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奧多阿爾多·巴爾博薩(Odoardo Barbosa)有關東印度的記述。
迎接穿越沙漠而來的穆斯林商人開闢的敘利亞商路,對威尼斯商人而言,不僅是香料的集散地,也是威尼斯商品的輸出地。尤其是帖木兒帝國將首都設在撒馬爾罕(Samarkand)後,大馬士革的很多工匠被強制遷移至撒馬爾罕,敘利亞對威尼斯的依存度因此也越來越高。可以說威尼斯工業的發展在剛起步時,就是為了滿足敘利亞的需要。敘利亞商路前往地中海的出口在貝魯特和的黎波裡。
*科羅納多、安東尼奧·德·門多扎(Antonio de Mendoza)、馬可修道士、費爾南多·德·阿拉孔(Fernando de Alarcon)等人有關北美(現美利堅合眾國)的探險報告。
政府考慮暫時關閉裡亞爾託市場!
少了胡椒的威尼斯,猶如沒奶喝的嬰兒,實際上已經處於斷奶的階段。委員會在對形勢做出判斷之後,決定振興國內產業,為嗷嗷待哺的孩子找到替代的乳汁。所幸,威尼斯重整旗鼓還是有一定基礎的。
西班牙國王於1584年正式提出的方案,詳細如下:
威尼斯政府聞訊後,立刻宣布判處馬切洛絞刑,並懸賞4000達克特的獎金活捉馬切洛,交出屍首的人也能獲得2000達克特。同時,火速派特使趕往開羅,要求勃然大怒的蘇丹釋放所有因受牽累而遭逮捕的威尼斯人,恢復威尼斯在當地享有的商業特權。雙方交涉的結果一切如威尼斯所願。
開鑿蘇伊士運河的歷史遠至古代,古書中就有波斯王大流士(Darius)熱衷於此的記載。威尼斯人這時也想起了古人的構思,只要在同樣的地點打通運河,連接起地中海與紅海,就能解決目前的困境。以威尼斯海軍的力量,不僅對付葡萄牙綽綽有餘,甚至還可以代替阿拉伯人奪取紅海的制海權。
*阿爾維澤·德·莫斯託、佩得羅·辛特拉(Pedro de Sintra)、迦太基提督安諾內(Annone)、無名葡萄牙領航員等人的非洲西海岸航海志。
所謂交易,就是以物易物。單向進口的商業形式既不健全也沒有持續性。就像敘利亞需要威尼斯商人的貨品一樣,埃及與威尼斯之間同樣維持著互惠互利的關係。威尼斯向埃及出口的主要貨物包括德國人賣到威尼斯的鐵、黃銅、銅和銀器,以及義大利生產的紡織品、威尼斯特產的玻璃製品等。小型的攜帶式指南針也很受阿拉伯人的歡迎,不過他們主要不是用於航海,而是穿越沙漠時使用。
*喬瓦尼·馬利亞·安傑耶洛(Giovanni Maria Anjoiello)、無名商人、霍薩瓦·巴爾巴羅(Giosafat Barbaro)、安布羅焦·孔塔裡尼(Ambrogio Contarini)等的波斯旅行記。
在和印度交涉的同時,威尼斯又慫恿蘇丹威脅羅馬教皇,如果葡萄牙不撤出印度洋,他們就破壞聖城耶路撒冷,讓歐洲的基督徒無法前去朝聖。可惜,這招也沒奏效。因為葡萄牙國王迅速派特使去見教皇,強調蘇丹絕不會破壞為他帶來莫大利潤的聖城。有關這一點,將朝聖旅行產業化從中獲利的威尼斯比任何人都清楚。打著這種幌子去脅迫教皇,看來一向精明的威尼斯人多少也是有點兒黔驢技窮了。
通過這一系列努力,威尼斯工業在16世紀得到了發展。其中呈飛躍性進步的,當屬毛紡織業。以前,威尼斯在以米蘭為中心的倫巴第地區和以佛羅倫薩為中心的託斯卡納地區有兩大生產基地,甚至在遠方的德國也有加工廠。威尼斯主要是向這些生產廠家提供原料和銷售成品。然而,16世紀初期的義大利政局變化,為威尼斯帶來了機會,不僅本國的生產量增加,而且發展成歐洲毛紡織業的中心之一。
無論是誰,都有害怕失去的東西。因此只要稍稍滿足人們自治的欲求,大多數人都不會做出過激的行為。在第五章「政治的技術」中,我曾經提及威尼斯的中產階級雖然沒有統治權,但在他們自己的行會內部,他們就可以做主人。威尼斯工會會長的選舉制度與共和國元首的選舉方法如出一轍,負責國政的貴族們可以加入工會,但不允許擔任重要職務。其他國家的工會內部經常出現的政治鬥爭現象,在威尼斯工會不曾發生。
阿爾杜斯以口袋書、斜體字體、硬板封面的三點組合,向政府申請專利權並獲得了許可。不過,還是很快地就被其他出版社效仿。無論如何,這種低價書的出現,對擴大讀者羣的貢獻是不可估量的。
就在差不多的時候,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為了籌集經費建設殖民地,向威尼斯政府提出一個建議,他希望通過非洲航線振興香料貿易。因為精明的威尼斯人在復甦地中海貿易的同時,導致了非洲航線的衰敗。
*喬治·因特力阿諾關於高加索人生活的報告。
直到1586年,合夥人總算出現。這是一個以富格爾家族(Fugger)為首,由德國、西班牙、葡萄牙以及義大利人共同出資,為香料生意特地創建的國際投資公司。最大的股東是富格爾,公司在安特衛普、呂貝克(Lubeck)、米特爾貝格(Mittelberg)、漢堡、威尼斯都設有分支。
*法國人的北美(現加拿大)探險記。
到1424年以後,情況有所好轉。威尼斯向埃及提供武器,協助蘇丹成功地控制了包括亞丁(Aden)在內的整個紅海地區。這不僅減少了紅海航線的風險,從此也不必被迫停靠亞丁港,支付高額的關稅。若無靠港的需要,阿拉伯的商船可以直接前往吉達。
過了一陣子之後,去大洋彼岸新大陸的話題便在英國銷聲匿跡。繼任亨利七世的新國王亨利八世對尋找新大陸也沒什麼興趣。喬瓦尼·卡博託留在布裡斯託的兒子塞巴斯蒂亞諾(Sebastiano Caboto)雖然握有父親遺留下的橫渡大洋西行的全部資料,可惜形勢不盡人意。結果,他離開英國,去了西班牙。
對歷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嚴格地說是發現西印度洋羣島的1492年,是中世紀與近代的分水嶺。這場揭開大航海時代序幕的事件的確改變了西歐以往與外面世界的關係。之前他們的活動範圍以地中海為中心,威尼斯在其中始終扮演著主角,但從今往後,舞臺轉向大洋,威尼斯就不得不放棄長久以來享有的主導權。然而,將威尼斯的衰退,簡單地歸咎於落後於大航海時代的潮流,又實在是過於簡單化。
威尼斯對此事非常關注,甚至派間諜打進內部,查探進展情況。威尼斯和土耳其開鑿蘇伊士運河的目的不同,前者為了商業,後者為了軍事,但都迫切需要利用地中海通往印度洋,在這一點上雙方的利害關係一致。不過,土耳其人在年底中止了運河建設,因為與波斯打仗需要資金。

正所謂禍不單行。除了商業技術,威尼斯人剩下的資源,就是高超的外交藝術。可是就在經濟面臨困境的當口,他們犯下了歷史上最大的一次外交失誤,導致整個歐洲與威尼斯為敵。
總而言之,威尼斯工會對於安定中產階級和穩定國內形勢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作為反例的佛羅倫薩共和國卻因為不肯答應毛紡織工人建立工會而頻頻發陷入政局不安。

有關瓦斯科·達·伽馬遠航的詳細情況之所以為後世所知,並非是因為他留下了航海記,而是在達·伽馬在歸國後,在裡斯本做生意的佛羅倫薩商人向本國做了報告。然而,這份報告長期無人問津,一直到它被收錄進賴麥錫編纂的遊記叢書中,達·伽馬遠航的事跡才廣為人知。但是,早在書籍出版的半個世紀之前,威尼斯政府就已經掌握了非常詳細且準確的情報。也就是說,對於大航海時代的到來,威尼斯在資訊方面完全沒有落後於人。
*麥哲倫(Magallanes)有關環球航行的報告。
破壞維繫了20年和平關係的,不是逢戰必遭受損失的威尼斯,而是陸地型國家土耳其。已經把希臘全境完全納入囊中的土耳其,無法忍受伯羅奔尼撒半島先端的一小塊地區仍然屬於威尼斯。他們的攻擊目標,是威尼斯的兩個海軍基地——莫東和科倫。
第三卷
達·伽馬船隊從印度歸來的消息讓威尼斯人惶惶不可終日。相較之下,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卻沒讓裡亞爾託商業區的威尼斯商人們感到震驚。這是因為達·伽馬率領的葡萄牙船隊滿載香料而歸,而哥倫布的「聖瑪利亞」號遠洋船帶回了印度人,但沒帶回一粒胡椒。
*皮耶託·奎裡尼(Pietro Querini)、克裡斯託弗·菲奧拉萬特(Cristoforo Fioravante)、尼科洛·米迦勒(Nicolo Michele)等人的挪威航海及其海難記。
不管怎麼說,經由紅海的3和4兩條商路所運輸的貨品,無論是從質或量上,還是遠遠地超過了1和2路線。紅海線路還兼有前往麥加的朝聖功能,對穆斯林商人也十分便利。
為了堅持這個原則,政府的管理具體到每一條船,每一個商人。設立於各商業重鎮的威尼斯大使、領事們的主要工作,就是與當地的領袖保持密切地聯繫,保護和監督在當地的本國商人。
儘管遊記叢書中沒有出現哥倫布,但威尼斯政府對於他的豐功偉業並非一無所知。威尼斯駐西班牙的大使祕書官皮薩尼曾將哥倫布的航海記複本概要作為絕密文件送回本國,後來元老院議員兼武將的編年史作者馬利皮耶羅(Malipiero),又把內容濃縮成兩頁,寫進了自己所著的《年代記》中。
抵達裡斯本的所有香料,交由威尼斯獨家銷售。
罷工發生在最後一道工序。貨主們對著只差一口氣的產品無計可施。任他們怎麼央求,工人們不是借口稱要詢問同伴是否願意,就是直接要求漲薪,也有人索性以工作量太大力不從心為由,一口回絕。商人們擔心形勢發展下去,會引發其他生產環節上的工人們的罷工。
這一次,輪到貨主們向政府提出上訴,說威尼斯毛紡織業將面臨崩缺。政府似乎也有同感,特地提高層級,由負責國家重大事項的「十人委員會」出面,代替「通商委員會」商議對策。
編年史作者,同時也是裡亞爾託常客的銀行家吉羅拉謨·普留利(Girolamo Priuli)形容威尼斯當時的情景「如同沒奶喫的嬰兒」。
除了絲、棉之外,16世紀時需求激增的還有葡萄酒和葡萄乾。瑪爾維薩的葡萄酒,在當時的地位相當於今日的香檳。其主要產地是伯羅奔尼撒半島的瑪爾維薩以及威尼斯移植成功的克裡特島和塞普勒斯。瑪爾維薩葡萄酒向來是英國上流社會的所愛,但因為價格昂貴,需求量一直有限。隨著航運風險的減少和生產效能的提高,在15世紀末時,威尼斯成功地將南安普敦的批發價降到原來的一半,市場的購買量自然增大。
現實主義者的錯誤,就是以為對手會和自己有同樣模式的思維和行動。當然,這次錯估葡萄牙,對威尼斯而言是犯了一個愉快的錯誤。
為了讓讀者加深對出版社的印象,阿爾杜斯首先為自己的企業設計了標識。社標由海豚與船錨組成,海豚代表出版的速度,船錨則代表內容的正確。
話說回來,以上這些商品不屬於威尼斯商人的獨家銷售,熱那亞、加泰羅尼亞、馬賽等地的商人們也做著同樣的買賣,只是商品種類的比重不同而已。由此可見,威尼斯面對眾多的競爭對手能夠始終立於不敗之地的原因並非是源自商品的特殊性,而是將通商貿易徹底地系統化、組織化,這才是他們的獨到之處。
早在兩年前,毛紡工人就以原材料和物價的上漲為由,向政府有關方面提出了加薪的要求。實際上他們是不滿訂貨的商人們一面不肯加薪,一面卻不斷要求增產。
有一張海圖是他在倫敦繪製的。地圖上「巨大的確實存在的島嶼」,甚至出現了美洲的形狀。從未涉足大西洋羣島的比安科的這份豐富的想象力,可能是在與那些乘坐威尼斯商船從裡斯本到南安普頓的大西洋專線的葡萄牙領航員的交談中得到的啟發。
*西吉斯蒙德·馮·赫爾本斯泰因(Sigismund von Herberstein)的有關莫斯科和俄羅斯的報告。
站在後世的角度評判歷史的人們,認為當時威尼斯的不作為,體現了他們的保守性。可是,如果東地中海的市場情況真的是那麼令人絕望的話,威尼斯應該無暇去糾結是否在遠洋技術上落後,必定會全力以赴地開闢非洲航線。胡椒之於威尼斯經濟,就像嬰兒之於母乳一般重要。事實上,地中海的貿易不僅沒有陷入絕境,反而形勢相當好。至少葡萄牙人並不是由於西歐香料短缺的原因,而開始積極開闢非洲航線的。
