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首先,作為威尼斯固定航線主力的加萊商船,必須優先運載香料等高價貨物,因此縮減了不少差距。不過,真正讓威尼斯能與熱那亞抗衡的武器,是航線的安全性和定期性。威尼斯人憑藉航行安全、航期穩定這兩個優勢,不僅可以和東方的賣家討價還價,壓低產品的價格,而且快速的資金運轉,也增添了高利潤的可能性。雖然在那個時期已經出現了海上保險制度,但沒有哪個威尼斯商人會為走固定航線的加萊商船上的貨物去購買保險,因為他們對固定航線的安全性和穩定性有絕對的信心。
以往3月末才開啟港口,如今可以提前到2月甚至1月。固定航線也做了日程上的調整,冬天出港的船隊5月末返航;夏天出發的,則在秋天或初冬歸來。一年只有一次的航海機會,變成了兩次,也就是說一年會有兩次收益。
不過,他沒有立即返回威尼斯。像當時許多同行一樣,馬伊拉諾以君士坦丁堡為根據地,奔走於小亞細亞沿岸的士麥那(Smyrna)、巴勒斯坦的阿卡和埃及的亞歷山大之間。至於資金的周轉,也是和其他商人一樣,利用海上融資和有限合資公司。
1268年,安條克淪陷;
我要講的是繼波羅一家旅行不到半個世紀之後,一群名字在威尼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男人們的旅行。
雖然威尼斯仍然掌控著大半個愛琴海,但彼時正值佔領巴格達的蒙古人改變政策的時期。蒙古人自1258年攻下巴格達後,從初期的熱衷破壞逐漸轉向和平,歡迎西歐人來經商,因此不能通過拜佔庭參與黑海沿岸的貿易,對威尼斯實在是一件痛心疾首的事情。
第一個時期講述的是十字軍攻陷君士坦丁堡為止的歷史。
其次,熱那亞雖然有大型帆船,但千噸級的畢竟數量極少。哪怕普通級別的大型帆船,仍然需要保證一定數量的人員以便船隻正常運轉,不可能過分精簡。此外,為了航行的安全,還必須配備一些專門的戰鬥人員。基於同樣的理由,即使到了17世紀,英國的商船仍然規定每位船員只有5噸貨物的運載量。因此,除了極少數的例子之外,熱那亞大多數船隻的情況應該也是這樣。
在莎士比亞的作品中,以威尼斯為舞臺的有兩部作品。相信大家都有印象,那就是《奧賽羅》和《威尼斯商人》。
對於把君士坦丁堡當作自己家一般來去自如的威尼斯人,君士坦丁堡的居民平素就帶著一種被夥計搶了店鋪的店主一般的憤懣之感。1171年,在皇帝的煽動之下,這些心懷不滿的人們,發起了排斥威尼斯人的暴動。威尼斯人的居住地遭到襲擊,貨倉被燒成灰燼。還有很多不幸恰巧在那時滯留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人,不僅遭到毆打,更因皇帝的命令被關進了大牢。
根據這本簿記的記錄,他與巴勒斯坦、敘利亞、西班牙、佛蘭德斯、英國等將近20位海外駐員簽下代理人合同,讓他們負責海外的業務。安德烈亞指揮代理人,向東方出口西歐各地生產的羊毛織物,從埃及進口香料,從敘利亞進口棉花,從君士坦丁堡進口金飾品,從黑海的塔那進口小麥,然後再將這些進口商品轉手銷往西歐各地。貨款的支付或收取,都通過銀行匯票的方式。可見,他很明白使用匯票能夠更有效地運用資金。
節省人工意味著成本降低,利潤增加,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相對於熱那亞大型帆船一個船員可擁有10噸貨物的運載量,威尼斯的加萊商船每個人只有一噸的份額。威尼斯是如何彌補這之間的差距的呢?
我想寫的《威尼斯商人》既不像莎士比亞筆下的主人公,也不是馬可·波羅般的冒險家。他們是一群非常平凡的商人。與12世紀後期的自己帶著商品出海,一生從事海外貿易的羅馬諾·馬伊拉諾等商人相比,這些人多少有所改變。航海技術的進步,船舶構造的變化以及商業技術的革新,是促使他們轉型的關鍵。如果沒有這些因素,以及威尼斯政府的扶植中小商人的政策,就不會有安德烈亞·巴爾巴裡戈(Andrea Barbarigo)這般的男人出現。
就像前文所述的有限合資公司的特點,威尼斯的個體商人對分散危險都做得非常徹底。作為整個國家,更不會冒險將籌碼全押在一處。於是,他們決定向教皇行賄。
一直到14世紀中葉為止,不僅是威尼斯,在熱那亞、比薩等海洋國家,有限合資公司始終是最主要的融資制度。它根據合約的不同分成兩種融資方式。不管是哪一種類型,都適用於建造新船、投標租借國有船隻,以及採購商品。
1291年,阿卡淪陷。
當自己處於買方立場時,如果競爭對手過多,可以組成企業聯盟共同採購。例如對埃及香料的採購,威尼斯政府就經常下令,指示在當地的威尼斯商人們組成「卡特爾」。
對於西歐商人,尤其是對威尼斯商人而言,這是一段動蕩不安的時期,光是考慮如何將生意維持下去就夠他們苦惱不已。可見,經濟與政治無法分割的情況不是現代才有的。
而商社則是銷售他人生產的商品。賣方越多,對買方就越有利。相反,買方越多,賣方不用出手也能削價,同樣有利。習慣於這種經營模式的人,不太會產生獨佔市場的想法,對他們而言,這是個不利於經營的概念。
《威尼斯商人》講述的是一位叫安東尼奧的商人,為了幫助窘困的朋友,以自己身上的一磅肉做擔保,向放高利貸的猶太人夏洛克借下巨款,卻因所持有的商船沉入海中而還不出錢的故事。
三、準確預測海盜或敵對國的行動對航海安全的影響程度,然後再根據商品的種類,決定是使用安全係數高但運費昂貴的加萊商船,還是安全係數較低但運費便宜的帆船運送。
而且,馬伊拉諾並不只是商人,他還是一位旅行者。1156年,他擔任了從士麥那到亞歷山大之間的航船的船長。當然他仍然會按照行規,除了擔任船長之外,也靠從上述兩處融來的資金購買商品,然後在亞歷山大轉手賣掉。
用現在的標準來看,當時的海圖已經繪製得相當準確。特別是他們活躍的主要舞臺地中海流域的精確度,甚至當今仍然適用。不過,那時的海圖上北歐一片海域的情況就不怎麼準確了。
雖然被對手搶先了一步,但是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徹底的威尼斯人的特質,同樣也反映在金幣鑄造上。
有關熱那亞,我將會在第六章中詳細敘述,這裡只做一個簡單的介紹。論及熱那亞人的特質,只需要幾行話就能概括。
威尼斯政府發行的國債,不是全部銷售給希望購買的人,還有一部分屬於強制購買。被強迫購買國債的人,都是高收入者,其中包括擁有威尼斯市民權的外國人。
這些擁有航海天賦的獨行俠們,雖然大多是個人行動,但他們賭徒般的冒險作風卻很難讓人承受。換句話說,他們形同海盜。
寬身加萊船細身加萊船長46米~47米40米寬7米~8米5米高3米2.4米
這裡講一個很好的例子,可以證明去未知的土地做商業旅行,對當時的人們來說並非什麼特別的事情。
由著名的莎士比亞創作的這兩部作品的確讓威尼斯在世界上聞名遐邇。但不得不承認,它們給想真正了解威尼斯的人,多少帶來了一些障礙。當然藝術家不必完全忠實於歷史,只要作品足夠賞心悅目,便是圓滿。
為了說明「有限合資公司」和「幕達」,這裡涉及很多與14世紀有關的內容。本章敘述的是12世紀後期到15世紀前期的「威尼斯商人」,我把14世紀以後的事情放在最後一段講,其實是有理由的。
1431年,安德烈亞31歲,持有的資金已經增加到1600達克特。他將所有的資金,再加上借來的錢,全部投入了貿易。這個時期的安德烈亞,究竟是在威尼斯還是海外,沒有確切的答案,不過我認為,他應該身在海外,而且擔任海外派駐員,奔波於多國之間。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日後他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本事,同時指揮20位各地的代理人呢。
受託將錢匯入他人的賬戶,銀行家並不會提供收據證明。銀行有賬本的副本,始終受到政府相關部門的監督,因此沒有開具票證的必要。
以上例子很好地顯示了由大商人組成的威尼斯統治階級以「給執政者需要的正義,給人民需要的麵包」統治國家,應該說經營國家的理念。
那麼,威尼斯人究竟是如何進行國家統治的呢?我想,用「經營」這個詞會比「統治」更加適合。中世紀經濟史權威、耶魯大學的洛佩茲教授曾經指出:「威尼斯共和國,猶如現代私人企業一樣經營國家。」也就是說,經濟利益是首要目的。與熱那亞、佛羅倫薩相比,威尼斯更傾向於穩定成長,因為這樣更符合經濟利益。為了達到目的,他們不惜使用「行政指導」,特別是在海外局勢動蕩的這個時期,手段愈發地強硬。
1261年,拉丁帝國崩潰;
當然,銀行也針對個人進行融資,但僅限於貸款,不做投資。也就是說銀行不會利用債權人的身份,參與企業的經營。在威尼斯開設銀行,需要事先向國家交3000裡拉的保證金,其中也有付了保證金,卻因為過度貸款而倒閉的例子。不過像佛羅倫薩那樣借錢給外國的國王,結果因國王戰敗,導致銀行收不回本錢破產的情況,在威尼斯從來沒有發生過。
圍繞黑海沿岸城市的貿易權,威尼斯與熱那亞展開了百年的戰爭。從馬可·波羅一行的身上,我們彷彿看見了那些一邊避開戰火,一邊繼續行商的商人們的影子。
佛蘭德斯航線是在14世紀初才開闢的最晚的一條航線,出口商品有香料、砂糖、希臘產的葡萄酒(這是英國人的最愛)、高級布料,進口的全是羊毛。這些羊毛,在威尼斯、佛羅倫薩紡織成高級布料後,銷回西歐,可見威尼斯的商業具有中介的特性。
威尼斯在阿卡不僅設有領事館,從專門的教堂到麵包房一應俱全。對於把此地當家鄉的威尼斯人而言,阿卡的淪陷,實在是一記沉重的打擊。除了不能繼續在這裡做生意,也同時失去了已經成為馬穆魯克王朝大本營的埃及的生意。亞歷山大的航線因此關閉。另外一條敘利亞、巴勒斯坦航線,也只能走到塞普勒斯便折回返航。因為羅馬教皇對十字軍的敗北十分惱火,嚴禁與穆斯林做任何商品的交易,哪怕是非軍需物質。
