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無論如何,在13世紀初,200艘艦船集聚一堂是史無前例的。即便是400年後的勒班陀海戰(Battle of Lepanto),對陣的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各自派出的戰船數量,不過200艘多一點兒。
後者之言的確有理可循。特別是船隊出發比預定的6月末晚了三個月,當初召集來的水手,應該有不少人早回了老家。要重新召回這些人上船,自然要比平常多花一些時間。畢竟這一趟不是普通的東方之旅,工作時間長達一年,而且還是去打仗,人選方面,也必須做嚴格的篩選。
艦隊沿著伯羅奔尼撒(Pelopónnisos)半島南下,途中在半島南端的莫東島短暫停靠之後,改向東行駛。就在船隊準備繞過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南面進入愛琴海之際,在狹窄的海峽上,船隊與當初單獨從馬賽出發去敘利亞的兩艘船擦身而過。船上坐著的正是那些從敘利亞空手而歸的騎士們。
可是,這份內容詳細到軍糧數目的合約,竟然沒有最重要的目的地。根據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的解釋,是為了保守祕密,所以只說是大海彼岸。至於保密的理由,他沒有提及。我推測可能是為了不給敵人有準備的時間。然而,這件事情,卻對日後形勢的發展,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法國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人數上擁有壓倒性優勢的敵人,竟然消失在敞開的城門裡面。回過神來的騎士中,有些人試圖追擊正在撤退的皇帝,但三兩下就被護駕的親衛隊打退了回來。
元首的話像一顆火種,點燃了全場。「接受!」「接受!」羣眾的歡呼聲似乎要震裂雄偉的教堂。當喧囂過後,恩裡科·丹多洛,這位被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稱讚為善良、穩重又有勇氣的元首,向羣眾說了以下這番話:
第二年,即1203年4月6日,復活節當天,艦隊從扎拉出發。首先是帆船、平底船陸續離開港口,受風力影響較小、航行速度比較穩定的加萊船,則晚一天出港。兩批船隊的第一次匯合地點定在科孚島(Corfu)。由於艦隊由不同種類的船所組成,考慮到速度上的差異,整段航行會在中間匯合數次,等全船聚齊一處之後,再駛向下一個集合地點。通常每次集合後再出發都是同一種船型的船隊依次出發。
法國軍選擇了靠近皇宮的城牆,那裡只有一扇牆門。布陣期間,拜佔庭方面沒有出動一兵一卒,這對法國人來說是極大的幸運,因為城裡的人數是他們的200倍。
當雙方的船靠近時,佛蘭德斯伯爵派人去對方的船上,打探還有誰健在。或許是因為對方看到這一邊豪華的陣勢而感到羞愧,離叛者們沒有給出答覆,不過,有一位騎士倒是提出非常希望加入這邊的船隊。當他上船時,受到了熱烈的歡迎,而那兩艘船則一路朝西駛去。
至於羅馬天主教與希臘正教的統合,這個歷代教皇都未能達成的心願,如果能實現,將是對教皇英諾森三世莫大的貢獻。
有關這70多位王公及騎士的名字,無一不漏地被記錄在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Geoffrey of Villehardouin)所撰寫的年代記中。
元首表示明天來不及,但會在4天後召開會議。
元首恩裡科·丹多洛發言說:「各位王公,我們比你們更了解這座城市,因為我們多次來過這裡。各位將要做的是一件其他民族不曾嘗試過的偉大事業,因此,必須採取賢明而且有效的行動。
數量超過300件的攻城兵器,器宇軒昂地排列在各條戰船的甲板上;桅杆上五彩繽紛的王公、騎士的各家旗幟,隨秋風飄蕩。整齊劃一地豎立於船舷的上千隻盾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盾牌的背後,是手持長槍的威武雄壯的騎士們。唯一一艘船身和劃槳都塗成緋紅色的加萊船,是元首孟菲拉特侯爵乘坐的旗艦。旗艦的桅杆上掛著的緋紅色底綉金色聖馬可獅子的威尼斯共和國的巨大國旗在秋風中舞動不停。

甚至在君士坦丁堡,他們也只要了金角灣邊上靠近皇宮的一帶,因為那裡適合建造碼頭,還有就是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周邊,用來作為威尼斯人的居住區。因此,威尼斯佔有的領地,不是呈塊狀或線狀,而是分散的點狀。即便是這些點,當他們感到力不從心時,也會很乾脆地放棄對其的所有權,只要這些地方保證與威尼斯結為友好城市。對於威尼斯而言,這是最務實的一種做法。威尼斯的友好城市包括:
威尼斯一方倒也沒有什麼抵觸情緒,不過覺得這樣做對他們不利。所以,同樣擁有3/8的領土權,元首恩裡科·丹多洛並沒有向皇帝宣誓效忠,法國人對此也沒有提出抗議。威尼斯對其獲得的土地,無論是從名義還是實質上,都是真正的主權人。
二、遠徵路線採用海路。陸地距離遙遠而且途中危險重重。對於這一點,無人表示異議。
總計8.5萬馬克的費用,決定以4次分期付款的形式支付。8月中旬先付1.5萬,11月1日前再付1萬。翌年1202年2月支付第三筆的1萬,剩餘的5萬馬克則在4月中旬付清。
二、君士坦丁堡的1/4和帝國的1/4領土歸新皇帝所有,其餘由十字軍和威尼斯對分。
這天晚上,一仗未打卻累得筋疲力盡的法國人,睡得不省人事。就在此刻,又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前進中的拜佔庭軍,看見法國軍的左右兩側像從地下突然冒出來的威尼斯軍隊,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怎麼眨眼的工夫,對面就多出了一倍的人?他們繼續死死地盯著對方,慢慢移動,方向卻改成向右,拜佔庭人撤退了!
誰是第四次十字軍東徵中的惡人?從日本高中的歷史課本,到被譽為十字軍歷史權威的史蒂文·朗西曼(Steven Runciman)在這個問題上,有著相當一致的認識,那就是威尼斯共和國。
「為什麼大英帝國日不落?」
對大量的古希臘、古羅馬時代流傳下來的書籍在浩劫中毀於一旦,我感到極其遺憾。但回顧歷史,羅馬帝國瓦解時,以亞歷山大圖書館被焚為例,多少文明慘遭肆虐,而且不少都是毀於基督徒之手。在破壞文明的行為上,基督徒的狂暴程度不亞於任何其他宗教的教徒。
佔據亞得裡亞海出海口位置的都拉佐。
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是香檳公爵的佐將,同時也是第四次十字軍東徵全程的見證人。他的文字樸素且生動。
艦隊還未停靠加拉太岸邊,法國騎士們已急不可耐地跳進齊腰深的海水中,戰馬紛紛被牽出平底船,手持長槍的騎士們,飛身躍上馬背。
那一天,擔任警戒的是佛蘭德斯伯爵的胞弟亨利公爵率領的第二分隊。亨利公爵發現有大批的敵軍出城,急忙通知了大本營。接到消息的法國軍,立即拿起武器、牽著戰馬來到防護欄前,按照預先決定的隊列,布下了陣勢。每一隊的前列是手持弓箭或石弩的步兵,騎兵緊跟其後,末尾是侍從和馬夫,近200名失去了戰馬的騎士組成突擊隊,站在隊伍的中央。整個隊列由7隊組成,陣仗呈細長型。相比之下,拜佔庭的軍隊不僅橫向寬,縱向也是法國人的10倍。法國人除了從正面進攻,無計可施。
如果再次改為從陸上進攻,士兵的人數根本無法抗敵。法國人提出還是從海上攻城,但地方改到馬爾馬拉海一側,那裡的城牆低矮,而且防守也薄弱。
「閣下,我們是法國最尊貴的王公派來的使節。我們的主公向十字架發誓,若是神的意願,必定洗雪耶穌基督所受的屈辱,收復耶路撒冷。
12日,天上吹來了期待已久的屈拉蒙塔那風(北風)。
接到東徵目的地變更的報告,教皇再次被激怒了。第四次十字軍東徵,讓號稱史上最有權勢的教皇英諾森三世,屢屢處於事後承認既定事實的被動地位。但是對野心勃勃的教皇而言,在自己的統治期間,實現以羅馬教廷為中心的東西教會的統合,是一個無比美妙的夢想。因此,與攻打扎拉時相比,這一次教皇的態度顯得比較曖昧。
法國人也不甘示弱,據理力爭說自己是來打倒用不義手段取得皇位的皇帝,幫助正統的皇帝登基。他們對使者大叫:「以後不許再來!」將他趕出了宮殿。這下是真的要開戰了。不過,之後在元首的建議之下,大家還是決定先嘗試用和平方式解決。
落城的悲慘景象,不論古今東西,總是如此相似。
儘管十字軍的統帥是孟菲拉特侯爵,但是在法國人的記錄中,也將元首稱為軍隊的大腦。這位非凡的人物,被安葬於索菲亞大教堂,石棺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拉丁文刻著「恩裡科·丹多洛」的名字。時至今日,我們依然可以看到這個石棺。
法國騎士中還有一批不去威尼斯集合,從馬賽走海路,準備在莫東與大部隊會合的人。結果這些人也沒在莫東現身。他們最終的命運,大概和佛蘭德斯的那支船隊相差無幾。
另外還有一位善良的紳士,在離約定的時間很早之前,就到達了威尼斯,他就是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隨著日子的接近,來到威尼斯的被稱為朝聖者的十字軍戰士不斷增加,可是總人數還是太少。他們不得不從中再選出一些人,去催促那些正在途中的人加快腳步。
拉丁帝國的首位皇帝,在聖索菲亞大教堂舉行了加冕儀式。替皇帝戴冠的,也是新當選的大主教——威尼斯人託馬索·莫羅西尼(Tommaso Morosini)。孟菲拉特侯爵率領全體王公及騎士,作為臣下,向皇帝宣誓效忠。
在辦妥完所有的事情之後,元首恩裡科·丹多洛在第二年的1205年,來不及返回祖國,便客死於君士坦丁堡。
至此,最艱難的一道坎過去了。勢不可擋的威尼斯士兵,殺得防守軍丟盔卸甲,沒一會兒的工夫,便攻下25個塔樓。金角灣一帶的城牆,就這樣幾乎全部落入威尼斯人的手中。元首派人向法國軍報捷,法國人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元首再次送出披著拜佔庭馬衣的戰馬,這才讓他們接受了事實。