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卡博託選擇以英國為小說sbook。因為以前在南安普頓時,他就聽說英國西部的漁夫自100多年前開始就在愛爾蘭近海捕魚,他們十分了解北海的航線。卡博託決定徵集水手,並效仿哥倫布的做法,向國王請求資金上的贊助。當時的英國國王是亨利七世。也許是因為玫瑰戰爭已結束,可以騰出精力來考慮國家建設,熱衷於振興商業的亨利七世答應卡博託會不遺餘力地給予支持。
然而,要挑動起人們的冒險之心,僅靠地圖、海圖是不夠的,還需要有文字記錄。諸如旅行記之類有過實際經歷的人們的敘述,會點燃起那些尚未成行者心中的火焰。在這方面,威尼斯始終走在前列。西歐最早的遊記全集就是威尼斯在1550年出版的。
不過,兩年之後,威尼斯在軍事上,尤其是外交上逆轉局勢,他們首先成功地說服教皇脫離了同盟,緊接著又分化了法國和德國之間的關係,之後又更成功地與德國、教廷和西班牙聯手對抗法國。
第五卷
首先,隨著新航線、新大陸的陸續發現,威尼斯長年的競爭對手熱那亞人(熱那亞作為國家已喪失了獨立性),以及逐漸成為新對手的葡萄牙、西班牙,都將注意力從地中海轉向了大西洋、印度洋和太平洋,讓原本就在地中海貿易中處於優勢的威尼斯,有了更多的機會。再加上西歐工業的發展,帶來了商品交易的活躍,為大洋貿易與地中海貿易提供了一個兩者共存共榮的空間。
路德、馬基雅維利,還有被天主教會處以火刑的喬爾丹諾·布魯諾(Giordano Bruno)以及伽利略等人的著作均能在威尼斯找到。色情書籍在威尼斯不僅沒有被禁,反而遍地開花。可以說大眾文學的興起正是從威尼斯起步的。除了保證言論的自由,威尼斯政府很早就承認了出版權這一概念,至於著作權則是在這之後的事情。
*安德烈亞·柯撒裡(Andrea Corsali)寄自印度的兩封書信。
美洲白銀的大量出現,不僅把威尼斯擠出了白銀市場,也導致西歐嚴重的通貨膨脹。在1350年到1520年之間,金銀的價格幾乎沒有波動,金幣的含金量保持穩定。直接用於交易的銀幣的含銀量多少有降低的跡象,卻沒有出現明顯的變化。
地中海市場對於威尼斯而言,不僅只是香料的進口地,同時也是銷售德國、義大利以及本國產品的重要出口地。居住在大馬士革、阿勒頗、亞歷山大、開羅這4個城市的威尼斯人家庭,多達4000戶以上,他們早已在東方打下了良好的經濟基礎。雖說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徵,威尼斯舉國投資成功獲利,國家得到了飛躍性的發展,其實即便那一次的投資失敗,損失也是有限的。更何況,菲利普二世提出合作建議時,正是連接地中海與紅海的運河計劃可能實現的時期。
西班牙國王與德意志商人壟斷香料市場的野心,因17世紀初期英國和荷蘭的崛起,終於化成一團泡影。這就是是威尼斯人決定抽身離去後事態發展的結局,沒有任何人對他們當時的拒絕表示異議。
東、西兩方國情雖然不同,但對物質的需求一併上揚,而且還能保證供給。東方由於是強大的專制君主統治的國家,流通過程簡單、安定。而西方則是因為產業的發展。在供方和需方都富足的情況下,交易的勝負,便取決於對市場動態的判斷力和迅速且有彈性的行動力。在這兩方面,威尼斯人從來都是佼佼者。
威尼斯共和國衰退的首要原因是一個城邦小國,卻不得不面對君主制大國的崛起。在那個時代,城邦小國一個個陸續地走下了歷史舞臺。曾經與威尼斯同樣蜚名四海的佛羅倫薩,還沒撐到16世紀中期,共和國體制便於1530年滅亡。阿馬爾菲、比薩、熱那亞、威尼斯,4個海洋國家中唯一存活下來的威尼斯共和國,是義大利城邦國家中支撐到最後的一個。
這樣一來,那些希望用有限的錢多買幾本書,不想把錢花在封面上的讀者的需求就難以滿足。當時的軟封面,真是軟綿綿的,完全沒有保護書籍的功效。哪怕是想用普通的牛皮紙做個封面,也得另外找人裝幀。為了免除讀者此類的困擾,阿爾杜斯社的低價版口袋書索性使用硬板紙封面裝幀。
*威尼斯商船船長有關印度孟買、波斯灣、紅海的旅行報告。
*貢薩洛·費爾南德斯·德·奧維多(Gonzalo Fernandez de Oviedo)所著的西印度羣島史概要。
首先是糖。中世紀時糖的主要供貨源,來自威尼斯人在塞普勒斯島經營的大農莊。1470年左右,葡萄牙人發現了馬德拉羣島(Madeira),他們使用大量的奴隸和燃料在當地進行甘蔗的栽培。進入西歐的馬德拉產的蔗糖,對市場造成了嚴重的衝擊。1490年,也就是達·伽馬發現新大陸的10年之前,威尼斯與安特衛普兩地的蔗糖批發價只有以前的1/3。之後,當馬德拉羣島的生產成本節節攀升時,巴西出現了。
*阿梅裡戈·韋斯普奇(Amerigo Vespucci)本人提交給佛羅倫薩共和國統領的有關他兩度遠航新世界大西洋沿岸的報告。
土耳其徵服敘利亞和埃及,是為了控制麥加,在宗教上也成為伊斯蘭世界的領袖。完全掌控紅海地區,當然就成了它的主要目的。土耳其派精銳部隊常駐紅海入海口的亞丁切斷了葡萄牙原本就不算完整的紅海封鎖線,紅海通商路線,得以被再次開啟。
航海者們
最典型的是絲綢紡織業的例子。根據威尼斯的法律,要成為絲織廠的持有人,除了需要充足的準備金外,本人還必須會操作紡織機器。這項規定將行業的從業人員清楚地分成兩類:一類是提供原料、訂購成品的商人,另一類則是紡織工人。
*古羅馬人阿利亞諾(Agliano)的環黑海航行記。
編年史作者、銀行家的吉羅拉謨·普留利等悲觀派在達·伽馬發現新航線時曾經預言威尼斯的經濟將在葡萄牙人的挑戰之下崩潰。這是因為他們做了換位思考,如果是威尼斯發現了新航線,葡萄牙的經濟一定會崩潰。
商館中心區域的中庭,種有草木,裝置噴泉,這也屬於典型的阿拉伯風格。進出不絕的商品放在拱門相連的迴廊上,邊上的房間有的作為倉庫,有的則是談生意的會客室。樓上是短期停留亞歷山大的商人的宿舍,長期在當地的商人,大多會在商館附近尋找獨立的空間居住。為了防止火災,廚房和麵包作坊都設在樓上,另外還有理髮室,解決了基本的生活所需。
埃及蘇丹勢力範圍的擴大,同時也有效地抑制了沙漠霸主貝都因人。這一連串形勢的變化,都促進了商品成本的降低,所以威尼斯才會把通商的主要地區,鎖定在埃及和敘利亞。也正因為這樣,1453年土耳其攻佔君士坦丁堡,沒有讓威尼斯的經濟受到致命性的打擊。
所有的產業都蓬勃發展的威尼斯是怎樣處理勞資關係的呢?這不禁令現代人感到好奇。討論這個問題,也許應該從探尋威尼斯當時是否存在近代資本主義社會所劃分的勞方與資方開始。
就算所有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可是雙方的商業合作一旦開啟,威尼斯就不得不放棄東地中海的貿易。否則,加上地中海線路採購的香料數量,勢必會供大於求,導致胡椒價格暴跌,影響整個香料市場的經濟。何況,誰也無法保證可以徹底阻斷通過紅海或波斯灣進口的香料,葡萄牙的失敗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威尼斯就算是壟斷了裡斯本的市場,它原本在東地中海貿易的地位,很快就會被其他國家取而代之。
唯一可斷言的是,威尼斯共和國的法律對於工業資本主義的支持,遠遠少於對發展貿易的支持。儘管進入16世紀後,威尼斯有產階級的關注轉向了工業,政府對此也給予積極的鼓勵,但依然存在著不少法律上的限制。這也許是因為威尼斯政府為了吸引國外優秀的技術人才,以推動經濟的多元化,所以才會更著重於人才的保護和培育,而對投資者設置了重重障礙。

威尼斯計劃承擔所有建設費用,而且當時的義大利有著代表工學最高水準的技術人才。然而,這項原本輪不到雷賽布主持就能提前實現的遠大計劃,終究因遭到埃及蘇丹的堅決反對而破滅。蘇丹反對的原因是擔心運河開通後,威尼斯會跳過他直接向印度採購。
就在威尼斯想方設法尋找對策之際,葡萄牙人以裡斯本為大本營,在安特衛普(Antwerp)設立分支,開始慢慢地滲透進香料市場。而另一方的威尼斯,1505、1506連續兩年沒有胡椒貨源,市場形同關閉。當然,胡椒也不是顆粒無收。企圖全面封鎖紅海的葡萄牙,始終未能攻下扼制紅海口的亞丁。既然入海口不在葡萄牙人的手裡,就會有少量的香料進入威尼斯。只不過這點兒數量對於威尼斯的香料市場實在是杯水車薪。
然而,對於在義大利半島擴張勢力,並且已經成功拿下南部的那不勒斯和北部米蘭的法國、西班牙各國而言,唯一作為實質的獨立國家存在的威尼斯是一個眼中釘。而教會因義大利中部的領土問題與威尼斯有衝突,也趁機加入了反威尼斯聯盟。
很不幸,世間的事情並非因為做得有道理便能得到正面的評價。威尼斯的舉動,遭到了基督教各國的非難,他們斥責威尼斯為了利益,毫無節操地勾結異教徒。從高舉消滅異教徒大旗的聖約翰騎士團,到出沒於地中海的法國、西班牙的海盜船,都有了正當的理由去襲擊威尼斯的商船。為固定航線的商船隊保駕護航的威尼斯加萊戰船除了要對付北非的專業海盜,還得提防同為基督徒的船隻,在沒確定對方的真實身份之前,絕不輕易地靠近做禮節性的拜訪。
製造肥皁,是16世紀威尼斯急速發展的第三項產業。對肥皁需求的增長,大概是因為文藝復興時期的人們比不愛洗澡的古羅馬人,更懂得講究清潔了吧。這個想象還是挺讓人愉快的。話說回來,粉狀的肥皁溶於水之後,就是一個對付敵人攻擊的利器,滑溜溜的肥皁水讓人伸不開拳腳。威尼斯的加萊船,常備有相當數量的粉狀肥皁,它們不是給船員洗澡用的,而是作為戰鬥的武器。說不定警察向示威隊伍發射的水槍中也摻有肥皁水。
*賴麥錫關於胡椒貿易的考察。
除此之外,威尼斯人對所謂的殖民帝國完全沒有興趣。如果對比威尼斯人和西班牙人寫的旅行記,就會發現兩者的著眼點非常不同,西班牙人所關注的幾乎全部是如何佔有新土地。不管怎麼說,世界的確已經發生變化,進入了西歐各國通過建立海外殖民地來擴張勢力範圍的時代。1542年發現的羣島被命名為菲律賓,就是源自當時的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
葡萄牙與土耳其的爭鬥不僅在紅海,為了保證印度洋的制海權,葡萄牙與波斯王聯手共同對付土耳其。葡萄牙雖然因此掌控了波斯灣,但作為與波斯王的交換條件,葡萄牙必須將印度運來的相當一部分香料由原先的非洲航線改為經霍爾木茲海峽,在波斯卸貨。
當時,威尼斯與敘利亞簽訂了一大筆合同,毛紡品的需求量正值高峯時期。威尼斯碼頭上停泊著大量的商船,萬事俱備,只等工廠送來產品。
1499年對威尼斯是一個難熬的大兇之年,兩件壞事接踵而至。
*洛多維科·達·瓦爾泰馬(Lodovico da Varthema)來自阿拉伯、印度、東南亞的旅行記。
在14世紀到16世紀的300年中,埃及的亞歷山大對威尼斯人而言,猶如當今的紐約、倫敦對於商界的重要性。經營大宗貿易的商人或銀行,都會在當地設立辦事機構。哪怕是那些沒有條件派專人常駐的中等商人,也會花錢委託代理人處理商務和收集情報,否則就沒法在亞歷山大做生意。威尼斯在亞歷山大的領事館,無論是工作量還是活動經費都遠遠地超過駐開羅的大使館。
可是,如果政府的「行政指導」做過了頭,又會抑制個人的活動。因此,還需要有變通性。比如說威尼斯的海商法規定,以胡椒為主的香料必須由固定航線的加萊商船負責運輸。但如果固定商船隊的負荷過重,或者是遇到突發事件,還是可以先用帆船將香料從亞歷山大、貝魯特運往克裡特或塞普勒斯島,然後再從那裡改換加萊商船運回威尼斯。
當然,專制君主的慾望不會因為一次的挫折便偃旗息鼓。被稱作哈裡發的埃及蘇丹不斷地嘗試著去控制香料市場。遇到這種情況,威尼斯既做出過反抗,也有不得不妥協的時候。不過即使妥協,威尼斯人也會死纏爛打,能多爭取一分算一分。與蘇丹交涉的威尼斯大使,顧不上講究什麼體面,畢竟這件事關威尼斯商品的庫存量。
最後,「基爾特」三大罪最後一條的不遵循供需規律,我想就不用說明了。理由很簡單,如果不遵循市場供需規律,威尼斯怎麼可能在近百年裡保持每年10%左右的成長率呢?