二、埃及蘇丹和拜佔庭皇帝對威尼斯商人的待遇。那些君主們的態度宛如貓眼般善變,必須時刻掌握最新的動態。
更何況威尼斯當初在拉丁帝國建立時的條約中,明確寫明了被威尼斯視為敵國的商人,不得在拉丁帝國境內行商。這實際上就是將競爭對手的熱那亞和比薩踢出了局。儘管拉丁帝國國力軟弱,但畢竟掌握著君士坦丁堡及其通往黑海的博斯普魯斯海峽。熱那亞人竟然不能在這個東方貿易的重鎮經商,難怪他們會熱衷於遊擊戰,對此我們也不得不表示一點兒同情。
這種方法在威尼斯人中得到廣泛使用,卻不怎麼被熱那亞人重視。或許他們自認為是航海的天才(事實亦如此),對這種給門外漢使用的道具不屑一顧。相反,威尼斯是一個喜歡機械化和合理化的民族,能讓越多的人達到一定的技術水準,就越能提高經濟效益。
貴金屬——3868裡拉
要解釋這些「幕達」為什麼如此規劃,我必須列出每一條航線的船隊負責的不同的進出口商品。
可是,安德烈亞·巴爾巴裡戈沒有那麼幸運。他作為弓弩手積累了航海經驗之後,又做了海上法庭的書記員。雖然這也是國家為救濟沒落貴族子弟安排的一種工作,但這個地方是學習法律的最佳場所。
那麼,這些貿易商是怎樣航海的呢?有關船的部分,已在第二章中說明,就不再贅言。在12、13世紀,航海技術唯一依靠的就是經驗和直覺。至今保存的最古老的航海圖是13世紀後半葉製作的。不過它不是威尼斯人,而是比薩人製作的。
馬伊拉諾在離開祖國去東方打拚了9年之後,於1164年回到了威尼斯。那一年,他妻子去世了。
陸地上危機四伏。那麼,是不是可以說海上就安全呢?我覺得在安全的前面有必要加上一個副詞「比較」。威尼斯在海上的強敵,是同為海洋國家的熱那亞。
這裡,我們來看一下1267年去世的威尼斯元首雷涅羅·澤諾(Reniero Zeno)留下的遺產明細,從而了解被威尼斯人叫作Colleganz的這種融資方式,從12、13世紀到14世紀中葉,在威尼斯經濟中所佔的重要位置。
當然,《海商法》也針對航海中死亡或受傷的船員規定了相應的賠償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對船員等級最低的劃槳手的權利的保證。除了對他們夥食的質量、薪水和損害賠償有所規定之外,還明確地註明了他們同樣有商品買賣的權利。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攜帶貨物上船,在東方賣掉後,再用賺來的錢買商品帶回威尼斯銷售。當然,這原本就屬於從船長到船員人人都有的權利,劃槳手不過是與他們同享而已。
波羅家的男人們,尤其是馬可,無疑比他的同代人們多了一份好奇心,更喜歡旅行,更希望與其他民族交流。當然,第一個到大都(現北京)的西方人是馬可的父親和叔叔,他本人則是首位在(中國)宮廷擔任官員的西方人。不過,在他們之後,有不少威尼斯、熱那亞的商人也去了大都。
這些威尼斯的劃槳手們有一個習俗。每次用餐時,會邀請他們的守護神聖佛卡(Foca)同桌共食。當然聖人是不會現身的,他的那一份食物就多了出來。於是,大家每個人都出一份錢,以聖人餐費的名義存起來。等船靠港後,再將這份錢捐給當地的貧民。在中世紀,相同職業的人通常都有共同的守護聖人,以增加他們對自己的職業的榮譽感。
他出資建造了新船,航向北非。按照威尼斯商人慣用的方式,請與他一樣既是商人又兼船員的同行擔任船長,委託此人銷售商品。而他本人則擔任了敘利亞、巴勒斯坦、埃及航線的船長,除了自己的貨物,也代銷別人的商品。就這樣,他東奔西走,20年從未返回過祖國。在這期間,他徹底還清了因君士坦丁堡暴動而欠下的巨款。
在這些人之中,因14世紀初期的政治改革獲得參政權的貴族有1211人,可以說貴族階級幾乎全部榜上有名。其餘的917位市民來自各行各業,甚至有蔬果商人。(詳見下表)

古羅馬帝國是陸地型國家。它不僅擁有富饒的天然資源,除了帝國末期之外,人力資源也從未匱乏過。
雖然商社是日本特有的企業,但我對日本商社的運營情況一無所知。不過,從商社的本質來看,威尼斯人所持有的那些觀念,只有從商社式思維中才能產生,在日本應該沒有得到高效的實施。因為相比從社會福利的角度去扶植中小企業,反而是威尼斯從經濟利益出發的做法,更能彰顯中小企業存在的價值,而且地位更為穩固。說到底,威尼斯人是被稱為將自己的國家當作私營企業來運營的國民。
對胡椒,我想就不用再做什麼說明了。肉桂在日本叫作「Niki」,使用方法與胡椒相同。丁香是將花蕊曬乾後直接使用。肉豆蔻是一種差不多圓粒糖果大小的樹木的果實,用研磨機磨碎後使用。至於生薑,沒有日本產的那麼飽滿,乾乾的沒有水分,看上去像骨頭的碎片,要泡過水後才能使用,用途與日本料理一樣。
從安德烈亞·巴爾巴裡戈的姓氏判斷,他屬於威尼斯的貴族階級。但作為商人,他是從一無所有開始的。他的生辰年月不詳,根據其他資料推測,1418年時他應該是18歲。
在我以前寫的有關15—16世紀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人物傳記中,出現的貨幣就是威尼斯金幣達克特。文中出現的不管是威尼斯人,還是羅馬人、米蘭人、費拉拉人(Ferrara),甚至是法國國王,大家要的都是達克特。可見威尼斯的貨幣是當時的國際貨幣,而且一直到某個時期為止,主要以銀幣為主。它是1202年元首恩裡科·丹多洛為了籌集第四次十字軍東徵的經費而鑄造的,稱為「格羅索」的(Grosso de Argento)的大額銀幣。大銀幣直徑23毫米,重量2.18克,純度高達0.968,幾乎就是純銀,在之後的300年間始終保持同一標準。這種大額銀幣的「格羅索」很快地就成了東地中海地區的流通貨幣。
不管怎麼說,亞歷山大的航線得以重新開啟。而維持了30年以上繁榮的拉亞佐,也因為失去了其存在的主要價值,淪為東地中海沿岸一個不起眼的城市。因為對威尼斯商人而言,貨物通過小亞美尼亞商人的中介,無疑是增加了一道流通環節。既然現在可以與伊斯蘭世界直接通商,這個環節則可以省去。同樣,埃及的蘇丹也沒了再對小亞美尼亞保持溫和的必要,不久後便佔領了此地。威尼斯對此也沒有強烈的理由反對,反正就算以後形勢有變,他們還有塞普勒斯。
也許有人會提出質疑:經營者要冒著海上的危險,在外地售賣商品,然後再購買本國需要的商品帶回去。要成交生意,買與賣都是難度極大的工作,實際操作人雖然沒有出資,但只能獲得1/4的利潤,未免有欠公平。
或許因為是首次來訪的西方人,平安抵達德裡的一行人受到了印度蘇丹熱烈的歡迎。他們立刻獻上鍾錶和噴水器,蘇丹大悅,賜給他們價值高過禮品十幾倍的貴重的印度特產。他們帶來的其他商品,也在轉眼間便銷售一空,第一次的印度商旅似乎大獲成功。洛雷肖一行在歸途中經過波斯時,賣掉了印度蘇丹的賞賜品,用這些錢買了波斯的特產珍珠。
各種債券——2264裡拉
首先,他們與威尼斯人不同,傾向於個人主義,不太考慮共同體的利益。由於與國家的關聯淡薄,單槍匹馬型的人居多,行事作風偏向孤注一擲。
馬可·波羅的父親和叔叔的第一次中國之行,就是從黑海出發的。彼時正值佩利奧格洛擊敗拉丁帝國的前夕。返程時他們避開了黑海,從波斯穿過地中海,回到威尼斯。1271年帶上馬可·波羅同行的第二次旅程,他們是從威尼斯出發,繞過黑海,從地中海的東岸進入波斯。回程因為是在20年之後,所以是從波斯經由黑海沿岸的特拉布松(Trebizond)先抵達君士坦丁堡,然後再從那裡返回威尼斯。
這裡,我請大家換個角度思考這個問題。假設有4塊糖果,母親拿1塊,3塊給孩子。如果我們把數字擴大10倍,有40塊糖、10個孩子,每人還是拿3塊,母親手中就有了10塊糖果。
不過,當時的西歐商人們還不知道順著伏爾加河航行至河口,再沿著裡海南下,翻越帕米爾高原邊上的興都庫什山脈(Hindu Kush)進入印度的這條路線。
像馬可·波羅、喬瓦尼·洛雷肖這樣的商人,與大多的同行相比,多多少少算是一個異數。如果是熱那亞,一定會對這些與眾不同的人寄予莫大的希望,將他們的大膽作風視作國家的發展方向。
目前我們能看到的最古老的航海圖(portolano),是1270年繪製的,通常稱為「Carta Pisana」。它是義大利另一個海洋城邦國家比薩的商人所製作的。而現在能夠考證的威尼斯人最古老的航海圖製作於1300年,而威尼斯人可能在此之前就開始使用航海圖了。
那些被破門的人們,死後不能埋葬在基督徒的墓地,他們的孩子們受洗、結婚都不得以基督教方式進行,社會傷害極大。儘管威尼斯政府提出了抗議,教皇對此還是置若罔聞。無計可施的威尼斯不得不向教皇低頭,在之後的23年裡,亞歷山大港再也沒出現過一艘威尼斯的船。
不過,從教皇接二連三地頒布禁令可以想象,多少還是有些生意在暗中進行。1302年,威尼斯與馬穆魯克王朝的蘇丹祕密簽訂了通商條約。
固定航線的加萊商船,解決了所有貨物的運輸問題,因此儘管進出口量很大,安德烈亞本人卻沒有一艘屬於自己的船隻。他只需要每天來往於裡亞爾託,便能從事海外貿易。(參照上冊「香料之路」圖)
商人們會參考報紙上的價格進行交易,成交後便去銀行辦手續。他們在銀行都有賬戶,只要告訴銀行家向某某人的賬戶匯入多少錢,銀行家依囑登記在冊,錢就這樣過了戶。商人們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樣,提著裝著金幣銀幣的袋子去做生意了。
「裡拉」也是常常出現的貨幣單位,實際上並沒有這種貨幣存在,它只是一種記載單位。「1裡拉的格羅索」等於240個大銀幣。我覺得它和英國的幾尼(guinea)相似。
「細身」船的桅杆是一到兩根,「寬身」船一般都是三根。而劃槳也從原本兩人並排的「布雷米」(Bireme),變成了三人並排的「特雷米」(Trireme)。大型化後,船的受風阻力變大導致速度減慢,因此需要通過增加船帆和劃槳手的數量來加強動力(速度甚至超過以前)。船大了運載量自然提高,這一點就不用多說了。