沒有遵守契約的是法國的騎士們。就算是有著崇高的信念,可相當於國王兩倍年收入的8.5萬馬克的金額,以及3.35萬的參與人數,究竟是以何基準得出的呢?法國國王打內戰時能夠徵用的兵力,在一萬左右,而他率領十字軍東徵時帶去的只有2000人。那些地位僅次於國王的王公們,儘管各自有自己的隊伍,但超過3萬的數字,未免過於樂觀。
艦隊離開威尼斯後,沿東南航線,向伊斯特拉島的波拉駛去。來往於東方航線的威尼斯船隊,通常都會在遠航之前,在波拉補給淡水和糧食。艦隊在那裡停留了一天。
由於拜佔庭歷代皇帝的任意揮霍,國庫基本已空,根本無力支付原本承諾的登基後給20萬馬克。新皇帝無奈,向國民課徵新稅,自然又引發了國民的不滿。
佛蘭德斯伯爵率領打頭陣,第二至第五分隊則分別由伯爵的胞弟亨利公爵、聖保羅伯爵、布盧瓦伯爵、蒙莫朗西公爵(Montmorency)率領。第六分隊是來自香檳地區的騎士們,後衛則是由義大利人、印度人以及南法等來自各地的混合部隊組成,孟菲拉特侯爵負責指揮。
元首、佛蘭德斯伯爵、阿歷克塞王子乘坐的加萊及其船隊,一路順風順水,沿著亞得裡亞海南下。途中,在距離科孚島還有兩天航程的都拉佐靠港下船。都拉佐是威尼斯的友好港口,從這裡開始往後就屬於拜佔庭帝國的領地。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讓都拉佐人承認阿歷克塞王子是正統的皇位繼承人,且向其宣誓效忠。目的達成之後,加萊船隊繼續起航,朝科孚島駛去。
可是,眾人左等右等,佛蘭德斯的那支船隊就是沒有抵達威尼斯。之後傳來消息說會在伯羅奔尼撒半島南端的莫東(Modon)會合,結果那裡也沒見到他們的身影。這羣人不知何故竟然直接去了敘利亞。在那裡,他們才與阿拉伯人交手,就被打得一敗塗地。有人被殺,僥倖活下來的,拼著命才逃回故鄉,就這樣狼狽地結束了十字軍遠徵。
雖然是信仰基督教的國家,君士坦丁堡城中有威尼斯人、熱那亞人等供奉的天主教堂,但同樣也有為穆斯林而建的清真寺。於是,對此感到不滿的法軍狂熱基督徒放火燒毀了清真寺。
威尼斯元首將親自率領50艘加萊戰船及其所需的船員、戰士6000人參戰,條件是得到十字軍徵服的土地的一半。換言之,威尼斯不只扮演運輸員的角色,而是想成為共同出資人。
第二天早晨,準備打一場大仗而衝進城內的十字軍,幾乎沒受到什麼像樣的抵抗,皇宮裡只剩下皇帝的妃子們及其侍女。
為了催促那些看見十字架後變得束手束腳的法國人趕緊行動,威尼斯人從平底船中牽出戰馬,戰士們搭起敞篷,完成了從陸地一側攻城的準備。而海面一側已經被進港的加萊船隊封鎖住了。
按理說,基督徒要斷絕與被開除教會的人來往,破門令才算是發揮了效果。而這一支十字軍卻變成了教徒與被逐出教會的人所組成的奇妙軍隊。
「這附近有眾多島嶼,物資豐富,適合補給軍糧。我們先囤足糧食,再去投入神賦予我們的事業。喫飽喝足的戰士一定比飢餓的士兵要來得勇敢。」
來到法國的孟菲拉特侯爵,在表兄弟菲利普·奧古斯都的宮廷中接受了盛大的歡迎之後,前往蘇瓦松。他在當地的聖母教堂(Notre-Dame)與當初宣誓參加十字軍的王公、騎士們一起,對著十字架和寶劍立下誓言,跪在地上見證侯爵擔任總指揮的騎士們,又一次熱淚盈眶。儀式結束,全體人員在約定準時相聚威尼斯之後,各自散去。這些騎士們將蘇瓦松宣誓一事,傳播到法國各地。那些尚未宣誓參戰的人們因此受到激勵,紛紛舉手報名。其踴躍程度甚至被形容成所有的法國精英騎士都準備渡海前去。
奔赴威尼斯
十字軍在償還了威尼斯的欠款之後,那些王公們的手中還有10萬馬克的餘額,再加上金銀器、寶石、皮草以及高價的布料,據說戰利品總額達到40萬馬克。
拉丁帝國
火災之後,市民們與十字軍相互推卸責任,彼此間的關係因此愈加惡化。住在「拉丁區」的人們再也沒法待在君士坦丁堡,紛紛逃往加拉太的十字軍駐地避難,包括婦女兒童在內,人數高達1.5萬人。
究竟有多少人遭到暴行和殺害,連大概的數目都無人知曉。那些家園被毀、一無所有的人們,蜷曲在教會的石頭地上,看著那些近乎全|裸的娼婦們坐在祭壇上,唱著淫|盪的法國小調,以及圍在她們身邊的酒氣燻天的西歐人,不知是怎樣的心情。
與威尼斯交惡的國家是支持扎拉脫離威尼斯的匈牙利王國,以及近二三十年來逐漸改變以往的親善政策,疏遠威尼斯的拜佔庭帝國。這兩個國家國境相連,又因匈牙利的王女嫁給拜佔庭皇帝,結為了姻親。說來也很諷刺,當時威尼斯人與基督徒的關係,遠不如他們與異教徒之間來得友好。
不過,元首拒絕成為候選人,卻另外有真正的原因。這位老者害怕,身為威尼斯市民的自己成為皇帝之後,會給威尼斯共和國的制度帶來不良的影響。迄今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祖國威尼斯。有可能動搖國家基礎、損害共和國制度的行為,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就這樣拖拖拉拉地迎來了冬天。無所事事的法國人,時不時會離開加拉太駐地,渡過金角灣,去君士坦丁堡城內閑逛。豪華的寺院和宮殿讓他們目瞪口呆,城內富得流油的景象令他們驚嘆不已,集市上密密麻麻陳列著的商品,讓那些第一次見識的人們興奮無比。
三、戰利品的1/4留給新皇帝,其餘由十字軍和威尼斯對分。
三、十字軍全軍的運輸任務,委託給威尼斯共和國。之前的三次遠徵,海上運輸主要是由熱那亞和比薩擔任,那是因為運輸量較少。而像這次大規模的軍隊、物資的運輸,代表們一致認為,只有依靠海運能力強大的威尼斯。
旗艦的艦橋上並排站著4位喇叭手,同時拿起銀色的喇叭,吹響了出發的號角。剎那之間,無數根船槳像蜈蚣腳一般,伸出加萊船的船腹,齊刷刷地插入水中。緊跟在後的是被加萊船牽引著的帆船,艦隊緩緩地滑向外海。出港之後,船帆陸續張開,隨即便鼓滿了風。加萊船與帆船之間的繩索已被切斷,加萊船也揚起風帆,隨風前行,船槳彷彿水鳥的翅膀般,水平地固定於船舷之上。就這樣,龐大的艦隊在港口民眾的目送之下駛向海平線那端的彼岸。
對此,法國人不得不接受,同意再從金角灣試一次。
集聚在威尼斯的十字軍戰士們,被安排住在威尼斯外港利多的聖尼科洛島(San Nicolo)上的宿舍裡。這些剛安定下來的人,立即又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借用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的語言:「沒有一個基督徒曾看過這麼雄偉的船隊吧!」無數的帆船、加萊船和平底船,泊滿了整個港口。善良的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嘆息:「啊!想到那些沒有來參加的騎士們,多麼可惜呀!有了如此壯盛的軍容,基督的軍隊本可一舉摧毀異教徒的啊!可是在這裡的人,只有這些艦隊運載數的1/3!」
城陷
恩裡科·丹多洛的名字,不僅被威尼斯人所銘記,也留存於代代西歐人的心中。大仲馬《三個火槍手》中的阿多斯,似乎就有著丹多洛家族的血液。
事實上,第一個表示贊成的就是孟菲拉特侯爵。他舉出了接受王子建議的種種好處,積極地去說服那些動搖不定的王公們。
船上的法國騎兵團整齊列隊,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盔甲上的彩色羽毛隨風揚起。戰馬披著長至地面的豪華馬甲,在馬夫牽引下,躍躍欲試。
使節和元首署名之後,面對完成的契約,將手放在《聖經》上,向神發誓必定履行契約中的每一項義務,法國使者們再次落下了感動的眼淚。他們立即派人去羅馬教廷向教皇報告,教皇也隨即傳回了對雙方簽約非常滿意的口諭。
有些歷史學家認為威尼斯人索價過高,那不過是他們的偏見,把牟取暴利視為商人的天性。10年前,熱那亞與法國國王菲利普·奧古斯都所簽訂的合同中,運載兩匹馬和三個人,以及8個月的口糧,價格是9馬克。而威尼斯的合約期限是一年。相比菲利普·奧古斯當時要求運送的650名騎士和1300名馬夫,威尼斯這一次承運的人員和馬匹的數量,要高出許多。
使節答:「閣下,請您召開內閣會議。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明天就舉行。我們將在會議上傳達我們主人們的要求。」
「因為上帝不相信日落後的英國人的行為。」
數日之後,在威尼斯船隊的運載下,法國軍隊在金角灣的深處登陸。他們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修復了被拜佔庭人破壞的跨河大橋。然後按照事前的部署,在城牆前布好了陣仗。
可是,布裡昂伯爵在成為普利亞領主後,眼見著同袍乘坐的戰船渡過狹窄的海峽,他和手下的騎士們卻始終沒有動靜。
在十字軍將領們的簇擁之下,披著皇袍的王子阿歷克塞登上加萊船的旗艦,出現在聚集於君士坦丁堡城牆上的眾人面前。十字軍方面以為,那些反對皇帝的市民們看見穿紫色皇袍的王子一定會有所回應。沒料到,民眾們對王子稱自己才是正統皇位繼承人的訴求,態度異常冷淡,城門依舊紋絲不動地緊緊關著。
奎裡尼家族(Querini):斯坦帕利亞島;
可是,就在他們準備紮營之時,拜佔庭開始了反擊。從那一天開始,法國人就過上了武器不能離身、眼睛顧不上合的緊張日子,哪還有工夫去找軍糧。法國人開始抱怨威尼斯人提供的糧食太少,這一情形後來被吉本諷刺說:「不知是威尼斯人太小氣,還是法國人太會喫……」總之,十字軍的士氣一落千丈。
使者答:「什麼方法都行。」話雖如此,法國的使節其實是要求威尼斯提供運送十字軍的船隻。當然,船需要船員和劃槳手,航行中還需要糧食,總之要提供所有運輸必需的人力和物質。
帆船——約50艘
要說元首恩裡科·丹多洛樹立起的最光輝的紀念碑,應該就是完成了威尼斯與東地中海所有商業要地之間連鎖式的「高速公路」。這個英明的決策以及之後堅固的守護,使得威尼斯的頭號勁敵熱那亞,用了50年的時間,才扳回輸局。
若幹年前在日本,曾經有人問我:「無論是國家或個人,秉持現實主義觀點為什麼總是被人所厭惡呢?」
就這樣,威尼斯完成了「高速公路」的「建設」。人口僅10萬左右的小國,要成為控制東地中海流域的貿易大國,必須要有合理且紮實的基盤。威尼斯人充分利用了第四次十字軍東徵這個好時機,成功地奠定了國家繁榮的根基。
既然拜佔庭帝國更名為拉丁帝國,就必須選一位拉丁人做皇帝。依照事前的商議,十字軍和威尼斯兩方各派6名代表,進行投票選舉。