1506年,當香料貿易陷入危機時,威尼斯政府成立了「通商五人委員會」,提出了在經營貿易的同時,積極發展手工業的計劃。根據委員會的方案,政府降低了原料的運輸費和關稅,並推出開拓原料新市場以及保障工人權益等政策。

無論是迎接船隊遠航歸來的布裡斯託商人,還是得到探險成功報告的英王亨利七世,當然還包括卡博託本人,所有的人都相信,他們發現的新大陸就是亞洲的某處。這一次,英國人轉變了態度,決定資助卡博託中斷了的前往中國的探險,讓他實現途中停靠日本,最終到達香料羣島的遠航計劃。翌年,從布裡斯託出發的卡博託船隊中的航船增加到了5艘。可是,眾人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任何船或人歸來。
以這種形式出版的最先作品是維吉爾的詩歌集。由於書本小巧玲瓏,價格只有大開本的1/8,它迅速成了學生們喜愛的暢銷書。
倒是蘇丹更實質性向威尼斯提出了武器和技術支援的要求。為了把葡萄牙船隊驅除出印度洋和紅海,穆斯林需要改造船的構造。儘管他們的船體量大而且堅固,卻不敵裝有大炮的葡萄牙艦船。在大炮製造技術上,埃及要遠遠地落後於同為穆斯林國家的土耳其。
*託梅·皮雷斯(Tomé Pires)有關從紅海至中國一帶的各王國、城市和居民的記述概要。
*弗朗西斯科·拉烏勞的加利福尼亞灣探險記。
在遭到威尼斯拒絕之後,菲利普二世又陸續向米蘭、佛羅倫薩以及熱那亞的商人提出了相同的方案,結果一律被拒。
眼鏡從研發到普及大約用了200年,其中大半的時間,也許是用於鏡片製造技術的成熟。進入16世紀以後,戴著眼鏡或手中拿著眼鏡的肖像畫變得不再稀奇。到了16世紀末,又出現瞭望遠鏡。
越是接近未知的世界,就越需要精準的地圖。最早的近代地圖,是在14世紀初期,由一位威尼斯的神父和一位貴族,以及一位定居威尼斯的熱那亞製圖工匠共同製作而成。這張涵蓋了中東以及地中海周邊地區位置的地圖,即使按現在的標準,依然相當的準確。三位製圖人的本意,旨在為基督教進攻伊斯蘭世界助力,儘管願望沒有實現,但這張地圖的出現,卻成了近代地圖、航海圖發展的一個重要裡程碑。
可是,接到申訴的政府委員會,又以典型的官僚作風,將皮球踢給了其他部門。等不到音訊的工人們,終於忍無可忍,發動了罷工。
*路易·洛佩斯·維拉洛博斯(Ruy López de Villalobos)的太平洋航海記。
然而,普留利等悲觀派們的預言,只說中了一半。雖然葡萄牙沒有放棄新航線,但威尼斯的經濟也沒有因此毀滅,仍然以一貫的方式接受了這場挑戰。
不久之後,在聯盟問題上始終猶豫不決的教皇答應加入康布雷同盟。威尼斯大使的錯誤,給世人提供了一個警示:外交上必須恪守分寸,有些話只能放在心中,絕不能脫口而出。這位令米開朗基羅創作出偉大的作品、勢頭正如日中天的尤利烏斯二世,在神職界的起步就是從鄉間的一介神父開始的。
然而,小型書的印刷,面臨著一個問題:在大開本書上完全沒有問題的哥特式字體,紙面縮小後則變得不易辨認。於是,阿爾杜斯發明了一種如今稱為Italic的斜體,解決了小型書的文字識別問題。
提到玻璃工業的中心穆拉諾島,就不得不說一下花邊工業的中心布拉諾島。如果觀賞16、17世紀的畫作,我們會發現,除了裸體畫之外,幾乎每張繪畫中都出現了花邊。花邊工業在高峯時期時,布拉諾島的人口總數甚至超過了穆拉諾島。
第六卷
可是,普留利並不接受這樣的論調。包括他在內的悲觀派同樣有充分的理由做出反駁:「葡萄牙人勢必會繼續使用這條航線。以他們的航海技術,遲早能將時間縮減至目前的一半,途中的損失也會不斷地降低。最重要的是他們無須通過中間商,可以直接向印度人採購廉價的商品,不必像威尼斯商人那樣交易過程幾經轉手,支付多重關稅。因此,以威尼斯人主導的地中海貿易前景黯淡。」
發現了前往印度新航線這個爆炸性「新聞」在剛出爐的時候,內容相當混亂。最初從開羅傳來的消息中,竟然把葡萄牙船隊的船長說成是哥倫布。隨著時間的推移,內容漸漸地有所修正,從亞歷山大傳來的消息稱葡萄牙船隊離開了加爾各答,而來自裡斯本方面更明確地指出,瓦斯科·達·伽馬率領的船隊,已在7月10日返航。
威尼斯國內原本就沒有為應因戰爭而設立常備海軍。因此,一旦戰爭爆發,無法立即調集大量的艦隊。他們的常備海軍,只有那些駐守在科孚島、莫東、克裡特島、塞普勒斯島等海軍基地,負責周邊警衛的艦隊。所以,一旦發生狀況,不可能指望國內組成新艦隊迅速趕來支援,通常都是動員國內或各個基地等待出港的軍艦,或者是正好在附近海域保護商船隊的護衛艦,組成臨時的作戰艦隊。這一年,聯合艦隊的總司令安東尼奧·格裡馬尼(Antonio Grimani)向護衛艦下達了集結令。
16世紀時,曾經發生過這樣一段小插曲。某家呢絨製作廠,考慮購買能讓毛料更為輕盈的機器。廠裡的工人擔心因此失去工作,便向政府提出了反對購買新機器的申訴。政府對此做出的判斷是,允許廠方購買機器。但今後這道工序上生產出的產品,必須明確標示出手工或機器製造。
除了非洲,在14世紀末期,還有一位威尼斯人發現了北美洲的格陵蘭島(Greenland)。這個人名叫卡洛·澤諾(Carlo Zeno),是威尼斯與熱那亞戰爭的英雄卡洛·澤諾的弟弟。卡洛曾在1358年時擔任過固定商船隊的指揮官,來往於佛蘭德斯航線。之後,因為出任莫東——科倫總督時犯下的恐嚇罪而遭到追訴,從此不再擔任公職。
帕斯奎諾的報告巨細靡遺。從達·伽馬船隊離開裡斯本和歸來的具體時間、船隊的船隻種類、船員人數、航線及其風向、船隻的損失狀況,到抵達加爾各答後印度人的反應、當地採購香料的實態,一應俱全,甚至連帶回的香料的種類及其數量都有記錄。帕斯奎諾還提到,達·伽馬船隊往返耗時16個月的航程(去程12個月,回程4個月),有可能縮短到8到10個月。
看著這些整理出來的「考驗」,我時常會想,若是換成其他國家,大概會驚慌失色、騷動不已吧。根據當時的記錄,威尼斯人面對種種困境時,同樣也會六神無主,這讓我多少有點兒安慰,看來保持沉著冷靜在任何時代都不容易。
染料中需求最大的是紅色,它是從寄生在希臘橡樹、山毛櫸上的蟲子身上提取。幾百年來,一直是由威尼斯從希臘、克裡特島進口,在西歐銷售。進入16世紀後,人們發現一種叫「布拉吉萊」(Brasile)的樹也可以提取紅色染料。這種紅色的樹木產自南美,其中巴西是最大的產地。巴西國家的名字就是源自這種紅木。16世紀下半葉,巴西生產的染料,壟斷了整個西歐市場。
從15世紀中期開始,陸續出現了有關新世界的記述。最初問世的,是威尼斯貴族阿爾維澤·達·莫斯託(Alvise da Mosto)的手記。他本人的經歷,是許多因緣巧合而踏上未知之地的威尼斯人的典型例子。
結果,在領土上與威尼斯最有利害衝突的法國,非但沒有佔領義大利,反而被掃地出門。威尼斯一點一點地重新收復了大部分被奪去的領土,國債也很快地回到了正常的價格。地中海貿易的漫長冬季,眼看著就要結束。
不過在我看來,互惠互利關係的成立,必須得保證提供對方最需要的東西。拜佔庭帝國給予威尼斯零關稅的優惠,威尼斯則以海軍保護回報。而威尼斯能夠給西班牙的財力、商業、造船、航海技術,沒有一項是西班牙必不可缺的,這些只屬於錦上添花。一旦專制君主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找在這些方面並不遜色於威尼斯的熱那亞代替。
進入15世紀初之後,威尼斯在製作地圖領域依然保持著領先的地位。雖然熱那亞人也擅長地圖繪製,但由於他們欠缺共同體意識,根本沒有想過讓地圖成為公共資源,在這一點上,從15世紀下半葉開始活躍於海上的葡萄牙人與他們非常相似。即使是保存下來的葡萄牙地圖,幾乎清一色都是在威尼斯製作,或由威尼斯人複製的。
為了解決兩種採購價之間的差額,威尼斯政府以稅金的形式向亞歷山大的商人們徵收,這樣,胡椒的價格就不會因為對蘇丹的妥協而受到波動。
政府向各個工會指定劃槳手的配額,其效果等同於在當時尚未普及的徵收直接稅。對工會的設立及其人數的增加,政府之所以始終報以寬容的態度,其真正的理由便在於此。出於同樣的理由,另一方的工會也深知限制會員人數對他們有害無利。所以,威尼斯的「基爾特」完全沒有封閉的傾向。
*方濟各·沙勿略(Francisco de Xavier)等耶穌會傳教士寄自日本的5封書信。
給予威尼斯低於他國的關稅優惠。
威尼斯原本就不是一個突出個人主義的國家。在這一點上,正好和它的競爭對手熱那亞形成鮮明的對比。無論是開拓新市場還是發現新航線,熱那亞人始終領先於威尼斯人一步。
第一卷
結果,1430年出海的商船隊只帶回了少量的香料,但是在第二年的1431年,船隊則是滿載胡椒而歸。
阿爾杜斯在商業上的創意源源不斷。他還策劃了出版全集,這可是一個前所未聞的新概念。1480年,阿爾杜斯首先出版了亞裡士多德全集,之後又相繼推出了賀拉斯、索福克勒斯、歐裡庇得斯的全套文集。除了通常本之外,還專門出版了拉丁語對照本,廣受知識分子的好評。阿爾杜斯也沒有忽視現代文學,基本出齊了但丁、彼特拉克(Petrarca)等人的主要作品。另外,還有出版目錄提供給讀者,目錄中除了自家出版的書目之外,還收錄了其他出版社出版的同一個作者的作品。
威尼斯的工會
而在其他國家,戰火破壞了工廠,原料及成品的流通完全停止,工人們失去了工作,米蘭、佛羅倫薩等地的毛紡品產量大幅減少。不安的政治局勢,讓資本家們失去了投資的慾望,工人們喪失了勞動的意願。擁有資本的人屬於統治階級,利益與國家息息相關,不能輕易地移居外國,而那些沒錢一身輕的勞動階層隨時可以遠走他鄉。大量的工人從倫巴第、託斯卡納來到威尼斯。
某日,教皇尤利烏斯二世與駐羅馬的威尼斯大使皮薩諾見面。話題依舊圍繞著羅馬涅(Romagna)地區兩個城市的歸返問題。皮薩諾像以往一樣,搖頭不肯答應。被激怒的教皇咆哮:「既然如此,我將不惜借用一切力量,把威尼斯打回從前的小漁村。」
我一直在想,對威尼斯人來說,低效運用資本大概就屬於「重罪」。耶魯大學中世紀經濟史的研究學者洛佩茲曾經說過,威尼斯人以私人企業的精神經營國家政治。
話說回來,以埃及為大本營的馬穆魯克王朝,儘管控制了包括埃及和敘利亞在內的大半個阿拉伯地區,可是對美索不達米亞(如今的伊朗)卻沒有威懾力。換言之,經過巴格達的這條商路,無論是沿著幼發拉底河北上至大馬士革或阿勒頗(Aleppo),還是穿過波斯灣入口處的霍爾木茲海峽登陸,經大不裡士前往黑海,都無法保證安全。最好就是避開波斯統治下的底格裡斯、幼發拉底河一帶。
*弗朗西斯科·阿爾瓦雷斯(Francisco Alvares)的衣索比亞旅行記。
第二,政局穩定,無須擔心內亂。
面對大航海時代的挑戰,香料貿易無論如何還是支撐了一個多世紀。但有些商品卻很快便敗下陣來。
眼見著形勢僵持不下,為了不再蒙受更大的損失,貨主們又向「十人委員會」提出招聘外國勞工的申請。可就在委員會審議申請的過程中,勞資雙方達成了協議。工人們接受增產,貨主們同意加薪。並且決定日後調整薪資時,由勞資雙方各派4位代表,組成8人委員共同商議。這不正是今日的勞工參與企業經營嗎?