二、小亞美尼亞通商路線:這一條是馬可·波羅走過的路線。抵達大不裡士的路線,與上述相同。之後取道往西,前往瀕臨地中海的小亞美尼亞的拉亞佐(Laiazzo)。
熱那亞人不僅有商業頭腦,也是行船的天才。這樣說絕不是因為他們中間出了一個哥倫布。就是這樣一群人向威尼斯的獨佔體制發起了挑戰。當然,真正的大反攻,是從13世紀中葉開始。不過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是讓威尼斯麻煩不斷的頭號對手了。
以往的加萊船稱「GaleaSottile」(細身加萊船),大型化之後叫作「GaleaGrossa」(寬身加萊船),由於是為商船而開發,所以又稱加萊商船。兩者的差異不僅是船體的寬度。
撇開1314年建立的佛蘭德斯航線不談,從1268年重新開啟君士坦丁堡至黑海的航線之後,黑海航線、敘利亞、巴勒斯坦航線以及亞歷山大這3條航線,真正能做到通行無阻的,只有23年的時間。1291年,作為十字軍在巴勒斯坦、敘利亞最後堡壘的阿卡被馬穆魯克王朝攻破。
第二、船舶一般在使用六七年後就必須重新打造,其間還有損壞、維護等問題。使用國有船可以讓商人們擺脫這些精神及物質上的負擔,集中精力做生意。
從那以後的20年間,威尼斯與教皇彷彿在玩「捉迷藏」遊戲。威尼斯人偷偷去某個城市做生意,等事情快要暴露,便逃到另外的城市。想到從沙漠裡來的駱駝也得配合威尼斯人忙著東躲西藏,便讓人忍俊不禁。
「幕達」一詞原指昆蟲等動物在春天褪去外殼,蛻變,意譯是「航海的解禁」,後被用來形容解禁期間出港的商船的固定航線。
隨著這些銀行的開業,當時的裡亞爾託,給人一種不同尋常之感。從北(倫敦)到南(開羅)的商人們對它的印象,大概與現在我們聽到金融區、華爾街時的感覺相似。
第一、船隊由加萊船組成,這種船型適合作為軍船。遇到不測時,可以隨時成為艦隊。
塞普勒斯、敘利亞、巴勒斯坦航線的出口產品也差不多,就是多了一個木材。進口產品以香料為主,再加上大馬士革產的絲綢織物、果實、染料等典型的東方物產。
如果在海上遇到交戰國的商船船隊,先開戰,然後贏家拿走輸家的所有貨物、船隻甚至船員。船員和乘客必須交贖金才能換回自由。這種方式的搶奪,威尼斯商人從來不遜於他人,不過純粹在海上尋找獵物的海盜行為,在很早之前便消失了,首先政府就不允許。
我要講的是12世紀後半葉到15世紀初,近300年間發生的事情,分成以下4個時期來講述:
當然,威尼斯從第四次十字軍東徵中所獲得的「投資」收益的確是非常豐厚,完成了一條連接威尼斯、君士坦丁堡、敘利亞、巴勒斯坦、埃及的「高速公路」。從此以後,威尼斯商人航行時,可以逐一停靠這些領地或友好國家的基地。然而,在威尼斯超過1000年的歷史上,它從未享受過像古羅馬「Pax Romana」(羅馬統治下的和平)一般的太平盛世。
生活在第一時期的威尼斯商人中,有一位名叫羅馬諾·馬伊拉諾(Romano Mairano)的男人。用歷史學家們的話來說,他是這個時期最典型的威尼斯商人。
資產額(單位:1裡拉的格羅索)貴族市民50000以上1—50000—350004135000—2000020520000—10000662010000—5000158485000—3000145883000—10003862141000—300431541總計1211917
第二個時期是從拉丁帝國建立,到拜佔庭佩利奧格洛(Palaeologue)王朝復闢,從而導致拉丁帝國瓦解為止。這一時期的東地中海流域,處於威尼斯獨佔體制之下。
不動產——10000裡拉
一、政府(實際上是元老院)決定的各船隊的停靠港以及裝載貨物的種類和數量的規定。
在這10年裡,安德烈亞·巴爾巴裡戈似乎收穫頗豐。1443年,他買了新房子;1449年去世時,他留下了1.5萬達克特的資產。雖然算不上是大富豪,但肯定屬於被政府強迫購買國債的富裕階層。
四、佛蘭德斯航線——大多的船隊會穿過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大西洋,然後北上前往歐洲北部,中間停靠英國的南安普頓港(Southampton)。
指南針與航海圖
與東方的基督徒通商,教皇也無話可說。於是,威尼斯共和國將亞歷山大和阿卡這兩個中斷的生意的缺口,用黑海和拉亞佐給補上了。這樣的貿易維持了21年。
1343年,據有說一位住在塔那的威尼斯人殺了一個原住民,激怒了當地的領主。他下令襲擊了威尼斯商人的居住區,燒毀了貨品。同時受害的還有熱那亞商人。威尼斯人不得不放棄黑海地區主要商業基地之一的塔那。雖然除了塔那之外,威尼斯在附近另外還有如特拉布松等基地,黑海地區的通商並沒有因此完全中斷,但全面依賴這條航線過於危險。
首先,黑岸沿岸有豐富的小麥、鹽、鹽漬魚、皮草和奴隸。其中,最受香料集結地的埃及、敘利亞人歡迎的商品是奴隸。商人們賣掉奴隸,購買香料、高價布料帶回西歐銷售。少了拜佔庭人的倒手,意味著採購價格變得更低。義大利商人們幹勁十足,的確是有道理的。

要想知道熱那亞人對黑海貿易的重視程度,我們只需看一看如今博斯普魯斯海峽沿岸的多個城堡要塞。至今保存下來的遺址中,除了兩處是土耳其人後來建造的之外,其餘全部出自熱那亞人之手。
就在前一年,擔任固定航線船隊隊長的安德烈亞的父親,由於在亞歷山大航線的回程中違反了航海規則被處以一萬達克特的巨額罰金,全家因此破產。第二年的1418年,安德烈亞拿著母親給他的200達克特,開始了商人的生涯。這是一筆絕對不用擔心會被強制購買國債的小本錢。
其次,與黑海沿岸的城市直接貿易,不僅是採購其周邊的物產,更重要的是可以直接購買波斯的絲綢、香料、珍珠、織錦緞、藍色染料等這些讓西歐人愛不釋手的商品。此時的君士坦丁堡,相比其作為拜佔庭首都的時代,的確是光華不再,但是單憑作為通往黑海的中繼站這一點,它仍然保持著十足的商業活力。

佩利奧格洛皇帝與熱那亞簽訂的合約內容主要是:熱那亞負責對抗威尼斯,不讓威尼斯艦隊接近君士坦丁堡。作為交換,迄今為止屬於威尼斯商人的地盤,除了君士坦丁堡,還有遏制著金角灣的博斯普魯斯海峽沿岸的加拉太(亦稱佩拉),全數轉給熱那亞。威尼斯人不僅在君士坦丁堡的生意無望,甚至被踢出了拜佔庭帝國的整個疆域。
接下來我要講的正是完全沒有戲劇效果的史實,或者說盡量能接近史實的威尼斯商人們的形象。他們的故事完全沒有戲劇性,我甚至可以將本篇的題目改為「威尼斯股份有限公司」。這是一群非常務實且近代化的男人們。
從那個時期到1204年,威尼斯和拜佔庭的關係非常微妙,每年都有變化。第二章中對此已有敘述,這裡就不再重複了。總之,威尼斯政府為了保護國家的貿易歷盡艱辛,商人們更是拼上了性命。其中最極端的例子,發生在馬伊拉諾勇敢地奔赴東方的第二年。
亞歷山大航線則清一色是東洋特產的香料。而威尼斯出口的是金屬製品、毛織物、木材和奴隸。
傳說簿記是由威尼斯人發明的。實際上,它應該是託斯卡納(Toscana)地區普拉託(Prato)的一位商人想出來的,不過,將它改良為複式簿記的是威尼斯人。這種可以讓交易內容一目了然的複式簿記法,很快地就在威尼斯、熱那亞乃至西歐的商人中得到廣泛的應用。人們稱複式簿記為「Venziana」——威尼斯式。
三、阿卡通商路線:渡過印度洋,進入紅海。從紅海東岸的吉達(Jidda)登陸,經由麥加(Mecca)、麥地那抵達大馬士革。這一段陸地的運輸是靠「沙漠之舟」的駱駝。從大馬士革到地中海沿岸的阿卡,大約是三四天的路程。
1300年前後,北歐的圓形船,傳到了地中海流域。它是一種喫水線較高的四角帆船,叫「柯克船」(Cocca)。由於它節省人工,即運輸成本,因此受到了義大利海洋城邦國家的注目。
統治——治理國家及其國民。
在此之前,儘管拜佔庭帝國給予了威尼斯諸多的特權,允許西歐的商人在君士坦丁堡城內自由行商,但唯獨不準他們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與黑海沿岸的諸城市直接貿易。西歐的商人們只能待在君士坦丁堡,向拜佔庭商人採購運來的商品,然後再賣到埃及或西歐去。現在,這個禁令被解除了。博斯普魯斯海峽上四處飄揚著義大利海洋國家的旗幟,各國的商船船隊爭先恐後地湧向黑海。可見,與黑海沿岸城市的直接貿易對商人們來說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因為在威尼斯,經濟界的主角不是銀行,而是從事實業的商人。銀行只是一個從側面協助的配角,幫助商人們的經營活動更為合理化和效率化。曾經有人提出疑問:作為中世紀經濟一大中心的威尼斯,為什麼沒有像同時期的佛羅倫薩那樣,出現巴爾迪(Bardi)、貝魯奇(Peruzzi)以及後世的美第奇家族等以銀行為中心的大企業集團?我想答案就在於此。同樣,這也是日後控制熱那亞政治、經濟的聖喬治銀行,不會在威尼斯出現的原因。
像馬伊拉諾那樣,總是在外商業旅行,幾乎不回祖國的商人,並非都是中小商人。包括上層階級在內的商人兼船員的經商模式,在12世紀到13世紀之間,是一種普遍的現象。這種模式對威尼斯經濟的發展做出了極大的貢獻。因為即使是沒有資本的人,只要有心就能參與海外貿易,獲得致富的機會。而支持這種經商模式運轉的,正是「海上融資」和「有限合資公司」的制度。
第六、政府經過準確的情報分析制定的「幕達」制度,因為是以安全、可靠為首要目的,所以無論是在資本或人力方面,對於促使威尼斯國民廣泛地參與海外貿易有所貢獻。
當時商船上乘坐的就是這樣一批既是航海專家又是商人的人物,他們中有人擔任船長,有人是乘客,所以並非是船長特別優秀。同一條船上,一般會有幾條船員的航海技術不亞於船長。正因為是這種情況,船上的事情,自然不會是船長獨斷專行。比方說,遇到暴風雨來襲,需要變更停靠港等決定,通常都會由船長、一位船的所有人(也是商人)以及兩位從其他商人中選出的代表,4個人共同協商決定。哪怕船上有人來自豪門,倘若缺乏經驗,同樣無權參與決策。