拿到了威尼斯國民的許可,剩下來就是正式簽約了。十字軍從威尼斯出發的日期,定在翌年,即1202年6月24日,那天是聖約翰日。所有被稱為朝聖者的十字軍參加者,都必須在那天之前來到威尼斯集合。威尼斯方面也必須做好整裝待發的準備。
王子答應,一旦事成,他將提供以下的條件贊助十字軍:
按照當時的慣例,十字軍允許屬下的士兵們進行三天的掠奪。
被燒的不僅是清真寺,猶太教堂(synagogé)也難免其難。火速迅速蔓延至有「拉丁區」之稱的西歐人居住區,人們束手無策地看著大火燒了整整8天。

「我們提供的價格低廉。一匹馬4馬克,每個人2馬克。我們保證遵守合約規定的義務,時間自十字軍從威尼斯港出發起,為期一年。費用總計8.5萬馬克。」
一、相對另外兩個攻擊點,金角灣一側的城牆最低,而且塔樓也不堅固。
扎拉位於亞得裡亞海東岸,是威尼斯人建設的「高速公路」沿線的一座重要城鎮。後來由於受匈牙利王的煽動,變成了與威尼斯敵對的城鎮。對於威尼斯而言,丟失扎拉,等於是將「高速公路」攔腰截斷,因此無論如何要奪回這塊失地。
朱斯蒂尼安家族(Giustinian):塞裡福斯(Serifos)和宰阿(Zea)島;
十字軍與阿歷克塞王子在德意志菲利普王的特使見證下,簽署了合約。可是,十字軍方面,無論如何也湊不到12位以上的聯署。繼孟菲拉特侯爵、佛蘭德斯伯爵、布盧瓦伯爵、聖保羅和元首丹多洛之後,只有6個人的簽名。其他人雖然同意攻打君士坦丁堡,但實在下不了手簽上自己的名字。
十字軍艦隊的陣型是加萊船在兩側,中間是帆船和平底船,船與船之間用粗壯的繩索連接在一起。博斯普魯斯海峽黑海方向的潮流,一向以湍急著名,即便不颳風,也是白浪翻滾的狀態。為了不讓船被衝散,通常會採取船與船綁在一起的方式,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
唯一讓我們感到的救贖,是勝利者能夠懂得文明的價值。至於那些東西是作為寶貴的人類遺產陳列在大英博物館,還是用來點綴聖馬可教堂等威尼斯的街景,我個人認為兩者間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不僅如此,如果再加上攻城前威尼斯與十字軍簽署的協議中「全帝國境內,凡是被威尼斯視為敵對國家的商人,不得在帝國境內從事商業活動」這一條,等於是成功地將以熱那亞為首的競爭對手踢出了帝國領域。
就我個人而言,對學者們廣泛且深入的研究調查,由衷地感到敬佩。但是從上述的理由來批判第四次東徵,卻很難表示贊同。
基吉家族(Chigi):米克諾斯和蒂諾斯島;
但還是有一部分人無法忍受攻打基督徒的行徑。大約有500人搶了停泊在港口的威尼斯戰船,企圖靠自己的力量渡海去埃及。可他們沒有威尼斯人駕船的本領。這些人乘坐的船駛出扎拉港沒多久,便在嚴冬洶湧的大浪的肆虐下沉沒海底,無人生還。
在英國人還不那麼虛偽的時代,他們真是非常可愛。《羅馬帝國衰亡史》的作者吉本,正是那個時代的英國人。
十字軍陣營陷入一片混亂。一些忠實於騎士精神的騎士們,特地千裡迢迢地向埃及蘇丹送去了挑戰書,聽說東徵再要延期半年,無論如何不肯答應。眾人抗議說:「請按照約定給我們戰船,提供我們前往敘利亞的船是你們的義務。」
而威尼斯的任務,則是在一年後,即1202年6月24日前,備齊所有的船隻及其船員。
扎拉已經重新回到了威尼斯的手中。如果君士坦丁堡亦能如此,那麼威尼斯人的這次「投資」,便是功德圓滿。
丹多洛的墓址,在1453年君士坦丁堡落入奧斯曼土耳其的手中之後,仍然沒有變動。他的遺骨後來之所以被移送回故國,是因為發生了以下的事情:
接到法國軍與希臘大軍對峙的報告,元首沒有片刻猶豫,立即下令讓所有威尼斯的軍人放棄佔領區,帶著從金角灣發起進攻的全體官兵,趕去支援。
「市民諸君,最高貴、權威的法國王公派遣我等6人來到這裡,希望你們為奪回遭受異教徒奴役的耶路撒冷盡一份力。讓我們與貴方的同盟,以神的名義,洗刷基督的恥辱。
阿歷克塞王子的父親伊薩克(Isaac)原本是拜佔庭帝國的皇帝,後皇位遭其弟所奪,又被剜去雙眼關進了牢裡。王子本人一度也遭囚禁,之後成功越獄,躲在商船裡逃到義大利的安科納港(Ancona),從那裡翻過阿爾卑斯山,向德意志王菲利普尋求庇護。王子的姐姐最初嫁給了西西裡的諾曼王,丈夫死後,改嫁德意志王菲利普。在政治通婚盛行的當時,德意志王與拜佔庭公主基於愛情的婚姻,算是相當罕見的例子。凡是能讓王後高興的事情,菲利普王都願意做。亡命而來的年輕的王子,自然是得到了姐夫的厚待。不僅如此,菲利普王還向小舅子承諾,會盡一切努力實現王子收復故國的願望。
同樣位於南端、靠近克裡特島的開俄斯羣島(Cerigotto)。
5月24日,按慣例帆船先行,其他船隊緊跟在後,整個艦隊離開了科孚島。這一天天氣極好,空氣清澈透明,海風輕柔甘甜。所有的船都張滿風帆,破浪前行。放眼望去,海平面上千帆競過,法國人不禁感嘆從未見過如此美景,沉悶的心情再次變得開朗。
這數字大概是當初約定的威尼斯在6月24日之前,必須備齊運載3.35萬人的十字軍和6000威尼斯人的總船數。我查閱了稍稍晚於這個時代的各年代記,發現了以下數字:
首先,香檳公爵宣誓參加十字軍遠徵。幾乎同時,布盧瓦伯爵起立宣誓。緊接著,30多位王公、騎士們紛紛加入了行列。他們派信使快馬加鞭地趕往布魯日(Bruges),目的是遊說當時人在那裡的香檳公爵的姐夫——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Baldwin of Flanders)參加十字軍。接受了邀請的伯爵,和他弟弟亨利一起宣誓參軍。佛蘭德斯伯爵也是一位27歲的年輕人。除了兄弟倆,另外還有近40名騎士加入了十字軍。
為了決定是否將東徵目的地改為君士坦丁堡,在深受良心煎熬的法國人中間,對立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不僅是王公、騎士們產生分裂,與他們同行的神職人員,也圍繞這個問題發生了激烈的爭論。甚至出現了同樣來自熙篤會(Cistercians)的修道士們,因各自立場的不同而相互爭鬥的場面。
眼望著面前一切就緒、隨時可以揚帆起航的艦隊,自己卻既不能進又不能退的十字軍官兵們,在這種狀態下度過了7月。正當8月也快結束的時候,恩裡科·丹多洛元首向王公們提出了一個令他們意想不到的建議。
第四、將希臘正教(東正教)併入羅馬天主教。
沒有落淚的是元首。因騎士們的下跪,氣氛變得肅靜的教堂中,突然響起了元首低沉的聲音:
雖然3/8的帝國疆域分給了十字軍各王公、騎士,但對於習慣了封建制度的這些人而言,承認只有1/4領土的皇帝為主權人,並且對他宣誓效忠,完全沒有任何抵觸。
8天後,使者們按照約定,再次拜訪了元首官邸。
恩裡科·丹多洛
數日後,借用使節之一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的話,「在所有存在的教堂中最美的教堂」——聖馬可教堂和廣場上,萬人聚集,舉行了莊嚴的彌撒。元首派人送信給在下榻處等待的使節們,希望他們親自去請求威尼斯市民們批準合約。
畢竟是法國騎士的精英們,絕不能因為付不出錢便解散軍隊打道回府,否則如何面對江東父老。但是,錢還是沒有著落。想向威尼斯銀行借款吧,這種狼狽不堪的狀態,哪裡還有信用可言,沒有一個人願意借錢給他們。而另一方的威尼斯政府則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還款。原定6月24日的出發,當然是不可能兌現了。
當人處於事件旋渦之中時,即便是深謀遠慮的智者,在那個當口,同樣也無法預測一些事態的發生。在第四次東徵時,如果有誰能預測到100年後會誕生奧斯曼土耳其帝國,而且勢力之強大以至於在250年後徹底摧毀拜佔庭帝國,震撼整個西歐世界,那個人一定是神。要求歷史人物擁有神一般的能力,對他們的無能口誅筆伐,不該是歷史學家應有的態度。
眾人突然變得忙碌了起來。有人在整理行裝,或者搬運攻城兵器;有人則負責將一匹匹的戰馬牽進船艙……在這種忙碌的氣氛下,9月很快就過去了。
暫時撤回加拉太營地的十字軍,召開了作戰會議。
君士坦丁堡攻城戰
與侄子同名的皇帝阿歷克塞三世,派了一位使者去斯庫塔利(Scutari)的宮殿,面見佔據在那裡的十字軍將領。皇帝大概認為法國人是既不懂希臘語也不懂拉丁語的野蠻人,特地派了位會說法語的人去。來者用傲慢的口吻,斥責十字軍不該侵略同是信仰基督教的拜佔庭帝國。
「選擇你們的唯一理由,是因為沒有哪一個海洋國家擁有像你們這般勇敢的人民。王公令我們跪在你們腳下請求,直到你們對大海的對岸發出憐憫之心。」
「如此堅固之城,除非神明親自動手,否則如何攻破?」不了解海港城市的法國人,陷入了不安。威尼斯雖然也是面向海洋的城市,但正如第一章中所述,海水就是他們的城牆,所以沒有中世紀都市常見的那種城牆。因此,從陸地去到威尼斯的法國人,第一次看見的海港城市,就是扎拉。
不愧是來自騎士精神本家的法國人,沒一會兒的工夫,就把迎面攻擊的拜佔庭軍打得稀裡嘩啦。十字軍的步兵們拿著弓箭不斷射向逃散的敵人,拜佔庭軍徹底亂了陣腳。皇帝眼看著自家的軍隊節節潰散,連營帳都來不及收起,急急忙忙地翻過加拉太山丘,渡過金角灣,逃回了君士坦丁堡。
然而,留下「先做威尼斯人,再做基督徒」這般驚世之言的威尼斯人,哪怕對方是異教徒,只要能保持良好的商貿關係,他們是不會為違背了所謂的「良心」而煩惱的。
「我們深知,各位與貴國民眾所擁有的海上力量,他人無可比擬。懇請你們能傾力相挺,幫助我們奪回大海彼岸的失地,洗清耶穌基督所遭受的屈辱。」
當然,我和他之間不必事前就現實主義先做一個定義。因為我們都認為,現實主義並不是向現實妥協,而是通過與現實抗爭,獲得生機的一種生存形式。
兩次運輸軍隊合同比較 10年前法國國王菲利普·奧古斯都與熱那亞的合同法國騎士們與威尼斯的合同騎士650人4500人馬夫1300人9000人步兵020000人馬1200匹4500匹
在那之前,情況也是一樣。第三次十字軍東徵時,當薩拉丁率領的從埃及出發的穆斯林軍隊與從西歐遠徵而來的基督教軍隊在巴勒斯坦打得如火如荼之時,往來於亞歷山大和威尼斯之間的商船並沒有因此停航。
不過,這次威尼斯人改變了戰術,將之前的一艘船攻一個塔樓,改成兩艘船攻一個塔。這樣即使「移動橋」低於塔樓,但進攻塔樓的人數多了一倍。另外,為了讓戰船儘可能地靠近城牆,需要有風相助,而且必須是強勁的風。