在地中海貿易正式復興之前,為保護地中海貿易,威尼斯政府曾在1519年出臺法律規定,從裡斯本採購的香料要比來自東方的多支付3%的關稅。這條法律在1570年被廢除。1570年是土耳其進攻塞普勒斯的一年,翌年,則是勒班陀海戰發生的一年。
對於埃及的請求,威尼斯卻不能輕易地答應。葡萄牙開拓香料市場,以不讓穆斯林染指為由,獲得基督教世界的一致好評。身為基督教世界一員的威尼斯如果借異教徒之手對付葡萄牙,勢必會招來政治上的麻煩。
也許是塞巴斯蒂亞諾·卡博託厭倦了書桌上的文案工作,他向威尼斯政府提交了組織船隊探險的計劃。他列舉了各方面的實例證明,完全有可能發現通往契丹(中國)的最佳航線,唯一欠缺的就是資金。塞巴斯蒂亞諾擁有威尼斯市民權,所以才會向威尼斯共和國提出資金援助的要求。
第二個魅力是關稅的減輕。當時威尼斯向土耳其所繳納的關稅,遠高於土耳其同盟國的法國。
土耳其重新開始運河建設是在1586年。那一次的進展速度比較快,但再度因對波斯的戰爭而中斷。
威尼斯向國王支付的手續費,只需要支付1/3的現金,剩餘金額分6個月付清。
威尼斯政府張弛有道的政策,為威尼斯商人在伊斯蘭世界成為最受信賴的商業夥伴起到了幫助,任誰都願意與守時的人打交道。威尼斯之所以能夠佔據地中海貿易總量的2/3到四3/4,靠的就是他們這種純粹的經濟思維方式。
*希臘人揚波羅的印度洋航海記。
16世紀的威尼斯經濟,非但沒有被急速變化的時代潮流吞沒,反而在綜合實力上,更勝於經濟飛躍期的14、15世紀。威尼斯的成功,靠的不是貿易的多樣性,而是整體經濟的多元化。當貿易壟斷已經變得不可能的16世紀,威尼斯致力於手工業的振興,充分激發並有效地運用了潛能。
面對不利的形勢,威尼斯政府設立了直屬元老院的「通商五人委員會」(Cinque Servizi di Mercanzia),負責重新審視威尼斯的經濟與產業現況。
*費爾南多·科爾特斯(Fernando Cortez)的關於墨西哥的三份報告。
威尼斯政府拒絕了西班牙國王的建議,他們的決定純粹出於經濟上的理由,從這一點來說是明智的。
*奧多裡科·達·波爾代諾內(Odorico da Pordenone)兩篇關於中國旅行的記述。
在與毛羅相識之前,安德烈·比安科(Andrea Bianco)已經繪製過兩張航海圖。他的主業是威尼斯商船上負責警衛的戰士。由於職業的緣故,比安科不僅對黑海沿線的塔那、貝魯特、亞歷山大、希臘諸島了如指掌,對北非沿岸地區也是爛熟於心。他曾經7次跟隨走佛蘭德斯航線的威尼斯商船隊,越過直布羅陀海峽北上大西洋。
總之,威尼斯與葡萄牙兩國的商貿觀念相差甚遠。威尼斯希望通過穩定、合理的價格,來延續並擴大市場,因此需要持之以恆的國家方針和個人的自由競爭。而葡萄牙人只是想方設法幹掉對手,然後牟取暴利。香料貿易原本就利潤豐厚,現在葡萄牙的路線少了層層中間商,就算是有海路遙遠的風險,成本依然很低。可是葡萄牙人卻以驚人的高價銷售,難怪當時的威尼斯商人指責說他們牟取暴利。
1503年,威尼斯與土耳其和解,開往亞歷山大、貝魯特的固定航線的商船隊再次得以自由航行,可是卻沒有來自紅海的貨源。第二年,前往亞歷山大的商船仍然沒有運回任何胡椒。威尼斯政府開始考慮蘇伊士運河。
許多歷史學家都將這件事視為萬事開頭難的好例子。有人批評16世紀的威尼斯人缺少他們祖先的進取精神,12世紀時威尼斯因為加入了拜佔庭帝國的傘下,才得到了發展。而進取心的缺失正是導致威尼斯衰敗的原因。
糖市場的失利,對威尼斯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在1489年和平合併塞普勒斯後,威尼斯便計劃大規模地振興製糖業。所幸,他們立即把塞普勒斯改成了棉花種植地。當地原本就生產棉花,所以只是將生產重心從糖變成了棉花。
喬裝成商人的威尼斯間諜帕斯奎諾(Pasquino)剛到葡萄牙,就因佛羅倫薩人的告密而遭到逮捕,後經威尼斯大使背後斡旋,很快被釋放。出獄後的帕斯奎諾,表面上做著生意,暗地裡不斷地收集情報送回威尼斯。
然而,隨著蒙古帝國的瓦解,1和2兩條路線由於盜賊的出沒而越來越不安全。安全係數降低意味著風險增大,商品的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雖然威尼斯商人沒有撤離黑海沿岸的塔那、特拉布松等地,但在這些地方採購的商品主要是皮草和小麥等,從遠方的波斯運來的商品幾乎已經消失無影。
在義大利獨立的問題上,威尼斯與羅馬教會原本是同一陣線的。將教會推往敵人一方,是威尼斯外交的敗筆。羅馬教會本身雖然沒有什麼軍力,但它能讓那些擁有軍事力量的敵對國得到堂皇的借口,讓戰爭成為名正言順的聖戰。所以與教會打交道,務必得小心翼翼。史料中記載了這樣一段插曲:
又過了一年,阿爾維澤再次乘坐葡萄牙的船,在他的建議下,航行的目的地將再往南延伸至甘比亞(Gambia)。不料,途中遭遇大風襲擊,船偏離了航線,結果偶然地發現了維德角羣島(Cape Verde)。
事實上,從裡斯本運到安特衛普市場的香料,其高昂的價格正如威尼斯人所形容的那樣違背了貿易常識。葡萄牙國王的商業邏輯和操作,與埃及蘇丹如出一轍,壟斷貨源,就是為了抬高價格以獲取更大的利潤。
但葡萄牙的挑戰,從那個時期開始,已經對裡亞爾託市場造成了威脅。1500年,葡萄牙國王派遣佩德羅·阿爾瓦雷斯·卡布拉爾率領大艦隊前往印度洋。他們攻擊了非友邦的加爾各答,還擊沉了一艘在印度洋上滿載著香料的阿拉伯船。這個事件的影響,在1502年的秋天顯現而出,當時威尼斯胡椒的價格,又上升至95達克特。
*若望·柏郎嘉賓(Giovanni da Pian del Carpine)和西莫內·迪桑·昆蒂諾(Simone di San Quintino)的蒙古人領地遊記。
1593年——1達克特金幣=200蘇爾多銀幣(含銀量減少近2/3)
*馬可·波羅的亞洲旅行記。
15世紀製作的地圖或航海圖有一個特色,那就是不再局限於地中海世界,視野向外伸展了許多。其中,威尼斯穆拉諾島的修士弗拉·毛羅(Fra Mauro),更是復甦了自古代以來便中斷的世界地圖的製作,而且在內容上增加了最新的知識。毛羅修士不僅認真地學習古代地圖,詳細研究了馬可·波羅的記述,還幸運地得到了一位航海經驗豐富的威尼斯人的幫助。
借這些熟練技工之力,威尼斯的毛紡織業以驚人的速度蓬勃發展。威尼斯1516年的毛紡品年產量是2000匹(pezzo),50年後(1565年)年產量增加了10倍,達到兩萬匹。再4年後(1569年)產量記錄繼續更新至2.6萬匹。到1598年,產量以每年平均9.6%速度持續增長,進入了高速增長期。就在同一個時期,西班牙的羊毛產量超過了英國,原料的運輸成本因此降低,威尼斯的毛紡織業,非常幸運地遇上了發展的好時機。
不過出版業還是有其獨特的地方。威尼斯之所以選擇西塞羅的作品作為最初印刷的書籍,是因為當時社會主流的閱讀興趣是希臘、羅馬的古典作品。要滿足讀者這一需要,首要條件是必須處於一個容易獲得手抄原本的環境。拜佔庭帝國在滅亡之前,逃亡義大利的樞機主教約翰內斯·貝薩裡翁(Johannes Bessarion)帶來了大量的珍貴書籍,威尼斯國立圖書館就是以這些藏書為基礎建立而成的。
就這樣,經過近代化改造的埃及艦隊,從紅海駛向印度洋,在與葡萄牙人的海戰中,首戰告捷,第二場卻輸得一敗塗地。禍不單行的是,埃及為重組新艦隊從土耳其採購了大炮和建材,運輸船在南下東地中海的途中,被羅德島的聖約翰騎士團搶劫一空。埃及從此一蹶不振,印度洋和紅海成了葡萄牙人的天下。威尼斯迎來了最糟糕的事態。
捲土重來
葡萄牙人幫忙的事情還真不少,其公務員的走私行為也讓威尼斯從中得利。葡萄牙的船長、船員們一向不滿國家拖欠他們的薪水,土耳其的出現,更增大了海上的風險,不能準時拿到薪水使得船長和船員們的負擔變得日益沉重。於是,船員們將一部分貨物偷偷賣給穆斯林,貨物通過紅海,最終又落入威尼斯人的手中。
在阿爾杜斯出版社的大門口,張貼著一張招工廣告。這張廣告用考究的拉丁語書寫,伊拉斯謨也幫忙修改過文字。自己也是一流知識分子的老闆阿爾杜斯·馬努提烏斯大概是想以此當作招聘考試吧。
從裡斯本到威尼斯的運輸船,由西班牙艦隊護送至西西裡島。
戰爭的最初階段,威尼斯還處於優勢,但之後的阿納戴羅(Agnadello)戰役卻輸得一敗塗地。即使在香料進口量跌倒谷底時也少有波動的政府國債,這一年的價格暴跌了50%。當時認為威尼斯800年的成果毀之一炬的,肯定不只馬基雅維利一人。
接下來,阿爾杜斯出版了「袖珍本」(口袋書)。大開本的書籍既不方便攜帶,價格又過於昂貴,而袖珍本正好相反,容易攜帶而且價格便宜。
也不知道葡萄牙國王是否了解帕斯奎諾的真實身份,在接見時告訴帕斯奎諾,今後如果埃及的蘇丹不肯賣香料,威尼斯可以來裡斯本採購,再也不需要和反覆無常的異教徒做生意。葡萄牙計劃每年向印度發40艘船,同時也在考慮徵服印度。
1506年,長久以來一直是威尼斯最大客戶的德國商人決定將胡椒的採購地由威尼斯轉往安特衛普。在德國人之前,英國人、法國人、佛蘭德斯人已經做了變更。無論如何想保住與德意志的生意的威尼斯,考慮從裡斯本入貨,再在威尼斯出售的可能性。可是,這種交易方式,有兩個大問題。
300年來始終是威尼斯貿易主力商品的香料,在大航海時代來臨之前,它的交易渠道大約有以下4條途徑:
1455年——1達克特金幣=124蘇爾多銀幣
面對盛怒的教皇,威尼斯大使冷冷地回答:「陛下,如果您不能理智地看待問題,那麼我們也只能視陛下為鄉間的一介神父。」
胡椒危機!威尼斯經濟面臨滅頂之災!