四、儘早獲取各地物產當年的產量、品質以及價格波動的準確資訊。
二、塞普勒斯、敘利亞、巴勒斯坦航線。
之後的10年,安德烈亞一直待在威尼斯。按照威尼斯的慣例,貴族到了40歲左右的成熟年齡,有參與國家政治、軍事的義務。儘管安德烈亞經歷曲折,估計還是盡了貴族應盡的義務。他涉入政治究竟有多深,不得而知,不過他積極經商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因為他的簿記被完整地保留至今。
第四時期——14世紀初——15世紀初中期
從上述的內容,以及固定航線全部使用國有加萊船,給予沒有能力擁有商船的人們參與海外貿易的機會等措施,可以看出威尼斯政府對於保護、培養中小商人的政策執行得相當徹底。這一切並不是中小商人們為了維護自身的權利,向政府爭取而來,制定和執行政策的,正是掌握政府權力的大商人們。
威尼斯鑄造金幣是在1284年,比它的兩個競爭對手晚了30年。這裡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因為「大銀幣」在國際上十分通行,沒有立刻鑄造金幣的急迫性。第二是威尼斯支持的拉丁帝國的金幣,因國體衰退而純度降低。這個時候,如果威尼斯發行本國金幣,勢必會引發拉丁帝國的經濟走向最終的崩潰。
簿記不可欠缺的阿拉伯數字,要歸功於13世紀將它引進歐洲的比薩人。最初,因為它是異教徒的產物,多少受到了來自教會等方面的阻撓。不過,阿拉伯數字的便利性,是羅馬數字無法相比的。它不易寫錯、看錯,還有0的概念。所以,縱有教會的妨礙,它還是在講求實惠的商人們之間廣為流傳,威尼斯甚至還設立了專門教孩子學習阿拉伯數字的學校。
君士坦丁堡因第四次十字軍東徵落入西歐人之手後,在貿易面上發生了劃時代的變化,西歐商人首次進入了黑海沿岸。
為了和印度國王達成交易,洛雷肖一行5人共同出資,購買了當時新型的工業產品鍾錶和噴水器。洛雷肖個人還帶上了佛羅倫薩產的羊毛織物,以便途中變賣換得旅費。
計算航線與目的地間的距離,一般是根據風向,再利用指南針和航海圖,用三角法測量法計算而出。但這種方法唯有航海經驗豐富的人才能很快得出答案。畢竟海上風雲多變,不可能把時間都花在計算上。可是,如果使用了航線一覽表,就算沒有快速讀懂航海圖的能力,或者不擅長三角法計算,只要能使用指南針、航海圖,並懂得一些簡單的計算,便可以很快地算出航線。換言之,即使不是航海老手,也可以追隨著不斷變化的風向,迅速決定航線。
首先,帆船與加萊船相比,原本人工費就比較低,另外,四角帆還可以根據風力的強弱,隨意調整風帆的面積大小。而三角帆則需要卸下帆桁換上其他的風帆,或者是推著帆桁變換方向。操作的簡單化,意味著減少了勞力。
個人財產申報按家庭住址在各個區域同時進行。或許我們會立即想到是否會有虛報,不過威尼斯的管理不是靠人的良知,而是巨額罰款,所以申報內容的真實性超過了人們預想。
來往於以上這些商路的有阿拉伯人、亞美尼亞人、猶太人和希臘人。這些人都是在戰火等危險狀態下,依然能夠繼續做生意的老手。哪怕是十字軍的存在,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增加了途中被掠奪的風險,沙漠中的通商,從來沒有因此中斷。
在裡亞爾託橋的橋端有一座裡奧多聖雅各伯教堂(San Giacomo di Rialto)。教堂的入口前是一條建有屋簷的長廊,這裡成了「銀行街」,總有四五位銀行家坐在那裡,桌上放著賬簿。在教堂門口公然地做金錢交易,這實在是太像威尼斯人的作風了。不過話說回來,裡亞爾託橋下的大運河兩岸,原本就是貿易的中心,把銀行設在此合情合理。再說銀行家與東奔西走的貿易商不同,大多時候都是坐著的,找個有屋簷的地方也無可厚非。
交易市場
大約就在同一個時期,熱那亞照例又發生了內鬥,教皇派的熱那亞人與那不勒斯王勾結,皇帝派的背後有西西裡王支持,兩派相鬥日益激烈,西地中海地區被攪得雞犬不寧。三艘脫離船隊抵達西西裡港的威尼斯商船,遭到熱那亞人的襲擊,貨物被搶劫一空。如前文所述,熱那亞人無論是教皇派或皇帝派,一旦有機會,就會變成海盜,非常難對付。
威尼斯的商人似乎都有把妻子的嫁妝拿去投資的習慣。其中更有像之前提到的羅馬諾·馬伊拉諾那樣,還是新婚便帶著新娘的嫁妝出國行商,20年未歸的魯莽漢子。好在安德烈亞·巴爾巴裡戈婚後決定安心留在威尼斯。與其說是他的決定,不如說是形勢所趨。距離馬伊拉諾的時代,時間已經過去了200年,此時的威尼斯商人即使留在本國,仍然可以活躍在海外貿易的第一線。
一、黑海通商路線:渡過印度洋,在波斯登陸。穿過波斯,從裡海附近的大不裡士(Tabriz)前往黑海沿岸的特拉布松。
第四個時期是度過艱難歲月後,威尼斯的經濟達到頂峯的時期。
首先,對於投資人而言,不僅分散了風險,而且憑藉與去向不同目的的人結成「連帶」,開啟多元化的經營。同樣的木材,裝在航線不同的船上,既可以從亞歷山大換取香料,又可以從敘利亞得到絲織品。投資人要做的工作,一是提供資金,二是將從東方帶回的貨品在威尼斯市場上轉手賣給從歐洲來的商人。
1155年,馬伊拉諾拿著通過「海上融資」所獲得的資金,加入了專門為採購商品和運輸提供資金的「有限合資公司」,從威尼斯出發去君士坦丁堡。他負責銷售木材。在平安抵達君士坦丁堡之後,馬伊拉諾賣了木材,從獲益中拿出一部分歸還了「海上融資」的借款,支付了「有限合資公司」的費用。
北歐帆船的另一長處是船舵的位置。由於加萊船的船尾呈銳角,因此必須左右各設一個舵。圓形船的船尾是直線型的,所以只需要一個船舵,便於操作。很快,兩個舵的大型帆船就在地中海消失了。原本意指北歐船的「柯克船」,成了圓形帆船的統稱。
海上融資的原文為Prestito Marittimo,是一種在短時間內融資的制度,年利率兩成。雖然利息看上去很高,但在當時的歐洲實屬平常。如果借款人能滿載貨物平安地返航,賣出商品,歸還利息和本金之後,盈餘全歸自己。儘管利息高得讓人咋舌,倘若經商手法適當,還是有利可圖。
威尼斯的商人們通常會同時和數家銀行來往,想與威尼斯做生意的其他國家的商人們基本也都在威尼斯的銀行開設了賬戶,所以賬戶之間的金錢流動非常方便。即使在威尼斯銀行沒有賬戶的人也可以通過威尼斯銀行和自己的銀行間的操作,即匯票形式,進行異地付款。這樣,除了能夠降低隨身攜帶錢幣的危險,商人們不必非得將賣貨的收益,用來購買商品。
有限合資公司(132種)——22935裡拉
可是,三年後的1168年,威尼斯共和國與拜佔庭帝國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元首下令禁止所有的威尼斯商人在君士坦丁堡從事商業活動。馬伊拉諾和同行們一樣,只有返回威尼斯。那一年他再婚,估計這只是巧合,他也不是有心利用回國的機會才結的婚。不過,兩年後,他就在君士坦丁堡的貿易即將恢復之際用自己和妻子帶來的錢,再加上從前面提到的兩個地方融來的資金購買了船和商品,再次前往君士坦丁堡。
我們先說說《奧賽羅》。把海軍視為關乎國家存亡的威尼斯,連商船的船員都由本國人擔任,像海軍將官或海外基地的司令官這樣的要職,不消說黑人,就是其他國家的白人,也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機會。然而,明知有違史實,仍然用黑人來表現一個飽受嫉妒心之苦的偉岸英雄,不僅能夠反映當時威尼斯的國際性,同時也有強烈的舞臺效果,莎士比亞的創作手法讓人敬服。
首先,他擔任了加萊商船負責戰鬥的弓弩手,這是國家為沒落的貴族子弟提供的職位之一。擔任這項職務首先可以學習航海技術,同時因為船員全體都被允許攜帶商品上船,所以可以學習如何在東方銷售商品,然後再用賺來的錢買下其他商品帶回威尼斯出售的經商技巧。
雖然沒有《華爾街日報》那麼高端,當時的裡亞爾託也有類似的商業小報,我們不妨稱之為「裡亞爾託日報」。報紙的內容主要是前一日交易的收盤價,按商品種類分開,派發給顧客。
第一種方式是投資人出資2/3,剩下的1/3由經營者,即船員兼商人負擔。所獲利潤,在扣除必要開銷後,由投資人與經營者對分。
我這樣寫,似乎會讓大家感覺威尼斯忍氣吞聲地放棄了與穆斯林通商的豐厚利益。實際情況並非如此。他們發明了一種在現代經濟術語中叫作「dummy」(掛名,虛擬)的辦法,將目標鎖定在東方的基督徒身上。與西方的教徒相比,這些人受教皇的影響較小。
反之,如果作為賣方企圖獨佔市場的話,威尼斯的「公平競爭委員會」會立即介入,嚴懲不貸。曾經有商人採購了大量的住宅用建材,打算以高於市場的價格出售。政府迅速出手幹涉,沒收了貨物,改用競標方式銷售。按照威尼斯政府的規定,買家的購買量不能超過一定的數量,而且在出售必須依循市場價。
如果這些人能平安無事地返回祖國,將縫在衣角裡的珍珠嘩啦啦倒在桌子上的話,他們會和馬可·波羅一樣出名。可惜洛雷肖一行沒有那麼幸運。洛雷肖和另外兩位夥伴因病死在了途中,只剩下三個人回到了威尼斯。在堅守法律的威尼斯政府的嚴格監督之下,死者的權益由遺屬繼承,那些投資在死者身上的投資人的權益,當然也不會血本無歸。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形勢發生了「比較性」的變化。或許是因為輕易地就拿下了君士坦丁堡,佩利奧格洛對熱那亞似乎沒什麼感激之情,他開始後悔不該把好處都給了熱那亞商人。當然,威尼斯政府暗地裡採取得機智、柔軟的外交手段也起到了成效。
現金——3388裡拉
船的變化
最後一點好處是,國有商船的固定航線制度使威尼斯共和國的基本方針「國家利益等於私人利益」得到了具體的落實。或許應該說,由於這項制度符合威尼斯人的民族性格,所以才能高效地實施。
威尼斯政府如此用心良苦地考慮到劃槳手的權利,並非是尊重人道主義精神,在中世紀還沒有哪個民族有保護人權的觀念。