根據合同,每匹馬有3磨臼(8蒲式耳,約等於142公斤)的燕麥;每個人則提供麵包、小麥、蔬菜以及半瓶雙耳酒瓶的葡萄酒。
布下陣仗的兩軍,按兵不動,相互對峙。皇帝騎著白馬,巡視軍隊,與法國軍的距離似乎只有一箭之遙。拜佔庭軍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會議到此暫作結束,將領們回到了各自的船上。
亞得裡亞海中央的扎拉,它在東徵途中就成了威尼斯的領地。
其實,攻打埃及對威尼斯幾乎無利可圖。埃及與威尼斯一向保持著良好的商貿關係,特別是在拜佔庭皇帝表現出排擠威尼斯商人,欲讓比薩商人取而代之的意圖之後,威尼斯就將東方的貿易中心,逐漸地從君士坦丁堡轉向埃及的亞歷山大。
做出比較頑強抵抗的,是守在加拉太塔樓中的防衛軍。他們不是拜佔庭人,而是從歐洲來的僱傭兵。不過,到第二天早晨,這些人還是全部成了十字軍的俘虜。
「讓我們接受吧,諸位!」
皇帝帶著他寵愛的一個公主和所有能帶走的珠寶,逃到小亞細亞去了,失去統帥的拜佔庭軍隊已經潰不成軍。喪失了鬥志的士兵們不再聽從將軍的命令,大臣們一致決定,釋放瞎了雙眼的前皇帝,讓他重新登基。這樣,十字軍就再也沒了攻城的理由。
話說回來,第四次十字軍東徵,如前文所述,可謂是惡名昭彰。以朗西曼為代表的歐美歷史學家們,批判這次東徵的理由,大致歸納為以下三點:
眼見著火球一般的船隨著浪潮向港外漂遠,大家這才鬆了口氣,停止了手中的作業。隨浪漂走的火船共有17艘。
元首又提出一個要求:全帝國境內,凡被威尼斯視為敵對國家的商人,不得在帝國境內從事商業活動。其他將領們接受了這個要求。
不過,作為控制愛琴海的最重要的軍事基地,內格羅蓬特〔Negroponte,今埃維亞島(Euboea)〕是由共和國直接管轄。守住此地,等於是掌控了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
正是因為人口稀少,威尼斯軍隊講究務實和合理性,機械化程度較高。而另一方習慣使用常規攻城武器的法國人,本著全力以赴的騎士精神,打起仗來近乎魯莽,對於研究、開發攻打君士坦丁堡的機械,毫無興趣,因此陷入苦戰之中。
香檳公爵的身體每況愈下。他預感到自己來日不多,於是開始寫遺囑,將準備帶去遠徵的財物,分發給與他一起發誓參加十字軍的手下騎士。不過,他提出了一個條件,這些人要向神發誓,勢必在期限前到達威尼斯。香檳公爵將另一部分財產委託給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用作遠徵中急需。沒過多久,年紀輕輕的香檳公爵便撒手人寰。可是,不少分到財產的騎士,錢進了口袋,可人卻最終沒有出現在威尼斯。
為了早日將好消息報告給主人,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途中換了幾匹馬,終於抵達法國,可見到的卻是臥病在牀的主人,這讓他震驚不已。香檳公爵雖然重病纏身,聽完報告後依然喜悅無比。他說許久沒有騎馬,得起來練習一番,隨即差人牽來了戰馬。但他的身體狀況已無法承受,才跨上馬背坐了一會,又不得不重新躺回牀上。
第一、君士坦丁堡淪陷時,對於文明的破壞以及毫無理由地對當地人民的暴虐行為。
進入伊奧尼亞海的最初的島嶼科孚島,這裡曾經是威尼斯的領土,幾年後威尼斯放棄了所有權,改擁有凱法利尼亞島(Cephalonia)。科孚島最終再次成為威尼斯的領土是1386年之後。
1202年10月8日,翹首以盼的出發日,終於到來了。雄偉的艦隊布滿了整個海港,壯觀的景象足以讓法國騎士們忘卻出發晚了三個月的窘事。
法國使節們臉上帶著滿意的表情,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合約。
在有關威尼斯歷史的書籍中,不少有參考價值的都出自英國人之手。也許源於同為海洋國家的親近感,英國人似乎非常欣賞威尼斯。不過,從這些書籍中還是可以看到英國人衛道士的一面。向來認為英國是全世界最偉大國家的英國人,再怎麼熱愛威尼斯,畢竟那也是別人家的歷史。然而,只要對英國歷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再也沒有比道貌岸然的英國人更滑稽的民族。愛爾蘭有這樣一個笑話:
為了避免大家誤解,首先做一個說明。中世紀的馬克並不像現代德國的馬克那麼強勢。它是日耳曼神聖羅馬帝國的銀幣馬克,在當時不屬於硬通貨。法國與威尼斯兩國間的交易,不管是用法國貨幣還是威尼斯貨幣,甚至他國的貨幣支付,都沒有問題。用馬克報價,不過是一個衡量標準而已。
威尼斯軍的作戰方式是用投石器連射石彈,趁敵人蹲下躲避時,從「移動橋」上跑向塔樓,迅速佔領。但拜佔庭的防守對策大大降低了這種作戰的效力。十字軍陷入苦戰,犧牲人數超過了拜佔庭方面,低落的士氣,與對方鬥志昂揚的情緒,呈明顯的對比。
一、將十字軍遠徵的目的地定為埃及的開羅。為了從穆斯林手中徹底奪回耶路撒冷,必須打擊伊斯蘭世界的大本營埃及。這是根據獅心王理查的意見決定的。
比賽結束後,一位傳教士出現在依然情緒高昂的騎士們面前。他是在前一年被羅馬教皇英諾森三世(InnocentⅢ)委任為十字軍佈道的人物。傳教士雄辯的言辭,輕而易舉地就點燃了仍處於亢奮狀態的年輕人的心。
加萊船——50艘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法國人聽不進元首的忠告,他們竟然趁士氣高漲之時,一舉登陸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東岸,佔據了皇帝在當地的宮殿,就此住下不肯動彈。也許他們認為糧食這種小事不該是騎士們操心的事情吧。當這些人在宮殿內盡情享受著拜佔庭皇帝式的奢華之際,威尼斯人正按照預定的計劃,忙著儲備糧食。就這樣,9天過去了。
第二天,6月24日,十字軍的每一位士兵都在忙碌地保養著自己的武器。當艦隊利用南風駛到君士坦丁堡的城牆前示威時,十字軍將士們一掃前日的恐懼。儘管牆頭上看熱鬧的人數之多仍然令他們喫驚,但是自己在做一項史無前例的偉大事業的思想,似乎已經深入人心,每個人都表現得英勇威武。
十字軍費心費力信守了諾言,可是當初在扎拉簽署的合約,皇帝阿歷克塞四世一項也沒兌現。或者應該說,他努力想去兌現,但實際情況卻不允許。尤其是合約中的第一和第四項,更是令他望塵莫及。
元首問:「用什麼方法?」
2月,抵抗派的首領、阿歷克塞三世的女婿慕特索夫洛(Mourtzouphlos),趁夜深人靜,勒死了沉睡中的皇帝阿歷克塞四世,並宣布登基。數日後,被勒死的皇帝的父親也原因不明地死去。
現實主義者丹多洛,應該是不太相信阿歷克塞王子的承諾有兌現的可能性。兌不兌現對他大概都不是問題。攻下君士坦丁堡,讓一個不得不對威尼斯表現善意的人,登上拜佔庭帝國的皇位才是元首真正關心的事情。
新皇帝出乎意料地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選了出來,當選人是佛蘭德斯·鮑德溫伯爵。威尼斯的6位代表一致投給了伯爵,而十字軍方面也有佛蘭德斯本人派出的代表,所以他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半數以上的選票。
十字軍方面對皇帝的失信非常氣憤,多次派人去催促付款,而皇帝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每次只付少許欠款,到最後,連一分錢也不肯付了,反而對來者勃然大怒,呵斥說無論什麼身份地位,都不允許在拜佔庭皇帝的面前無禮,並將他趕出了皇宮。漸漸地,十字軍與拜佔庭士兵的衝突變得四處可見,在雙方的敵意日益加深的狀態中迎來了1204年。
當然,傳統的武器,諸如前端帶有掛鉤的繩梯、破城門用的裝有大鎚的破壞車、投石器以及用來射擊釘滿尖刺的方木材的弓弩等也一應俱全,充分發揮了效力。不過,像「移動橋」這般武器,還真是只有擁有「水手之足」的威尼斯人才想得到。它在君士坦丁堡攻城戰中,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
理想主義者雖然沒有智慧能夠看清自己手段上的錯誤,倒也不至於愚蠢到無法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了笑話,或者自以為的最善之策完全沒有帶來預期效果的事實。所以,才會對功成名就的現實主義者心生厭惡。理想主義者經常會愛敵方的理想主義者,勝過友方的現實主義者。現實主義者遭人厭惡,只能說是一種宿命。
伯羅奔尼撒半島南端、愛琴海入海口的特爾米西歐涅(Thermis),之後因戰略上的需要,威尼斯於1386年放棄對該地的所有權,改換成位於海灣處的納夫普裡翁(Nafplio)和阿爾戈斯(Argos)。
即位後的新皇帝阿歷克塞四世,仍然經常前往加拉太,拜訪在此宿營的法國王公們。起初法國人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友好訪問,可是不知在第幾次的時候,新皇帝提出了以下的要求。
但是威尼斯並不希望侯爵當上皇帝。由於孟菲拉特侯爵是北義大利的領主,與鄰近的熱那亞關係密切,如今又和覬覦亞得裡亞海的匈牙利王結成了姻親,因此對威尼斯而言,他不是一個成為君士坦丁堡主人的好人選。威尼斯方面暗地裡決定推舉佛蘭德斯伯爵當選。
由於共和國力量有限,無法對這些島嶼進行直轄管理,因此將它們分給了威尼斯的幾個名門望族。這些家族自然是忠實地按照國家的方針來管理島嶼。
犯下殺人罪,哪怕是基督徒也不可饒恕。攻打君士坦丁堡,終於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教士們聲稱教皇也會準許進攻行動,這番話拭去了法國騎士們最後一點兒猶豫。
總計:480艘
由於拜佔庭軍的不斷騷擾,法軍想在城牆下挖坑埋炸藥的計劃久久未能實行。糧食僅剩下小麥和香腸,可食用的生肉,只有死馬肉。至於葡萄酒之類的,簡直就是白日做夢。他們甚至連組裝攻城武器,都不得不先圍起一個作業區,派人在四周24小時把守才能完成。拜佔庭軍中,尤其以皇帝親衛隊的撒克遜僱傭兵最為兇猛。