和現代的口袋書不同,當時書的封面用的是硬板紙,製作軟封面,成本反而較高。
胡椒危機
*卡泰裡諾·澤諾(Caterino Zeno)的波斯旅行記。
然而,哪怕是被外國人搶先了一步,但只要威尼斯判斷事情有利可圖,政府和個人必同心協力,賦予其實際的意義。儘管開發新商品的速度遲緩,但將其產業化的能力,威尼斯卻是一流的。他們重視共同體利益,一切政治、外交和軍事活動都是為了這個目的。正因為如此,那些個人創造力十足,但背後無國家支持的外國商人,常常會被威尼斯陷於不利的處境。
義大利語中有「peccato mortale」一詞,意為「重罪」或「死罪」,犯罪者死後必下地獄。有時候也詮釋為「千萬做不得,不能昧著良心」等。
*佩德羅·德·阿爾瓦拉多(Pedro de Alvarado)和迭戈·戈多伊(Diego Godoy)關於瓜地馬拉的報告。
經由波斯灣運送的商品,集散地在巴格達。在這裡集中的香料,大多會運往需求量大的地中海流域。即使國與國對立,商人們在賺錢問題上,還是很有共識的。結果,葡萄牙千辛萬苦運來的香料,有一部分就這樣去了阿勒頗和大馬士革,而在那裡等候的正是威尼斯商人。威尼斯政府在得知波斯線路重開之後,立刻在阿勒頗設立了與亞歷山大規模不相上下的商館。
*亞歷桑德羅·瓜尼尼(Alessandro Guagnini)和馬泰奧·米科奧波的東歐報告。
前往亞歷山大、貝魯特的威尼斯固定航線,以每年初冬返港的日程一直在穩定地運轉著。船隊通常由10艘商船組成,另有加萊戰船負責保駕護航。安全且有規律的貿易是威尼斯人為自己定下的通商原則。
威尼斯1500年的國庫收入為115萬達克特,1570年則超過了200萬。這個數字,既是16世紀的威尼斯經濟不落反升的最好證據,也顯示了美洲白銀的流入所帶來的通貨膨脹,對保持了近300年穩定的經濟的衝擊。
同時代的馬基雅維利對此做出這樣的批評:「現實主義者的錯誤是,往往認定對方與自己的思路相同,不會輕舉妄動地做出魯莽的行為。威尼斯人一戰丟掉了800年以來他們所有的努力成果。」
從1530年開始,土耳其開始著手蘇伊士運河的建設。他們和歐洲人一樣,也燃起了對亞洲的野心。和當初威尼斯人企圖打通運河不同,土耳其已經控制了埃及,因此沒有來自外部的壓力,成功與否,只看土耳其的決心。
白銀和黃銅(銅鋅的合金)也是從市場敗退下來的商品。它們的主要產地是德國和匈牙利,以前一直都是集中在威尼斯市場交易。威尼斯商人將其中的一部分運到以突尼西亞為主的北非地區,與穿過撒哈拉沙漠而來的商人交換黃金,剩餘的部分則是經過埃及,去往印度,以換取香料。這種貿易形式,直到葡萄牙人從非洲直接帶來了黃金之後,仍然持續了一段時間。也就是說,只要從北方產地過來的白銀集中在威尼斯,威尼斯商人就有機會將它們銷往南方或東方,繼續賺取利潤。可是,自1580年開始,大量來自美洲的白銀將德國銀逐漸逼出市場。美洲白銀的進口量在1590年到1600年之間,達到了高峯。威尼斯再也不是白銀的重鎮,市場轉移至安特衛普。
威尼斯出版行業迅速發展的原因,與毛、絲紡織業一樣,最初都是因為藉助了其他國家的優秀技工之力。這些出版行業的人才選擇移居威尼斯的理由,也和其他行業的工人們相差無幾。
結束10年的海外生活之後,阿爾維澤返回祖國,開始忠實地履行威尼斯貴族應盡的義務,後半生一直擔任與政治、軍事相關的公職。他曾經參加過對土耳其的戰役,當選為元老院議員,指揮過艦隊,也出任過海外基地要塞的司令官。阿爾維澤在工作之餘,將迄今為止收集的資料整理成冊,有關非洲赤道地區最早的文字記錄便出自他手。
*卡洛和安東尼·澤諾的格陵蘭島發現記。
這是因為當時不少的藏書家們,有欣賞封面的愛好。他們通常會按照個人的喜好定製封面,統一藏書的風格。為了迎合這些讀者的興趣,出版社會銷售沒有裝訂的書籍,讀者買下後,再請裝幀師用毛皮或者是豪華的布料,甚至是銀質的浮雕製成封面,裝訂成冊。
成功救活地中海貿易的威尼斯人降低了香料的價格。那些帶著本國產品去安特衛普換取香料的歐洲各國的商人們,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威尼斯市場。眼看著情況不妙的葡萄牙這才急著調整價格,但受制於其商業模式,實行得並不順利。
勞資關係
對此,商人們當然是不勝歡迎。但利益受到損害的其他工人們可不答應,他們向政府提出了控訴。按威尼斯政府的規定,每一個織絲工所擁有的紡織機,最多不能超過6臺。由於絲織業的發展迅速,產量激增,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這條規定的存在。然而,不管是否被人遺忘,法律終究是法律。在威尼斯,只要沒有修改的必要,哪怕是沒人關注的法規,依然有著其法律效力。元老院做出了舊規不變的決定。第二次向近代資本主義轉型的嘗試也以失敗告終。
元老院連日舉行會議,就是否解除護衛艦集結令,或者在無法解除的情況下,商船隊是否能夠單獨出海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根據編年史作者薩努多的記載,手裡擁有胡椒庫存的和沒有庫存的議員形成對立的兩派。在裡亞爾託商圈,甚至傳說艦隊總司令安東尼奧·格裡馬尼家族因這次騷動賺進4萬達克特。
來者不拒。阿爾杜斯希望您簡短說明來意,儘早歸去。如果您有心像赫拉克勒斯解救疲憊的巨人阿特拉斯一般向我們伸出援手,不勝歡迎。這裡有許多工作適合有此志向的人們。
不過,格陵蘭是否是由卡洛·澤諾所發現,至今無法定論。因為這份記錄是在150年後,當賴麥錫計劃編纂遊記叢書時,在澤諾家的書庫角落裡發現的,因此,很難判斷說內容沒有經過後人的添補或修正。卡洛本人從北大西洋旅行歸來後不久,便在1400年去世,估計是沒來得及公開發表遊記。
*瓦斯科·達·伽馬、佩德羅·阿爾瓦雷斯·卡布拉爾(Pedro Álvares Cabral)、阿方索·德·阿爾布開克(Monso de Albuquerque)等人的非洲航海記錄。
當然,嘗試著向近代資本主義轉型的現象也還是有的。比如說手握訂單的商人以固定的月薪買斷工人的生產力。但這種行為很快就遭到絲織業工會的投訴。工會在向政府的申訴中強調,如果將技工變成純粹領錢幹活的勞工,不但影響外來優秀人才的引入,而且讓已經在威尼斯定居的技工們失去進取心,最終會導致絲織業的衰退。結果,工人們勝訴,絲織業工會決定,薪資按產出量決定。
這就是15世紀末期,以達·伽馬為代表的葡萄牙向南,西班牙投資哥倫布向西,為尋找香料而探索未知世界的時空背景。那時的西歐不僅不缺香料,而且價格低廉、貨源充足。葡萄牙和西班牙的真正意圖在於瓦解威尼斯在地中海貿易中牢不可破的壟斷體制。要達到這個目的,最好的手段就是讓地中海變成少人問津的邊陲。
另外一個例子,發生在北非。當時正在北非沿岸航行的威尼斯商船遇到聖約翰騎士團的襲擊,不僅船被拖到他們的根據地羅德島,船上的10位穆斯林乘客全被賣為奴隸。
基於上述理由,保證紅海商路的安全,對於威尼斯來說非常重要。這條線路雖然總體上比較安全,但還是會出現種種麻煩。穿越沙漠的大商隊即使有武裝士兵護衛,但對那些騎著阿拉伯快馬如疾風般襲來的貝都因人強盜還是防不勝防;埃及蘇丹善變捉摸不定,再加上紅海沿岸地方土豪們對埃及蘇丹並非那麼馴服,他們坐地起價,隨意徵稅,這些問題都給威尼斯商人穩定商品成本帶來了障礙。
在佛蘭德斯航線上任職時,卡洛從英國水手那裡聽到了各種見聞,引發了他向西遠航的冒險心。被剝奪公職之後,他實現了這個願望。在卡洛留下的旅行記錄中,對拉布拉多(Labrador)的愛斯基摩人的房子、皮劃艇的描述十分準確,應該是確定目睹過這些事物。他還提及有一個修道院用熱泉取暖、煮飯,這塊土地日後被證實就是格陵蘭。
危機
不過,出版業興盛最重要的原因是保證言論的自由。當時的言論自由,意味著擺脫宗教上的束縛。在這一點上,威尼斯肯定比同時代的羅馬要來得自由。其自由程度甚至勝過佛羅倫薩、米蘭和巴黎。為了保持國家的獨立性,威尼斯共和國長久以來一直極力排處羅馬教廷權力的幹涉,可謂是國家的傳統。因此,只要是與國家的政治體制不唱反調的內容,哪怕是教廷的禁書,統統能在威尼斯出版。
*西班牙無名商人關於墨西哥人的報告。
話說回來,在不得不對抗葡萄牙的挑戰的問題上,埃及和威尼斯倒是利害相一致的。儘管雙方圍繞胡椒價格有所衝突,威尼斯還是派遣特使前往開羅,與蘇丹認真地商討了對策。
世事難料,永遠猜不到誰會是你的福星。為威尼斯重振東地中海貿易助力的,竟然是它的老對手土耳其和新對手葡萄牙。
1515年,阿爾杜斯辭世,遺體周圍堆滿的不是鮮花,而是他生前出版的書籍。在阿爾杜斯奠定的基礎之上,威尼斯出版王國的聲譽又繼續保持了100年。
不可否認,海上男兒的確很帥。甚至連海盜看上去都那麼有型。然而,從前的威尼斯人並不是因為熱愛大海才出海遠航,而是去海上更符合其經濟利益。
1501年2月,裡亞爾託市場的代表商品胡椒的批發價已經飆升至130達克特。元老院終於做出決議,準許商船隊在沒有護衛艦的情況下出港。一個月之後,胡椒的價格回落到62達克特。
與北美洲有關的,還有一位。他雖然不是威尼斯人,卻有一個威尼斯的名字,喬瓦尼·卡博託(Giovanni Caboto)。卡博託年輕時便移居威尼斯,後來娶了當地的女子,孩子也出生在威尼斯。1472年,卡博託在威尼斯的居住時間滿15年,因此獲得了威尼斯的市民權。他經營香料生意,常常來往於穆斯林統治地區,他在書中還提到曾經去過麥加。1493年,卡博託在瓦倫西亞(Valencia)的卡博託,遇見了途經此地,正要趕回去向西班牙國王及女王報告發現了西印度羣島的哥倫布。
在這種環境之中,威尼斯絲紡業的工人隊伍不斷擴大,從1493年的500人,到1554年時已經超過了1200人,而且人數繼續在增加。蓬蓬勃勃的景象與日漸式微的義大利其他地區呈現出鮮明的對照。由於工人數量增長過快,甚至讓商人們無法提供足夠的訂單。於是,政府修法要求技工必須自己負責貨源,而且每個工人不能有超過兩臺的機器。
既無法自給自足,又人口稀少,僅靠國民的智慧和意志力這兩種資源存活的威尼斯共和國的歷史是一部應對所有考驗的方法史。我在撰寫的過程中已經省略了相當一部分的內容。逐一敘述過於複雜,恐怕沒人有這個耐心閱讀,更主要的是我自己的腦袋先會麻痺。雖說歷史的複雜性是其最精彩的地方,不過我認為提煉、整理還是必要的。
編纂這套叢書的喬瓦尼·巴蒂斯塔·賴麥錫(GiovanniBattista Ramusio),是決定威尼斯重大事項的機構、大名鼎鼎的「十人委員會」的書記官。他的編文周到縝密、公正客觀,水準不亞於任何專業的出版人。這套遊記叢書共計6卷,如果按照當今的裝幀方式,每卷都超過了1000頁。下面我將介紹全集的目錄,我們來看看當時的威尼斯人所關注的範圍。
威尼斯不生產僅做轉手貿易的染料,也是不得不退出市場的商品之一。這是一個伴隨著紡織業的日益發展,需求量在西歐市場不斷上升的商品。
葡萄牙是否能壟斷香料市場,取決於他們封鎖紅海的軍事力量。因此,任何軍事上的威脅,都意味著對壟斷體制的威脅。土耳其在1516、1517年相繼徵服了敘利亞和埃及,這個比過去的馬穆魯克王朝更強勁的對手,讓葡萄牙繃緊了神經。雖然威尼斯並不樂見宿敵的勢力不斷擴大,但土耳其牽制住葡萄牙,卻讓威尼斯有機會振新地中海貿易。
也不得不提一下玻璃製造業。這個行業與造船業向來是威尼斯的傳統產業,16世紀時產量達到了最高峯。除了水杯、吊燈這些主要產品之外,穆拉諾島生產的玻璃製品種類之繁多令人眼花繚亂。尤其是這裡生產的沙漏鍾幾乎壟斷了整個市場。外國傳教士送給日本戰國時代武將們的沙漏鍾,說不定就是威尼斯製造的。除此之外,隨著水晶鏡子的技術開發,威尼斯鏡子的生產更是供不應求。由於鏡子產量的節節攀升,從業人員的人數也不斷增加,到1564年時,鏡工們脫離玻璃工會,單獨成立了鏡工工會。
*切薩雷·費代裡奇(Cesare Federici)等人的北美旅行記。
同樣因為銷售量減低而受到影響的埃及蘇丹為了一舉彌補損失,提高了亞歷山大市場的香料售價。威尼斯分析漲價後的香料無利可圖,於是中止了當年的固定航線。
在胡椒價格上升的同時,印度洋通往紅海航線的安全性不斷下降,隨之而來的就是通過這條航線運輸的香料數量減少。威尼斯的胡椒價連續幾年在100達克特,居高不下。
第四,政府鼓勵發展工業。
向來信奉先盡人事再待天命的威尼斯人,請蘇丹去要求印度王停止與葡萄牙的交易。雖然印度王與蘇丹有多年的貿易來往,但在葡萄牙大炮威脅下,也不敢點頭答應老朋友的要求。
葡萄牙發現印度新航線!