熱那亞最終決定全力投入大型帆船,甚至建造了千噸以上的船隻。熱那亞港口水深,而且他們的主要商業航線是從西地中海跨越大西洋,再加上無法確保劃槳手的數量,因此使用大型帆船對他們來說比較便利。說實話,大型帆船非常適合熱那亞人那孤注一擲的獨行俠氣質。
香料類似於日本的調料,以魚為主的日本料理,靠蔥、姜、芥末提味,同樣胡椒、肉桂、丁香、肉豆蔻、生薑能夠讓肉變得更為鮮美。其他如月桂樹的葉子也是香料的一種,不過這種西歐可以出產。
另一方的威尼斯,雖然因為其公正的法律和人民的愛國心常常被稱為「中世紀的羅馬」,但它終究是海洋城邦國家。它唯一的天然資源是海鹽,人力資源雖然略勝於競爭對手熱那亞,但那個時期也只有10萬人上下。1338年時,人口數量曾經達到了13.3萬,可是10年後黑死病爆發又立減了2/3。即使是被認為人口最多的1483年,也不過在19萬左右。在14世紀上半葉,威尼斯的人口數量僅次於巴黎和那不勒斯被稱為西歐第三大城市。不過作為陸地型國家的首都巴黎和那不勒斯,周邊地區有足夠的人力,而威尼斯城的人口就等於整個國家的人口。就算可以從亞得裡亞海東岸各地召集水手,但這些人只是下等船員,主要的軍事力量還是得依靠威尼斯的市民。
儘管經歷了種種磨難,威尼斯政府依然堅持採用國有船隊行駛固定航線「幕達」,因為這種模式帶來了巨大的利益。
靠塞普勒斯的甘蔗栽培和開發鹽田發跡的威尼斯當時的首富費德裡柯·科納(Federico Corner)被中小商人們控告違反禁止壟斷條例時,政府並沒有因為他是首富而改變一貫的立場,針對科納要求購買砂糖或鹽時必須同時購買棉花的銷售手段,對他發出了違背國家方針的警告,命令他在塞普勒斯不能硬性搭賣商品。除此之外,政府還對科納進行了嚴格的監控,以防他利用雄厚的資本在威尼斯建立壟斷體制。
在威尼斯政府以克制的態度,採用海軍力量與外交手段雙管齊下的政策之下,1190年,威尼斯與拜佔庭帝國的關係終於得以改善。威尼斯商人在20年之後重新獲得了在君士坦丁堡的經商權。然而,就在這一年,或許是因為年齡已近60,羅馬諾·馬伊拉諾決定退居二線。可以說,他已經無懈可擊地完成了船長的職責。
第三個時期是威尼斯獨佔體制崩潰,同時也是十字軍勢力因1291年阿卡淪陷,徹底退出東地中海的時期。馬可·波羅就是生活在威尼斯這一最為艱難的時代的人物。
再加上拉丁帝國統治無能,從建國的當初起,國力便始終處於弱勢。如果不是威尼斯海軍的保護,國家安全早就陷入危機。雖然海岸地區靠威尼斯海軍的力量,還算安泰,但內陸地區卻相當薄弱。看準了這一點,各自勢力從四面八方向拉丁帝國逼近。北方有新興的保加利亞,東方有拜佔庭帝國殘餘勢力建立的尼西亞帝國(Νίκαια),西面有伊庇魯斯(Epirus)的僭主。南面之所以能成為唯一的安全地帶,是因為它面朝威尼斯統治下的愛琴海。
第五、航線的定期化對確保海外市場有利。交易的另一方可以事先做好準備,安排駱駝商隊到達的時間和地點。因此受益的威尼斯人基本上獨佔了香料市場,即使是那些大膽、精明的熱那亞商人們也幾乎沒有插足之地。
固定航線的確立
第三時期——1261年——1300年
與此同時,英國、佛蘭德斯的毛紡業,以及德國的金屬工業也蓬勃發展,銷往西歐的貨物隨之增加,大大提升了當地的購買意願。對於東西方貿易中介的威尼斯而言,這是一個經濟飛躍發展的大好時機。他們抓住這個好機會,對船舶做了結構上的改造。
以1300年前後為界,首先航海技術發生了革命,緊接著是船的結構發生了變化。商業技術出現劃時代的變革,也是在這個時期。在這種形勢之下,商人的類型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海商法》的內容包括船隊中加萊船的噸位、運載量、運輸費的上下限,採用競標制度時承租人對船隻的損傷、修理或沉沒所需負擔的額度。無論貨物大小,必須記錄在案,目的是為了在保護貨物的同時監管超載的問題。
最初,組成船隊的是私人的加萊船,沒過多久,都變成了國有船。數量通常是5艘,有時候也會是10艘。進入14世紀以後,由於加萊船趨向大型化,船隊大約由2—3艘組成。船隊的首領稱作船隊長,由政府任命。即使是私人船組成船隊的時期,隊長也是國家指定的。在戰爭期間航海時,常常會派加萊軍船護衛,不過商用加萊船,包括劃槳手在內,有戰鬥能力的人為數眾多,所以它本身就具有足夠的防衛能力。
為了保證本國幣值的穩定,威尼斯政府常常出手「行政指導」,比任何國家都付出了更多的、不懈的努力。如果說威尼斯國庫的收入基礎依靠國債,大家大概更能理解這番努力。
終於,教皇忍無可忍,於1322年派特使前往威尼斯,將十幾名與穆斯林做買賣的商人逐出了教會。這些人都在威尼斯政府擔任要職,其中還有一位是聖馬可教堂的監察官,這是一個除了元首之外唯一能夠享受終身制的職位,雖然權力不很大,卻擁有崇高的威信。把這些商人逐出教會在威尼斯一下子成了社會問題。
國債——6500裡拉
雖然發行了金幣,不過在10多年時間裡,貿易結算、銀行賬戶乃至國債,使用的仍然是「大銀幣」。直到14世紀初期,由於白銀的供給量減少,金幣與銀幣的關係才出現變化。1328年,政府介入,制定了1達克特等於24個大銀幣的固定匯率,原本由銀幣主導的貨幣市場轉向以金幣為主。
印度、錫蘭出產的香料,是通過以下4條路線,越過印度洋,被運到威尼斯固定船隊抵達的東方港口:
1379年到1380年正是威尼斯與熱那亞交戰時期。為了籌集軍費,威尼斯做了一次資產調查。根據保存下來的調查記錄,被認定為資本家的有2128人。雖然不清楚當年確切的人口數字,不過從前後關係推算,估計在15萬人左右。也就是說,大約有1.4%左右的人成為課稅的對象。當然,這僅僅是一家之主的數量。
距今800年之前,威尼斯已經建立起了具有近代規模的銀行。那麼,他們是怎樣處理銀行業務之一的融資呢?
大企業的獨佔行為,最終會導致國家的整體經濟僵化。防止這種現象發生的最有效辦法,就是保護中小企業的利益。耐人尋味的是,看到這一點並付諸行動的,竟然是掌控威尼斯政權的大商人們。這與任由巨賈獨佔市場的熱那亞、佛羅倫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除了軍火買賣之外,一般都是形勢越穩定,生意越興隆。不管是那些穿越沙漠賣商品的商人,還是乘船來買商品的商人,就算他們本身不是和平主義者,也是打心眼裡期望天下太平的。然而,現實形勢往往不能如他們所願。從1268年重開君士坦丁堡至黑海的航線,直到1343年重開亞歷山大航線的75年中,威尼斯就不得不頻繁地更改「幕達」的航線。
第一時期——12世紀後半葉——1204年
那麼,另外一條與伊斯蘭世界完全沒有關係的佛蘭德斯航線又怎樣呢?是不是順風順水毫無障礙呢?事實上完全不是。航線自1314年開啟後才4年,由於威尼斯船員捲入南安普頓住民的紛爭,導致英國與威尼斯一時斷絕了兩國的關係。雖然威尼斯在商業基地布魯日設有領事館,商船不至於全面停航,但20年後英法百年戰爭爆發,使得這條航線再也無法繼續。
第四、正因為是國有船,只要支付運輸費,任何人都可以裝載自己的商品。當政局穩定、航海安全有所保障的時期,政府會採用競標的方式向私人出借船隻。為了防止得標者哄抬價格,排除異己,獨佔倉位,法律規定了得標者可收取的運輸費的上下限。而負責監視各條船的船隊長,則是政府任命的官員。
威尼斯商人對於分散風險,做得相當徹底。像劇中人物因為幾艘船沉沒,就變得身無分文的事情,不會在現實中發生。而且能夠完全擁有一艘船的人,尤其是遠洋船,在威尼斯唯屈指可數的富豪才有這個實力。擁有整艘船,船上滿載的都是自家商品的情形,可以說幾乎是不成立的。
暗地裡與熱那亞簽下密約的佩利奧格洛,利用所在位置最靠近君士坦丁堡的優勢,趁威尼斯艦隊去遙遠外海的間隙,與城內的支持者裡應外合,一舉拿下了君士坦丁堡。聞訊急速返航的威尼斯艦隊,面對大局已定的事實,也無回天之力。他們能做的,只有保護城內居住地的同胞上船避難,將這些人運到內格羅蓬特的基地。
雖然簿記的發明和阿拉伯數字的引進功勞不歸威尼斯人,但近代意義上的銀行的創立,卻百分之百是他們的功績。
第二時期——1205年——1260年
有限合資公司之所以長期被威尼斯人所採用,是因為這個制度在各個方面都非常有利。
1261年佩利奧格洛擊敗拉丁帝國,重建拜佔庭帝國,這對威尼斯是一個打擊。而且這一切源自競爭對手熱那亞的背後支持,打擊因此更為沉重。
當年為劃槳手專門設計的防彈衣(準確地說是防箭衣),至今仍然保存。正因為將他們視為戰鬥的主力,才會出現這樣的裝備。如果是奴隸,才不會有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有限合資公司的存在價值就在於此。經營者並不是只能同一位投資人結成「連帶」關係。雖然一次航海,只獲得1/4的利潤,但倘若同時和10位資本家結成「連帶」,那麼利潤就是4/10。反正出一趟海做每筆買賣所耗費的精神和肉體上的勞力是相同的,一位經營者連帶10個投資人的合約完全可以成立。通常,有限合資公司僅限於建造一艘船,或一趟航行。航海結束之後,「連帶」也隨之結束。再因其他目的,結成新的「連帶」。
摘自:G.Luzzatto的”Storia Economica di Venezia dall’XI al XVI secolo”
7年後的1268年,威尼斯商人又一次獲得了在君士坦丁堡經商的許可,不過喪失了以前那樣的特權。而在加拉太,熱那亞人的商業活動已頗具規模,威尼斯人想從中介入,並非易事。更何況,從1255年開始,威尼斯與熱那亞開始了長達百餘年的戰爭。交戰國雙方的百姓,就在彼此的眼皮子底下做生意,雖然對那時的商人而言,這種情形屬於家常便飯,但終究是令人膽戰心驚。