威尼斯元首立即召開了40人委員會會議。委員們與總統及其閣僚們的具體商談內容,由於沒有資料,我們無法得知。不過,從恩裡科·丹多洛元首到所有與會者,統統是商人,而且都是從年輕時就縱橫地中海,擁有豐富貿易經驗的人物。因此,他們不會不知道8.5萬馬克的金額相當於當時法國或英國國王年收入的兩倍。就算香檳公爵、佛蘭德斯伯爵地位僅次於君王,這些威尼斯人難道會真的相信他們有支付能力?不管怎麼樣,威尼斯共和國國會,最終通過了元首提出的與法國王公們的協議。
王公、騎士們分到了各自的戰船,法國軍隊的統帥孟菲拉特侯爵與元首恩裡科·丹多洛同坐旗艦。
不過,法國人中也有狂熱的基督徒。像君士坦丁堡那樣各民族、宗教並立的國際都市,讓當時的法國人感覺很不習慣。
香檳公爵去世後,作為十字軍的最重要的三位人物,佛蘭德斯伯爵、布盧瓦伯爵、聖保羅伯爵聚首蘇瓦松,共同商議對策,最後決定請義大利人孟菲拉特侯爵博尼法修(Bonifacio de Monferrato)出任統帥。這位既是勇敢的武將,又是法國國王表親的孟菲拉特侯爵,欣然地接受了騎士們的請求。
接著,元首又說:「我們將按照你們的要求,提供運載4500名騎士和兩萬名步兵的船隻,以及搬運4500頭馬匹以及9000名馬夫的平底船。合約中包括了人和馬匹所需的糧食。
1月,一個萬籟俱寂的夜晚,停泊在金角灣近加拉太海域的威尼斯的艦船上,突然傳來了哨兵的驚叫聲。幾艘燒成火團的船隻,從金角灣的深處正朝著艦隊的方向漂來。如果讓它們闖進船隊,泊在一起的戰船勢必會一併燃燒。
威尼斯軍隊還添了一樣新武器:在兩根桅杆之間搭起一塊木板,長度與船身同長或更長,朝船頭的方向延伸。木板被稱為「移動橋」,寬度足以讓兩位士兵並肩作戰。憑藉這個「移動橋」,士兵們可以跳上高度與之相仿的城牆。
然而,作為十字軍,不能僅僅因為對方不履行合約,或者是做出挑釁的行為,就向同為基督徒的拜佔庭帝國的皇帝發起攻擊。就在眾人躊躇不定之際,拜佔庭給十字軍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借口。
運輸船——20艘
一些擁有自家船隊的佛蘭德斯地區的騎士們,差不多也在這個時候準備穿過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地中海,朝威尼斯方向航行。包括布魯日城主在內的一行人,在他們的主人佛蘭德斯伯爵面前,手按《聖經》宣誓,勢必會合威尼斯。伯爵及其弟弟亨利將大部分的行裝託給走海路的騎士們,自己率領大多數的騎士,走陸路前往威尼斯。
主人是22歲的香檳公爵蒂博(Thibaut de Champagne),主客布盧瓦伯爵路易(Louis of Blois)也是一位27歲的年輕人。兩位貴公子,既是法國國王菲利普·奧古斯都(Philippe Auguste)的外甥,也是獅心王理查的外甥。菲利普·奧古斯都和獅心王理查都是10年前第三次十字軍東徵的統帥。這場比賽,就是以這兩位同時擁有貴族血統和十字軍傳統、來自赫赫名門的年輕人為中心展開的。不難想象,法國優秀的騎士們一定都到場參加了比賽。
對於威尼斯的要求,後世的某些歷史學家評判說,既然只來了1/3的人,費用理應打折。我認為不懂契約的人才會口出此言。那些拿不出錢的王公們,肯定是非常苦惱,但沒有一個人向威尼斯提出類似的交涉。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也在文章中寫道:「威尼斯履行了合約,錯的是我們自己。」
擁有島嶼的家族見下:
夜幕降臨。十字軍將領們看見士兵們累得七倒八歪,決定將城內巷戰延後至第二天早上。於是,威尼斯兵回到船上,法國兵在佔領下的城牆附近露營,當然,他們沒有忘記在城牆上部署崗哨。佛蘭德斯伯爵則在皇帝丟棄的營帳中休息。
加拉太與君士坦丁堡不同,面臨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金角灣的兩側,全都是傾斜的山丘,最高一處的戰略要地上,還有一座如今被稱為「熱那亞人之塔」的堡壘。因此,對於習慣在平地作戰的法國騎士而言,加拉太的地形並不是非常有利。之所以能所向披靡,是因為在久違的陸地上馳騁讓他們感到興奮,倍增了勇氣。但最主要的理由,還是拜佔庭軍隊基本沒做什麼像樣的抵抗。
十字軍方面決定,將身上所有的錢都交給威尼斯,可還是不夠。終於,佛蘭德斯伯爵提出把他帶來的金銀器拿出來抵債,其他王公、騎士們也跟著效仿。於是,堆積如山的金器銀器落到了威尼斯人的手裡。欠債因此減少了許多,但仍然缺3.4萬馬克。不過,此時的十字軍從王公到一介小兵,身上已經拿不出任何可以抵債的東西了。
學者們倒是沒有對騎士和馬夫同樣收兩馬克的問題產生過質疑。那主要因為騎士通常都有自備食糧、另喫「小竈」的習慣。
這是否是皇帝的命令,我們不得而知。但肯定是拜佔庭的什麼人,而且是為數不少的人,在船上裝滿易燃物品,點上火、張開風帆,漂向十字軍船隊停泊的方向,意圖燒毀船隊。所幸,威尼斯人應對敏捷,將損害減小至最低。即便如此,還是損失了三艘大船,其中一艘還是滿載貨物的比薩商船。
使節們在眾人的注目之下進入教堂。香檳公爵的佐將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作為代表,做了以下發言:
燒船事件發生之後,十字軍與皇帝雙方都產生了戰爭不可避免的想法。拜佔庭人公然開始了防衛的準備。另一方的十字軍,從士兵到隨軍的神職人員,都對拜佔庭人的背叛感到憤怒,大家一致認為必須一戰。
有關整個艦隊的船舶數量,各有其說,沒有定論。作為見證人的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也只寫下了「壯觀!前所未聞!」的感嘆,並沒有記錄詳細的數字。根據吉本引用賴麥錫(Giovanbattista Ramusio,威尼斯歷史、地理學家)的記錄:

威尼斯人雖然獲得了拉丁帝國3/8的領土,但除了那些商業以及軍事上的要地之外,其餘都交由法國的王公貴族管轄。這是人口稀少的威尼斯非常賢明的決定。他們只嘗試去做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對於要地以外的內陸領土,絲毫沒有興趣。
就在這時,元首恩裡科·丹多洛出現於旗艦的船頭,全副武裝,紋絲不動,身邊豎立著緋色的聖馬可獅子的巨大國旗。
不知是否來自共和國的授意,貝利尼在君士坦丁堡滯留期間,向穆罕默德二世提出,希望將丹多洛的遺骨帶回威尼斯。被貝利尼的畫深深打動的蘇丹,欣然接受了畫家的請求,不僅是遺骨,連同石棺內的頭盔、胸甲、寶劍以及馬刺,統統讓他帶回了祖國。
作為拜佔庭帝國的大臣,又是攻城戰拜佔庭一方的見證人,尼基塔斯在這場浩劫中,自然是無法置身事外。
在附近島嶼登陸之後,十字軍將領們隨即召開了作戰會議。
失去了統帥的十字軍騎士們,急著找人接替。他們商議之後,決定請勃艮第公爵出馬。可是公爵不僅拒絕了騎士代表提出的擔任元帥的請求,甚至連十字軍都不肯參加。騎士們又去找香檳公爵的表兄弟巴勒迪克伯爵(Bar-le-Duc),結果又遭拒絕。
從普通百姓到神職階級,開始同仇敵愾地對拉丁人懷有敵意。皇帝阿歷克塞四世也不要再像之前那樣,頻頻地造訪十字軍的營地了。
十字軍歷史上,另外還有一場遭到惡評的戰爭,那就是由腓德烈二世率領的第五次東徵。這位凡事都採取客觀態度的皇帝,兵不血刃地進入了耶路撒冷,通過外交談判,使得穆斯林承認了基督徒朝拜聖地的權利。由於他沒有殺害任何異教徒,遭到了西歐世界的非難,教皇開除了他的教籍,讓他一輩子都帶著基督教敵人的烙印。之後,法國的路易國王率領十字軍東徵,敗給穆斯林軍隊,路易連耶路撒冷城都沒看見便死在途中,但卻進入了聖人的殿堂。
契約
在得知金角灣一帶的城牆被攻破、威尼斯軍湧進城內的消息之後,阿歷克塞三世皇帝下令,放火燒毀那一帶的住家。火勢趁著北風迅速蔓延,在威尼斯軍與拜佔庭軍之間築起了一道煙霧牆。皇帝見機命令城內所有的軍隊,從靠近陸地一側的三個城門出城應戰,皇帝親自出徵。
解決了扎拉,終於可以去討伐異教徒了。法國人燃燒起的熊熊鬥志,被元首冷冰冰的一番話徹底澆滅。元首說冬季航海極其危險,到明年復活節之前,留在扎拉城比較安全。在地中海域行商的商船,通常也會避開冬季航行,從11月到第二年的3月間,留在祖國,做一些船舶修理等事情。對於海上專家的意見,法國人不得不言聽計從,決定將討伐異教徒的行程,放緩到翌年春天。
然而,元首的建議卻讓十字軍方面頗感顧慮。不僅由於扎拉人是基督徒,其背後的匈牙利王也是基督徒。以打擊異教徒為目的十字軍,去攻打同為基督徒的人民,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儘管處境異常窘迫,可光是想到教皇的反應,就讓十字軍們傷透了腦筋。
相反,那些比較客觀的歷史學家則反駁:「在伊斯特拉或達爾馬提亞的港口,購買糧食裝船,召集劃槳手上船,是威尼斯船隊的慣例。」
在加拉太戰鬥結束之後,十字軍方面迅速召開了作戰會議。威尼斯方面主張從金角灣一側發起攻擊,理由有以下三點:
靠海的城牆,或者是直接建於海邊,或者是像金角灣那樣,造在碼頭的邊上。靠陸地的城牆,當然是豎立於平坦的地面之上。在裝火藥的炮彈尚未實用化的當時,要破壞城牆基本上是靠投擲石彈,或者在牆下挖坑埋上火藥引爆這兩種方式。由於在傍海的城牆下埋設火藥非常困難,攻城者大多選擇靠陸地一側埋火藥,因此,建造城牆時兩側的構造會有差異,君士坦丁堡也不例外。
現實主義者之所以遭人厭惡,是因為他們就算嘴上不說,卻用實際行動將一個事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另一方面,理想主義實際上是一種滑稽的存在,理想主義者的所思、所為,往往是最不適合實現其理想的。
威尼斯人對克裡特島,真正可以用「死守」二字來形容。他們表現出的頑強和付出的犧牲,甚至超過了(「二戰」中)對抗德國的英國軍人。
第一、支付20萬馬克。
對此,使節們提出需要一段時間考慮。可是,當天晚上他們就得出了結論:法國騎士們一定會為意外地獲得威尼斯這樣實力雄厚的同盟而感激不盡,興奮不已。第二天一早,元首便收到了使節們爽快的答覆。
即便如此,費用還是不夠。威尼斯方面聲明:如果不付清合約規定的款項,就不發船。
帆船上的風帆被降下,收進了下甲板。帆船和平底船夾在依靠船槳滑行的加萊船中間,只要跟著加萊船的節奏掌舵即可。不過,這種時候非常考驗掌舵的技術,稍有閃失,船隊就會撞上城牆下的巖壁。因為船是用粗繩相連接的,一艘船掌控失誤,直接危及整個橫列船隊的生命。