國王保證每年從非洲運來的香料總量,不低於三萬噸。
*彼得·馬特·丹吉安拉(Peter Martyr d’Anghiera)所著的關於新世界的十章概要。
眾所周知,鉛活字印刷術是在15世紀中葉,由約翰內斯·谷登堡(Johannes Gutenberg)發明的。這項技術引進威尼斯是在20多年之後。威尼斯最早的印刷書是西塞羅的文集,總共耗時4個月,印數100本。之後文集再版,雖然印刷的時間與初版相同,但數量增加至600本。顯然,印刷的效率高於謄寫。
有法可依,能夠給人們帶來安心感。但過分的循規蹈矩,就像不愛運動的人容易出現健康上的問題。所以,在制定政策時,還需要考慮到預防「動脈硬化」的問題。
1580年吞併了葡萄牙的西班牙帝國,在國王菲利普二世(Philip II)的統治之下,國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峯,版圖包括被稱為新西班牙的墨西哥、南美洲、非洲沿岸以及以國王名字命名的菲律賓羣島附近的部分南亞地區。在歐洲部分,西班牙不僅擁有奧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Habsburg)的支持,而且掌控了義大利半島的南部和北部,立王儲代理統治。那個時期的西班牙擁有史上最強的陸、海軍戰鬥力,被稱為日不落帝國。整個世界能夠和菲利普二世一比上下的,唯有土耳其的蘇丹。從愛爾蘭到東歐、多瑙河、地中海、波斯灣、蘇門答臘,都是兩大勢力較量的戰場。
葡萄牙艦隊有意封鎖紅海?
1591年,商業活動正式運作,大量的香料抵達呂貝克和威尼斯。起步相當不錯的生意,沒多久便出現了停滯的情形。主要是因為在三年前的1588年,西班牙無敵艦隊大敗於英國,氣焰高漲的英國海盜比以前更為猖獗,不僅是大西洋航線,甚至連非洲航線的安全都受到威脅。受此影響,經由裡斯本銷售的胡椒價大大高於威尼斯市場,就連富格爾公司的股東們都承認從威尼斯採購更符合經濟利益。他們原本是賣香料給裡亞爾託市場,結果反倒成了買家。
話說回來,雖然葡萄牙沒能夠長期壟斷香料市場,但威尼斯獨佔市場的風光也不再來。16世紀中葉,波斯、紅海、非洲三條通商線路並存。保留非洲商路是因為一旦與土耳其開戰,波斯和紅海商路勢必癱瘓。所以,威尼斯通過採購香料專用的形式,維持著非洲線的運轉。
保護乘客的安全是船長的義務。於是,威尼斯政府下令駐紮克裡特島的艦隊立即出動。抵達羅德島的威尼斯艦隊,在港口一字排開,船上的大炮齊齊對準要塞,逼著騎士團要麼釋放穆斯林,要麼開戰。不用說,威尼斯的船和乘客最後都平安歸返。
這些外來勞工願意移居威尼斯的理由,有以下幾點:
卡博託將家人從威尼斯接到布裡斯託(Bristol),正式著手進行遠航的準備。英國國王承諾,如果在大洋彼岸發現了新土地,當地居民不是基督徒的話,土地將賜予卡博託。至於資金方面,國王則是推薦商人們提供。
中間商多,是地中海貿易的一大特點。這意味著上、下家之間距離較短,風險相對較低。但如果遇到中央政府影響力不足,地方土豪各自為王,設立層層關卡、隨意徵稅,商品就不可能在低價位銷售。相反,如果是中央集權的國家,那些非法的苛捐雜稅便會減少,流通成本因此降低。與從前的馬穆魯克王朝相比,土耳其是一個中央擁有絕對權力的國家,這對貿易商們當然是件好事。而葡萄牙由於運輸航線漫長,途中會遭受這樣或那樣的損失,這也是他們無法大幅降低香料價格的原因之一。
眼鏡的普及,也是這個世紀的一個特色。據說早在13世紀時,穆拉諾島已研發出鏡片,不過根據史料記錄,眼鏡的製造許可,是14世紀初頒發的。最早的一張戴著眼鏡的人物肖像畫,創作於1352年,如今保存在威尼斯附近的修道院,畫中人物是一位樞機主教。
隨著達·伽馬的英勇事跡逐漸清晰,烏雲罩頂的裡亞爾託分化成樂觀和悲觀兩派。
由於是在異教徒土地,商館的四周圍起高牆,牆上是被威尼斯人稱為「花邊紋樣」的阿拉伯獨特裝飾。這種裝飾風格對威尼斯建築的影響深遠,時至今日,我們依然可以在元首官邸等建築中看到「花邊紋樣」。
第二卷
絲綢,是需求量暴增的產品之一。大量的絲線從波斯運集到阿勒頗,然後經威尼斯商人之手,運往德國位於法蘭克福、科隆的絲綢產業中心。在那裡製成的成品,再循著原料運來的反方向路線,回到東方。不過,大多數成品的終點站不是波斯,而是君士坦丁堡。威尼斯的絲綢產業也很活躍,有關這點我會在稍後展開。威尼斯使用的絲綢原料並非來自東方,而是產自北義大利的一種更為輕柔的絲線。製成的成品同時出口東、西兩方。
13、14、15世紀的威尼斯人之所以將重心放在海外是因為他們的經濟主要仰賴於貿易,這是資本運用最有效的方法。16世紀他們依靠振興國內產業,促使經濟呈多元化發展,同樣也是為了更有效地運作資本。追求利潤最大化,乃商業之道。那些指責16世紀的威尼斯人喪失了海洋民族精神的說法,在我看來,就像一個愛上了感覺很帥的男人,在遭冷落後怨氣衝天的無知少女。
以16世紀中葉的編纂水平,這套遊記叢書的內容可以說幾近完美,唯一遺憾的,就是不可或缺的哥倫布本人所寫的航海記沒有能夠被收錄其中。當初,賴麥錫四處尋找文稿,結果還是徒勞無功。這裡面的情況比較複雜,一來是西班牙政府顧忌與葡萄牙之間的政治形勢,不想公開哥倫布的航海記;二來是因為原稿已經遺失,僅剩下封面和其中的兩頁。即使是複製本(應該說是忠實於原文的概要)也是到1825年才問世。賴麥錫編纂這套叢書時,哥倫布離開人世已經半個世紀。從複製本輕易轉手來看,哥倫布的後人對此似乎不怎麼在乎,因此不會像卡博託那樣與賴麥錫書信往來,溝通相關事宜。
威尼斯之所以對大西洋航線始終態度消極,既不是由於國力衰退,也不是國民喪失了進取之心,主要是因為他們認定,西渡大西洋,不會對胡椒生意帶來實質的效益。
政府火速召集元老院會議!
16世紀的確是一個東方和西方物質需求均有上升的時代,但在規模上,與日後出現的大眾消費時代還是不能同日而語。威尼斯各項產業之所以能從競爭中勝出,主要靠的是產品的質量。而產品製造者的水平,更是以質取勝的關鍵。很幸運,16世紀的威尼斯擁有大量自信、能幹的技術工人。
除了毛紡織業,在16世紀欣欣向榮的另一個行業是絲織品工業。勞工人數也比從前增加了三倍,至16世紀末,從事絲織品工作的勞工數量,據說已經超過了造船行業的木匠和油漆工。工人數量增加的原因和毛紡織業如出一轍。
首先,葡萄牙的香料價格過於昂貴;其次,是失去東地中海市場。東地中海不僅是威尼斯進口香料的市場,同時也是出口產品的重要市場。
*胡安·巴羅斯(Juan de Barros)關於亞洲的5篇紀文。
有失必有得。威尼斯在失去部分傳統商品市場的同時,也開闢了新市場。當然除了從糖變成棉花之外,他們還找到了其他的替代商品。
就在16世紀還有幾個月就要到來的1499年7月,威尼斯共和國經濟中心裡亞爾託橋一帶因為一條剛收到的消息騷動不已——葡萄牙的船隊繞過非洲的南端,橫渡印度洋,到達了加爾各答(Galcutta)。
不過,威尼斯在手足無措一段時間以後,漸漸地會走出一條陽關大道。人無法預知前景,只有等待幸運的降臨。然而,等待也需要有忍耐的體力。威尼斯之所以能承受住西班牙、葡萄牙的挑戰,靠的正是他們的「多元化經營」。
這種做法,在沒有任何競爭對手的情況下是行得通的。德國、法國、英國的商人就是因為沒有其他賣家,才不得不以高價購買葡萄牙的香料。然而,購買力並不如葡萄牙所預期的那麼理想。其實,就算是購買力增大,葡萄牙也沒這個能力滿足市場的需求。這是因為葡萄牙的香料貿易,形同國有企業的模式。也就是說,利益越賺越多的,始終只有國王一個,其他人都是國家公務員。所以,一旦遇到有效運用資本的問題,國有企業的所有的弊端即刻暴露無遺。
最終,威尼斯按照蘇丹提出的價格簽下了210大袋的胡椒。作為交換條件,蘇丹準許威尼斯人在亞歷山大的集市自由購買胡椒。210大袋的胡椒,僅是威尼斯商人在亞歷山大集市採購的數量的1/10。
按照這些悲觀派的思路,葡萄牙在封鎖紅海斷絕威尼斯進口路線的同時,會系統性地降低非洲航線的成本,再加少了中間商的費用,可以低廉的價格銷售產品。就算是威尼斯重振地中海貿易,在價格上也無法和葡萄牙競爭。
葡萄乾原本是威尼斯商人去希臘各個產地收購的。自從他們有計劃地將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西端的扎金索斯島(Zakynthos)開發成供貨產地之後,生產量得到大幅的提升,價格也逐漸下降。葡萄乾主要銷往英國。不過,究竟是英國人愛喫的雞蛋布丁和磅蛋糕(Pound cake)中必須加葡萄乾,威尼斯人因此增量生產以降低價格,還是威尼斯人賣的葡萄乾便宜,英國人才放進了甜食,這個因果關係,我倒是沒有調查過。
如果《裡亞爾託日報》刊登的內容不只是商品價格一覽,而是像《金融時報》《華爾街日報》那樣話,相信1499年7到8月之間的頭版頭條,連日都會出現以下字樣:
當然,16世紀的威尼斯也不是人人都忙於振興地中海貿易或手工業。提香、丁託列託、保羅·委羅內塞都是生活在那個時代的威尼斯人。文藝復興繪畫中,最富於感官魅力的威尼斯畫派,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出現,迎來了黃金時代。
第三,可以確保原料的供給,以及成品的銷售。
從15世紀下半葉開始,印刷書的數量逐漸增多。剛開始時,印刷本依然無法擺脫手抄本的影響,以精美的大開本居多。這也許是因為大部分的書籍都是在傳統生產手抄本的修道院中印刷的緣故吧。印製精美的書籍價格自然非常昂貴。不過,修道院出版的書籍,向來有一群固定的讀者羣,而讀者又基本上是擔任神職的學者,無須自費購買,因此這些出版物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
在16世紀之前,威尼斯的統治階級始終將經商視為貴族的天職,甚至對同時期積極從事絲、毛紡織業的佛羅倫薩的貴族們嗤之以鼻。當時的威尼斯貴族,雖然也對本國的手工業做些投資,但幾乎不參與經營。他們更願意自己駕駛著船,去遙遠的異國他鄉買賣商品。進入16世紀,當發展工業變得必要時,那些所謂貴族的事業乃貿易之類的話,統統被他們扔在了腦後。這種見風使舵的態度,多少也反映了威尼斯人的性格。
玻璃窗同樣是不可忽視的一項產業。它的普及大大改變了人們的日常生活。在此之前,教堂的窗戶用的是打薄的大理石,一般的民居,則是貼一塊布料。當時能裝玻璃窗的(雖然厚的像一排排瓶底),只有政府的建築物和少數的大富人家。16世紀以後,玻璃窗的使用逐漸增加,據說威尼斯的每一個區必定有一戶裝有玻璃窗戶的人家,想來人們一定會感覺屋內的生活,要比以往舒適許多。
說到威尼斯的出版業,不得不提及一位為威尼斯出版界奠定了根基的人物——阿爾杜斯·馬努提烏斯(Aldus Manutius)。通過對他的認識有助於大家了解威尼斯出版業興盛的原因。
*潘菲洛·德·納瓦埃斯(Pánfilo de Narváez)等人的墨西哥探險記。
傳統的歷史學家們,大都將威尼斯衰敗的原因,歸結於大航海時代的到來和土耳其帝國的強大這兩個點之上。不過,正如香料市場的變遷一樣,這兩大要因帶給威尼斯經濟的並非全是負面的影響。
威尼斯政府收到塞巴斯蒂亞諾的申請後,令因編纂遊記叢書而與塞巴斯蒂亞諾有書信往來的賴麥錫,先對計劃進行評估,最終由委員會做出決定。不久,人在西班牙的塞巴斯蒂亞,收到了來自威尼斯的回復,威尼斯拒絕贊助,理由是計劃不切實際。
就這樣,威尼斯不費吹灰之力,便成功地引進了技術人才。