威尼斯人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東藏西躲地做生意了,交易地就定在塞普勒斯島和拉亞佐,尤其以後者為重鎮。拉亞佐位於塞普勒斯島的對岸,是一個四周被伊斯蘭世界包圍著的東地中海沿岸的基督教小國。它屬於亞美尼亞的一個城鎮,原本就是東方物產的集散地。拉亞佐集市上銷售的香料,自然是途經穆斯林統治的地區運來的。早在教皇大發雷霆的10年之前,威尼斯每年就有船隻來往於拉亞佐。或許是為了不讓教皇覺察到他們的意圖,威尼斯派出的都是私人船隻組成的船隊。在如今的形勢下,他們不過是將所有的航線都換成了拉亞佐航線而已。
沒想到,第二年他又航海去了東方。這一次,他既是船的主要出資人又是船長,船上自然也有他自己的商品。商船從威尼斯出發,經由君士坦丁堡,去到埃及的亞歷山大。
不得不承認人力資源匱乏的威尼斯,為了避免與這些陸地型國家發生不必要的衝突,在拉丁帝國建國12年後,不顧西歐人指責他們沒有節操,與伊庇魯斯的僭主簽署了友好通商條約。三年之後,又與尼西亞帝國的皇帝簽下了同樣的條約。伊庇魯斯的僭主控制了從都拉佐到帕特雷斯(Patras)一帶,這裡是亞得裡亞海的出海口,而尼西亞皇帝則掌握小亞細亞沿岸和黑海沿岸。
威尼斯政府評估形勢在短時期不會改善,於是決定關閉佛蘭德斯航線。即使關閉了航線,威尼斯因此所遭受的損失其實並不是很大。因為正好在那個時候,歐洲西北部與威尼斯之間的陸地交通狀況有所改善,通行的安全得到了保證。從那之後的40年間,威尼斯完全依靠陸地,與歐洲西北部進行貿易來往。不過,最愛希臘葡萄酒的英國人不知道是如何熬過這段歲月的。葡萄酒經受得住海浪,可受不了馬車的顛簸。沿途停靠英國南安普頓港的佛蘭德斯航線,一直要到1380年以後才重新開啟。
儘管當今的航海技術高度發達,但仍然每年都會發行提供遊艇、摩託艇使用的叫作Portolano的航海指南,著重介紹具有導航意義的特徵地形和地物,比如說某地入港前的海峽的外觀等。可見,眼睛所見對航海有多麼重要。在13世紀,航海人的經驗自然佔了更大的比例。像羅馬諾·馬伊拉諾這樣常年往返於同樣航線的商人們,他們的腦海中勢必深深地印刻著一張準確無比的航海圖。
這個制度並非是威尼斯、熱那亞等義大利海洋國家的首創,自古以來,就被猶太人、希臘人以及阿拉伯等商人們所採用。不過,他們只限用於家人、親戚之間;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但只要是同國人便可以通過這種方式進行融資,的確是義大利的海洋國家最早啟用的。
另一種融資制度叫有限合資公司,我將它翻譯為「有限合資公司」(也可譯為「聯合股份公司」)。
航線有時會因為海外的形勢而中斷,或是更換目的地,如果用河流來形容的話,以下4條航線屬於大河級的航線:
經營——從事經濟型事業。
「Tavoladi Marteloio」是一種將東西南北分為32個區的圖表。但船員們對它的依賴度不如指南針和航海圖。
與違反規定的船員要受到懲罰一樣,在遇到突髮狀態時,沒有進行合議擅自變更航線的船長同樣會受到懲處。如果船長收取了商人的賄賂,按照商人的希望更改停靠港的話,一旦查證屬實,則將被處以幾乎要傾家蕩產的巨額罰金。如果不能讓當事人感到受賄是件極不劃算的事情,這個問題是無法杜絕的。
而威尼斯方面,後來也對獨佔君士坦丁堡所獲得的利益,與在敘利亞、巴勒斯坦所遭受的損失,做了一番衡量,最終得出了繼續封殺對手不見得有利的結論。於是,威尼斯在1206年,首先對比薩的商人開放了君士坦丁堡,又在1218年解除了對熱那亞的禁令。威尼斯人優待比薩人,倒不是對他們有什麼好感,只不過與熱那亞商人相比,比薩人容易相處一些。
威尼斯並不是否定或壓制本國商人勇敢的探險行為,而是將馬伊拉諾這樣的普通商人當作國家發展的棟樑。威尼斯人,特別是控制政府的大商人階級,對於國家的統治,有著與當時其他的國家(現在也一樣)不同的見解。
另外,包括劃槳手、見習水手在內,全體乘務人員都可以根據自己的地位攜帶不同數量的商品上船,無須支付運費,當船長的好處正在於此。這樣的規定,使得從船長、乘客到下級水手,所有人都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利害關係。
威尼斯港口的水位淺,大型帆船在亞得裡亞海無用武之地。當然最大的理由是他們的主要活動區在東地中海一帶,與不得不越過大洋的熱那亞相比,大型帆船的使用率很低。另外,威尼斯可以從伊斯特拉、達爾馬提亞招募劃槳手,與人口只有威尼斯的一半,而且周邊沒有類似伊斯特拉、達爾馬提亞這樣的勞力供給地的熱那亞相比,威尼斯減少船員數量並非是特別迫切的問題。
第七、強勢的行政指導往往容易扼殺個人的積極性。威尼斯政府很明白這一問題,所以政府只負責管理固定航線。此外的航線完全交由私人打理,新商品及新市場的開發幾乎全部出自那些商人之手。但如果貿易地區的形勢發生突變,政府判斷有必要介入之時,會毫不遲疑地對私營者們發出行政指令。
再說安東尼奧向夏洛克借的3000達克特(Ducat,舊時流通於某些歐洲國家的金幣)。即便是高利貸,這麼一筆大錢也不可能找一個人借,勢必會分散數目向數人借款,盡量減少借款抵押的額度。
這些「幕達」,即由數艘加萊商船組成的船隊,等到航海期解禁之後,便紛紛離開威尼斯港。每一季出港的船舶數量大約在30—50艘左右。除了佛蘭德斯航線之外,所有的船隊在通過伯羅奔尼撒半島南端的馬塔帕洛角(Matapalo)之前,走的都是同樣的航線。馬塔帕洛海角附近的海面風向多變,被視為危險之地。闖過這個難關後,「幕達」們分道揚鑣,各自向北、東或南航行。由於「高速公路」的完成,每一條航線上都設有領事館、商館、修船廠等完善的設施,保證航海和通商在途中不受阻礙。
像他這樣從事海外貿易的人,必須了解很多事情。特別是以下幾項,需要每日學習。
西歐最早的金幣,不是威尼斯所制,而是1251年熱那亞鑄造的「熱那維諾」(genovino)。第二年,佛羅倫薩也鑄造起著名的「弗羅林」(florin)金幣。因為正好從那個時期開始,歐洲從北非進口黃金。
政府根據這些富人的財產數量,按比例分配國債,強制他們購買。前文提到的元首雷涅羅·澤諾留下的遺產中有大量的債券,就是這樣買下的。
這種方式,不僅給沒有資本的人提供了方便,也因為能分散航海以及商業上風險,受到出資人的歡迎。在保險制度尚未確立的當時,這是減少損害的唯一方法。
在威尼斯,像元首這般身份地位的人,其遺產的大部分都會捐贈給修道院等宗教團體屬下的醫院、養老院、孤兒院等福利機構。可見,有限合資公司、國債等也是福利機構運營的重要經濟來源。威尼斯商人生意做得越好,不僅是資本家或經營者獲利豐厚,也讓那些需要依靠福利機構生活的人們受惠。
當然,在為數眾多的威尼斯商人中,一定會有失敗者,所以,我不能像評論《奧賽羅》那樣說得那麼決絕。不過,就算莎士比亞筆下的這位安東尼奧確有其人,也肯定會讓其他的商人避而遠之。這種拿人肉做擔保的危險男人,沒有人會願意與他一起做生意。當然,正因為是一磅肉,才有戲劇性,如果做擔保的是國債或土地,這戲就沒法看了。
從上文的羅馬諾·馬伊拉諾的例子便可以知道,至少到14世紀中葉為止,是不可能清晰地劃分兩個階級的。A商人將資金投到B商人所搭乘的開往亞歷山大和敘利亞的船,而A自己卻乘坐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商船,船上載有B商人投資的商品。這種既是投資人又是經營者的情況,在當時極為常見。那些人在威尼斯不出海的投資人,指的是壯年後從事政府工作的人,或者是普通的投資人。即便那些有參政機會的名家子弟,大多數人在40歲之前,也是在海上度過的。換言之,只要是做生意,無論在陸地或海上,都沒有階級之分。
正如中世紀的繪畫或雕刻中所描繪的那樣,裝滿香料的大麻袋放在店鋪的門口,店主隨手鏟上一勺賣給客戶,和日本賣黃豆的情景頗為相似。麻袋口隨意張開著,裡面的貨少了,店主就將袋口朝外翻折,讓袋子看起來始終是滿滿當當的。集市周圍瀰漫著強烈的香味,味道之濃鬱會讓人感到頭疼。曾經是西歐香料集散地的威尼斯,想必也是這般光景。
由於基督教的普及,歐洲地方的奴隸供給越來越少。如今增加了黑海這個新市場,對西歐商人而言實在是收穫頗豐。特別是威尼斯商人,在君士坦丁堡這個絕佳的中繼站裡有治外法權的居住區和專用的碼頭,充分地利用了這些優勢的威尼斯人,獲利肯定比他國商人多得多。
他出生年月不詳,不過從其死亡的時間倒算,他開始從事東方貿易的年齡,大概是在25歲前後。
以上描述的就是威尼斯商人的身影。儘管這些生平事跡無法讓他們成為影視劇中的主人公,但他們是支撐威尼斯經濟的棟樑。當這些商人們從政時,會出現怎樣一個政治形態呢?我將在接下來的第五章中講述。
之後,馬伊拉諾並沒有回國。他將剩餘的胡椒賣給了回威尼斯的商人,用這筆收益開始了北方沿岸和敘利亞、巴勒斯坦之間的貿易。當然,他再次利用海上融資和有限合資公司增加了資本。
綜合以上兩個競爭對手的各自利弊之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當時威尼斯選擇加萊商船作為規定航線的主力,是沒有錯的,他們絕對有能力對抗換成了大型帆船的熱那亞。
不能和穆斯林做生意?好吧,那就換成東方的基督徒。事情就那麼簡單。
馬伊拉諾退休後回到祖國的那年,他的第二任妻子去世,兒子繼承了他的事業。10年後,即1201年,馬伊拉諾離開了人間。那是威尼斯舉國上下、團結一致,投入第四次十字軍東徵的前一年。馬伊拉諾這位威尼斯商人,終究沒等到祖國威尼斯成為東地中海女王的時代。
第四條通商路線則是沿著紅海繼續北上,抵達蘇黎世,或是途中在西岸登陸,順著尼羅河南下至開羅、亞歷山大。也有些船隊在到達開羅後,不去亞歷山大,而是轉向阿卡。
首先是希臘航線,出口的是佛蘭德斯的毛織品、佛羅倫薩的紡織品、德國的金屬製品和威尼斯的玻璃製品。進口產品包括葡萄酒、橄欖油、果實、絲綢、砂糖、蜂蜜、蠟和染料等。雖然黑海地區盛產小麥、毛皮和皮革,但由於這些產品的單價較低,因此被禁止用加萊船運輸。它們只能使用往返於君士坦丁堡和亞歷山大港之間的帆船運輸。