看不見出口的困境,終究需要打破。經過幾天的商議,由於孟菲拉特侯爵、佛蘭德斯伯爵、布盧瓦伯爵和聖保羅伯爵等勢力強大的貴族們都站到了贊同的一方,於是決定接受威尼斯提出的建議。不過,還是有一部分反對的騎士決定與大部隊分開行動,想辦法從哪找條船直接去敘利亞。還有人索性返回了祖國,原本的一萬人,又少了一點兒。
第四天早上,十字軍以統帥孟菲拉特侯爵的名義頒布了一道命令:無論何人不得私藏戰利品,一律上繳,由各主君進行分配,違者處死。事實上,聖保羅伯爵真的絞死了一位抗令的手下騎士,但應該有更多的官兵成功地矇混過關。不過,光是上交的物品、金幣等就足足堆滿了三所用來存放戰利品的教堂。
由於可能成為候補的人都不能參加選舉,因此法國方面的6位選舉人都是神職人員,而威尼斯則是丹多洛家族以外的豪門家族。
攻下君士坦丁堡之後的埃及遠徵,對方會提供一萬兵力及其費用,這無疑是增強了十字軍的戰鬥力。
「各位使節,我拜讀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的王公們讓你們帶來的委任狀。委任狀中提及你們的要求和決定,就是他們諸位的意向和決定。請問,你們有什麼要求嗎?」
如果有20萬馬克,十字軍不僅能還清威尼斯的欠款,而且能讓如今一貧如洗的軍隊變得富裕。
彷彿被軟禁在利多聖尼科洛島上的十字軍戰士們,漸漸地煩躁不安起來。王公、騎士們尚能去威尼斯市內走動走動,普通的士兵卻不被允許。為了保證安全和防止傳染病,大軍不得進入市內屬於當時的慣例,因此,士兵們也無從抱怨。
另外還有一些人選擇走陸地前往聖地。他們也是離開扎拉剛進入匈牙利王的領地內便遭遇匈牙利士兵的追殺,僥倖逃生者,不得不再次回到扎拉。
數月後,宣誓參加十字軍的人們,聚集在蘇瓦松(Soissons),就遠徵的時間和途徑等事項進行商議。然而,遇到這種具體的問題,騎士們沒了方向,商量上百次也得不出一個結論。於是,他們選出6個人,由他們代表全員做出決定。
所以說,威尼斯並非漫天要價。即使那是一個貨幣價格變動不大的時代,很多的學者仍然認為威尼斯提出的價格,符合當時的「行情」。
堅信「神與我們同在」的人們,往往會輕易地把和自己觀點相悖的人視為惡魔的同行者和自己的敵人。縱使其中不牽涉物慾,純粹是崇高精神的驅使,我個人也不能同意此類觀點。這種由穆斯林發起、基督徒繼承的聖戰思想,至少從十字軍運動上體現了其逐漸減弱的趨勢,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由於在第一次戰役中,從陸上進攻喫盡了苦頭,法國人這一次接受了威尼斯人的忠告,將攻擊的主力集中於金角灣一側。陸上由亨利公爵率領第二分隊負責,主要是配合大部隊監視敵人的動態。
十字軍從分到的現金中,拿出5萬馬克付給威尼斯。這5萬馬克包括從威尼斯出發前借的3.4萬馬克,加上抵達君士坦丁堡之後,因阿歷克塞四世違約而由威尼斯代為墊付的軍需費用。
不過,因為孟菲拉特侯爵、佛蘭德斯伯爵、布盧瓦伯爵、聖保羅這些十字軍的首領們都站在贊成一方,所以決定了局勢。最後,大多數人都決定去攻打君士坦丁堡。
法國騎士們感到萬分糾結。當初攻打扎拉,心中已有內疚,現在君士坦丁堡可是拜佔庭帝國的首都。就算那裡信仰東正教,可畢竟是基督徒的城市,而且還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都市。
當加萊船即將碰到岸壁之際,元首大聲下令讓他下船,違命者嚴處。旗艦上的人不得不唯命是從。年過80、近乎全盲的元首,與國旗一起昂首立於岸壁的景象,讓所有的威尼斯士兵為自己的膽怯而感到羞愧不已,大家爭先恐後地登上了陸地。與此同時,從「移動橋」成功躍上城牆的士兵,也在高牆上豎起了威尼斯國旗。
平底船——120艘
丹多洛家族:安德羅斯島。
最初,呼聲最高的,是以冷靜和勇敢贏得全體官兵尊敬的元首恩裡科·丹多洛。元首以自己年事已高為由,拒絕了提名。
時任威尼斯元首的是恩裡科·丹多洛(Enrio Dandolo)。這位在使者們眼中年過80且近乎全盲的元首,實際上是一位頭腦精明、行動果斷的人物。
完成了簽約手續的使節們,向威尼斯銀行借款2000馬克,支付了部分的首款後,啟程返回法國。一行人走到米蘭附近時,兵分兩路,其中兩人直接返回法國,餘下的4人繞道熱那亞和比薩,打算去與對方商議,當十字軍抵達「大海彼岸」時,這兩個國家能夠提供多少幫助。不過,這一趟最終無功而返。
從此以後,元首即威尼斯共和國的首長,在「威尼斯共和國元首」「達爾馬提亞公爵」的頭銜之外,又多了一個「Signore di un quarto e mezzo dell’ impero romano di oriente」(東羅馬帝國3/8的主權人)的新名號。另外,還規定了輔佐皇帝的大臣中必須要有威尼斯人。
這個場景讓我不禁猜想,從那一刻起,威尼斯一方就展開了心理戰攻勢。因為通常有大事發生,不消說是次日,當夜就會立即召開會議。這4天的時間,應該是威尼斯方面做密議所需。不諳內情的法國人,度日如年般地熬過了4天。
4月6日,第二次君士坦丁堡攻城戰開始。
如果按每艘船可容納的人數來計算,以上的數目未免太多了。
愛琴海的米洛斯(Milos)、帕羅斯(Paros)、納克索斯(Naxos)、米克諾斯(Mykonos)、斯坦帕利亞(Stampalia)、蒂諾斯(Tinos)以及安德羅斯(Andros)等島嶼。
一、新皇帝由十字軍及威尼斯方面各派出6人進行選舉。大主教由推舉皇帝未果的一方任命。
果然,實際來到威尼斯的正是一萬餘人。4次的分期付款,在支付了前兩期的2.5萬馬克之後,剩餘的6萬馬克便沒了下文。而且很多人連兩馬克的夥食費用都沒有,就這樣兩手空空地來了,結果只能由經濟條件相對優越的王公、騎士們代為支付。
船隊以加萊船夾住大型平底船、船船相連的陣型接近城牆。城牆上守軍頑強抵抗,箭如雨下。船上的攻擊一方不停地投出石彈,射出飛箭予以回擊。雙方的激戰持續了很久。
為了鞏固皇位,希望十字軍在君士坦丁堡多停留一段時間。原本與威尼斯的合約在9月30日到期,皇帝提出將合約延期一年,所需費用由拜佔庭帝國支付。十字軍只需要在君士坦丁堡停留到第二年的復活節,之後,是遠徵埃及或敘利亞,由十字軍自行決定。
沒想到,皇帝慕特索夫洛趁著夜深人靜,帶著妻子逃出城門,跑去了先前老丈人逃去的地方。拜佔庭軍心因此動搖,不論阿歷克塞三世的另外一位女婿拉斯卡利斯(Theodore Lascaris)如何鼓動叫囂,軍隊已無心再戰。拉斯卡利斯見大勢已去,竟然也帶著妻子,與東正教會的大主教一起逃出了君士坦丁堡。
11月10日,艦隊出現在扎拉的海面上。從船上眺望環繞著扎拉城的城牆,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牢不可破的印象。
阿歷克塞王子流著眼淚,懇請十字軍將領們把目的地改為君士坦丁堡,幫助他攻下拜佔庭首都,殺死毫無人性的叔叔,讓自己這位正統繼承人,登上皇位。
教皇英諾森三世曾經下令,禁止義大利的海洋國家與身為異教徒的埃及人有貿易往來。威尼斯人曾為此提出抗議,表示商貿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手段,禁令等於是讓威尼斯人去死。教皇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放寬了禁令。除了木材、鐵、亞麻和焦油等軍需物質之外,其他商品允許交易。說來,這已經是5年之前的事情了。
6名使者同時跪下,每一個人的眼中都飽含著感動的淚水。用吉本(Edward Gibbon)那充滿譏諷的英國腔調說,當時的騎士們動不動就感動得掉眼淚。
打到近正午時分,最大的兩艘平底船「巡禮」號與「天國」號逼近至城牆,一名法國士兵和一名威尼斯士兵終於成功地攀上塔樓,插上了十字軍和威尼斯的國旗。看見塔樓上飄揚的旗幟,船上發出一片歡呼聲,眾人不甘落後,你爭我搶,從「移動橋」蜂擁般地攀上城牆。轉眼間,四座塔樓就落入了攻方的手中。
然而,當初在分割領土時,克裡特島屬於孟菲拉特侯爵的領地。威尼斯將屬於他們的特撒利(Thessaly),外加1萬馬克,與侯爵做了交換。既然威尼斯人大費周章才將克裡特島弄到手,當然是由國家直接管轄。
艦船數量之所以會有出入,是因為威尼斯方面的人數沒有變動過,而法國一方則減少到預計人數的1/3。
在金角灣一側,威尼斯船隊為防止撞上岸壁,小心翼翼地掌著舵,盡量將船駛近城牆。城牆上敵軍射出的一排排箭,如下雨般落在船上,爬上瞭望臺和「移動橋」的威尼斯軍也在努力應戰。
至於那些價值無法估量的藝術品、聖遺物,不包括在上述金額之中。它們最終被那些懂得其價值的人帶走了。而那些無緣遇到慧眼的物品,則毀在了那些以破壞為樂的人們手中。
900年來作為東方世界的基督教首都、被稱為牢不可破的君士坦丁堡淪陷了。僥倖未遭破壞的藝術品被有眼光的威尼斯人搶走並帶回了威尼斯,因此被保留了下來。如今仍然擺放在威尼斯聖馬可大教堂正面的青銅四頭馬雕像,最初是羅馬皇帝尼祿用來裝飾凱旋門的,後來被帶到君士坦丁堡,放在競技場的門前。現在如果想看拜佔庭文明的古跡,全世界最好的去處便是威尼斯。
三、海風與浪潮可以保護戰船,加萊船的機動性有機會得到充分發揮。
這6位代表分別是:香檳公爵旗下的兩位騎士、布盧瓦伯爵的旗下的兩位騎士,以及佛蘭德斯伯爵的兩位家臣。代表香檳公爵的手下之一,就是上述的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聚集蘇瓦松的騎士們也一致同意,將這份「壯舉」報告給羅馬教皇。
由於出現了諸多離叛者,因此來到威尼斯集合的十字軍戰士非常少。實際人數不到當時法國王公騎士們估算並通報給威尼斯的1/3,據說只有一萬人左右。
聽完使者的要求後,元首說:「這誠然是一項神聖的使命,但你們賦予的任務實在巨大,8天後,還是這裡,我們再答覆各位。」
元首提出,在前往東方的途中,如果十字軍能夠幫助威尼斯攻下扎拉(現稱扎達爾)的話,可以將還款期限延長至他們有能力支付之時。
另一方的拜佔庭帝國又制定了怎樣的防禦策略呢?從他們得知自己的首都將成為攻擊目標,已經過去了半年,這段時間足夠用來商議對策。
至於威尼斯人,除非偽善能為他們帶來實質性的利益,否則絕不會去扮演道德衛士。
