,內容涉及我們很關心的費用問題。
在猶太的山間行走非常辛苦,這裡土地荒涼、多亂石,四周幾乎見不到樹木的影子。當年施洗者聖約翰、聖撒迦利亞就是在這片土地上傳道的。
7月2日,午夜之後,風力增加。船以每小時15海裡的速度前行,至清晨大約已開出100海裡。凱法羅尼亞島(Cephalonia)從我們眼前飛快地掠過,那裡曾經是威尼斯的領地,8年前歸屬土耳其。緊接著,贊特島(Zante)也從左舷側一望而過,這個島目前還屬於威尼斯。一路順風順水,到黃昏時,已經駛出約220海裡。
聖墓教堂的原址,就是亞利馬太的約瑟將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的遺體帶回後,埋葬的洞穴。如今,這裡包括教堂前的廣場都鋪設完整。信徒們進入教堂後,大門會從外面鎖住,直到翌日早晨。

就在靠港收帆時,發生了事故。收帆時,應該一面慢慢降下帆桁,一面折起帆布,但這次因為水手動作過猛,帆桁砸到了站在下面幫忙摺疊帆布的弓弩手的頭上。事情發生以後,船長嚴格指示,當船進港或遇到風向轉變,需要升、降船帆時,乘客們必須集中在船尾安全處。類似的不幸事件,再也沒有發生。
這裡還有4世紀由君士坦丁大帝的母親海倫娜發現的聖十字架,為了防止信徒親吻時咬它,左右兩旁各站著一位修道士負責看守。
港口地勢開闊、建造精良。宛如兩隻手臂環繞著港口的堤壩上,整齊地排放著一列風車,光是望著它們緩緩地轉動就讓人感到非常愉快。引領我們參觀島嶼的,是一位米蘭出生的騎士。和聖約翰騎士團的其他成員一樣,這位騎士不僅能手握武器與異教徒戰鬥,還擅長醫術,為朝聖者們治療病痛。這位文文靜靜的年輕紳士向我們談及攻防戰況時,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他人的故事。
這座港口小城建造於平地之上,堅固的城牆環繞四周。無論是碼頭的建造,還是修船廠的設備,都相當完善。港口建有長堤以抵擋外海的侵襲,可供百艘船隻避難或等候順風。堤防上設有很多的風車,可以用來磨小麥粉。城中的防衛似乎固若金湯。這裡與土耳其的領土僅三英裡(約4.8公裡)之隔,自然是需要做好萬全的措施。這裡由威尼斯元老院選出的代理長官負責治理。
話說這位桑多·布拉斯卡先生不愧是一位官員,他對威尼斯政治中心的元首官邸似乎特別感興趣。在參觀國會大廳時,他注意到國會是由25歲以上的貴族男子所組成;參觀元老院會議廳時,他甚至記下了座椅的數量,而且還提及國外來的公文,就在此處宣讀的細節。也許他本人就是負責謄寫米蘭公國寫給威尼斯共和國的公文等事務吧。對「十人委員會」房間的記錄,他非常準確地點到了這個掌握國家最高機密的機關的特徵。
翌日,抵達耶利哥平原。由此向前兩英裡左右(約3.2公裡)有一座山,是基督修行40天的地方。山中有幾處利用修行洞穴建成的小教堂,但如今不見人影。
我決定一切交給上帝,前往約旦河。一行人帶著露營的裝備和糧食從聖城出發,同行的還有導遊、幾位修道士以及搬運行李的穆斯林。
6月18日,風向改變,升起船帆,沿著萊西納島航行。順風時須盡量趕路,船沒有停靠萊西納的任何城鎮,直到日落後抵達科爾丘拉島。
20天裡有三個下午是不準自由活動的。大家下午先回宿舍休息,用過晚餐之後再進城,參加深夜在聖墓教堂(Santo Sepolcro)舉行的禱告。
然而,大多的朝聖者,甚至是法國人,都願意選擇從威尼斯上船。那個時代最好的廣告宣傳,是客人的口口相傳。深諳此道的威尼斯人的商業運作,明顯是發揮了功效。
這些穆斯林的信仰,與同為伊斯蘭教教徒的土耳其人相似。他們都很敬重我們的耶穌基督,但最終還是有很大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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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威尼斯之死 1 5 月, 2026
-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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