尤其是買賣奴隸更是一筆好生意。以塔那(Tana)為首的黑海地方諸城市的奴隸集散地,有來自各地的奴隸。黃種人是來自中亞的韃靼人,白種人有俄羅斯、高加索人等。這些奴隸們被運上帆船,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南下,銷往東地中海地區。在塞普勒斯、克裡特島,他們被當作農奴;在埃及充當士兵;在北非等伊斯蘭世界作為劃槳手……需求量有增無減。奴隸在威尼斯、佛羅倫薩,大多是幫忙幹些家務,基本上就是有錢人家的裝飾品,因此具有異國風情的黑人奴隸較受歡迎。相反,在伊斯蘭教的國家,白人奴隸的價格則會高一些。
還有一點,是投資人和經營者都無法忽視的益處。這種精細的分散投資方式,讓那些因各種原因,無法在國內或國外直接從事海外貿易的人,尤其是有一點兒小錢的人,有了投資的機會。向這些普通人集資,即便每個人能拿出的金額不多,但匯總起來也是相當大的一筆數目。這種集資方式,為威尼斯經濟發展所必需的資金運作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威尼斯人能夠募集到資金,與阿拉伯、猶太人只限於血緣關係間的融資,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不管怎麼說,年輕人在反覆的航海過程中,慢慢地成長為船員、戰士和商人。通常,在結束這段實地學習之後,他們會被派駐海外,負責父親在海外的事業,同時也接受其他人委託的海外派駐員的工作。代人買賣所收取的手續費,代銷是商品總額的2%,代買是1%。
要論述14世紀以後威尼斯商業技術的革新,就不能不談及貨幣與稅制的問題。
為了便於大家理解,在以上的敘述中,我使用了投資人和經營者兩個單詞來說明。那麼,現實中真的存在投資人和經營者兩個涇渭分明的階級嗎?答案是否定的。
以上這些統稱為調味料的各種香料,在中世紀的地中海貿易中,可謂是炙手可熱的商品。時至今日,它們仍然是西歐的肉類料理必不可缺的元素,在義大利隨處可見。雖然這時的歐洲人對香料,不像有些國家的人那樣視之為珍貴的異國物品,不過也是放在小小的袋子裡一包包出售。直到16世紀為止,君士坦丁堡有一個叫作「香料集市」的地方,因為生意幾乎全部由威尼斯人操控,所以又被稱為「威尼斯人的集市」。集市熱鬧非凡,景象堪為壯觀。
這些消息的來源,有些是與安德烈亞同等階級的元老院議員提供,有些來自海外駐紮人員的報告,或是在裡亞爾託和同行們交流中所得。
威尼斯共和國通過執行全力支援中小商人健全、活躍的商業活動這一貫的經濟政策,有效地防止了國家經濟僵硬化。這樣的構想,也是它有別於佛羅倫薩和熱那亞的特別之處。換言之,唯有非金融資本主導的威尼斯,才會制定禁止大企業壟斷的政策,政策才能夠得到公正、徹底的實施。
如此劃分,不過是為了方便論述而已。歷史進程中的各種事物,不僅按照各自的軌跡向前發展,有時還會倒退,呈現出複雜的形態。要清楚、簡單地切割歷史,終究是徒勞。之所以勉為其難地做時間上的劃分,主要是有以下原因:
儘管威尼斯以細長型的快速加萊船組成的船隊經常巡邏於海上,但面對獨狼般出沒的對手,仍然感到相當棘手。
據說早在9世紀之前,中國人已經發明了指南針。後來,它被阿拉伯人帶到地中海,在1302年經義大利海洋城邦國家之一阿馬爾菲(Amalfi)的商人改造,提高了性能,從而在地中海地區的船員中迅速普及。之後(14世紀中),它又經過了數次改良。
在冰箱尚未問世的年代,肉類的保存方法只有鹽醃或風乾。能喫到沒有臭味的鮮肉著實需要好運氣。香料是除去肉的臭味,改善味道的唯一辦法。自從發現了香料的妙用後,西歐人便無「香」不歡。
如第二章中所述,地中海流域風向多變,僅靠四角帆航行,會浪費不少時間,於是出現了三角帆和四角帆並用的方式。
被叫作「幕達」(Muda)的商船固定航線制度,建立於1255年。那正是威尼斯長期以來(比較)享受的獨佔東地中海的體制開始動搖,與對手熱那亞的對決公開化的時期。其他海洋國家也有相同航線的船隻集結在一起的「幕達」制度,不過,它僅僅是為了防止商船遭到海戰或敵對國艦船襲擊這單一目的。而威尼斯的「幕達」航線中除了這個目的之外,還加入了提高海外貿易效率的元素,凝結著威尼斯人智慧的結晶。
船隊的航線、目的地,甚至是中途停靠港,全部由國家決定。有時候政府會應因形勢,對每一個船隊做出不同的決策。船隊在春天出港,秋天歸來,如果是8月出港,則在海外度過冬天,直至第二年春天再返回。這份航海行程一直持續到13世紀末期。
在此之前,已經有了一種叫作「Banco」的銀行。店鋪的桌子上到處堆著金幣銀幣,主要從事的是匯兌或借款業務。而威尼斯人創建的銀行,因為店鋪的桌上只有賬簿,所以又稱「書寫的銀行」(Banco di Scritta)。
由加萊船組成「幕達」的船隊,雖然在準時和安全性上有優勢,但由於需要眾多的劃槳手,所以運輸成本很高。因此,加萊船通常規定優先裝運重量輕、價格高的諸如香料、染料、高級紡織品等商品。那些分量雖輕但價格便宜的棉花則要看加萊船是否有空間存放,如果沒有,便改用帆船運輸。而分量最重的鹽和木材,則完全依靠帆船。不過,那些來往於支流的小船,甚至是沿著固定航線行駛的帆船,除了運載商品的期間之外,是不受政府的「行政指導」的。
海商法
1338年,喬瓦尼·洛雷肖(Giovanni Loredan),和其他5位與他同樣出身豪門的商人,出發前往印度德裡(Delhi)。他本人剛從大都回來。由於在波羅一家之後,又有若幹人去過中國,已經開闢了道路,因此他們可以從黑海深處的塔那走陸地到達薩拉伊(Sarai)。
正如第二章所述,劃槳手之於加萊船,猶如馬達之於遊艇。而且發生戰事時,這些數量最多的人員是作戰的主力。對於以加萊船為核心的威尼斯國家而言,劃槳手們是一群不可或缺的男人。因此,保證這些人的權利,只是政府精心規劃的經濟運營中的一項必要措施。
教堂的鐘樓後來裝上了掛鐘。不知是不是巧合,如今去銀行,在最醒目的地方都能看見掛鐘。
不過,那時年紀應該已經過了40的馬伊拉諾,就像他不屈的祖國一樣,並沒有因此意志消沉。既然君士坦丁堡不行了,威尼斯政府便改變策略,將貿易重點轉移至亞歷山大。馬伊拉諾依照國家的方針,決定將根據地設在亞歷山大。資金則來自元首塞巴斯蒂亞諾·齊亞尼(Sebastiano Ziani)的兒子彼得羅。彼得羅在父親當選元首後,代父親管理家族的財產。他投資馬伊拉諾,也許是威尼斯的大富豪們為了讓那些在君士坦丁堡深受打擊的中小商人們重新振作所採取的救濟措施。齊亞尼家族是當時公認的威尼斯首屈一指的豪門。
如果我們在腦海中勾勒一張地中海全域的地圖,那麼整個圖面上會有4條以威尼斯為據點的橫貫東西的粗線,周圍有多條細長的縱橫短線與主幹合流,無數條長短不一的航線,就像血管分布圖一樣。
其實,把從1204年第四次十字軍徵服君士坦丁堡之後的半個世紀說成是威尼斯獨佔東地中海的時代,我是有相當抵觸的。
1261年到1300年,是我為了敘述上的方便,劃分的第三段時期。期間發生了以下三件政治大事:
但熱那亞人則不同。生意好的時候他們是商人,一旦遇到不順利,立馬變身為海盜。薄伽丘的《十日談》中就有一個生意失敗,卻成功轉型為海盜的熱那亞人的故事。話說回來,像熱那亞人這種行為在當時較為普遍,反倒是威尼斯人的行事風格比較罕見。
另外,因籌集軍費等目的,政府會發行國債。這種短期的臨時國債,利息高達12%——20%。中世紀時很多城市都發行類似的短期國債,利息通常都會達到20%。
於是,馬伊拉諾再次開啟了他的東方之旅。他這次仍然負責銷售木材,目的地是埃及的亞歷山大。馬伊拉諾在他熟悉的亞歷山大賣了木材之後,購買了胡椒。用胡椒而不是用現金向齊亞尼在亞歷山大的代理人償還了欠款。
再次,如果帆船的大小不一,也就是說船隻速度不同,是無法組成船隊的。而熱那亞人又是最受不了步調一致的,他們的船大大小小,按照不同的船速,各走各的路。這樣,自然會增大風險。熱那亞的保險制度之所以發達,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每一次航海,他們要支付大約是貨物總額的兩成的保險金。
不僅有馬可·波羅
在實施「幕達」的同一年,威尼斯政府頒布了《海商法》(Leggi Marittime,亦譯為「海上法」),把所有固定航線有關的事項法制化,以促進「幕達」更有效地運作。
就在這個時期,作為地中海海洋國家代表的威尼斯和熱那亞,不得不面臨船舶結構的選擇。
一個貿易商的故事
中世紀的「金融區」
海外駐在員中有些人是安德烈亞的親戚,有些則是外人,他們都不是僅受僱於安德烈亞一人。駐在員們可以同時成為數位僱主的代理人,依照合同,收取相應的手續費。所以對安德烈亞這樣的商人而言,必須儘快地將指令送到駐在員的手中。
首先,財閥型代表了大企業優先的經濟,最終必然走向壟斷。在優先發展大企業的前提之下,金融業純粹是一個依靠貸款收取利息和本金的機構,自然是選擇條件良好的企業作為融資的對象。因此,不會產生扶植弱勢的中小企業的概念。
從馬伊拉諾這個姓氏可以判斷,他不屬於威尼斯的上層階級。而且,從他妻子結婚時帶來的嫁妝,也能看出他不是出身於小康家庭,估計沒有什麼做生意的本錢。
1344年,即一年之後,教皇向威尼斯政府傳達了允許他們與伊斯蘭人通商的指令。理由是威尼斯對於小亞細亞的士麥那脫離土耳其海盜的統治,做出了貢獻。事實上,真正的功臣是聖約翰的騎士團,威尼斯不過是派出了五六艘加萊戰船而已。
威尼斯的領土就像庭院中鋪設的踏腳石,一塊塊分散相隔,東地中海最大的島嶼克裡特島與內格羅蓬特等海外領土加在一起,面積遠遠超過了本國。單是守住那些地方,便需要耗費巨大的政治和軍事資源。
涉及這個問題,不得不說威尼斯人實在太精明。銀行的主要貸款對象,竟然是國家。那個時期威尼斯與熱那亞之間的百年戰爭,正處於打打停停的狀態,政府為了籌集軍費煞費苦心。