12月中旬的某一天,在扎拉過冬的十字軍營地裡,出現了一位在法國人眼裡看似東方人的人物。他是東羅馬帝國,即拜佔庭帝國的王子阿歷克塞(Alexius)。王子帶來了德意志王士瓦本的菲利普(Philipp von Schwaben)的介紹信,身邊還跟著德國護衛。
我們從1198年開始說起。那一年,在法國騎士精神的中心香檳地區(Champane)城中,舉辦了一場馬上槍術比賽。
第三、原本作為抑制穆斯林勢力的拜佔庭帝國因此衰退,使得基督教世界日後在對抗穆斯林攻擊時,處於非常不利的立場。
在宅邸遭受了兩次火災之後,他與家人及友人一起躲到聖索菲亞大教堂附近的另一處住所避難。那裡相對比較安全,因為相識的威尼斯商人幫他們安排了十字軍把守。但家中有女兒正值青春妙齡,情況總是令人擔憂。一個寒冷的深夜,大臣及其家人,靠威尼斯友人的幫助,在僕人全部逃散的情況下,自己扛著行囊,逃離了君士坦丁堡。
當然,威尼斯方面沒有出現任何一個叛離者。
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前端的莫東和科倫(Coron),這兩個海角的基地,也被稱為「威尼斯共和國的雙眼」。
大量被稱為聖遺物的聖者遺骨、釘過基督徒的十字架木片,甚至不知是否真的綁過某位歷史名人的鎖鏈的一節,在信仰虔誠的威尼斯和法國人看來,都是魅力無窮的寶貝。這些聖遺物自然也逃脫不了被掠奪的命運。
總計:約200艘

1479年,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派使者前往威尼斯共和國,希望他們提供一位優秀的肖像畫家。威尼斯挑選了詹蒂利·貝利尼(Gentile Bellin),並賦予他共和國公用畫家的地位,將他送往君士坦丁堡。落款時間為1480年11月25日、如今陳列於倫敦國家畫廊的這幅著名的穆罕默德二世肖像畫,就是在這樣一個情況下誕生的。
第三點導致拜佔庭帝國衰敗的說法,要看是從現代回望,還是站在當時的角度去看待那段歷史。可以說,這一條是因歷史觀不同而影響歷史評判的最好範例。
第四項的東西教會統合,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東正教教會斷然拒絕了由羅馬天主教主導的統合。東正教教會因帶有「正」(Orthodox)字,所以一向有高於羅馬天主教教會的優越感,在他們眼裡,羅馬教會才是異端。要他們服從羅馬教會的管制,完全是癡心妄想。
威尼斯獲得的「利潤」
那些造得稍有些氣派的住宅主人,面對侵略者完全是一籌莫展,任由宰割。家中的金銀幣就不用說了,銀器、地毯、天鵝絨或織錦緞製成的高級服裝、絲綢紗羅的布料以及美麗諾羊毛等皮草,統統被搜刮一空。要想知道有多少藝術品遭掠奪和破壞,得看敗者一方的尼基塔斯(Niketas Choniates)的記錄,而不是文採平平卻屬於勝利方的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的敘述。
而另一方的威尼斯軍隊的行動,倒是進行得有條不紊。為防止被城牆上扔來的「希臘火」擊中,他們將艦橋、甲板以及桅杆上的瞭望塔都蓋上了浸濕的厚布和野獸的皮毛。
因這個「奇跡」而欣喜若狂的法國人,迅速地解除了列隊,威尼斯軍隊也返回了宿營地。阿歷克塞王子按照十字軍的要求,在十字軍全體王公的列席之下,加冕戴冠,與其父同為皇帝。
運輸船——70艘
另一方的威尼斯軍隊,將騎士和步兵運上岸之後,便開始了下一項任務——切斷封鎖在金角灣入口處的粗大鐵鏈。待順風吹起,平底船中噸位最大的「老鷹」號隨即撐滿風帆,朝鐵鏈衝去,加萊船、帆船、貨船緊緊跟在後面。鎖鏈斷開,威尼斯的船隊蜂擁而上,金角灣中的拜佔庭船隊難以招架,被刺穿了船身的戰船,一艘接一艘地沉入海底。金角灣與加拉太同遭淪陷的命運。接下來,就要正式開始攻城大戰了。
被選出負責解決具體問題的6位代表,在經過慎重的討論之後,得出了以下結論:
可就在這時,威尼斯提出了一個比薩、熱那亞從未有過的要求。
元首無視法國人的嘆息,首先向扎拉居民喊話,要求他們切斷堵在入港口的鐵鎖,俯首投降。可是,扎拉人不肯屈服。他們在城牆上高舉十字架和教會的旗幟,呵斥說從來沒聽說過攻擊基督徒的十字軍。
事實上,攻打臨海城市,一般都會從陸地上發起進攻。攻方船隊的主要任務是在運載戰士上岸後封鎖港灣的入口。因此,作為防守一方,護城牆靠近陸地的一面都造得最為堅固,而靠近大海的一面則相對低矮和單薄。
宏偉的君士坦丁堡,讓從來沒見過也沒來過這裡的法國人感到震撼不已。圍城而建的城牆高峻挺拔,矗立於四周的塔樓固若金湯。隔著城牆望見的,是數不盡的金碧輝煌的宮殿與教堂。無論階級高低,所有法國人都屈服於這壯觀的景象,為自己要攻打這座世界最大都市的癡心妄想戰慄不止。
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是直接回法國的兩名使節之一。他在途中遇到了布裡昂伯爵(Jean de Brienne)。這位伯爵也是當時和香檳公爵一起發誓參加十字軍的人物。在宣誓不久之後,他與普利亞(Puglia)公國的國王塔恩庫雷的女兒結婚。這一次正是為了確保婚後所獲得的領地權,率領手下前往南義大利。
「市民諸君,請你們想一想,神賜予了我們多麼大的榮譽。這世上最優秀的人民,選擇的不是他人,而是希望與各位結成同盟。讓我們共同去完成解救主耶穌的至高無上的事業!」
保護聖地的500名騎士,再加上隨從,實際人數將達到1500左右。這對巴勒斯坦的基督徒,是一個很大的支援。
「如果從陸地進攻,那邊地廣人多,而我們人少且食物短缺。如果分散隊伍去找尋找糧食,小隊人馬即刻會被殲滅。我們的兵力已經夠少了,無論如何,都不允許再有一兵一卒的損失。
7月11日,是攻打位於博斯普魯斯海峽西岸的加拉太(Galata)的日子。天空萬裡無雲,可以清晰地看見海對岸擺好陣仗的拜佔庭軍隊及其正中央的皇帝的營帳。
首先,有關破壞與暴虐的行為。從第一次十字軍徵服耶路撒冷,以及第三次十字軍獅心王理查的行為來看,這種暴行在當時似乎是一個普遍的現象。
第二、玷汙了十字軍精神,減弱了之後十字軍運動的勢力。
但如果跳脫十字軍研究的角度,第四次東徵難道真的帶來了如此大的罪惡嗎?
二、鮮有軍隊會從海上發起攻擊,因此防守會較薄弱。
不過,那時我沒有能夠回答他的問題。但現在,我感覺似乎有了答案:
只要是熟悉中世紀法國歷史的人,相信都能清楚地知道,年代記中出現的這一連串名字可謂是西歐騎士精英之彙集。但凡有點兒名氣的騎士,沒有人拒絕香檳公爵的相邀。
不管是教會,還是宮殿,無不遭受踐踏、洗劫,聖索菲亞大教堂豪華的帷幔就因為有黃金裝飾,便被撕得粉碎。教堂的聖具室如狂風掃過,彌撒用的金銀杯子在醉漢手中傳來傳去,葡萄酒灑滿一地。歷盡三次大火,碩果僅存的珍貴的古抄本被不懂其價值的法國人、佛蘭德斯人扔進火中,燒成灰燼。而那些古希臘、古羅馬時代絕美的雕像,由於無法帶走,索性將其砸爛。
不過,也有人贊成皇帝的建議。因為皇帝尚未支付約定的錢款,與威尼斯的合約到期後,他們根本沒錢僱用船隊。而且,如果現在出發,不管是去敘利亞還是埃及,抵達時都已進入冬季。在冬天遠徵陌生的土地,非常危險。以孟菲拉特侯爵為首的十字軍將領們,全體都認為如此。
然而,不可否認,王子給出的條件中,最後一項對法國騎士們特別有吸引力。當然前三項也很誘人,但對於一向以擁有堅定信仰而自負的法國人而言,能夠親手完成歷代教皇所期待的東西方教會統一的心願,實在是太令人嚮往了。法國王公、騎士們苦惱不堪的模樣,外人看了大概都會覺得有點可憐。
話說回來,這一次拜佔庭方面也有了經驗。他們加高了靠近金角灣一側的城牆,即使「移動橋」接近城牆,還是矮了一截,從低處往高牆上跳,自然是十分費力。除此之外,他們還增加了塔樓上防守軍的數量。
順利完成事先安排好的計劃,並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才華。可是面臨突發|情況,能夠充分利用隨之而來的機會,則需要非常優秀的能力。元首恩裡科·丹多洛不僅在此刻發揮了這個作為領袖人物必須具備的才華,而且在之後的決斷中也將這種才華一以貫之。
這些家族中的次子或三子,帶著家人移居島上,與其說是去佔領,不如說去經營更為合適。駐守這些島上的海軍也非常優秀,常常應國家的要求,或者與國家海軍共同戰鬥,或者是單獨完成軍事行動,為祖國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非常不可思議的是,拜佔庭人沒有做任何準備。根據拜佔庭的年代記記載,當時能湊齊20艘戰船已經是不得了的數字。而士兵方面主要依賴因祖國被日耳曼人佔領淪為僱傭兵的英國人。這座城市在幾個世紀裡遭遇過數次的攻擊,但從未被攻陷,這大概是讓他們氣定神閑的理由吧。何況這次面對的又是連恭維地講都稱不上大軍的十字軍,因此更沒了當真應付的意思。要說皇帝做的事情,就是下令放火燒了城內威尼斯人的居住區,殺了些威尼斯人。
接到消息的教皇英諾森三世深感滿意。英諾森三世被後世的歷史學家評價為是將教廷的權力推向頂峯的人物。當時才30多歲的他很清楚,十字軍運動對於提高羅馬天主教的權威,有相當的貢獻。不過,十字軍在第一次成功之後,第二、第三次接連失敗的原因,他也是心知肚明。

另一方的威尼斯,在使節們離開之後,舉國上下投入了準備之中。要提供兩萬人、4500匹馬,以及各種攻城兵器和軍糧的運輸船,是一項巨大的工程。正在地中海航行的所有商船被令必須在指定日期內返回威尼斯;亞得裡亞海東岸的每一個城市都張貼著召集水手的布告;造船廠夜以繼日地趕工生產,尤其是需要新建大量運輸戰馬的平底船。東徵至少需要準備400艘船,就算是海軍力量位居榜首的威尼斯共和國,這一次也必須全國總動員才能完成任務。對於威尼斯人而言,第四次十字軍東徵,是一個舉國上下共同參與的大型「投資」。正因為如此,他們履行了合約,甚至做到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在記述同伴的離去或背叛時,筆調充滿了悲憤。他寫道:「不說這些了,還是來談談到達威尼斯的十字軍戰士吧。」從此對離叛者隻字不提。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與被他評價為善良的恩裡科·丹多洛元首不同,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善良的紳士。那些諸如待在婚後獲得的領地上不肯行動,分到遺產卻不遵守事前約定,或者是帶著主人的行裝但沒有如期現身的我行我素的騎士們,一定讓這位香檳公爵的愛將感到十分絕望。「每個人走的不同的路,都是神替他們安排的。」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經常用這句話作為文章的結語。