從麥加出發的由20萬商人和30萬頭駱駝組成的超大商隊,僅為紅海商路,就帶來了3萬噸——4萬噸的香料。威尼斯的香料市場又完全回到了達·伽馬發現新大陸之前的情形,當然,在數量上也遠遠地超過了裡斯本。胡椒交易活躍,意味著其他商品的流通性同樣向好。在這個時期,一些需求量大的產品威尼斯已經可以在本國生產,迄今為止對工業的投資,終於有了回報。而其對手葡萄牙,不僅沒有發展工業,甚至連國家的獨立都岌岌可危。1580年,葡萄牙被西班牙吞併。
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沒有哪個生意人可以保證自己只和觀念相近的民族打交道。無論敘利亞還是埃及,掌控紅海這條商路的是馬穆魯克王朝的專制君主蘇丹,而且這些國家信仰的還是伊斯蘭教。與信仰基督教的威尼斯人保持共存共榮的商業關係,蘇丹在理性上是認同的,但他的理性,時不時會被憤怒代替。
威尼斯在亞歷山大有兩間大商館。雖說建館的目的為商用,但建築物本身也充分體現了威尼斯人的美學品味,它們被譽為亞歷山大最美的建築。而他們的競爭對手熱那亞僅擁有一間商館,加泰羅尼亞人和剛參與地中海貿易的法國人在亞歷山大的據點都只有巴掌大。
威尼斯政府對一粒胡椒也沒帶回的哥倫布都派了間諜去打探消息,更何況是對滿載而歸的瓦斯科·達·伽馬艦隊。葡萄牙國王公開發表的那些消息,威尼斯自然是不會照單全收,自己派人火速去了葡萄牙。
而另一方的威尼斯,傳統上就是一個非萬不得已,絕不企業國有化的民族。雖然獲取商業通路,需要仰仗海軍及外交等國家力量,但買賣商品,完全屬於個人的行為。就像走固定航線的商船,船是國有的,但每次出海,都是以競標的形式,租用給個人。甚至國家銀行,也一直到16世紀末才設立,而且擔任銀行總裁的並不是國家公務員,而是三年合同制的經理人。在威尼斯,國民個人之間的競爭異常激烈,但作為國家整體,卻上下團結、一致對外。
「十人委員會」向罷工的所有工人發出指示,令他們迅速回到工作崗位,可是命令卻不見效。工人們既沒有破壞機器、燒毀在港口等貨的商船,更沒有組織遊行隊伍,也就是說他們沒有觸犯任何法律,政府不能強制他們勞動。
話說回來,一味出版新書,並不能維持企業的正常運轉,出版社要健康運轉必須要有大量的書籍再版。威尼斯出版界在這方面同樣有著出類拔萃的能力。擁有再版20次以上書籍的出版社超過了50家,10家以上的出版社擁有數本再版了40次以上的書籍,更有甚者手中握有再版132次的常年暢銷書。
1454年,阿爾維澤搭乘佛蘭德斯固定航線的威尼斯商船去倫敦做生意。商船在經過直布羅陀海峽,前往裡斯本的途中,為等待順風而臨時靠港。在那裡,阿爾維澤見到了葡萄牙王子的家臣、日後被稱為「航海王亨利」的男人。這種見面,屬於友好國之間慣有的禮節性拜訪,話題通常以商業為主。而那一次與葡萄牙人的談話,卻深深地吸引了時年22歲的阿爾維澤,激發了他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心。不過,談話之後,阿爾維澤還是按計劃從南安普頓上岸,在倫敦辦完事情後,返回了威尼斯。
*艾伯特·肯培塞、保羅·焦維奧(Paolo Giovio)等人關於莫斯科的著述。
康布雷同盟宣戰的正式理由是:威尼斯奉行侵略主義,放任自流將給歐洲帶來危險。事實上,在當時的歐洲國家中,威尼斯擁有最大面積的海外領土,作為一個城邦國家,其勢力無人能比。不過,威尼斯直轄統治的地區,只有很小的一部分,絕大多數都是由當地自治。威尼斯所追求的不是領土,而是通商路線的安全。
不僅是在16世紀,威尼斯共和國的統治階級,從來都是由一群以資本投資及其有效運用為首要目的的男人們所組成。國家的政治、外交和軍事,均是圍繞著這個主題進行運作,從這一點上來說,威尼斯無疑是資本主義式的社會。但如果涉及資本家是否直接參與經營,以及因此產生的勞資關係的問題時,由於各個業種的情況迥異,無法一概而論。那麼中世紀最具代表性的基爾特(Guild,同業公會)是不是在威尼斯也佔有主導地位呢?事實上這方面也是根據各行業情況不同,再加上威尼斯特有的國情,同樣不能簡單地回答是或否。
首先,威尼斯政府對引進新技術及其合理化的使用,表現積極。為了鼓勵創新,在1474年出臺了10年專利權的法律,建立起一套專利制度。
塞普勒斯的棉花生產量很快就增加了三倍。時值德國棉紡織業興起,所以原料不愁銷路。1571年塞普勒斯島落入了土耳其手中,但土耳其人不擅長經營。在整個16世紀,塞普勒斯島的棉花,始終是經裡亞爾託市場的威尼斯人之手銷售的。至於新大陸的棉花進入西歐市場,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莫東和科倫被稱為威尼斯共和國的兩隻眼睛。威尼斯開往東方的固定航線商船隊,出亞得裡亞海之後,會依次停靠科孚島、莫東、克裡特島,它們等於是威尼斯鋪設的海上「高速公路」的兩處驛站。正如科孚島和克裡特島是必停港一樣,莫東和科倫也是威尼斯的所有航船必須停靠的港口。因此,當這裡受到攻擊時,威尼斯明知戰爭對己不利,還是不得不挺身而出。
究竟是誰領導了這場罷工,最終也沒有明確的答案。不過組織者的能力非常了得,選擇了一個絕妙的時機發起罷工,而且整個過程展現出牢不可破的團結力。
最終,威尼斯政府還是拒絕了蘇丹的請求。不過內心期盼埃及戰勝葡萄牙的他們,暗地裡向蘇丹出謀劃策,要他向土耳其購買大炮,從希臘招募船員。當然這些檯面下的工作,是由威尼斯商人以個人的身份進行的。
通商與工業及其他
自1495年起的97年間,整個歐洲總共出版了1821種新書,其中的447本是在威尼斯出版的。相較之下,出版量位居第二的巴黎只有181本。威尼斯出版業頂峯時期的16世紀後期,威尼斯113家出版社在50年裡,合計出版新書高達4416本,數量位居歐洲之首。
第二次的嘗試是由工人一方發起的。那些經濟上變得富裕的技工們用手中的閑錢投資購買了紡織機,甚至有的人擁有30臺之多。有了多餘的機器,就可以僱用更多的工人,生產更多的產品,攤薄薪資。這些技工企業家們,向掌握訂單的商人們開出優惠的條件,相較於其他工廠織1布拉喬奧的絲綢30蘇爾多到32蘇爾多的工資,他們只需要16蘇爾多到20蘇爾多。
*荷蘭人的三次北海航海記。
哥倫布告訴卡博託,自己找到了去往印度距離最短且最好的航線。可是讀過馬可·波羅遊記,也曾在東方與印度商人有過接觸的卡博託,對此表示懷疑。因為他看出哥倫布帶回來的那些所謂的當地產品以及原住民,都不是真正來自印度。而且他也不相信,往西航行只要那麼點兒時間,就能到達當時被稱作契丹(Cathay)的中國。
不僅是土耳其人,因工業發展而逐漸富裕起來的西歐人,開始購買越來越多的非生活必需品。
第一,這裡幾乎沒有成為戰場的危險。
這裡舉一個例子。1442年,在巴勒斯坦亞阿卡經商的威尼斯市民皮耶羅·馬切洛(Piero Marcello)因敘利亞人在生意成交後遲遲不肯付款,一怒之下將這名敘利亞人綁上了船。馬切洛駕駛著這艘與朋友共有的帆船在貝魯特靠港上岸。他不僅沒有釋放敘利亞人,還以談生意的名義,將10名穆斯林騙上船,一口氣開到羅德島,把這些人賣給了當地人做奴隸。
1508年,康布雷同盟(League of Cambrai)成立。主要成員有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法國國王、西班牙國王和羅馬教皇。向來以分化敵人而出名的威尼斯,這次犯了一個不能被原諒的錯誤。
3和4路線中的利比亞、埃及,由於處於馬穆魯克王朝的統治之下,相對比較安全。1400年之後,這兩條商路不僅運送東南亞羣島的香料,還有來自中國的貨品。
如果自己的書在某家出版社出版,既能顯示身份,又保證銷量,相信任何一位作者都會有興趣與它合作。伊拉斯謨在1507年主動與阿爾杜斯接洽,並於第二年出版了7年前他在巴黎出版的《格言集》。
提案中最沒有問題的是,由西班牙艦隊護送威尼斯商船至西西裡島。威尼斯在西地中海的軍事基地網,原本就不如東地中海一帶來得完備,能省去艦隊的護衛,當然是再好不過。
*卡博託父子的大西洋航海記。
第二年,阿爾維澤帶著在非洲可能會熱銷的貨物,再次登上佛蘭德斯航線的商船。這一次,他在裡斯本下船,換乘葡萄牙的船,沿著非洲海岸線南下,到達塞內加爾(Senegal)。當地的酋長相當「友好」,一匹馬可以換到9—14個原住民。黑人奴隸在裡斯本很有市場,但阿爾維澤賺到的不僅是金錢,這次經歷讓他的好奇心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從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威尼斯政府和工會都不反對合理化的生產。比如說蠟燭工廠,就是由工會主動展開了提高生產效率的活動。不過,威尼斯所追求的合理化,重點在於改善產品的質量,並非是大批量的生產。
拒絕了蘇丹要求之後,威尼斯政府首先令國民將他們在埃及和敘利亞的財產或投資全部轉移到克裡特島和莫東島,除了外交人員之外,當地的商人及其家屬全體撤往克裡特島。待蘇丹無法再以沒收財產或扣留人質相要挾時,威尼斯政府這才向所有到港的威尼斯商船下達指令,要求他們不要立即卸下帶來的貨品,見機行事,而且必須在船上進行交易。
*賴麥錫與吉羅拉莫·弗拉卡斯託羅(Girolamo Fracastoro)關於尼羅河洪水的對談。
正如萊昂納多·達·芬奇並非是橫空出世,熱那亞人克裡斯託弗·哥倫布的壯舉,亦非偶然,基礎從200年前就已經打下。讓雞蛋立起來,只是跳脫固有的思維模式,但探索未知世界的航海,則需要深厚的知識基礎和堅強的意志,而且絕對需要運氣。哥倫布、達·伽馬以及麥哲倫,他們都屬於幸運的男人。
面對不可動搖的事實,可想而知裡亞爾託商業街所受到了怎樣的震撼。在過去的300年裡,威尼斯憑藉著地中海航線的優勢,幾乎獨佔了整個香料市場,而香料又是支撐威尼斯貿易最主力的商品。手裡拿著記錄前一天商品最終批發價日報(我稱之為「裡亞爾託日報」)的商人們,不停地討論著此次事件給今後帶來的影響,直到交易時間結束也久久不肯散去。
第四卷
其次,土耳其帝國的興盛,對威尼斯威脅雖大,但也有積極的一面,幫助威尼斯重新收復了香料市場的失地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1453年拜佔庭帝國滅亡時,君士坦丁堡的人口在10萬左右,到1580年已增加到70萬之多。帝國鼎盛時期首都人口的增量,意味著財富也在不斷地積累。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土耳其人對那些自己無法生產的商品的需求日益增大,這些商品中包括了威尼斯生產或者是中介的商品。
然而,單是有機會閱讀原本還不足以出版古典書籍。要出版古代典籍還需要有能夠校對原本中錯誤的有識之士,而且多多益善。所幸,威尼斯在這類人才的數量上也佔有優勢。出版業同樣興旺發達的佛羅倫薩和羅馬也是因為它們具備了以上兩個條件。
*希波克拉底(Hippocratic)關於西多族的記述。
從印度運來的商品,在吉達(Jeddah)港卸貨。結束朝聖後,穆斯林商人們便組成龐大的商隊(caravan),穿越沙漠北上。人數之多,據說僅走出麥加城門就需要兩天兩夜的時間。當商隊行至蘇伊士附近時,分成兩隊,往北的前往大馬士革,往西的則經過開羅前往亞歷山大。
被稱為「基爾特」的中世紀工商業的同業公會,經濟學家們認為它對近代工業的發展有三大負面影響:第一是對新技術的引進態度保守;其次是限制了會員人數;第三是不遵守市場供需的規律。不過,16世紀的威尼斯的工會,並沒有出現學者們指出的這些問題。
到了16世紀末,變化突然增劇,波動前後的國家財政的數據差距甚遠,簡直沒法做對照比較。當時做數據統計的只有威尼斯一個國家,如果其他國家也有統計的話,想來情況也差不多。