絕大部分間接稅來自以裡亞爾託為中心的交易所,以及德國商館等的交易稅,稅率只有交易額的1%。由於交易總額龐大,累積的交易稅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除此之外,還有消費稅,主要針對葡萄酒、肉、鹽、橄欖油等產品。稅金包含在價格中,購買商品時等於自動交付了消費稅。
停泊在港口的威尼斯商船也無一倖免地被暴徒燒毀。商人們用濕布蓋在甲板上,心想保不住船,至少想保住船上的貨品。可這些努力到底還是杯水車薪。馬伊拉諾的船也在受害之中。不過,他比很多同行要幸運,總算保住了性命。他先逃到阿卡,之後搭上開往威尼斯的船,僥倖地回到了祖國。這次事件讓他遭受了巨大的經濟損失,足足用了12年時間才還清借債。至於威尼斯商人整體所受到的損失,就無法估量了。
然而,威尼斯卻沒有這樣做。
市內流通的貨幣是叫作「皮可洛」(piccolo)的小銀幣。直徑14毫米,重量0.362克,純度25%。「1裡拉的皮可洛」是240個小銀幣的意思。製作銀幣的原料,從德國、匈牙利和巴爾幹地區的礦山進口。
一、希臘航線——船隊不僅去君士坦丁堡,常常會有部分船隻中途脫離大部隊,前往黑海。
匯票使得商貿活動更具有靈活性。它不僅用於商業,對於那些編製艦隊、設立大使館等需要大筆資金流動的國家而言,也是一個非常務實的創新。
對於威尼斯這樣的海洋型國家而言,即使是形勢對自己有利的時期,有利的前面也必須加上一個「比較」。同樣,當形勢不利的時候,不利的前面也得加上「比較」二字。
安德烈亞根據這些情報做出決定後,用限時派送的方式,迅速將信件發給海外各地的人員。所謂的限時派送,不是用一艘船投遞信件,而是在各個停靠港換船派送。有重要的交易時,為了確保對方能夠收到自己的指令,安德烈亞會寫7封同樣內容的信件。比如說要寄到巴勒斯坦的阿卡,三封經由克裡特,三封經由亞歷山大,還有一封自己留底。那是沒有電話、傳真和互聯網的時代,中世紀的商人們非常勤於寫信。
此外,《海商法》還規定了船長與船員之間的相互義務。船長有義務給予船員規定的待遇,同時船員必須遵守指示,不得擅自行動。不過,即使真有船員不聽指揮,船長也不能當場給予處罰,必須在返港後,向專門負責《海商法》的「海上法庭」(Curiaedel Mare)提出上訴,由法官根據法律在聽取當事人及其他相關人員的證詞之後做出裁決。不僅是船長可以向法庭提出上訴,船員同樣也有權利控告船長。
威尼斯政府發行的回報穩定的長期國債,受到相當的好評。由於它的安定性,作為保證財產的投資手段之一,穩健形的投資人首先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也有人是鑒於它價格穩定,容易轉手的理由。銀行也會購買國債,甚至是威尼斯近鄰的一些專制君王們,因擔心自身的地位不穩,也會去買威尼斯的國債以防萬一。這種做法與現代的獨裁者把錢存在瑞士銀行,算是同工異曲。
指揮權交由諳熟此道的專家們,不讓一人獨斷專行,其他人則在自己的崗位上謹守職責。這不僅有助於提升共同體的利益,最終也將回饋給個人。這種充分展現於政治、經濟、外交上的威尼斯精神,或許就是在商船航海的過程中培養起來的。
馬可·波羅的幸運之處,是遇到了一位將他的見聞記錄下來的人。馬可在結束漫長旅行之後,捲入了當時不斷爆發的威尼斯與熱那亞的戰爭,成了熱那亞的俘虜。在牢中,為打發時間,他向獄友講述了在亞洲的所見所聞,而獄友將這些內容彙集成文。託此人的福,世界知道了很多東方國家,我們應該好好感謝他才是。

商人兼旅行者又是水手,這就是13世紀初以威尼斯為代表的義大利海洋城邦國家的商人形象。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船都沿著這些「幕達」航行。正如我在上文中將「幕達」比喻成河流,很多小帆船就像流入大河的支流,將船隊不去的地方的特產,運到固定航線船隊停靠的每一個港口。還有一些大型帆船因為主要運載鹽、小麥、木材、醃漬魚、奴隸等商品,所以會沿固定航線航行。
首先,由於指南針、航海圖以及被稱為「Tavoladi Marteloio」的航線一覽表出現,引發了航海技術的改變。這3樣東西逐漸成為航海的必需工具。
按當時的慣例,貴族子弟在學完文法和算術後,十四五歲時作為加萊船的弓弩手出海,進行實地學習。因此安德烈亞在18歲之前應該已經有了這方面的經驗。不過,在親人照顧下的學習,與既要自食其力又要學本領的情況還是很不同。縱使18歲之前的安德烈亞有過做弓弩手的經驗,那也是在他父親的保護之下。
作為改革的第三項,同時又是中世紀特色之一的商業技術的進步,首先是從簿記(bookkeeping)的普及開始的。
威尼斯是歐洲第一個發行長期國債,同時也是最早擁有直接稅概念的國家。
稱為「達克特」的威尼斯金幣,重3.56克,和「弗羅林」重量相同。不過與18K金的「弗羅林」相比,「達克特」是24K金,純度達到99.7%,幾乎等同於純金。「達克特」自1284年發行以來,直到1797年威尼斯共和國滅亡,始終保持了相同的純度。
有關馬可·波羅的事跡,在全世界都非常有名,我這裡無須再做詳細的敘述。撇開先行者的偉大這一條,如果說離國多年這件事情,與同時代的其他人相比,他並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之處。像上文中提及的羅馬諾·馬伊拉諾那樣,20多年在海外經商沒有回過祖國的,大有人在。
這種制度對於防止財力雄厚的大商人獨佔商船相當有效,向所有希望參與海外貿易的商人們,提供了公平的機會。沒有哪個國家會像威尼斯那樣用心地去培育、保護中小商人。關於這一點兒我會在下文中展開論述。
集資方式
五、了解各地的局勢。一旦發現當地有發生動亂的可能性,事先搶購商品。
第二種方式是由投資人全額出資。經營者沒本錢也無妨。歸航後銷售商品所得利潤的3/4歸投資人,1/4歸經營者。
按照字典的解釋:
而另一方的威尼斯,儘管也追趕船舶大型化的風潮,但依然堅持以加萊船為主的一貫方針。一直要到15世紀初,他們才開始建造作為軍船用的大型帆船,最大的排水量在720噸左右。
就這樣,小亞美尼亞的拉亞佐,成了來自波斯、紅海的商品集散地。埃及的蘇丹在趕走十字軍之後沒多久,便與威尼締結了通商條約。由此可見,與西歐人的貿易對埃及來說多麼有利。通商條約規定:威尼斯以向埃及蘇丹交付年貢的形式,支付商品通過小亞美尼亞國境時的關稅。作為交換條件,蘇丹不會攻擊屬於基督教國家的小亞美尼亞。雖然不清楚威尼斯暗地裡做了些什麼,但從條約精細的內容來看,這非常像威尼斯人的思考方式。
在日本,除了美術史之外,幾乎沒有任何關於威尼斯的著作。由於沒有先例參考,我只好自己從單詞開始翻譯。不過,「有限合資公司」我自認譯得相當糟糕,所以以後的敘述中還是使用義大利原文。Colleganz本意指「連帶」,與之相同的制度,在熱那亞稱為「Commenda」(介紹,推薦)。
39歲時安德烈亞結了婚。身為巴爾巴裡戈家族的成員,他的妻子當然也是威尼斯的貴族卡佩洛(Capello)家的女兒。新娘帶來了4000達克特的嫁妝,這些錢也全部給安德烈亞拿去做了投資。他十分熱衷於此道,曾經因為投資過度,為了10達克特,而不得不典當戒指。
又一位貿易商
對一個經商10年的商人來說,僅這點兒生意是遠遠不夠的。經商有了信用,更容易融資。因此,馬伊拉諾擴大了他的事業,成了走另外航線的商船的共同出資人,在船上寄放了一些適合於當地的商品,委託他人銷售。相信這條船的船長和馬伊拉諾一樣也是商人,他應該也有商品放在馬伊拉諾的船上。
如果依靠稅收來填滿國庫,不僅會讓窮人更窮,富人更富,而且會削弱國家或城市的財政。於是,威尼斯想到了發行長期國債。利息雖然只有5%,但由國家負責每年派發兩次利息。根據記錄,威尼斯政府持續支付利息的時間長達百年。
三、亞歷山大航線。
如果將美第奇家族所代表的企業比作財閥的話,威尼斯商人們選擇的就是商社模式(貿易公司)。
這個制度對於經營者也十分有利。他們可以在沒有資本的情況下創業,並且靠與若幹位投資人「連帶」,增加收益。
和其他國家一樣,中世紀的威尼斯人沒有什麼所得稅、地產稅、直接稅等概念。所謂的稅金就是間接稅。
之所以說「比較」,將這個時期與前期相比,以及與同時期的其他國家相比。
對於經濟,我是個外行。寫簿記、匯票這些專用名詞時,一點兒實際的感受都沒有。之所以要提出我個人的觀點,是因為如果不做這些非科學的假設,很多事情就無法說清道明。
第三、通過運載香料等高價物品,抵消加萊船高額的人工費所產生的運輸成本。此外,固定的航線可以保持出海頻率穩定,從而加快資本運轉的速度,增加利潤。
這些技術革新,大幅度地延長了航海的周期。無論是下雨、起霧、陰天,甚至因受制於肉眼能見度而無法出海的冬天,都能航行。技術革新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商人們通過使用阿拉伯數字記錄的複式簿記,不僅清楚地知道自己直接參與的生意的全貌,而且還可以了解通過海外代理人進行的貿易明細,全盤掌握商業的進展。這對威尼斯商人的轉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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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威尼斯之死 1 5 月, 2026
-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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