從第二天(11日)開始的戰役,打了三天,輸贏基本已定。到了第五天,扎拉城淪陷。元首下令摧毀了臨海而建的一面城牆,扎拉人又像從前一樣,宣誓效忠威尼斯。
不過,他們中有一位人物,應該是心知肚明的,他就是十字軍統帥孟菲拉特侯爵。香檳公爵死後,侯爵被選為繼任統帥。他在蘇瓦松結束宣誓儀式後,順道去拜訪了德意志王菲利普。同一個時期,王子也在那裡。我們完全可以想象,他們三人之間舉行了祕密的會談,而且內容涉及目的地從埃及的開羅改成拜佔庭的君士坦丁堡,以及十字軍因此獲得的酬勞等事項。
為什麼第一次東徵在沒有任何諸侯將相參與的情況下,僅靠那些一無所有,唯獨精力過剩的下等騎士和平民百姓就能贏得勝利?而第二、第三次由皇帝、國王等組成的明星隊伍卻招致失敗呢?教皇認為,其中的一個原因來自皇帝、國王各自的野心以及相互之間的嫉妒心。這一次,由法國騎士組成的十字軍,對於不希望皇帝、國王攪和其中的教皇而言,是最好的人選。雖然少了皇帝或國王,但這些人都是地位僅次於皇帝、國王的實力雄厚的王公和騎士,在影響力上毫不遜色。教皇將失敗的另一個原因歸咎於不同民族的集合。而這一次由法國人主導,就算德國、義大利有人參加,也不是主力。在所有能夠想到的方案中,這一次的十字軍構成,教皇認為最為理想。教皇通過傳教士,在歐洲各地宣導,凡參加十字軍一年以上的人,無論犯過什麼罪,都可獲得赦免。中世紀的基督教,與其說是愛的宗教,不如說是用死後清算生前罪孽的懲罰的恐懼來威懾人心。對於中世紀的人們而言,沒有比免罪更能救贖心靈了。
沒有陷入苦惱的,是威尼斯共和國元首恩裡科·丹多洛。他果斷地表示了贊成。
然而,教皇接到攻佔扎拉的報告之後,勃然大怒,宣布將所有的十字軍逐出教會。慌了手腳的法國人趕緊派出使節趕往羅馬,向教皇報告了整件事情的原委,請求寬恕。在了解了法國騎士們迫不得已的情況之後,教皇赦免了他們,但沒有收回開除威尼斯人教籍的破門令。對此威尼斯人表現得相當坦然,也沒有派任何人去向教皇求情。
薩努多家族(Sanudo):納克索斯、米洛斯和帕羅斯島;
科孚島是十字軍踏上的希臘的首個島嶼,他們在此停留了三周。表面上是為了讓這裡的居民宣誓效忠王子,實際上是在等待那些離叛者歸隊,他們就在科孚島附近的普利亞。可是,去了普利亞的那些人,不知是不是熱衷於搶佔領地,並沒有與科孚島的同袍聯繫。白等一場的法國騎士們,只能作罷,同意出發,繼續前進。
約定日的當天,使節們被帶到金碧輝煌的元首官邸。從元首到分管內政、外交的全體負責人,已經在會議室裡等候他們的到來。
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將威尼斯之行知會了伯爵,布裡昂伯爵聞訊大為興奮:「看!我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你們從威尼斯出發時,我們也會火速趕去與你們會合。」
君士坦丁堡淪陷後的情形,應該與其他遭攻破的地方大抵相似。可是它所擁有的財富,在質與量上,都是同時代的任何城市無可比擬的。它富裕的程度足以讓那些振臂高呼去敘利亞、埃及攻打異教徒的騎士們忘記他們的良心。
元首恩裡科·丹多洛當然也是贊成者之一。甚至有傳言說,那些所謂被十字軍將領說服改變了主意的騎士們,其實是被威尼斯人用金錢收買了。
先於加萊船隊出發的其他船隊,已經達到科孚島。士兵們從平底船中牽出戰馬,騎士們搭起各自的敞篷放鬆休息。島上氣候溫暖、土地肥沃,海浪輕輕地拍打著茂密蔥鬱的杉樹,這一切讓來自歐洲北方的法國人,感到悠閑、平靜。
然而,法國人卻極力反對從海上發起攻擊,稱自己不像威尼斯人有一雙「水手之足」,怎麼也不肯在船上作戰。元首理解法國人的弱點,所以沒有強行要求他們接受自己的意見。於是,大家決定第一次的君士坦丁堡攻城戰,兵分兩路,威尼斯軍從金角灣,法國軍從陸地發起攻擊。
其次,有關對十字軍精神的玷汙。的確如學者所言,打著收復聖地旗號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徵,最終卻將他們搶佔領土的野心暴露無遺。為了滿足掠奪的慾望,軍隊連辛苦一下跑到偏僻的巴勒斯坦,擺個姿態的工夫都省去了。即使是那些去了巴勒斯坦的,不少人一聽到拉丁帝國建立的消息,立馬掉頭返回君士坦丁堡。十字軍精神墮落無疑。十字軍運動自第四次東徵以後,開始走下坡路,直至銷聲匿跡。
此時正值小麥收穫的季節,十字軍船隊沿途頻頻靠港補充軍糧,又在以水質清甜而著名的安德羅斯島(Andros)囤積了淡水。之後,船隊穿過達達尼爾海峽(Dardannelles Strait),進入馬爾馬拉海(Sea of Marmora,又稱馬摩拉海)。當君士坦丁堡出現在眾人眼前時,6月已經過去了一半。
6位使者被派往威尼斯,時間是1201年5月。
孟菲拉特侯爵來口信說因為有事會晚到幾天,而布盧瓦伯爵則不見蹤影。使者一路走到帕維亞,總算在那兒找到了悠閑自得的伯爵。使者聲淚俱下,苦苦勸說,好不容易才說服伯爵前往威尼斯。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和聖保羅伯爵出面擔任了說服工作,要勸說布盧瓦伯爵這樣身份的人,使者本身也得具有相當的地位。
第三、只要是他本人在位,保證提供500名騎士守護聖地。
儘管派出代表在沿途催促,仍然有不少騎士從皮亞琴察(Piacenza,義大利北部的城市,位於威尼斯的西南方)出發,不往北而是朝南行進。其中有些人的理由是不相信威尼斯人,另外一些人則是想效仿獲得了普利亞領土的同胞,就近找個地方佔山為王。當然,最後沒有一個人與十字軍匯合。
威尼斯共和國向來儘可能地與實行政經分離政策的國家維持長久的良好關係。因為那些政治和經濟合二為一無法分離的國家,為了經濟利益,會毫不猶豫地採取政治手腕進行幹涉。和埃及一樣,敘利亞對於威尼斯而言,也是一個可以保持好關係的國家。
帆船——240艘
法國人的建議被元首一口否決。馬爾馬拉海一側直面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大浪和強勁的海風,連接船舶的繩索會因此被扯斷。戰船被海浪沖走,哪還有什麼船隊展開攻擊。要憑藉少數兵力攻打君士坦丁堡,只有從金角灣一側進攻。這是元首反對的理由。
3月,戰爭前夕,十字軍召開首腦會議,決定徵服君士坦丁堡之後的各項措施。具體如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啞口無言。對於法國人而言,這一切肯定是前所未聞。在維爾阿杜安的傑弗裡的記載中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事先知道王子會出現。如果連他這般地位的人物都不明就裡,那麼其他的騎士們就更不知情了。
對此,一些不喜歡威尼斯的歷史學家推論:「威尼斯人利用法國人不了解亞得裡亞海的弱點,為贏得時間,帶著他們在自己熟悉的海上東遊西盪。」
最後說一下克裡特島。克裡特島是東地中海地區最大的島嶼。時至今日,這裡仍被稱為「浮在東地中海上的航空母艦」。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軍與德軍曾經在此發生過慘烈的戰鬥,可見這裡的戰略價值十分重要。對威尼斯而言,克裡特島不僅是戰略要地,還是威尼斯與埃及等北非沿岸城市進行貿易的中轉站,因此,無論如何要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第二、攻打埃及時,提供一萬名士兵及其所有的開銷,而且由王子或手下猛將率軍。
除了元首恩裡科·丹多洛,最可能成為拉丁帝國初代皇帝的,當屬十字軍的統帥孟菲拉特侯爵。他本人也估計自己會當選。不知是不是為了給選舉人造成心理影響,在攻下君士坦丁堡之後,他迅速地娶了先帝伊薩克的王妃,同時也是匈牙利王的胞妹為妻。

被驚醒的威尼斯人,立刻起身衝上艦船,拿著帶鉤的長棒,推開漸漸靠近的火船。燃燒著的船火花四濺,但沒有人開口抱怨,默默地繼續著艱苦的作業。火焰的光芒,映照著他們臉上及胸口的汗水。
時間來到1202年。那一年的復活節是4月14日。性急的人從那天起就開始向親朋好友一一揮淚告別;動作慢一點兒的人,也在6月2日的聖靈降臨節(Pentecost)當日,整理出發的行李。前往集合地的威尼斯,需要先穿過法國,再橫斷義大利北部。
君士坦丁堡
平底船——80艘
元首聽說十字軍內部已達成共識,便率領威尼斯所有的參戰者,向十字架宣誓,也成了十字軍戰士。威尼斯一方同樣有不少人來自聲名顯赫的豪門,可以說與法國人的陣容不分伯仲。加上帆船、平底船的船員,在人數上也基本與對方持平。
加萊船——50艘

威尼斯方面完美地履行了合約。除了從伊斯特拉和達爾馬提亞(Dalmazia)召集了大量的水手,威尼斯全國半數以上的成年男子將參加為期一年的十字軍東徵。威尼斯以舉國體制,信守了諾言。
我們從上圖的數字可以看出,熱那亞應該是不必另造新船也能完成任務的。但威尼斯不僅要動員所有的商船,而且需要建造大量的新船,其中也包括為了運輸戰馬特別製作的平底船。
收到的現金,按規定,留出全額的1/4給新皇帝,其餘由十字軍與威尼斯對分。
見此情景,其他士兵們也紛紛跳上岸,把繩梯搭在城牆上,順勢往上爬,牆內的守軍被打得抱頭鼠竄,城門從裡面被打開,騎著戰馬的騎士們一舉衝進城內。剛剛弒君登基,坐鎮於紫色營帳中在城牆附近指揮的新皇帝見狀,下令放火燒毀周邊一帶建築,撤回了皇宮。
「使者各位,我們決定接受你們的要求。不過,這項決定需要得到共和國國會和市民大會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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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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