*海頓·阿爾梅諾(Hayton Armeno)關於波斯的歷史。
從1517年起步、1530年進入正軌的威尼斯的地中海貿易,發展到1550年前後,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半個世紀前那段黑暗的日子恍如隔世。
樂觀派認為,繞過好望角的新航線,往返一次需要兩年的時間。雖說可以通過不斷的航行來縮短時間,但畢竟距離太遠。達·伽馬船隊的13艘船,只有6艘安全返回。風險如此之高,最終葡萄牙會放棄這條航線。因此,它對威尼斯在東地中海的貿易不至於構成太大的影響。
商館還設有教堂。雖然館內屬於治外法權,但只要蘇丹一聲令下,這個權利隨時都可能作廢。為了保護基督徒不受到狂熱的伊斯蘭教教徒的傷害,館內人員在夜間和伊斯蘭教休息日的星期五,都不得外出。除了亞歷山大,在穆斯林統治的地區內,威尼斯在所有的商業重鎮都設有類似的商館。
葡萄牙之所以能將威尼斯趕出香料市場,靠的不是它的商業競爭力,而是用武力阻斷了威尼斯的進貨渠道。
然而,提案中也存在著大量不確定的因素。首先,僅靠非洲航線,是否能承載如此龐大的香料數量。對於威尼斯人的這個疑問,西班牙國王對威尼斯大使肯定地回答道:只要威尼斯的財力、造船以及航海的技術,投入西班牙的航海事業,便能解問題。國王的言下之意,只要威尼斯願意接受西班牙的軍事保護,市場可以擴展至亞洲,甚至新大陸。這對威尼斯無疑是一把雙刃劍,接受西班牙保護,意味著獨立的主權受到撼動。
*西班牙無名騎士、弗朗西斯科·德·赫雷斯(Francisco De Xerez)、佩德羅·皮薩羅(Pedroo Pizarro)關於弗朗西斯科·皮薩羅(Francisco Pizarro)徵服祕魯的報告。
之後,阿爾維澤·達·莫斯託在裡斯本居住了10年,專營歐非貿易。他將同胞從威尼斯帶來的商品以及葡萄牙本地的貨物賣到非洲,再購買非洲的土特產帶回裡斯本銷售。其間,他把自身的經歷記錄下來,內容還包括葡萄牙水手們轉述的所見所聞。
威尼斯的香料市場受到致命性打擊,是在進入17世紀之後。在那個世紀的上半葉,荷蘭人將盛產香料的摩鹿加羣島(Moluccas)變成了自己的殖民地,做到了當年葡萄牙人沒有做到的事情。他們不是通過封鎖通商路線,而是用直接統治產地的方式,來掌控香料市場。威尼斯的衰退並非因為落後於大航海時代,無法因應殖民帝國的崛起,才是他們走向末日的第一步。
16世紀初期的義大利可以說是一團糟,以至於對形勢悲憤不已的馬基雅維利奮筆疾書地寫出了留名青史的政治哲學傑作。正如他的作品所示,當時的義大利不斷遭到德意志、西班牙、法國等國的瓜分,淪為歐洲的戰場。威尼斯也被卷進了康布雷同盟的戰爭。所幸,浮於潟湖上威尼斯之城沒有遭到炮火的攻擊。
可是,英國人天生疑心重,1497年出發的卡博託的探險隊,最終只有一艘船參加,船員加上兩位布裡斯託的商人代表,總共才18個人。或許是上帝憐憫這支形單力薄的船隊,海上一路通暢,35天後他們發現了特拉諾瓦(Terra Nova,即紐芬蘭島),卡博託將英國、羅馬教會和威尼斯的國旗插在島上。之後,他們沿著陸地繼續南下了300裡格(League,約2000公裡)。距離日後被稱為佛羅裡達的半島越近,卡博託就越是確信他發現了一塊富饒的新大陸。然而,現有的裝備,無法支持他們繼續往前航行,一行人決定先返回布裡斯託。
*喬瓦尼·達·韋拉扎諾(Giovanni da Verrazzano)等人的北美東岸探險記。

1515年——1達克特金幣=124蘇爾多銀幣
作為文化事業的分支,技術水平堪稱歐洲最高水準的當屬威尼斯的出版業。與藝術不同,出版行業屬於企業,它在16世紀的發展達到了頂峯。出版業作為對威尼斯多元化經濟貢獻頗豐的產業之一,我覺得有必要花點兒篇幅介紹一下。
那麼,為什麼威尼斯自己沒有組織遠洋船隊呢?難道他們沒有徵服殖民地的野心嗎?那麼對大西洋航線的消極態度姑且說得通,但無法說明他們對非洲航線的忽視。與葡萄牙前往印度航線的船隊相比,當時的威尼斯在規模上明顯更具有優勢。倘若再加上他們的組織能力,葡萄牙根本不是對手。然而,威尼斯竟然一次也沒有嘗試過遠洋航行。
阿爾杜斯社出版的《格言集》銷量大好,截至16世紀末已再版132次,成了不折不扣的暢銷書。
*亞歷山大大帝的海軍主帥尼亞爾霍斯(Niarchos)的波斯灣航海記。
*亞馬孫流域探險記。
蘇丹的這種「伊斯蘭的憤怒」一旦爆發,即使是在商館內享有治外法權的威尼斯人,照樣會遭遇入獄、商品被沒收等無妄之災。但凡要求他們像威尼斯保證境內的穆斯林商人的權益一樣,保證威尼斯人的商業自由和人身安全,當權者總是回應稱此乃真主的意志。與穆斯林做了幾百年生意的威尼斯人非常清楚這一點,再小的事情也是謹慎地對待,盡量不讓對方找到鬧事的借口。
其實早在5年之前,威尼斯就覺察到國王的這份心思,但正式提案的魅力,還是超出了想象,讓他們感到難以抗拒,不過還是不敢貿然答應。政府指示「通商五人委員會」嚴格檢討提案的風險性,在委員會得出結論之後,元老院又進行了數次謹慎的商議。
其實,威尼斯與伊斯蘭世界的關係並非那麼親密。如果擺出強硬的姿態,能夠解決問題,威尼斯願意犧牲短期的利益。控制紅海商路的埃及的蘇丹,一直盤算著提高香料的價格以獲取更多的利益。有一次甚至威脅說不到要求的價格,絕不出手。對此,威尼斯方面以價格不合理而斷然拒絕。
與絲織業相比,毛紡工業則顯得更資本主義化。這可能和毛紡織物從原料到成品的加工過程比較複雜,需要投入更多的勞動力有關。工會的成員由擁有資本的商人構成,獨立的勞工工會一直要等到1539年才成立。另外,由於製作毛線是在家庭內完成,幹活的主要以女性為主,她們是不隸屬於任何組織的。毛線完成後的包括染色在內的5道工藝都有各自的獨立組織,工作場所也各不相同。不過,除了染色工可以同時接受不同貨主的訂單之外,其餘工種的工人們都是為同一個貨主,即同一個資本家幹活。因此,貨主對產量的管理比絲織品行業要來得容易。不過資本家直接控制生產,容易引發工人的不滿,1556年,便發生了罷工事情。
與祖先相比,16世紀的威尼斯人的海洋氣息可能是淡薄了不少,但和威尼斯共和國衰退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威尼斯人依然保持著十足的進取之心。正是靠著這番進取心,他們才能擺脫16世紀初如同嬰兒斷奶般的困境,重新站立起來。
話說回來,威尼斯也不是對任何無利可圖的事情都毫不關心。或許是出於商人的本能,收集情報似乎成了他們的習性。1550年出版的題為「航海與旅行」的遊記叢書中,竟然收錄了關於當時與威尼斯毫不相幹的日本的內容。
但阿爾杜斯卻是一家沒有特別惠利享受的私人企業。從內陸本土移居到威尼斯的技工阿爾杜斯有著敏銳的商業頭腦。他認為,唯有開發新讀者羣體,印刷本才有未來。在沒有大學附屬出版社的那個年代,新讀者羣就是在校的大學生。
塞巴斯蒂亞諾在西班牙做了30年的總領航員。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作,主要負責匯總、研究航海歷史記錄,再配合氣象觀測,為遠航大西洋的西班牙船隊制定航線。氣象觀測要到16世紀中期,才成為航海技術的主流。1508年時的塞巴斯蒂亞諾,不知道是在哪裡學到的氣象觀測的知識。如果是來自父親的指點,那麼其父喬瓦尼·卡博託的航海技術水平顯然是遠遠超過了包括哥倫布在內的同時代的航海者。
*尼科洛·達·孔蒂(Niccolo da Conti)、吉羅拉莫·桑多·斯特瓦諾(Girolamo Sando Stefano)的東南亞旅行記。
*萊奧·阿菲利加努斯〔Leo Africanus,本名哈桑·瓦贊(Al Hasan Al Wazzan),出生於西班牙的阿拉伯人〕的非洲見聞。

不過,與哥倫布的相遇,還是激勵了卡博託。雖然他和哥倫布一樣,從來不曾想過有新大陸的存在,但他認為,哥倫布所說的地點,不是通往亞洲的最佳航線。如果地球是圓的話,橫穿緯度最高的大洋,由此從陸地南下至Zipangu(日本),從那裡繼續往南到盛產香料的島嶼,才是最有效率的航線。
委員會同時也研究了各種新方案,試圖找到立即可行的解決方法。比如說從莫斯科經裡海,繞過韃靼人的居住地,抵達印度的新航線。但由於從北邊進入印度的道路過分艱險,計劃遭到了否決。也有人提出移植胡椒樹苗,在地中海的島上進行栽培。但是在看過東南亞島嶼的氣象記錄後,移植案也不了了之。威尼斯人早在一個世紀之前,就通過陸路到過蘇門答臘、爪哇島和錫蘭(斯裡蘭卡),對當地情況並非一無所知。
其次,至於學者們非難的行會會員人數受限的問題,在威尼斯不僅沒有發生,而且政府和工會雙方都儘力地去增加人數。倒不是因為威尼斯政府特別保護工人,也不是工會成員對同業者非常友愛,主要是由於增加工會及其會員的數量,大家都有利可圖。
達·伽馬從印度帶回的胡椒,不到威尼斯年交易量的1/50,因此他的遠航事跡再怎麼令人震驚,事實上也不能左右裡亞爾託的市場價格。真正的威脅是同年爆發的對土耳其的戰爭,它很快就在第二年撼動了裡亞爾託市場。
對政府而言,可以解決士兵不足的問題。確保海軍主力艦加萊戰船的劃槳手數量,從來都是政府非常重視的一個問題。以往是以每個行政區為單位,實施徵兵制。然而,各區的經濟狀況有別,徵兵出現了不少弊端。經濟好的區域,可以花錢買壯丁,湊足數量。相反,那些窮區不僅有達標的壓力,還要面臨本地人被其他區僱走的窘境。為解決問題,政府廢除了行政區徵兵的制度,改以工會為單位,根據各工會的經濟能力,規定相應的徵召數。威尼斯幾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隸屬某個工會,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入伍參軍人人平等。至於那些沒有參加工會的人,可以加入與同業公會性質不同的組織「大會堂」(Scuola)。這種慈善團體在威尼斯有6個,工會成員也允許參加。
如上文所述,威尼斯人對降低商品的成本和保證紅海航線的相對安全,可謂是不惜餘力。從1420年到1440年,威尼斯市場的胡椒批發價成功地下降了50%。每大袋胡椒40達克特——50達克特的市價,直到15世紀末都沒有做過大幅度的調整。威尼斯就是以這個價格每年向西歐運送2萬噸到4萬噸的香料。順便提一句,由於胡椒是香料市場的大宗商品,因此,香料整體價格的波動是以胡椒價格為指標。
這樣一來,那些按規定必須有護衛艦才能出海的固定航線的商船泊在碼頭,動彈不得。其他船隻還是可以航行,但僅限於走固定航線的運輸胡椒的商船,進貨量因此幾乎降到了零。與前一年1498年每大袋胡椒56達克特的單價相比,1500年上漲到100達克特。威尼斯壟斷香料市場80年,憑藉的就是將每大袋胡椒的單價維持在40達克特到50達克特之間的本事。胡椒不是生活必需品,沒有它人照樣能夠存活。突然上漲的價格導致購買量下降,這個結果給威尼斯的經濟帶來了沉重的打擊。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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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威尼斯之死 1 5 月, 2026
-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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